【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www.bookben.cn】 寄奴 作者:瞳TONG 内容简介: 属性分类:穿越/异国背景/未定/幻想 关键字:刘寄奴  众男  穿越,架空 当幸福美满被摧毁,她堕入luanlun深渊。 惨死刀下,异世穿越,莫名成了那喜族后裔。说她似妖非妖?天生性YIN?靠精气才能得以生存? 异世四界,妖冥魔天。 他是健硕熊妖,单纯善良;他是妖界的大人,诡秘妖冶;他是幽冥帝王,邪魅残暴;他是妖界城主,温润沉稳。还有那魔族首领,九天的神君… “情欲”二字她痛恨不已,却身不由己再次挣扎其中。 禁锢纠缠,如何逃脱? 意图算计,怎样破解? 究竟谁是归属?哪里才她的是归处? 1.楔子   夜深人静。      卧室里,床中央,被子下是一个隆起的小小人形,蜷缩著,似乎睡的正香。      门锁轻轻转动,一个高大黑影闪入,厚厚的软底拖鞋踩在上好的实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长久以来的担惊受怕,练就了敏锐的感官,我闭著双眼,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乱上分毫。      重重的呼吸声带著压迫感,离得越来越近。我不动声色,手脚细微的移动,将自己蜷缩的更紧。      一个成熟的男声低低的响起:“宝宝?”      心中冷笑一声:是他。      闭著眼不予理睬,一只大手抚上了脸颊,有些冰冷的温度,让我忍不住的瑟缩。      “宝宝,我今天要去X国,早上5点的飞机,这一去可能要好几天……”压抑的男声带著乞求和小心翼翼。感觉身边一沈,接著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来,睡衣下摆被掀起,略烫的呼吸在耳边响起,粗重并且急促:“宝宝,你睡你的,不用管我。宝宝……你好香……好软……”      皮肤上条件反射的泛起了鸡皮疙瘩。单薄的睡衣被扯著拉著,粗粝的大手伸进来急切的抚摸揉捏,湿滑的舌在嘴里勾扫,我厌恶至极,再也装睡不得,用力的挣扎起来。      “宝宝……乖乖的……你乖乖的……我忍不住了……”      手脚被大力的按压住,贴身内裤被拉下随手扔在一边,双腿被分的大开,下一刻身体内部便被侵入,带来难忍的疼痛与酸胀。      男人从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我停止挣扎,用力的呼吸来缓解撕裂般的痛楚。      漆黑的房间,即便睁著眼也只能看出家具摆设的模糊轮廓。我喜欢这种感觉,最好是什麽也看不见,看不见肮脏的自己,也看不见这肮脏的一切。      他的撞击大力又快速,不一会儿体内便分泌出润滑来保护。      长发在枕上擦动,“沙沙沙”,无力又悲哀。      抵抗无用,只能承受,身体是敏感又诚实的,我已熟悉欢爱也逐渐感受到欢愉。木然的闭著眼轻轻喘息,而灵魂早已脱离出去堕入这黑暗。      高潮极致,总有结束的一刻。但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终点?      在重复的节奏中迷糊睡去,等醒来时,床上只有自己一人。私密处酸疼的厉害,想必他昨夜一定很是尽兴。      不想动只静静的躺著,突然听见门把转动,接著是脚步声在房里响起。      被子一下被掀开,赤裸的身体,上面遍布的红痕一览无余。      男人的声音,醇厚动听:“啧,我就知道,爸要出门好些天,昨晚一定不会放过你。”      浴室里,雾汽缭绕,一双大手为我仔细的清洗。从里,到外,从上,至下,不放过每一寸。洗完了,这双手再为我擦干身体,吹干头发,穿上贴身物和衣裤,我任他摆弄,像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      一路从浴室被抱到了楼下,餐厅里,妈妈和姐姐正在准备早餐。我被轻轻放在餐椅上,妈妈看到我,温柔的笑了:“醒了?再稍等一会儿,早餐马上就好。”      抱我下来的男人在我身边坐下,等精致的餐点被摆上桌,他先舀起一勺热粥,吹了一遍又一遍,试过了温度,这才满意的递到我嘴边:“先喝点粥暖暖胃,再吃其他的。”      我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他也不催促,只安静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勺依旧执著的抵在我嘴边,稳稳的半点抖动都无。我慢慢的张开嘴,那勺粥便柔柔的喂进,一旁看著的妈妈姐姐像是松了口气,面带微笑的转身继续忙碌。      “这里沾到了。”眼前是男人突然放大的俊脸,灵活的舌尖在我嘴角一勾,接著直直钻入我的嘴里,长长一吻,纠缠不休。      我手上一动,旁边一杯牛奶便被打翻在地,“砰”的一声,热烫的液体四溅,玻璃碎渣散了一地。      姐姐惊慌的对著我喊:“别乱动!我来收拾!”      男人放开了我的唇,迅速的把我搂在怀里。      妈妈焦急的走过来,仔细的上下检查:“有没有伤到?有没有烫到??”      我冷冷的看她。      男人对妈妈摇了摇头,确定我毫发未伤,妈妈吻吻我的脸颊,眼里是满满的宠溺:“老天保佑,没伤到就好,快吓死妈妈了。”      我真想放声大笑,我的妈妈,我的亲姐姐,你们是瞎了吗?我的亲生大哥在你们面前毫不避讳的吻我,你们没有看到吗?是啊,我早该死心了,这个家已经不再是家,所有的人都是疯子。      我叫刘寄奴,今年十六岁。      我的爸爸在医学界是个大人物,主攻中医学,经常国内国外的飞。妈妈是男人背後的女人,一心操持家里,照顾儿女。我的大哥也是个人物,仪表堂堂,脑子活络,对医学毫无兴趣,自己创业开了个公司,几年下来,如今排名世界前五强。我的二哥继承了爸爸的衣钵,正在国外读研。姐姐是个医学界的女博士,相比之下,只有我,最不出色。      我没有继承到刘家良好的基因,学业一般,五官平平,只有皮肤还算白嫩,身材还算纤细,再加上一头及腰的黑亮长发,也算稍稍弥补了一些。      一家六口,和乐融融,我是最小的女儿,所有人都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爱,我很幸福也很满足,不出色又怎麽样呢?      可我的幸福我的满足,在十六岁这一年被彻底的颠覆。      过完生日後的某一晚,爸爸和大哥进来我的房间,血缘至亲变成了最可怕的野兽,他们不顾我的哭喊尖叫,挣扎反抗,强行占有了我。      从那天起,我从心底崇敬的“爸爸”、“大哥”,便死去了。      爸爸在人前是权威是儒雅君子,可谁会知道,夜里他将亲生女儿一次次的压在身下。大哥一派风流倜傥,是世界瞩目的後起之材,谁又会想到,他对自己的亲生妹妹有著不伦的纠缠。      妈妈姐姐又怎麽会不察觉?可她们平静如常。      她们疼我宠我,对於那些肮脏的夜晚却只字不提。十六岁的我,无助绝望,全家人以我为中心围著我团团转,对我倾尽所有的爱,可这个家已经扭曲,而这些爱热烈的叫我害怕。      爸爸大哥去学校为我办了休学手续,切断我和外界所有的联系。我身不由己的陷在这乱伦的深渊里,痛苦不堪。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我不明白为什麽似乎在一夕间,一切全变了。      我快被逼疯了。      於是,我想到了死。      一次又一次,迫切又执意,可除了在手腕上留下一道道丑陋的疤,我从未如愿。每次被救起,他们对我就更是小心翼翼,很快,我便再也寻不到任何机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我整日呆在这个名为“家”的牢笼里,麻木,生不如死。      还有一点微弱的希望,心里还留著一块小小的净土,那就是我的二哥。      他远在国外,对家里发生的一无所知,可二哥,你的小寄奴已经不再是你纯洁无暇的宝贝,你为什麽不回来?你究竟何时回来救我??      门铃响起,妈妈去开门。一个打扮豔丽的女人冲进房里,泪流满面的对著大哥哭喊:“为什麽?!我不要离婚!!我不会同意的!!”      哦,是了,这是我娇贵的大嫂。一年前,大哥和本国首富掌上明珠的盛大婚礼,轰动一时。这位大嫂我只在婚礼上见过一次。      大哥起身拦住了她,语气严厉无情:“这里是我家,你不要在这里胡闹!”      大嫂不管不顾,撒泼拉扯,妈妈和姐姐帮著劝阻,我稳稳的坐著,饶头兴致的看。      爱情是什麽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爱情,果然能令女人发疯。      “不要……我不要离婚!我爱你啊……我们不是好好的……为什麽要和我离婚??”大嫂泣不成声,精致的妆容已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      大哥皱著眉,显然是极不耐烦,他冷冷的抛出一句:“我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再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大嫂捂住耳朵没命的摇头,妈妈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大嫂却猛的挣开拉住她的数只手,一转身直向我冲来。      一张狼藉的脸近在眼前,那一道道黑色泪痕,带著狰狞和疯狂。我一时愣住,下一刻,胸口一阵剧痛。      “是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女人!我告诉你!我什麽都知道!!你抢不走他!你抢不走他!!”      我低下头看著没入胸口的匕首,呼吸一窒,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      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谁也不曾料到,她会向我而来。      耳边响起凄厉的尖叫,像是妈妈的声音。      脚步声,物体的碰撞声,嘈嘈杂杂,吵的我头痛欲裂。      眼前开始旋转,我却感到无比的轻松愉悦。      看著被大哥踹在地上的大嫂,我扬起一抹真诚的笑,用尽全力,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视线开始模糊,接下来,一切迅速归入黑暗。 作家的话: 是这样子的。 想开新坑,构想也有许多,但是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填坑先。 为什麽呢?因为我知道自己,如果现在不填,再动笔刘寄奴就不知是何时了。。。 我不舍得将它就这样割弃,放弃,所以,就先它吧~ 删掉了原本的,从第一章开始传,也是考虑到,那时的文笔有著不妥的地方,所以我想要修改~ 情节上大修改是不会的,但是细节之处小修改是必定的。 刘寄奴不是新坑,也有童鞋已经看过些许了~ 那麽,就请看过的,没有看过的,一起来捧捧场吧~ 2.难道穿越?   身体轻飘飘的可以,终於得到了解脱,刘寄奴只觉一片安宁。      突然,五脏六腑先是一重,像有一辆甚至几辆卡车在四肢百骸来回的碾,疼痛排山倒海,让她忍不住的要大叫,可喉咙却似堵著了,宣泄不出令疼痛更甚。      莫名的,有一种急迫感催促著她。受不了,她真的受不了了,不知何处生出的力量,迅速流窜,混在一起呼啸著奋力冲破,一下,两下,三下,再一下,便是睁开了眼。      刘寄奴急促的喘息,疼痛散出余韵让四肢软的使不上力。      眼前模糊不清,渐渐的,开始越来越明朗。      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耳边有鸟鸣和沙沙的风声,空气里一股泥土的味道,是与现代都市截然不同的清新。      身体好像终於恢复正常,哪里都不疼了。      不管这是天堂还是地狱,此时此刻,对她而言,死亡更是美好。      风在悠悠的吹拂,唇边的笑意却慢慢的僵住,刘寄奴猛的坐起。      不对。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还有感觉,她还在呼吸,低头一看,本该插在胸口的匕首神奇的消失了。清晰的记得,大嫂冲过来时扭曲的脸,拉下衣服的拉链,胸部一片光洁,连个疤也没有。      迟疑的按上左边胸房,心脏在一下下的跳动,并不快,但有力,真实。      这是怎麽回事?自己没死麽?      张望四周,发觉正身处於一块空地。满目的绿色,高低的树木……不是天堂?不是地狱?那这里……又是哪里??      刘寄奴呆呆坐了许久,脑子里一片混乱。身子微微一动,却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硌著了手。疑惑看去,那是一面小小的镜子。      巴掌大,黄铜色,怪异的形状。拾起仔细端详,镜面斑驳,有著道道的划痕,已是照不出人,黄铜色的纹路绕了镜面一圈,又像花纹又像是图腾,汇到下端绕成了个小巧的柄,捏在手里刚刚好。刘寄奴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嗯……这镜子算是精致古朴,也不知是谁遗失的,想了想,暂且先收进了口袋,身体再往後一仰,闭眼倒下平躺。      心里有疑惑,有迷茫,但无论如何,她已逃脱出那个令她窒息的“家”。这里没有他们,真好,这样真好。      潺潺小溪,清澈见底,阳光下,粼粼的反著光。      旁边的草地上站著一个黑发少女,长发及腰,一身居家运动套装,有些破,有些脏,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少女赤著脚,手里拿著石子,一颗一颗正往旁边的树上扔。      大约过了十多天了。      刘寄奴边面无表情的扔著石子,边想道。      她上过学,认识字,也读过些小说。她没死,醒来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分析来分析去,脑子里来来回回萌生出一种可能。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穿越了。      手下不停,石子像炮弹似的,惊飞了一群栖息的鸟儿。      她很淡定。本该有的伤口都能变没了,还会有什麽更惊悚的呢?      这十多天,别说人了,就连个鬼也没见著。不敢贸贸然四处乱走,只知道身处的是一片密林,其余的就是一头雾水。      一声轻微的闷响,有东西从树上掉落,刘寄奴扔掉剩余的石子,满意的拍拍手。瞎猫碰上死耗子,午餐可是有著落了。      捡起鸟儿,走到溪边利落的拔毛清洗。鸟儿一时被砸晕,醒了之後奋力挣扎。刘寄奴拿起放在一边的木棍,木棍一头已被磨的有些尖,手起棍落,开膛破腹,不带犹豫。      她刘寄奴可不是善男信女,弱鸟的确可怜,但谁又来可怜她?      支起树枝,钻木取火,待微弱火苗窜起,平静的脸上已微渗著汗。把鸟儿往树枝上一插,盘腿而坐,放在火上转动著烤。      莫名来到这里,她是身无一物。当晚睡在了一颗大树下,吹著夜风,提心吊胆,所幸没有野兽来袭。      天一亮,她动身前行,漫无目的的乱转。走了整整一天,终於发现了一个洞穴。      洞穴不深,没有遮掩,还有些潮湿,好歹也是个容身之处。      肚子饿的慌,林中有低矮的树木,有些结著果。她急急的摘下,不管不顾的咬了再说,嘴里除了涩,再无味道。      有东西吃,她是知足,脱了外套兜了许多,一边走一边狼吞虎咽的啃。发现小溪的时候,她想也不想,立刻脱了个精光。身上黏腻,泛著酸味,味道很不好闻,泡在水里又沁凉又舒服,一点也不冷,她懒懒的都舍不得起来。      阳光明媚,洗完了她躺在小溪旁的草地上,感受著静谧,什麽也不想。听到鸟声叽叽,无聊兴起,拾起溪边小石往树上扔去,没想到,歪打正著,当时呆呆看著手里昏死过去的鸟儿,上面满满的写著“食物”二字。      记忆中肉的味道,引的口水快速分泌,快要流成一条河。生吃总是不行的,历史课本上学过,也看电视里演过,略有雀跃的捡来树枝,她要试一试钻木取火。      可知道归知道,实践归实践,手忙脚乱不说,还差点被呛了个半死。在她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终於有火苗跳出。接下来难题又来了,她从没有做过饭,连条鱼都没杀过的啊……      没有刀,只能摸了根稍细的树枝,手抖抖,眼一闭,用力一插。      一声惨鸣,睁眼看,啧,没对准……      一鼓作气,再一阵乱捅,小鸟终於含恨而终。蹲在湖边胡乱扒拉几下大概去了去毛,放上火後,不多久,肉香就隐隐散发出。大约估摸著时间,顾不上烫,狠狠大口一咬──不光是没熟,腥的简直要吐。认真的思索起原因,终於领悟,毛没了但内脏还在,无法入口,也是难怪。      就这样,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只能在心里计算著日子。      手心细嫩的皮磨成了茧子,生火的架势随之熟练了不少。她还特意寻了根稍粗的树枝,利用溪边突起的石角磨尖了一端,充当傍身。渴了喝溪水,饿了有野果偶尔还有鸟儿加餐,一天天过的简单又平静。      有时候,晚上睡不著,挪到洞穴口看著一幕星空,觉得以前种种似是一场梦。      这样的变化,是始料未及的,原始的生活过的不易,但即便艰苦,至少噩梦远离,刚醒来时的满腹问号,她早已不再去想。以後会如何,是个未知,也许就这样,一个人,在这密林里生活下去,也是很好的。      又是一个夜晚,月亮皎洁,洒下一片柔柔的白。      溪边,散著几件衣物,纤细的人影站在溪中,长长的黑发并在一肩,赤裸的身体,莹玉一般,没有一点瑕疵。湿漉漉的头发微反著月光,一仰头,一颗水珠便沿著下巴,滑下优美的脖颈,落在锁骨,再顺著起伏的浑圆,平坦的小腹,隐入双腿之间。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一景,不真实的就像一幅画。      突然,溪中人清洗的动作一滞,她慢慢转身,黑色眼睛眯起,看向草地边的树丛。      许久未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绵软的,轻轻的,同时冷的没有一点温度:“谁在那里?” 作家的话: 楔子是第一人称,接下来恢复第三人称了~ 3.除她之外的人   刘寄奴慢慢的移动向岸边,第一时间摸到用来傍身的木棍,紧紧的抓在手里。      “谁在那里??”她极力压抑住紧张,重复问了一遍。      树丛里一阵簌簌,伴著一声闷响,接著就没了动静。      她一动不动的站了半晌,这才捡起了衣裤穿好。捏著木棍,迅速往洞穴走去。      一路上,就跟平时一样,没有发现什麽异状,回到了洞穴,她才是松了口气。      心跳的飞快,刚才明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野兽。      毕竟是十六岁的女孩子,孤身一人在野外,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时不时注意著外边的动静,早上起来又去了溪边,走到树丛处仔细的查看,地上除了些断裂的枝桠,再无其他痕迹。      这麽大的一片丛林,有动物出没也是正常的,也许她是多心了,一个人呆得久了,她是有些敏感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慢腾腾的沿路回去。一走近,就发现洞穴口的地上摆著一堆果子,还有一只血淋淋的兽腿。      刘寄奴暗暗倒抽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她疑神疑鬼,昨夜她也没有听错。      这是怎麽回事?      她只听说过老虎狮子吃人,从没听说过有哪一种动物会送吃的上门的。死死盯著那一摊食物,这是天降恩赐?还是说明了……这密林里,不只她一人?      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莫名在这里醒来,这里是什麽地方,层层树木之外是什麽样的情景,即便有好奇,她却无从得知。      她还在21世纪麽?或者,她是否像瞬间转移一样,从居住的X市一下子跳跃到了一个隐秘的小岛?想著除了自己,也许还有其他人,她是隐隐的有些激动,隐隐有些兴奋的。      但这所谓的“其他人”究竟是敌是友呢?昨晚回来的时候,她被跟踪了麽?可她明明已经很警惕了。在溪边她一问再问,没人现身,现在放下这些吃的,倒底是什麽意思呢?      即便有疑惑有不安,刘寄奴还是把东西收起,支起了树枝点起了火。      洗过了兽腿,拿到火上一烤便滋滋的泛起著油光,她三口两口,啃了个干干净净。      恩,好吃,肉质鲜嫩,虽然没有佐料,但比起身无几丝肉的小鸟,这兽腿是著实的解馋。红红的果子也和她摘的不一样,清甜可口,一点也不涩,不管意图是什麽,她是存著感激的。      就这样,连著五六天,美味的果子和肉,无一天间断。刘寄奴略为安心下来,每次从溪边回来,食物就准时的凭空出现,只见吃的不见人,就像做好事的总不愿留名,她想,此举应该是善意的。      日日有肉加餐,她是很高兴,又是五六天过去,心底的好奇因子开始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她告诉自己,反正相安无事,这个好心人是圆是方,她不在乎,她也不想知道。那一层神秘的面纱,她不准备撩开去看,不看不看……又总觉得……挠的慌。      也许是密林里的日子,真的寂寞了,无聊了。对此,刘寄奴无奈叹息。      阳光大好的午後,她照例走去了小溪。停留了只一会,她四下看了看,猫著腰迅速折回。      选了处离洞穴稍远的树丛,小心摒著呼吸躲好。她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时间流逝,始终不见动静。      在她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哗哗”响,令她猛的一激灵。      此时此刻,要说她“目光如电”一点也不过分。只见一个人影,正背对著她蹲在了洞穴前。      她果然没有猜错!除了她,这里还有其他人!      这人是男是女,长什麽样子,她拼命瞪眼,可惜实在看不清。脑袋像乌龟似的越伸越长,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下意识的手一撑地,“哢嚓”,碰著了根树枝。   她愣住。      不好……      她好像看到远处的人抖了一抖。下一刻就“蹭”的跳起,逃命般的窜入了树林。      接下来……      万籁俱静啊……      她慢慢的站了起来,望著那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过後……      “啊!!”      鸟儿惊飞,林子里响起一声沙哑且凄厉的尖叫。      “砰咚”好大一个响动,转眼,地上就横躺了一个女子。      仓促下,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好主意,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刘寄奴暗想。      为了逼真,她就这麽直直的下去,她好像有点冲动了,!……现在後脑勺快要痛死了。      身体按兵不动,心里在乱七八糟,有没有用很快就见分晓。极浅极浅的呼吸声,忽近忽远,小心翼翼的,似乎是在迟疑。      刘寄奴满富耐心,经过了不长不短的等待,终於感觉到了气息靠近。手脚被搬动,身体腾了空,她靠在了一个硬实的胸膛。宽厚的,陌生的,她闻到一股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温暖阳光的味道。      被放下来的时候,身下是潮湿熟悉的触感,这应该是自己的洞穴。      她依旧闭著眼,一动不动。那人没有离开,大概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她敏锐的感觉到“他”的视线,接著肩膀处被轻轻一碰,带著犹豫,仿佛试探,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还有著若有似无的颤。      就是现在!      刘寄奴倏地出手,睁眼的同时,对上了一双金棕色的眸。      咦?外国人??      她眨巴眨巴两下。      显然,那人被吓了一大跳,往後一弹一屁股狠狠坐在了地上,呆呆对视足有半晌,他慌乱的挣开抓在腕上的小手,连滚带爬的又想要逃走。      刘寄奴迅速的坐起,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大喊一声:“等等!”      神奇的是,那人的脚步竟似硬生生的止住。站在那里,好像经历了一番挣扎,一个粗粗低低的声音,呐呐的响起:“我、我只是想看看你、你有没有受伤……”      哦?很好。语言交流没有问题。      刘寄奴先惊讶後放松,再飞快的接口:“我知道。”怕他再逃,赶紧继续说道:“我没事。那些吃的是你送来的麽?谢谢你。”      那人似乎在手足无措,好半天都没挤出来一个字,只局促的,用力的摇了摇头。      伸手不打笑脸人,先道谢总是没错的。刘寄奴利落的站起来,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极高,虎背熊腰的,目测身高恐怕得有两米。      该说点什麽呢?或者先打个招呼?沈思了片刻,她试探著问:“你叫什麽?”      站在洞穴口的人扭捏了一阵,终於转过身来。 4.他不是人   “苍、苍木。我叫苍木。”      刘寄奴总算见著了神秘人的真面目。      褐色的短发,凌乱的翘,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下巴上有著胡渣,菱角分明的脸,五官算不上精致漂亮,却是阳刚气十足。      古铜色的皮肤,一身利落的无袖劲装,灰扑扑的,有些旧,但还算干净。领口大敞,可以看见胸前贲起的结实肌肉,他的腰间系著一根像是稻草编织成的腰带,上面还挂了把匕首。   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好像会发光,整个人是健壮且精神。      刘寄奴打量完毕,微带著戒备点了点头:“你好。我叫刘寄奴。”      古铜色的脸渐渐的涨了红,那人一阵呆愣,继而局促的低下了头。      他的穿著虽不算很奇怪,但与她曾居住的环境还是不符的。他的眼睛,发色,和她不一样,那为什麽她的话他能听懂,而他说的她也能明白?      刘寄奴按下这些疑惑,先问起重要的:“你住在这里吗?请问这里是哪里?还有其他人吗?”      似乎是思考过後,名叫“苍木”的男人迟疑的摇了摇头:“没有……人……”      看来,交流方面并不是完全顺畅。刘寄奴边想著,边放慢了语速:“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除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人?”      闻言,金棕色眼睛里的疑惑之色仿佛更重了。      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      刘寄奴皱起了眉,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吗?你能告诉我吗?”      这回,他应得干脆:“幽水岭。”      幽水岭?原来这片树林是有名字的。      “这里是幽水岭,那幽水岭的外面是……?”她像是老师在耐心的循循善诱,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走出幽水岭,就是无城。”      “无尘”?那是什麽东西?地名麽?      “无尘……是一座……城市?”      好了,他又开始呆呆的看她,大概又没听懂。      刘寄奴决定目前先不纠结於这:“那‘无尘’在什麽地方呢?我的意思是……”突然发现,解释形容之类,这会还真有点不容易,“我的意思是,幽水岭和无尘,它们的位置在哪里?它们属於什麽地方?属於哪个国家?或者说……”      乱七八糟……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了……      面前的男人微张著嘴,伸手抓了几下头发,不确定的出声:“地方……这里是……妖界……啊?”      问她干嘛?她怎麽会知道。      等、等一下……      “妖界??”      他放下手,怔怔的点头。      刘寄奴下意识的张口就来:“什麽妖界?什麽意思?”      苍木的表情是极其的为难:“妖界就是……妖界啊。”      一会儿“无尘”,一会儿“妖界”,都是些什麽奇怪的名字……刘寄奴定了定神,不过对於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她也是早有了准备的。      “你叫苍木是吗?你的家就在这附近吗?”      苍木不好意思的再抓抓头发:“不、不是,我是为、为修行妖力,所以我……”      瞧他一个高高壮壮的大男人,竟然羞涩如此,未免有些好笑。      哦,修行啊,就像和尚僧侣一样麽……      刘寄奴微微勾起的嘴角突然凝住:“你刚才说……妖力??”      “是啊。”      他回的毫不犹豫且自然无比,令她的表情一点一点有了僵硬。      妖界……修行……妖力……      一丝阴寒之气从脚底盘旋而上,全身的汗毛都在列队站直行礼。      不会的,不可能的,太荒诞了,她不会相信的。      面前一双金棕色的眼睛纯净的有如孩童一般,很久很久,刘寄奴都没有说话。      对於这突来的安静,男人一脸的莫名所以。      刘寄奴不著痕迹的後退了一步,平静的问:“所以,你是妖怪?”      苍木楞了楞,偏著头好似在烦恼:“不是妖怪。”      心头一松,才刚悠悠喘出口气,就听他老老实实的补了句:“是熊妖。”      呼吸哽住,刘寄奴再退一步,目光像刀,从上到下,把对方的发梢末端包括草鞋缝里露出的脚趾头都一一看过,令那张古铜色的脸瞬间红的快冒烟。      刘寄奴瞪著他,语气变的古怪且冰冷:“熊妖?”      极其高大的“男人”又开始扭捏起来,此时看在她眼里只觉诡异非常。冷笑一声,重重的重复:“你是熊妖?”      苍木身体力行的附和。只见他的头顶渐渐冒出了两个突起,越变越大,变成了半圆形,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毛茸茸的,与头发一样的褐色。      这是……耳朵……??      即便眼睛都酸了,刘寄奴仍不敢眨眼。      古铜色的脸上带著红晕,头上的两只东西适时的摇一下,再摇一下,像在与对面的女子羞怯的打著招呼。      身周的一切在脑中重归寂静,又是许久许久,她倏地闭上眼,迅速转过身:“我累了。请你离开。” 5.熊妖苍木   清晨,鸟儿叽叽喳喳,宣示著新的一天。      刘寄奴仰躺看著凹凸不平的石顶,眨了眨酸涩双眼,迟缓的望向洞穴外。      一夜未眠。      天亮了,可脑子里仍是乱哄哄的一片。      这一切简直是无稽之谈,她不欲相信,事实却已摆在面前。      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世界?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明明被刺了一刀,也许本该死去,可她落在了这里,完好无损。      偌大树林,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人,结果发现人非“人”,是个什麽妖怪还是个什麽熊妖。   在口袋里摸索一番,掏出那面小小的镜子。黄铜色的镜面暗暗沈沈,被漏进来的几丝阳光照下,散发著柔和的淡光。      “无尘”啊“妖界”啊让她头里直发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或者所有都是假的,这只是一场稀奇古怪的梦境?      迷迷糊糊,终於睡去,待转醒已是下午。      耳边响起了脚步声,也许是发现洞穴里有人,脚步声随之有了一顿。      安静过後,是一阵窸窸窣窣,很快,就没了声响。      刘寄奴自顾自的躺著,眼皮子都没掀过一下,一直到了日下山头,她才慢慢起身。走到洞穴口捡了地上的食物,架起了树枝,生起了火。      烤熟的兽腿,散发著诱人的香味,捏在手里,沈甸甸的。这会儿咬进嘴里,有那麽点不是滋味,      血淋淋的肉,不同部位的肉,还有新鲜的果子,每天按时送来。      他说他叫苍木。      如果不是他,哪有这些好吃好喝,想必,日子只更有艰苦。      他不是人。      所谓……熊妖麽…      五六天过去,刘寄奴整日躺著,没踏出过洞穴半步。      午後送来的食物也没有间断。肉的分量一天比一天慎人,果子也越来越多,不乏奇形怪状的,但香甜多汁的很。      洞穴门口,准时响起的声响拉的越来越长,磨磨蹭蹭的,带著些踌躇。      她闭著眼,没有反应。      安静中的呼吸声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憋的小心,像是怕惊扰了洞穴里的人。      她还是闭著眼,毫无反应。      又是四五天过去,躺著的人终於起身。走出洞穴,伸展双臂,再踢了踢腿,慢悠悠的朝溪边走去。      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有小鱼在欢快的游动,刘寄奴站在溪边面无表情的看。      不知过了多久,草地旁的树丛摇摆几下,奏出轻微的沙沙声。      刘寄奴席地而坐,望著蓝天白云,吸了口气,淡淡的说:“出来吧。”      树丛立刻安静了,不一会又剧烈摇摆,一个棕发男子有些狼狈的滚了出来。      迅速站起,故作镇定的拍去身上沾到的树叶,金棕色的眼睛瞄了瞄不远处背对坐著的女子,犹豫片刻,便慢腾腾的挪了过去。      学著她的样子盘腿坐下,气氛略有局促,他们之间,是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些时日以来,刘寄奴逐渐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苍木虽愣头愣脑,其实连“人”也不算的,但他没有恶意,不会伤害她,比起存在她生命中那些兽心兽性的人,他可是善良纯朴多了。      “你送来的肉太多了,我吃不完。”刘寄奴一边悠闲望天,一边突然开了口。      苍木怔了好半天,意识到自己正盯著身旁女子发呆,飞过别过头,古铜色的脸上顿时透出了几丝红:“哦、哦。那、那那……”      刘寄奴听他“那那那”了半天,还是什麽也“那”不出来,突然,心底就生出了几分轻松:“我呢,是从很远的地方来,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来这里。在我原本住的地方,没有遇过你像这样的情况。所以一时接受不了,所以那天,我很惊讶。”      无论如何,几句话将苍木从语无伦次的尴尬中解救出来,他赶紧闭上嘴,点头连连。      顿了顿,刘寄奴转头看向他:“你很厉害吗?”      高壮的男子有些羞涩的笑了,唇角扬起,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金棕色的眼睛弯弯的,闪著点点温暖的光:“也、也没有。我只是力气大些,没什麽的。”      “哦。”刘寄奴漫不经心的拨弄起手下的草儿,忽然迸出了一句,“那天晚上,在这偷看我洗澡的是你吧。”      闻言,苍木大惊失色。目光左飘右移,脸红的快爆炸,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急急道:“不、不是!晚上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无意间……我、我不是偷看!……”      磕磕碰碰,越急越说不清,苍木已是满头大汗。刘寄奴扫去一眼,再看清澈的溪流,曲腿抱起膝盖,视线重新投注回来,她一脸郑重道:“变吧。”      看这话头转的,苍木立时一呆。      “你不是熊妖吗?那该会变的吧?”      “我已经看到你变出来的耳朵,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样子。”      “你愿意的话,就变给我看吧。”      这个麽……变回兽形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个要求好像有点突然,一般来说,按常理来说,不是那麽容易就……      苍木在犹豫,手已先一步,伸向了自个儿的腰带。      “还要脱衣服?”      轻细的女声令他回神,忽的站起来,他红著脸说:“那你、你不要转过来。”      刘寄奴依言坐得端正,顺便还闭上了眼。      “切切促促”好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划过她的手臂。      她缓缓的睁眼,面带严肃的看著一只棕熊爬在她身边,再面带严肃的看著它哼哧哼哧来回爬了几步,站起来,晃晃悠悠的一屁股坐下。      嗯……块儿头很大啊。也还好嘛,不是很可怕嘛,就跟看动物世界的感觉差不多。      它坐著的时候比起她高起了好多,她的头颈都仰得酸。只见它抬起爪子揪了揪耳朵,眼神无辜,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意味。这副情景,莫名的有趣又有点好笑。      肩并肩,默默的对视半晌,发现它眼里流露出了好奇,刘寄奴一挑眉:“我和你不一样,我不能变的。”      身边胖胖的大家夥做出了惊讶的表情,粗粗的声音从它嘴里发出:“不一样?”      咦?这个样子还可以说话的?      边打量,刘寄奴边坚定的点头:“我说了,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什麽妖力啊还有什麽力气大些啊,我统统都没有。”说著,她抬手往边上大树一指,“不过,杀只鸟烤来吃,这个我可以。”      胖家夥张大了嘴,露出一口利齿,好半天,它才呐呐道:“我还以为……”      刘寄奴无声的表示出询问。      它挠挠脑袋,接著说:“我看不出你的原形,一直到现在,我以为……”      “以为我是深藏不露?以为我很厉害?”      苍木举起爪子蹭了蹭鼻头。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麽还天天送吃的给我?”      苍木摸完鼻子,再挠脑袋:“我是想……你一个女子,孤身在这里……毕、毕竟……”      刘寄奴没有吭声。      一只熊在和她说话呢,要放在那个原本的世界,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只会认为她不正常,是个神经病吧。关键是,这只熊的表情好生动啊,真的有些好笑啊,想著想著,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对上面前这一张毛毛……呃,憨厚的脸,她说:“谢谢你,苍木。”      语气淡淡,却少了疏离,不再冰冷。      苍木一时错愕,但很快的,金棕色的眸子里光芒闪耀,大大咧开了嘴,扬起一抹……嗯,算是灿烂非常的笑吧。      小溪边,坐著一人一熊,个头差异鲜明,隔著不近不远的距离。      阳光洒下,带来一片融融暖意。 6.与熊妖为伴   从那天起,刘寄奴的身边便多了个高大健硕的男子。      孤零零的生活不算很差但绝对算不上很好,所以她放下了戒心,学著去适应,随著时间流逝,一人一妖的相处变得越发自然起来。      渐渐的,苍木不再那麽容易脸红,与刘寄奴说话,也不再结结巴巴。只是偶尔见著对方脸上难得一见的浅笑,两抹红晕才复又悄悄爬上古铜色的脸。      他依旧在午後送来食物。有时,他们会结伴走去小溪边,只坐著,鲜少交谈,感受这一片自然的宁静。有时,他们在洞穴里边吃果子边聊天。苍木眉飞色舞的说,刘寄奴偶尔发问,大多时候都是静静的听。      她从苍木口中得知,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分为四,妖界,冥界,魔界,天界。各据一方,互不相扰。      这幽水岭地处妖界,而“无尘”是一座都城,它是妖界的中心,类似於首都。      妖界的头头住在无尘,据苍木的意思,他们的城主很厉害很伟大,备受敬仰,深得“妖”心。每说到兴奋处,苍木脑袋上的一对耳朵还会忍不住的探出来晃悠。      刘寄奴一边匪夷所思的听,一边镇定的告诉自己:所谓的“原形”她都已经看过了,不就是耳朵吗?猫狗也有的。其实也没什麽特别的,这样不礼貌。      只是,控制不住眼神飘忽著一路往上:是哪一条神经控制它们的呢?这是无意识的吧?可以单个摇,也可以一起摇,奇怪了,一边说话一边摇,完全没有影响啊。不知摸上去是什麽感觉……看这毛绒绒的,应该蛮舒服的吧。总觉得很像玩具哎,泰迪熊?不过泰迪熊的耳朵哪能摇得这麽灵活啊……      事到如今,还有什麽不可以相信,不可以接受的?想是这般想,可时不时,心里没来由的总有烦闷。      转移的方法便是去到溪边,抓把石子,一颗一颗随手往树上扔。      苍木通常站在一边笑著看,如果看得手痒了就学起刘寄奴的动作,劈里啪啦,一下一个准,经过他手里的鸟儿不是晕了而是直接嗝屁。这时,他的笑容里就明显带出了得意。      刘寄奴呢,眯著眼睛不动声色,欣赏完了便去生火。      苍木捡起鸟儿收拾,刘寄奴熟练的串起来烤,接下来,吃得好一番风生水起。      对了,苍木还带来了盐巴,入口的总算不是淡而无味了。月亮升起的时候,再一同分享过了兽腿野果,苍木满足的摸摸肚子,起身离去,      临走前,他会说一句,自己就在附近,离得不远,若有事,只要喊一声,他便是知晓。      也许因为不是孤单,也许是知道苍木就近,刘寄奴睡的安稳,噩梦也终於不再来扰。      即便有梦,重复出现的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飘渺,不定,并且遥远。      惊醒後,刘寄奴呆呆坐著,无意识的泪流满面。      她知道的,那是她的二哥。      苍木撞见过几次,怔愣过後他轻轻的在她身边蹲下,面露担忧的看著她,沈默的陪著她,却什麽也没有问。      曾几何时,二哥是她心中唯一的温暖。过去的她,被困在深渊中,她的人生,她的生活,她无法主宰。无力的挣扎,逃脱不开的绝望,她看不到出路更不用说什麽未来。      然而,老天仿佛给了她再一次的机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斩断了缚於她身的痛苦。      她终於自由了,终於可以轻松畅快的呼吸。一根绳索,将她从深渊底,从暗无天日中解救出来。来到这里,感受到另一股温暖,不为任何目的,陪伴抑或关心,都是单纯,简单。      她没有朋友。她还没有机会结交朋友。      友谊是如何生成的?朋友之间是如何相处的?是不是就如苍木与她一般?      这样的感觉真的不坏,她想,也许,她已有了第一个朋友。      一天又一天,幽水岭里的日子,平淡又悠闲。      这日,刘寄奴与苍木在溪边坐著,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话。      聊著聊著,苍木突然噤了声,身形一动,继而迅速站起。      开始,刘寄奴被吓了一跳,四周安静,便也依稀的听到了些动静。      苍木的脸上有了点点凝重,二话不说拦腰抱起刘寄奴,拔脚就往洞穴赶。      刘寄奴知他必有缘由,随之升上了紧张,闭紧了嘴未发一声。      回到洞穴,苍木将她小心的放下,并低声叮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刘寄奴点了点头,见他闪出洞穴,一下就没了影。      忐忑的等待,直到月上枝头,苍木才复回。      谨慎的望了望四下,他飞快迈进,就地坐下,长喘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麽,一直到方才,幽水岭里进来了好几批侍卫。”      刘寄奴疑惑道:“侍卫?”      “嗯,无城里面和外围都有侍卫驻守。难不成出了什麽事?他们怎会来了幽水岭?”苍木也在疑惑自语,顿了顿,接著道,“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在找什麽东西。”      思索片刻,刘寄奴安慰道:“不管他们在找什麽,反正与我们无关。”      苍木开口犹豫,可眼中难掩担忧:“话虽如此,可这麽多的侍卫,你一个女子,若撞上他们,我担心……”      听苍木一说,刘寄奴不免也有了些怯意,不必要的冒险还是避开为上。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等他们找到要找的东西,应该很快就会走的。”      “嗯,那好,以防万一,今晚我留下守著。你安心休息。”说完,苍木起身走到洞穴门口。刘寄奴则往洞穴里面挪了挪:“累了就叫我,我睡过了可以起来换你。”      苍木盯著外面一片黑漆漆,头也未回的摆了摆手。      刘寄奴侧躺下,阖上双眼,心底莫名滋生出几丝不安,隐约缭绕,挥之不去。 7.追捕   突然出现在幽水岭里的侍卫,连著三天都没有散去。      凌乱而沈重的脚步声,有时远的几乎听不到,有时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妖界的侍卫们不分昼夜的在林里搜寻,如果如苍木所言,真是在找什麽东西,那这样东西想必该是重要。      这三天,苍木与刘寄奴谨慎的待在洞穴里,身理排泄也在外面就近。      食物和水都不能缺,苍木又不放心留刘寄奴一人,所以趁夜出去,尽量早去早回,带回来的果子和水也是有限。      他是无碍的,可刘寄奴只是个普通人,果子一时止饥,要填饱肚子恐怕是不能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宁可小心一点,又不是空著肚子挨饿,忍一忍就权当减肥了。而苍木一边陪著她,一边费心张罗吃喝,还要为她守夜,本与他无关的,倒是辛苦他了。      对此,刘寄奴毫无怨言,苍木却有些不忍。      走到刘寄奴身边蹲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嗯,是有点差。看来只吃果子不行,没点肉进来,连他也难捱的慌。想著反正小溪也不远,小心些便是了,於是他说:“我出去再取些水,很快就回来。”      刘寄奴摇摇头:“才喝过的,已经够了。”      怕她担心也怕她劝阻,苍木模模糊糊的说:“没事的,你等我回来。”      刘寄奴还没来不及再说什麽,他已飞快站起出了洞穴。      这一去虽不多时,可刘寄奴怀著不安怀著忧虑,等待就显得分外煎熬。      所幸苍木很快返还,双手小心捧著一片大大的树叶,里面乘著满满的清水,他的臂弯里还夹著几只鸟儿,声音中难掩几分轻快:“阿奴,你看,我……”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嘈杂声打断。      嗡嗡哄哄,洞穴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显然正在朝他们逼近。重重的脚步声中还夹杂著呼喊声:“快!是往这边来了!快跟上!”      “你,那边!你,过来这边!提起精神来,好好的搜!”      “大人说的都记住了?!动作利索些!找到了好回去向大夫复命!”      苍木手里的东西直直的落了地,刘寄奴也是愣住,苍白的小脸升上了惊惶之色。      这个时候,容不得细想也容不得耽搁,苍木用力的捏起拳头,再俯身将刘寄奴抱起,一股脑儿的往外冲。      他人高腿长,步子迈的大,跑的飞快。刘寄奴在他怀里颠簸,听到树林的声响在迅速聚集,後面的脚步声纷纷乱乱,震得树叶仿佛都在颤抖。      “快追上!拦住他们!”      “快些!不要让他们逃了!”      听著一声声的急喝,刘寄奴心跳如鼓镭。苍木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双耳露出,眼珠的颜色变淡,几乎成了金色。      即便负重,高大的身体却是无比灵活,在密林里东钻西窜,一颗颗树木从身边飞速掠过,渐渐的,与追赶的侍卫们拉开了距离。      苍木丝毫不敢放松,仍用尽全力奔跑,刘寄奴缩在他胸前,对方的心跳混著自己的,同样是又快又急。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树木参差著排列得紧密,他们好像到了林子的更深处。      追赶的声音从逐渐模糊到再也听不见,苍木这才缓下脚步,确定已甩掉了侍卫,他立稳了身,急促的喘息。      刘寄奴被颠的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看清了四周,只见那一张古铜色的脸微渗著汗,他没有将她放下,边喘气边打量,古怪中伴著浓浓的疑惑,片刻後,他开口迟疑:“他们在找的……是你?”      她惊魂未定的,也是茫然。她与他一样,很惊讶,很疑惑,其实许多事,连她自己都没弄明白,而这些不是现在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喉咙干涩,清了清嗓子,挤出沙哑的一句:“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定了定神,悠悠的接上一声,“你害怕了?”      闻言,他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她,像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话似的。      眼下的情景,似乎不是笑的时候,但他这一副愤懑的样子,令她淡淡的勾起了嘴角。      她一笑,苍木的脸随之红了也不好意思瞪她了,轻轻把她放下,他颇是忧心:“一时半会,他们追不到这里来。可接下来,怎麽办?”      怎麽办?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办。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敛下:“无论如何,总之……是不能回去了。”      “嗯。”苍木表示赞同。      密集的树木遮去了头顶的阳光,不光带来了幽暗,风吹在身上是阵阵的凉。      能怎麽办呢?走一步算一步吧。她需要时间消化方才的一切,然後,好好的想一想。      刘寄奴仰著脸,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她的表情定定,声音也是飘忽:“既然不能回去,那麽,就只能往前了。” 8.无城   离开那条清澈的小溪,离开了那个遮风挡雨的洞穴,幽水岭里,刘寄奴与苍木脚步匆匆,在片片密林中穿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无城。这是苍木的提议。他大概的意思是,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继续留在幽水岭保不准会被侍卫们寻到。如果悄悄进了无城,一方面,侍卫不会这麽快掉头寻来,况且无城又不是杳无人烟,就算搜寻也不是轻易简单。      前思後想过,刘寄奴同意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听苍木说侍卫是从无城里来,所以不能否认,她的同意里多多少少有著些一探究竟的意味。      幽水岭很大,白天赶路,苍木嫌刘寄奴脚程慢,索性背著她前行。天色暗了,他就寻个隐蔽处,运气好能打些野食,运气不好还有树上的果,燃起的火等生的一烤熟立刻扑灭,夜里寒凉他就变回原形,让刘寄奴睡在他怀里,为她挡去夜风。      风餐露宿,好像和之前的生活没有很大区别,可刘寄奴心里清楚明白,平静被打破,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对於那些从天而降的追兵,兴许是体谅,兴许是忘了,苍木没有再问。她预备好好的想一想,其实想有什麽用呢,想,也是徒劳。      从开始到现在,好大的谜团摆在面前,她找不到线索,她根本就不知道要从何找起。      此时此刻她是活著的,那麽在原本的世界,她是死了还是消失了?而现在的自己还是不是原本的刘寄奴?      或许,真的有时空漩涡?好巧不巧被她碰上?她还能不能回去?如果能,会在何时?要过多久?      说她无情也好,冷酷也好,原本的世界,她没什麽留恋的,唯一舍不得的只有二哥。      她不在乎原始不原始,不在乎过的苦不苦,没有热水洗澡,没有干净衣服,没有柔软的床,没有精致的食物,这些她都无所谓。她没有闯荡新生活拼搏新人生的想法,更没有什麽雄心壮志。她只要简单,安宁,平静就好。      她想不通那些侍卫是怎麽回事,他们在找的真的是她吗?为什麽呢?除了苍木她连个鬼都不认识,找她做什麽?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苍木说,再走两天就能出了幽水岭。妖界的都城,妖界的中心……那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那里,会有她寻求的答案吗?      她就像是缩在壳子里的蜗牛,对於外面一边有好奇有试探,一边又有矛盾有胆怯有抗拒。她站在浓重的雾墙外,拨开之後将看见什麽?她无措且迷茫。      跨过细水,越过山头,终於,眼前的景致有了不同。      一条泥路,弯曲延伸,又是几天,泥路变得越来越宽,远远的可以瞧见深色的城墙。      刘寄奴站在城门下,看著上方正中央刻著龙飞凤舞一个大字──“无”。      哦,她以为的“无尘”原来是“无城”。这个名字有点意思,啧……就是这字,丑了点。      守城门的侍卫分站成两排,他们头上带著铁盔身上穿著铁甲,左手一面盾牌右手一杆长枪。苍木飞快的向刘寄奴使了个眼色,率先镇定的迈步。侍卫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暗暗打量过了呢还是在兀自神游,刘寄奴没见异状,低下头,隔了几步,跟在苍木後面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脚下踩著碎石铺成的道路,一男一女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呼出口气。      “我说得没错吧,目前城中是安全。”苍木不忘谨慎,没有放开嗓子。一个停顿,他窃窃的笑起来,“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我们已出了幽水岭,这会他们大概还在林子里没头没脑的搜呢。”      刘寄奴模糊的应了声,她在好奇的打量,目光早被周遭吸引了过去。      苍木笑得灿烂,表现出主人接待客人的热情来:“阿奴,你没有来过无城,我先带你四处转转。”      无城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进了城门就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边上有低矮的房屋还有形形色色的摊贩。布庄啊客栈啊酒楼啊一应俱全,和电视里演的古装剧场景颇有相似。      这一间是绸缎庄,两个年轻姑娘交头接耳正结伴进去,她们笑意吟吟的,脚後拖著一条毛茸茸的棕色物,露在裙摆外面忽左忽右的扫著地面。      肉摊的屠夫打著赤膊,脖子以下很正常,脖子以上是一只老虎头。他边利落的剁著肉骨边张著血盆大口与买家寒暄。一身健壮的肌肉,上面密布的汗珠被阳光照的发亮。      地上蹲著的中年大婶一脸慈祥的在卖菜,刚做成一笔买卖,她手里捏著铜板子,头上两只又长又白的耳朵在若有似无的晃。还有那露天茶棚喝茶的老人,逛胭脂水粉的妇人,来回奔跑的孩童,都是满脸笑容,俨然是一片和乐。      果然是动物世界啊……哦不,确切的说是半人半动物妖怪世界,刘寄奴面无表情的看了半天,只觉大开眼界。苍木却微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麽,顽皮的孩童左钻右窜,不小心撞上了他,他便从魂不守舍中回了神。      “阿奴……”他犹豫著开口道:“既然到了无城,不如……先去我家……”      “你家?”刘寄奴意外这突然一提。      “是啊。”苍木的眼神莫名的闪烁起来,“我想你应该与我一样都是身无分文,我们总要有个休息的地方……我家就在不远,不知道你愿不愿……”      是哦,苍木又不是她,他在这个世界出生长大,怎会没有家呢。在城里乱晃总归不是个办法,刘寄奴迟疑了片刻,点头应了:“嗯,好。那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苍木说完便急匆匆的转过身带路,他的神态举止略有不自然,令刘寄奴心生出了疑惑。 9.苍木回家   走过小摊,拐入街巷,苍木一路无话。      这样安静……有一点奇怪麽……刘寄奴跟在後面,不解的寻思道。      一扇又高又宽的木门,他们在前停下。门的旁边挂著块古朴的木牌,上面蚯蚓似的扭著几个字,刘寄奴勉强辨认出一个“苍”,她想,苍木的家应该是到了。      转头看,那一张古铜色的脸上表情愈发怪了。好像有一点心虚,还有一点惭愧,总之,结合起来就是一片挣扎。      只见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伸手叩了叩门,他的腰板挺的很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僵硬与紧张。      一会儿过後,有脚步声传出。      门从里面打开,透过门缝,大约能瞧见前来应门的身量也是极高。见著苍木,第一时先是一愣:“是你?”      苍木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在呐呐了:“是、是我。我回来,是有些事……”      话还没完呢,大门被“忽”的拉开,一个黑影飞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著苍木的脑袋狠狠挥去一下。      “咚”……      非常沈闷的一声,刘寄奴瞬间呆住。      苍木凄惨的哀叫随之响起,与其相应的再是“咚咚”两声。刘寄奴一边呆愣,一边惊诧,一边暗下打量。      挥拳的这位比苍木还要高大强壮。他穿著深色的布衣布裤,棕发扎起,在头顶梳成了个圆髻。他的肤色偏黑,轮廓深邃,看样子绝对不算年轻。几眼下来就能发现,苍木的五官与他很有相像。      此时,他正对著抱头蹲在地上的苍木气势万千的骂:“有事?你能有什麽屁事!还不赶紧滚去修炼?!再敢回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哇塞,这声如洪锺的,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他也没看周围,更别说站在一边的自己了,吼完身影一闪,大门在他身後被大力的,牢牢的甩上。      一阵尴尬的,久久的寂静,苍木慢慢的放下手,慢慢的站起。      揉了揉脑袋,他低低的说:“那……先走吧。”      那几下声音这麽大,光听听都觉得疼。她是不忍,但也不知该说什麽,便安安静静的跟在了後头。      苍木的步子迈得有些沈重,半晌,他突然轻轻开口:“我爹娘生了三个男娃,我是最小的一个。大哥二哥都一身好本领,唯独我最笨,学什麽都慢。我爹娘恨铁不成钢便将我赶出了门,若不成器,就不准回来……”      言语间,不难听出沮丧与自卑。刘寄奴顿时明白了。作为朋友,她好像应该安慰一下下接著再鼓励一下下。      於是搜肠刮肚,挤出了文绉绉的一句:“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刚才你爹对你严厉,也是为你好。”      苍木沈默片刻,点点头:“嗯,我知道。”      走了几步,他停下转身,一脸认真的说:“阿奴,方才那是我娘。”      刘寄奴一楞,脑子里迅速回味一遍那分外强悍的身影,分外强悍的举止以及分外强悍的怒骂。她油然生出了感慨,生出了敬佩,当然,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悠悠淡淡的接口:“哦。你和你娘……长的蛮像。”      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是一个胖胖的大婶追了上来。      她奔到苍木跟前,直接拉过他的手,把一小包东西这麽的一塞:“拿著。老爷要我偷偷给你送来。”      苍木怔怔的唤了声“周妈”,胖大婶呵呵笑著,转眼看见了刘寄奴,来回几个飞快打量,笑容里有了意味深长。      苍木脸上一红。才要说话,胖大婶慈爱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打断道:“夫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会儿啊指不定又要和老爷别扭。你与……这位姑娘,在外面一切小心。等你下次回来,我定要好好问你。好了,我这就走了。”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远了。      原地站著的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苍木先打开手里的一包东西,里面有刘寄奴先前见过的铜板子,还有好几个元宝样的银色物。苍木明显在感动,似乎忘却了之前被揍的多狠。金棕色的眸里泛著点点柔光,吸了吸鼻子,他咧嘴一笑:“阿奴,我们走吧。”      有了钱……哦不对,有了银两,苍木做的第一件事──坚持要为刘寄奴买一件新衣。      身上的运动套装已经很脏了,味道也很不小,这个样子在城里行走,很显眼也很突兀,所以,刘寄奴没有推辞。      成衣铺子里,衣服啊裙子啊鞋子啊,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刘寄奴选了套藕色的衣裙,配了双同色绸鞋。独自在内室研究摸索,不多会,她终於换上了干净的新衣。      晃了晃略有宽大的袖子,拉了拉长长的裙摆,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她觉得十分新奇。      这算古装吧?穿了之後好不一样,都不像是自己了。      看著那堆换下的脏衣服,她从原本世界带来的,除了内衣内裤,就是它们了。      粗粗的将其理成一团,突然想起了什麽,再从口袋里摸出古镜放入衣襟内侧缝著的暗袋,然後拎著这一团迈出了内室。      正在等著的苍木双眼一亮,脱口赞道:“阿奴,你穿这样真好看。”      刘寄奴抿著嘴有那麽点不好意思。      虽然有著不习惯,虽然还没适应这宽袖长裙,但心里却奇异般得多了份真实感。      老板娘掩嘴得意的笑:“那可不。这位姑娘本就长得清秀,还有股说不出的韵味儿,这身段再配我这衣服,那是一个俏生水灵。”      刘寄奴微垂著头,浅浅笑了。苍木结结巴巴的应著,边瞄著她边又红了脸。      老板娘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笑的欢快又暧昧,嘴没捂实,露出一口尖利的白牙。      离开了成衣铺子,扔掉了运动套装,太阳西下的时候,苍木带著刘寄奴去了酒楼,预备解决一下肚里的空荡。      他们去的酒楼不大不新,名字也取的实在,叫“客又来”。      里面稀稀落落的坐著几桌客人,刘寄奴选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之後,小二屁颠屁颠的上来倒茶。 10.酒楼风波   虽然有了银两,但已经买过了衣服鞋子,剩下的总得省著点,刘寄奴不知行情,便悄悄问苍木:“这里吃饭贵不贵?”      苍木回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价格公道,我来过几回,味道还不错的。”      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壶酒,小二吆喝一声,屁颠屁颠的下去了。      刘寄奴扭著脑袋张望四下。酒先上桌,苍木翻起两个被子,倒了酒推到她面前。      她还没有喝过酒呢,这里的酒是什麽样的味道?她难免有些好奇。      试著抿了一小口,呀,好辣好呛啊,难喝的要命。      见那双秀气的眉一下子皱了起来,苍木贼贼的笑:“阿奴,原来你没有喝过酒啊?”      只一小口就让白皙的小脸染上轻红,黑眸里含著被熏出的水汽,瞥来一眼瞪来一眼,眼波流转,柔光荡漾。长长的黑发顺在肩膀,散在颊边,小而薄的双唇沾到了酒液,显出湿润嫣红的色泽来。      苍木呆住,看傻了眼。      身旁男子直愣愣的瞧著自己,突然没了动作也不笑了,刘寄奴疑惑的唤了声“阿木”。      这一声,尾音翘起,表达出不解,轻轻的,细细的,并且软软的。自打认识她,她的话就不多,这时听她叫著自己的名,苍木没来由的心跳加速,从上到下仿佛被贴熨过了一遍,只恨不得能听她多唤几声。      酒楼里的客人不多,不远的那边坐著一桌,自刘寄奴进门就引得了他们的侧目。这会儿他们边看边在交头接耳,时不时的笑个一阵,暧昧中伴著点点猥琐的意味。      频频扫来的目光放肆大胆,苍木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      刘寄奴也察觉到,她平静的,提醒般的低语:“阿木。”      这时,小二端来了菜,她从筷筒里抽出筷子,亲手递与他。      苍木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接过筷子,胡乱的夹了几口菜,闷闷的咀嚼。      不远处的窃笑啊声响啊越来越大了,苍木食不下咽,“啪”的一下用力放下了筷子。      “阿木!”刘寄奴开口飞快,音量不怎麽轻,明显有了点急,眼角随之一瞄,只见那桌的男子已离座走来。他们看上去年龄不大,皆是中等偏瘦,小眼睛吊著,眼神露骨,一脸的轻浮。      “唷~这位姑娘可有些面生,好像没在城里见过。”      “一回生两回熟嘛,姑娘啊这喝酒啊要大夥儿一起才热闹呢,你说是不是?”      “怎麽不是呢~三弟,你没见姑娘打从进门起就没笑过?我寻思著大概是旁边坐了个愣头愣脑,忒无趣~”      “嗐,姑娘啊,跟著这熊小子能有什麽劲儿?不如咱们一块,好好的玩一玩儿~”      他们围在桌边,一搭一唱的,互相对视一番,爆出一阵下流的哄笑。      苍木铁青著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一群鼠辈。”      “你说什麽?!你说谁是鼠辈?!”其中一个男子猛的揪住苍木的衣领,“你皮子发痒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个熊小子,就不知道哥儿几个的厉害!!”      苍木没有二话,“蹭”的站起,抓住对方的肩膀,反手狠狠一甩。      那个男子先弹起,再抛物线般的落下。正中远处桌面,碗碟稀哗,桌子随之裂塌。      刘寄奴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的起来,识趣的退到一边。      苍木虽妖力低下,但身形高壮,力大无穷,再加上怒气滔滔,对付几个瘦矮鼠妖还是绰绰有余。      有架开打,不管是在吃饭的还是吃完饭的都怕伤及自己,迅速自行清场。小二和掌柜同样知趣的避开,反正待会儿该有的赔偿定要讨还的。      一帮鼠妖将苍木围在中间。苍木的铁拳揍完这一个,再抬脚揣翻那一个,桌椅板凳碗筷菜盘,倒的倒,破的破,碎的碎,那叫一个乒乒乓乓。      不多久,鼠妖们倒地哀哀,一时半会恐怕起不了身。苍木喘著气,扔下银两,拉起边上的刘寄奴离了客又来。      外面的天色已暗,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股脑的只往前冲。感觉到捏著的小手在不断挣扎,他的脚步这才慢了下来。      刘寄奴微喘著站定,拉了拉绊手绊脚的裙摆,语气中有著责怪:“能不惹事就不要惹事。我已经在提醒你了,你为什麽不听?”      “我……”苍木倏地转了过来,胸前起伏著,金棕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忽明忽暗:“他们不怀好意!我是呆是傻怎麽都好!要我看著他们轻薄於你,我忍不下去!”      刘寄奴定定的看了他半晌,微微偏过了脸:“不管是不怀好意还是别的什麽,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去说,不要搭理便是。他们觉得无趣就自会离开。”      苍木低著头不说话了。      看他直挺挺的站著一声不吭,刘寄奴颇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块木头。”      话是这麽说的,不可否认心里升上了些暖意。还想再说什麽,面前的男子忽然一把拉过她,迅速将她挡在身後。      一切发生的很快,刘寄奴只听见一声倒地闷响,有黑影闪过,接著她颈上一痛,失去了知觉。 11.谁的身世   刘寄奴挣扎著转醒。      脖子後面还有著钝痛,她是怎麽了?她记得她在和苍木说话来著,然後就……被打晕过去了?      心里一个大跳,猛的一抬头看见苍木仰躺在不远处,他闭著眼睛,胸口在微微起伏,紧绷的神经这才略略舒缓下来。      她僵著身体也不敢动,视线缓慢移动,环顾起四周。      这是很大的一间房,乍看之下有些空旷。两边的墙壁前面摆著几支细高烛台,蜡烛正徐徐燃烧,照的房里甚是亮堂。      身下趴著的大概是毛毯之类,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是谁打晕了他们?打晕他们之後将他们带来这里,而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安静中突兀的响出一个声音:“醒了?”      刘寄奴下意识的一抖,迅速掉头循著声音看去。      一段距离之外,摆著一张紫黑色的大椅。中间斜斜的垂下一只脚,伴著几下低笑,衣摆摇晃,另一只脚随之落下,一同稳稳的著地。      一前一後两只锦鞋,淡紫色的厚底,上面还绣著繁复的花纹,不一会儿就停在了眼前。      没等她抬头,宽大的衣袖垂下,两根手指精准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也不算轻的,手指上的冰凉温度令她生生的打了个激灵。      “啧,五官平平普通的紧,喜族的後裔怎会生的如此模样。”      入目一个男子,诚实的说,是一个美男子。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唇色嫣红,一双狭长的灰色眼睛,尾部上翘,很有点妖冶的感觉。   他披著一头紫色的长发,柔柔顺顺,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想也不用想,他肯定是妖怪了,不过这样奇怪的发色配著这样的容貌,倒也不难看。      灰色的眼珠在不紧不慢的转动,眼神中……似乎带了点不屑的意味。      刘寄奴是愣愣,一旁的苍木动了动,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脖子,茫然的坐起。见著面前一幕,他一骨碌的起身,脸上满是浓浓的戒备之色:“是你偷袭的我们??快放开她!”      紫发男子不为所动,连个眼风也没瞥去,他依旧捏著刘寄奴的下巴,饶有兴致的说道:“天垂象,星东落,幽水岭里逃得倒快,这会儿啊还不是被我逮著了。”说完便自顾自的低低笑开。      这笑声称得上悦耳,只不过除了悦耳之外,还透著股莫名的诡异。怎麽说呢……就像毒蛇吐信子,刺溜刺溜,一下一下的,激得刘寄奴汗毛竖起,随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在努力的消化信息。原来幽水岭里的侍卫是这个男人派来的,所以要捉自己的,就是他麽?      对视间,灰眸里冷光一闪,下巴处的手指脱开,接著,一个耳光重重的刮了下来。      “怎麽?你想迷惑我?”      刘寄奴根本来不及反应,避都没法避,躲都没法躲。这一记耳光可没留情,她被打的滚落一边,眼冒金星的好一阵的花。      苍木迸出一声怒吼,双耳竖起,唇下呲出两颗森白的利齿,毫不犹豫的扑向紫发男子。      “阿木!”刘寄奴顾不上自己,急喊出口。只见紫发男子从容的直起腰,一挥衣袖,於此同时,苍木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大力弹开,下一刻,就像炮弹似的撞向後方的墙壁。      闷响过後,平滑的墙壁裂开了好几道,苍木半跪著支撑,剧烈的咳。他的眼珠变成了金色,亮的慎人,鼻翼翕动著,一边喘息一边发出嘶哑的咆哮。      不一会,侍卫们从门口涌入,手里的刀啊长枪啊统一一致的对准了苍木。      一双灰眸轻而淡的一扫,侍卫们表情一肃,收了刀枪,行礼退下。      颊上是灼热刺痛,心在胸口跳得飞快,刘寄奴受得惊吓不小,爬前几步,颤颤的唤:“要不要紧??阿木?你没事吗??”      苍木暗暗提息检视,嗯,骨头应该没断。可一时半会起不了身,面前的一张小脸满是焦灼担忧,他勉强扯出一抹笑,表示出无碍。      不笑还好,一笑就露出一口的鲜红。刘寄奴清楚的看到,颊上的血色飞快褪去,上面的五指印突显得分外清晰。      这个男人很厉害,随便一下就伤了苍木。不能慌,她一定不能慌,要杀要剐她总要问个明白。      拼命压抑著声音里的颤抖,她鼓起勇气直视站著的男子:“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你把我们抓来这里究竟要做什麽?”      紫发男子红唇微翘:“上古喜族,天生绝色,怀有异能。”      “施以诱惑之力,以吸食精气为生,似妖非妖,性淫。”      “你不认得我,我却识得你。”      怔愣半晌,刘寄奴惨白著脸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麽,但我可以确定,你说的那些与我无关。”      “无关麽?”经过方才一番,在刘寄奴怀里踹著的镜子早已掉了出来,男子这便上前拾起,拿在手里玩味的看,“不知何故,喜族一系繁衍不昌,到如今,只留有一条血脉。”      灰色眼珠对上刘寄奴,里面没有半点温度:“破天镜在此,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面镜子是她凑巧捡来的,根本就不是她的东西。什麽喜族不喜族的,什麽异能不异能的,她闻所未闻,完全没听说过的。      她不是妖怪,她是个平凡无奇的人。她在濒死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穿越了,然後才来到这个奇怪非常的世界。她本不属於这里,又哪来什麽後裔血脉之说?!      可前因後果她不能对这个男人交代。      “你真的弄错了。镜子不是我的,是我捡来的。我没有听过什麽喜族,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来这里也没有很久。自己是谁自己最清楚。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发誓,你要找的真的不是我。”      她忍住害怕,尽最大的力诚恳。她没有骗他,希望她的解释可以说服他。      紫发男子睨来一眼:“可惜,我的卦象不会错,无论你从哪里来,喜族的神器也断不会错认了主。”说完,他将古镜抛到她身上,“是对是错,总有分晓。眼下天色已晚,二位就在这里暂且歇下吧。”      他端著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不高不低的说著一句,切实表达出了不容商量。她便知道,再费唇舌也是无用,况且苍木还受了伤,想脱身,恐怕是没有办法了。      苍木一直在默默的听。他吐出口血沫,抬手擦了擦嘴角,哼了一声:“这里?这里是哪里?偷袭强留都做下了,倒不敢自报家门麽?”      刘寄奴顿时紧张了,生怕那个男子又要使出什麽怪法。所幸,他只是叫来了侍卫,没别他的动作。然後,他眯起眼睛,朝她妖娆一笑:“这里是城主府邸。我呢,名为莫荼。” 12.婢女阿魏   侍卫带著刘寄奴与苍木兜兜转转,来到一座院落。      前院种著花草,往里走是一扇小巧的门。门後面一条“口”字形的走廊,北面南面东面各有两间房,与四合院的布局有那麽点像。      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呆著不要乱走”,侍卫就离开了。      苍木心有不甘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一路过来,他的步伐有些不稳,但他坚持不要刘寄奴搀扶,这时没了别人,刘寄奴一把扶上他的手臂,用力的搀了住:“你哪里疼?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不要紧??”      苍木咧著嘴摆摆手,看向刘寄奴,他的目光顿时一紧。      “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麽事。”迟疑的抬起了手,小心翼翼的触上那肿起的脸颊,“你疼不疼?”      刘寄奴没有闪躲,沈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的说:“是我连累你了。要不是我,你不会被一起抓来,你也不会受伤的。”      苍木著急的安慰:“不关你的事!是他们偷袭我们!那个姓莫的不光卑鄙,堂堂男子与女子动手,忒无耻!”      听他这麽骂也是有点解气的,刘寄奴仰起头,淡淡的笑了笑:“是啊,他是卑鄙无耻。一耳光罢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什麽的,倒是你……”      苍木红著脸缩回手,每次见她笑,他的心就跳的好快……      这里虽不是很亮,但足够让刘寄奴看清他手指上的斑斑血迹,顿了顿,她缓缓扬高了嘴角:“你啊……”      古铜色的脸色愈发红了,苍木正局促著,手臂却突然一疼。      刘寄奴面不改色,扶著对方的小手掐起了臂上的一块肉:“‘苍木苍木’,我听说有些名字是与性格相配的。你爹娘取名取得真好,你说是不是?”      苍木忍不住哀叫一声,一时也不敢动:“!……阿、阿奴,疼……疼疼疼!”      纤纤素手再不紧不慢的一转:“疼?不是说不疼吗?之前你多勇猛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什麽叫疼。”      苍木忍痛小心观察著刘寄奴的脸色。      是在笑没错啊……但是呢,笑得有一点奇怪,笑得他浑身发毛啊……      阿奴在不高兴麽?怎麽突然就不高兴了?谁惹她不高兴了?难不成……是自己?      “阿奴,你、你这是……”      “你什麽这什麽??不知情况就横冲直撞的!你考虑过後果吗?才说过不要冲动的,转头你就忘了??力气大就不会受伤了?你真把自己当木头了?不管不顾的撞上去,伤了无所谓?流血无所谓??伤了不会痛是不是??”      苍木一愣一楞的,他似乎隐约明白了,她的不高兴,的确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莽撞,因为莽撞而受了伤。      她不愿他莽撞,不愿他受伤。      所以……她在担心他麽?      这麽想著,心跳又开始变快了。被伤到的地方好像也不疼了,有点麻麻的,还有点痒痒的,有点舒服又有点难受。嘴巴也不受控制了,咧得大大的,只会“呵呵呵”的傻笑,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刘寄奴还在劈里啪啦的气儿不带喘,说著说著,她感觉到了异样。      转头一看,几步之外站著一个矮小的女子。      她手里提著灯笼,耳下一左一右梳著两个圆髻,衬得脸也圆圆的。脸上一双溜溜的绿色眼睛,正扑闪扑闪的盯著他们瞧。      刘寄奴不慌不忙的放开手里掐著的肉,苍木皱起眉打量那女子片刻,粗声粗气的问:“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兴许是被苍木吓到了,那女子後退了一步。眨了眨眼,她转向刘寄奴,伶俐的福了个身,接著甜甜一笑,颊上显出单边一个浅浅梨涡:“阿魏见过小姐。是大人派我来服侍小姐的。”      “服侍?”苍木一脸狐疑,没好气的扔下句,“我看是监视吧?”      刘寄奴则冲她点了点头:“阿魏……姑娘吗?我不是什麽小姐。阿魏姑娘客气了。”      阿魏先瞪了苍木一眼,再上前拉过刘寄奴的手:“阿魏是府里的婢女,服侍城主的客,理当称一声‘小姐’的。天色不早了,小姐应该累了,来,先随阿魏进去吧。”      婢女吗?城主府邸里的婢女……还蛮热情的。      对於这样的热情,刘寄奴虽不适应,但还是礼貌的接受。扔给苍木一个眼神,苍木撇了撇嘴,老老实实的跟了过去。      一方面,已经见识过那个莫荼的厉害,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抵抗无疑也是以卵击石。再者,苍木受了伤总要休养休养的,於是他们便在这小院里住下了。      刘寄奴的房间与阿魏的相邻,而苍木独自住在另一边。本来,苍木对这样的安排极为不满,对於姓莫的不男不女所派来的婢女,他打从心底里不信任。      他不友善,阿魏对他也无好感。她毫不示弱,眼睛瞪的比脸更圆,一手指著苍木的鼻子,矮小归矮小,也倒是气势十足:“我看你身高手脚长的,是胆小怕黑还是怎麽著??硬要挨著小姐住,小姐还未出阁,这像什麽样子?!我就知道,面恶心恶,肚里装著的全是坏水!”      苍木一下被堵得说不出话,刘寄奴边平静的喝茶边看著一高一矮,斗鸡似得你来我往。      嗯,出阁,应该是结婚嫁人的意思吧。咦,阿魏怎麽知道,自己“还未出阁”?      单独相处的时候,阿魏是这般直言的:“阿魏可不糊涂,那个二愣子配不上小姐,小姐也定是看不上他的。”      刘寄奴默默的听,听完了,若有所思。      配不上?看不上?照阿魏的意思……自己是很好麽?      她一不貌美,二没本事,好?好在哪里?      她觉得有些好笑,还有著实的“受宠若惊”。      这个阿魏当然也是妖。苍木的原形是动物,而阿魏的原形是一株名为“穗草”的植物。      据她说,她的妖力不高,正逢修化,在最为虚弱之时,遇险恰巧被城主所救。之後呢她就在府里留了下来,一心一意想好好侍奉救命恩公,以此报答。可惜城主恩公事务繁忙,平时难见踪影,她怀著一腔热血,苦恼於无处挥洒。然後刘寄奴出现了,她便得了莫荼莫大人之命,前来照顾刘寄奴的饮食起居。      从阿魏口中得知,莫荼的地位很高。他为无城城主做事许多年,类似亲信、心腹之类,既是臣也是友。城主不在城中,莫荼就代为打理琐碎事务,下面做事的皆称其一声“大人”。      想起那双不带温度的灰色眼睛和那张妖豔的脸,刘寄奴生出了好奇。      问一问总不要紧的,向阿魏开口之後,她却表情诧异:“咦,小姐看不出来?”      奇怪麽?她又不是妖怪,怎会看得出来?      “妖力越是高深的越难看出其真身,就好比城主恩公。我以为小姐你……”      哎……这句话有点耳熟,她差点忘了苍木也曾冒出过同样的问题。      该怎麽解释呢……想了想,还是用上已来回说过几遍的话,模模糊糊的作为“官方答案”:“其实呢……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哦……”阿魏拉长著声音,眼里有著明显的疑惑,“那麽,小姐并非住在无城?”      “嗯,我原来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我来无城也没有很久。”      “哦……”阿魏点点头。自己只是个婢女,对方又是莫荼大人亲领进的客,她识趣的未再问下去。      绿眸闪闪,阿魏凑在刘寄奴耳边神神秘秘的低语:“阿魏不知城主恩公,但莫荼大人的真身,阿魏是知道的。不过,这个在府里可不能随便说的。”她曲起了手掌,一弯一扭,然後窃窃一笑,抿出单边一个梨涡。      看她的动作,刘寄奴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蛇麽。      她在电视里见过,细细长长,小脑袋小眼睛。      狮子老虎令人害怕,它们是肉食性动物,它们有锋利的爪子牙齿,它们很危险。蛇呢,没有利爪,移动的时候悄无声息,捕食的时候先一圈一圈的缠上来,被某些毒蛇咬了,不及时救治的话几小时甚至几十分锺就死翘翘了。      想来就觉得寒嗖嗖的,还有点恶心。      如果那个莫荼在她面前变回真身,一定能把她吓死。      他长得妖里妖气的,居然是一条蛇麽……不过瞧他一副阴险的样子,倒也蛮匹配的。 13.怪异的不适   在小院过的第一夜,刘寄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睡的是柔软干净的床被,不是又潮又硬的泥地,鼻子里闻到淡淡的熏香,不是洞穴中的腥湿之气。停也不停的出了幽水岭再进无城,连番奔波,按常理来说,她早该睡得又香又熟。   可她无法入眠。      坐起身来,抱著被子发呆。呆了一阵,摸出压在枕下的镜子,拿到手里端详。      在树林醒来的时候发现了它。说不出是为什麽,也许觉得样子蛮精致古朴的,她就一直没有把它扔掉。      这面镜子是有名字的,她听那个莫荼称它“破天镜”。      很气派很有气势的名字。是谁落下的?被她捡到,是巧合?还是别的什麽?      穿越啊死而复生啊已经让她够疑惑不解的了,现在倒好,还来个什麽喜族啊後裔啊……      是妖不是妖的,还会吸精气……是不是就像聊斋里的鬼怪?书生走到了破庙,被女鬼逮到,吸掉阳气之类?      真有些慎人。      如果真如莫荼所说,这破天镜是喜族的东西,那麽,就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都发誓了,她都老老实实的告诉他了,该找谁找谁,该抓谁抓谁,不要在她身上耽误时间了。可他言之凿凿的,硬把她拉进来,早知道就不要来无城了,现在被他扣在这里,走也是不容易了。      古镜静静的躺在手心,镜面斑驳,铜色花纹。房里的窗开著,一点月光透进来,镜面反著这点光,暗色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淡芒。      咦?狐疑的眯起了眼,掌心却突的一烫,她猝不及防,险些将古镜抛下。      咽了口口水,心跳突突突的,一动不敢动,只僵硬的凑近了仔仔细细的看。      除了古镜的柄被她握得有些温热,没有光,没有异常。      慢慢的转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半天,她甚至掀了被子走到窗前,不死心的将镜面对上月光。      斑驳依旧,铜色花纹依旧,难不成是累了,所以产生幻觉了?      等了又等,没等来什麽,也许是她看错了,她被那个莫荼影响,也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了。      说到莫荼,刘寄奴他们在小院里住了些天,没见他出现过。      苍木沈不住气了,拉著刘寄奴才刚走出院门,一干侍卫便从天而降。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手里的刀枪看上去很锋利。刘寄奴觉得不很妙,迅速将苍木拦住。      他已经在莫荼手里吃过了亏,如果真的冲突起来,她帮不上忙也就罢了,只怕还会拖累了他。      其实苍木也是明白的,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很窝囊。被强留於此不上不下的,他打不过莫荼,万一刘寄奴遇上危险或者莫荼意图不轨,他拼上全力又能抵挡几分?      苍木的懊恼沮丧刘寄奴看在眼里。      安慰苍木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住在这里呢白吃白喝,还有婢女伺候,不管是主动被动,就先按兵不动。等莫荼大人查清楚了,知道弄错人了,自会放他们离开。      没想,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寄奴的身体却有些不对劲起来。      一开始,她是手脚无力,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她毕竟是人嘛,难免会有小毛小病的,加上这一路惊的吓的,这会儿有了不适也是正常的。   奇怪的是,无力中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吃过饭菜了,肚子里一股空虚感却徘徊不去。      苍木看她精神不佳,以为她是疲了累了。可刘寄奴左思右想,觉得这些症状不只是疲累这麽简单。      小院里就住了他们三个,阿魏虽然热情天真,但毕竟是府里的丫鬟,还是莫荼派过来的。      刘寄奴忍了两天,将阿魏送来的饭菜偷偷倒了,她没有告诉苍木,自己想先观察看看。不吃的结果就是身体越来越难受,空虚感愈发强烈,胃还会时不时的抽搐。眼前时不时的一花一花,有时,似乎还能听见血流在血管里潺潺流动的声音。      怎麽会这样?      她是中毒了还是中邪了?      身上究竟出了什麽问题?难不成是那姓莫的暗里对她使了什麽妖法??      这一夜,苍木在自己房里走来走去,十分烦闷。      反正左右睡不著,便想去探一探刘寄奴。      阿魏房内的烛火已熄,苍木站在刘寄奴的房门口,轻轻叩了扣门:“阿奴,你睡了没有?”      没听到应声,他迟疑的再叩几下:“阿奴?可是睡下了?”      蜡烛明明亮著,等了一会儿,房里仍是静悄悄。      而此时的刘寄奴,所有的不适俨然快攀升到顶点。      胃在剧烈痉挛,喉咙里像烧起了一把大火。身体忽冷忽热,忽而呼吸困难,透不过气,她在晕眩中听见苍木的声音,可怎麽也起不了身。      苍木疑惑的皱起眉,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麽翻倒在地。他眉心一跳,手下用力一推,一股脑的冲入房里:“阿奴??!”      身著白色中衣的女子披散著发,半个身体软绵绵的横在床外。床边是一张倒了的矮几。一个抬头的动作,她做得艰难,似是耗费了全部的力气:“木头……?”      苍木先戒备的检视一圈,没发现异状,这才松了口气。      他扶起半挂著的刘寄奴,急急的问:“阿奴你怎麽了??”      刘寄奴的眼光迷离,嘴里有气无力的嘤咛:“我……很不舒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刘寄奴努力的撑著眼皮,视线模糊间,她看到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忽远忽近。一股属於男人的气息,阳刚的,好闻的,还有些熟悉。      闻著这股味道,她头疼欲裂,血液在“哗哗”的急速奔腾,她边喘息边喃喃:“疼……头好疼……好难受……”      “头疼??怎会头疼的?莫不是受凉了??”苍木伸手触上对方的额头,喝,滚滚烫!      他顿时慌了手脚,当下便要起身欲唤阿魏来看。 作家的话: 爬去睡了。。。。 对了,弱弱的问一句,有没有会PS的好心人? 那个~我想做个封面来著~ 14.吸食精气的“女妖” 限   刚站起,苍木的手指就被握住。      耳边传来近乎呻吟的一声:“别走……”      苍木不由自主的一颤。      低头看,床上的女子仰著头,双颊升起了两抹不正常的红晕,她的眼里湿润,衬得眼珠黑幽幽的如宝石一般。      她的双唇像鲜红的花瓣,娇豔欲滴。中衣的领口略微敞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和形状优美的锁骨。於是,他的呼吸有了些不稳。      “别走……木头……我难受……”      她叫著他的名,用一种撒娇般的哭音。眼里的水光流动,不一会,凝成了颗透明珠子悬在了眼角。她看著他,带著微微的颤抖,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儿。      她的额头很烫手也很烫,这份热度从被抓的手指“嗖”的窜到了胸口,喉结上下滚动,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幽水岭,那一夜,无意走到小溪边,然後有了月下的初见。      她察觉,他尴尬,像做了什麽亏心事恰逢被撞破,他慌乱的飞也似的逃离。      是赔礼也好,是好心也罢,他日日送去食物。鼓足勇气的靠近、交谈,才知道,原来她与自己并不一样。      妖界安定祥和,但并不代表没有弱肉强食。他很难想象,没有半分妖力的她是如何得以生存。      她是柔弱的她也是聪慧的,时不时会说出奇怪的话,做出奇怪的举动,令他疑惑的摸不著头脑。      他不强大,还很鲁莽,他却想保护她。      容貌姣好的妖多得去了,为什麽在她身上移不开视线?      为什麽与她相处,惬意且愉悦?为什麽心跳不受控制,又因谁而跃动得不稳?      隐隐约约的意识到,她的神秘,她的冷漠,她的浅笑,她的淡然,不知从何时起已变作成心底一个秘密。      关於她的一切,她不说他就不问。陪伴著她,他什麽也不想知道,只卑微的守著这个秘密就好。      眼前,是她难得一见的脆弱。柔柔的娇态,陌生的诱惑,无预兆的绽放。      除了焦急担心之外,他突然有些胆怯。      可目光心跳,随之而动,他移不开,他动不了,他避不掉。      刘寄奴的喘息愈发急促,眼里的水汽更盛,眼角的泪珠摇摇欲坠。      “木头……”      朱唇一开一合,绵绵的鼻音,软软的低语,呵气如兰,乞求一般,无助的可以。      她的表情是恍惚朦胧,嘴角仿佛勾起了一点弧度,黑眸里闪过一丝暗蓝色的光,速度之快,几乎瞧看不见。      小手这麽的一拉,根本就没带什麽力道,苍木却身不由己的随之前倾,双膝落在了床沿。      强健的手臂一左一右的撑在她身侧,两颗头颅靠的进,呼吸在暧昧的交汇,苍木涨红了一张脸,嘴巴在抖,说出的话儿也不甚利索:“阿、阿奴,你先……你、你等我去……”      两条纤细的胳膊缠上了他的脖子,她一抬头,一抹温软便贴上了他的嘴。      苍木浑身一震,头里瞬间空白。      这抹温软蹭过几下,接著他的下唇被咬了一口,不重不轻,调皮般的。      灵巧的小舌顺著开启的唇间滑入,嘴与嘴相接,诡异的蓝色暗光在黑眸中快速流窜。      苍木紧紧的闭著眼睛,胸口在鼓噪,不知如何是好,怎麽也停缓不下。      小舌摩挲著大舌,因为对方的僵直,因为对方的不予反应,它似是有些急了。主动的含住它,再主动的缠紧它,津液黏腻的搅拌起来,她对它,施与饥渴的索求。      突来的举动,突来的热情,其中的怪异,其中的不妥,苍木不是没想过。      她在不舒服,也许她已不怎麽清醒,他应该做的,是推开她,离开她的房,找阿魏过来看她哪里不适。城里有医馆,或者,他应该立刻带她去找大夫。      可他舍不得动。      他忍不住的伸手,抱紧那抹纤腰。      嘴里鼻前,是一股淡淡的香气。属於她的味道,在幽水岭躲避侍卫的时候,在背她赶路的时候,每一次靠近的时候,他闻过的。      此时此刻,她的香气笼罩著他,令他心悸,叫他燃烧。      他还没有与女子如此亲近过,第一次的唇舌相依,他是青涩极。      他不会,但他愿意学。带著无比的虔诚,小心翼翼的吸吮那嫩滑的唇瓣,舌头笨拙的移动,跟著她的步伐,贴住,放开,缠绕,旋转,急切的搜刮香甜的津液,冲动的把小舌拖过来啃咬。      “唔嗯……”她哼了一声,又似叹息又似满足。      嘴上密不可分,身体与身体之间同样契合的没有缝隙。      随著她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苍木惊慌的发觉,双腿之间某个地方,正在一点一点的变硬。   刘寄奴自然也感觉到了,停下了嘴上纠缠,靠在他耳边喘息著呢喃:“好热……帮我脱衣服……”      苍木头里“哄”的一下,迅速退开些许,难掩羞窘无措。      刘寄奴冲她迷离一笑,微微扭动著催促:“快些……快些嘛……”      她的衣衫不齐,领口敞得比之前更开。胸前是两团凸起的丰满,中间还有一道沟。她一直贴的那麽近那麽紧,这般曲线他怎会感受不到?      她要脱衣服……她要他帮她脱衣服……      不可以……不可以的……      天人交战,犹豫挣扎,混乱中,手却鬼使神差般的抬起,抖抖索索的伸入了衣襟,摸上那一团绵软。      “嗯……”她的呻吟出声,仿佛暗示出鼓励。      好软,好滑……这一摸,手就似粘了住,一边移动,一边下意识的揉捏,耳里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娇媚,引得自己腿间越来越涨。拉开了中衣的系带,衣襟往两旁分开,露出了另一只雪白的胸乳。      美好的形状,圆润弧度的最高处有一个粉色的小点。奇怪的是,在他目光之下,这粒粉色小点在神奇的变化,就好像……好像原本在躺著睡觉,这会儿是苏醒了站起。      而另一边的手下,掌心里磨到硬硬的一点。移开手,只见一左一右,两只饱满的白馒头,晃啊动啊,极尽诱惑,还有两颗竖立的红点在无声的勾引,吃上一口或咬上一口,它们在勾他过去,要他爱怜。      苍木移不开视线,表情凝固住,呼吸哽在喉间,口水吞咽“咕咚”,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到不能再绷,最终“啪”的断裂。      烛光昏黄,衣衫散下,他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他只知道他热到不行,从头到脚在不停的冒汗。      而她,赤裸的躺在他身下。潮红的小脸,白腻的脖颈,腰肢不堪一握,小腹光滑又平坦,双腿又细又长,还有腿间一块阴影……这是初见的美景,简直叫他惶恐。      膜拜般的,以唇覆上每一处,惹得她,又跟小猫儿似的嘤嘤的叫。      她按著他的脑袋,用力的挺腰,他便遵从她的指示,亲吻她的胸乳,舔她的乳肉,含住一点可爱的小粉红,细细的吸吮。      他好像取悦到她了,因为她发出舒服的呜咽:“啊……用力点……恩啊……”      还要用力麽?这粒东西又小又脆弱的样子,他有些不敢。      一边控制著力道,一边连吸带咬。这粒小东西因此而涨大,颜色也变得殷红。他著了迷,轮流给予舔咬爱抚,她不遮不掩的直接反应让他重重的喘息。      他的气息紊乱,肌肉贲起,她甜美的呻吟是一种强烈的刺激,勾魂勾魄。      他难耐的堵上她的嘴,舌头粗鲁的横冲直撞,别再叫了……他快受不了了。      她的津液,她的香气,好比催情之物。欲望在叫嚣,腿间硬得生疼,他却局促,毫无办法。      薄薄的红唇又湿又亮,分开时,她的舌尖探出,还在意犹未尽的追寻:“哈啊……给我……呜……帮帮我……”      她似乎急切,殊不知,他的急切更甚。      他曾撞见过狐妖交合,动静听来销魂,其他的,他没好意思多看。      这时,她抬起双腿环上了他的腰,难耐的夹住,缠紧。      阳物抵上了一片湿热,他狠狠一抖。      怎麽……这麽滑?……哪里来的水?      男欢女爱,兴许是与身俱来的本能。小幅度的挺动两下,本就微微开启的贝肉被挑动了开。更多的水液涌了出来,穴口像小嘴似的蠕动著开合。他探到了缝隙,就著这缝隙,情难自禁的挺了进去。      苍木生的壮硕,是只身型高大的熊妖。所以他的阳物比起人类男子大了不止一圈两圈。      湿归湿,吃不吃的下去是另一回事。圆头还没进去呢,刘寄奴就痛叫了一声。      这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又快乐又痛苦。一方面,苍木被夹得全身酥麻,差点释放出来。另一方面,被夹出的疼痛生生的抑制了喷射之感,他也不好受,脱口闷哼:“嗯!……阿奴……你咬著我了……”      对此,刘寄奴一会儿“不要”一会儿“快点”,边流著泪,边语无伦次。      苍木想退出去,可一动,就引来身下女子的僵硬,怕弄疼她,他不敢动了。进也不行,退也不行,他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憋出了一头汗:“我动不了……阿奴你松开些,我才好出去。”      刘寄奴的表情茫然,却拼命的摇起头:“不要……不要出去……”急急的似欲撑起身,腰杆一挺,在这样的动作下,圆头随即没入。      她一下子瘫软,下体剧烈收缩。苍木低吼一声,失控的往前一顶,强迫挤开了层叠的穴肉,将阳物送入了大半。      一男一女皆在大口大口的呼吸,男子颤动著抱紧了身下女子,瞳眸已变成了金色。      原来,交合是如此美妙。她将他容纳,将他包裹,箍著他,含咬著他。他什麽也想不起了,这样的亲密无间,融入嵌合,没有一点距离,他喜欢,他好喜欢。      艰难的抽动起来,奏响原始的节拍,依依不舍的退出,一鼓作气的抵进,又有一大股的湿液生出,润滑著狰狞的肉棒,使一抽一插逐渐不那麽困难。      刘寄奴疼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被撞的一下下弹起,双手无力的搭垂在枕上,脸色是苍白,嘴上却在笑。      她的腿牢牢缠著对方的腰,黑眸里的蓝芒汇聚流转,随著戳刺,身体不停的扭动挺起,又享受又餍足。      她的声音娇媚的不行:“嗯啊……啊啊……给我……再多些……”      苍木初尝情欲,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发疯般的耸动,用力之大仿佛要穿透了她。大手抓在她的腿根,捏出片片的红,嘴里嘶哑的吼:“阿奴……啊……阿奴……”      床上,强壮与纤柔交叠,房内,肉体撞击声,喘息呻吟声交织。      月亮静静的挂在高空,悲悯的洒下一片皎洁。      蜡烛流下一堆烛泪,燃尽了,细微的“噗”的一下,灭了。 作家的话: 大熊的初夜~多加了点料~霍霍霍霍~ 15.苍木之死   月亮沈下太阳东升,刘寄奴悠悠醒来。      一醒来第一时间发觉,喉咙不干了,胃不抽搐了,头不疼脑不热,身上的怪异症状都消失了。      咦?怎麽一觉睡醒,所有的难受不适就全没了?      她好了?她恢复正常了??      难以置信的深呼吸一次,确确实实,从头到脚一片轻松舒畅。      想动开手脚起身,一时却使不出力气。这会儿,迟钝的感受到疼痛,那是从双腿之间传上来的。      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赤裸裸的没穿衣服,身上遍布著一块块的红紫,身下还有点点的血迹。      这是怎麽回事??      刘寄奴立时呆住。      隐私处的情况暗示出了什麽,她不是懵懂无知。      拼命回想仍是理不清头绪,昨天晚上……她记得昨夜晚上她不舒服到了极点,然後……好像听见了木头的声音,再然後…………      仿佛感知到了什麽,刘寄奴缓缓的转过了头。      床上不止她一个。      旁边不远仰躺著一个男子。      短翘的棕发,古铜色的脸。金棕色的眼睛半阖著,头上一对耳朵探出,微开的唇间突著两颗森然利齿。      “木……头?”刘寄奴呆滞的唤出声,可没有得到回应。      苍木赤著胸膛肩膀,一动不动的躺著。眼里灰蒙蒙的,没有半点光彩。他笔直的看著上方,脸色青白,嘴上似乎还勾著一抹僵硬又诡异的微笑。      刘寄奴定定的看了半晌,喉咙发干发涩,咽下口唾液润了润,她小心翼翼的再唤:“木头??”伸出手想要推他,那露出外面的皮肤冰凉,冻的她一个哆嗦。      房内一片寂静。这样的安静令刘寄奴的手不由自主的抖起来。      不安迟疑的,极慢极慢的触上男子的脸。失了温度,觉出的是同样的冰冷。手指徘徊著抖索著,再极慢极慢的移到他鼻下。      停顿是久久,接著她猛的一缩手,像被什麽咬了一口似的。      没有呼吸,没有半丝气息。寒意由手指迅速袭至全身,将她所有的感官都一并冻结。      她惊吓住,仓皇退开,齿间“咯咯”作响,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咚,砰咚,又慢又重。   胸口憋闷的不行,她艰难的喘息。紧紧闭上眼,模糊片段在脑中接连的闪过。      谁在说话?自己抑或是他。      亲密的拥抱,热烈的亲吻,一张轮廓深邃,通红无措的脸,一双闪耀的金棕色的眸,眸光炽热,滚烫的身体,强健的臂膀,密不可分的交缠,一声声暗哑浓烈的喃语:阿奴,阿奴……      刘寄奴用力的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破碎的呜咽。      然後呢?然後呢?!      为什麽她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洗漱完了,弄好了餐点,阿魏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伺候刘寄奴起身。      走到刘寄奴的房门口,她精神百倍的敲了敲门:“小姐,还睡著嘛?”      隔了好一会儿,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嗯……”      呵呵,听起来小姐睡得还迷糊呢。      “小姐先歇著,等阿魏打来热水再叫小姐起来。”      “不用。我很累……你不用管我了……”      “哦……”阿魏犹豫了一下下,在门外乖乖点头,“那阿魏等等再来。”离开前,她想起了什麽,便欢快的补上一句:“对了,这些天,阿魏见小姐老是恹恹的就想了些花式给小姐换换口味,提提胃口。这不,可便宜那二楞子了。等小姐睡醒起来,与他一块儿试试阿魏的手艺吧。”      说完,房里好一阵没了动静。      “小姐??”      隔了片刻,终於传来一声:“嗯,好。”      阿魏这才转身,心满意足的离开。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里面的刘寄奴怔怔的看著一旁男子,接著移动起了手脚,迟缓的爬下了床。      身体的酸疼还有私密处撕裂般的刺痛,她已经不觉得了。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她将里面的衣衫一股脑的掏出。      外衣中衣,肚兜襦裙,这些,是阿魏为她置办的。      跪了下来,在地上仔细翻找。      藕色的一套,只有这一套,是苍木买给她的。      拾起了穿上,拢起剩下的抱去了床脚处。地上还散著苍木的衣物,她掀开了被子开始为他著装。没有避讳,目不斜视,她的表情认真又庄重,像在进行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苍木生的高大,这会儿关节处泛著僵,双手双脚沈沈的,搬动起来颇不易。待为其整理好,刘寄奴已是气喘吁吁。      理了理那短短的棕发,刘寄奴坐在他身边。托著他的脖子将他抱到怀里,取过床脚处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展开,小心为他盖上。      从肩膀到手臂,从上身到脚踝,刘寄奴连脚底板都没漏掉,把他捂得严严实实。有了层层衣衫的包裹,这一具身体似乎没那麽冷了,她甚至觉得,他正逐渐变得温热。      接下来,该怎麽办?怎麽做?或者她该哭的吧?心里眼底,迷迷茫茫,空空洞洞,荒芜的可怕,竟流不出一滴泪来。      脑子里被这张青白的脸占据。摇晃著,不断的放大,放大。      他在笑吗?为什麽呢?有什麽开心的事吗?他可以说给她听听,她也想知道。      只是,她兴许听不到了。听不到他的声音,听不到他叫她“阿奴”。      他的手,送来放下食物,抱著她躲过追兵,现在,却不会动了。他的脚,陪著她走在树林,走在小溪边,走出了幽水岭,一路走进无城,现在,也不会动了。      他笨嘴拙舌,还有些自卑。他很善良,无条件的对她好。      对於她的来历,他没有多问过一句。他冲动鲁莽起来不顾後果,因为他忍不得她受上半点欺侮。      他很容易脸红局促,亏他还长得如此高壮。他的笑容纯真憨厚,笑起来灿烂,金棕色的眼睛里会有暖暖的光。      是不是难过到了极致,就麻木到无知无觉?      原本的生活,她过的痛苦不堪。来到这里,他给她的温暖关怀,她感激,珍惜。      他是她的朋友。      她的第一个朋友。      轻轻贴上那冰凉的脸颊,两个字在嘴里胸间翻来覆去,无声的重复:木头,木头…… 16.不欲接受   就这样,刘寄奴抱著苍木,一直到夕阳西下。      不愿面对,她在等待。心里在期盼,或许这一切只是个玩笑,他在吓唬她呢。或许一会儿,再过一会儿,他就会醒了,然後取笑她,或许他还会得意的说:阿奴,我装得像不像,果然吓著你了吧?      一天一夜过去,刘寄奴始终没有等来所希冀的画面。      到第二天夜里,她不再一动不动的维持原本的姿势。将怀里的男子移开放平,手脚早就麻痹了,之前还能感觉到刺痛,现在是一点知觉都无了。      她迟缓的动作,想跨下床站起,脚这麽一歪一软,险些摔倒。      头晕目眩的扶住床架,待缓过劲之後她半拖半抱的将苍木拉下了床。她已经没什麽力气了,手里的他滑脱下去砸在地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气喘吁吁的跪下,似是怕他冻著了,她把层层覆著的衣衫重新整理了一边。从头到脚,将他仔仔细细的裹好,做完这些,她再定定的看了半晌,吸了口气用力一推,一点一挪的把他推到了床底。      刘寄奴摇摇晃晃的直起腰,一头栽倒向床。      他一直陪著她,让她不是孤单,不是寂寞。他们互相陪伴,就像在树林里那样,就像一路走来无城那样……黑眸疲惫的合上,不一会,刘寄奴便沈沈睡去。      这几日,阿魏觉察出了点不对劲。      她的小姐闭门不出,说要休息还不准她进房。      毕竟相处了些时日,她看出小姐的性子淡,既然小姐这样开口,她也是知趣的不去打扰。      饭菜是热好准时放在门口的,可每次都是全数的端来,全数的端走。再怎麽累,再怎麽休息,总不能不吃东西的吧??不光是小姐,那个二愣子也很奇怪,终日不见踪影。      起初她想,兴许是他们有了口角,心里不痛快在别扭置气。每天送饭她也在二愣子门口放了份,但同样端来多少端走多少,没一点动过的迹象。      二愣子的死活她不管,小姐呢她就不能不理。      隔著房门,她苦口婆心的说啊劝啊,也不知房里的究竟听见了没,听进了否。後来,她实在忍不下去了,直接端著饭菜盘子破门而入。      一冲进去,就看到她的小姐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脸色是煞白煞白的,吓得她差点当场甩飞手里的饭菜。      自己不请自入,床上的女子没啥反应,幸好,那眼珠子还是转的。      她又气又心疼,有什麽天大的事?怎麽就把自己弄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吵架也好,别扭也罢,干嘛要和身子过不去?!再怎麽著,看在她一趟趟热菜端饭的份儿上,总得赏光吃上两口,不能浪费了不是??      连珠炮似得说了一通,床上那位依旧无反应,眉毛都没动上一下。      好,不动弹可以,她就亲自来喂。兴许是看她急得不行,小姐没有拒绝,多少吃下了些。      吃完弄来热水,绞了帕子为其擦手擦脸,忙碌中隐隐的闻到一股怪味儿。想著许是闭不通风的缘故,她便开了扇窗子,往熏炉里投了块安神香,安置完了这才不甚放心的退下。      接下来几天,她继续亲力亲为,二愣子那边的饭菜仍然是原封不动,她免不了担心,便忍不住开了口。      对於她的疑问,小姐没有回答,她只是兀自发著怔,不言不语,表情平静得……有一种……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样形容是有原因的,房里的怪味道一天比一天厉害,通风啊熏香啊都没用,她多待一会就要恶心的头晕,可小姐像没闻到似的,除了如厕沐浴,就一直不移不动的窝在床上。      心底升上了担忧与不安,一为小姐,二为二愣子。      他不可能出了府邸,他也不可能熬著不吃不喝,院子一共就这麽大,怎会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的?      这天午後从刘寄奴房里出来,阿魏思索片刻,脚下一转,直接走向苍木的房间。      她连门也没敲,推开了房门,一股闷闷的尘土味儿,被褥叠得好好的,里面空空如也。      阿魏来回转了几圈,眸里闪烁不定,咬了咬牙,转身奔了出去。      打开院门刚跑了几步,远远的就见一个紫发男子正朝这里走来。阿魏停下步子,紧张无措的交握起双手:“大人,小姐她……”      紫发男子未多言,经过了走廊,来到刘寄奴的房门前,他不紧不慢的踏入。      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他扫了眼床上的刘寄奴,淡淡道:“阿魏,去把外面的侍卫叫来。”      阿魏一愣,不知道叫来侍卫是要做什麽,她明显有了迟疑:“大人……”      莫荼头也未回:“还不快去?”      阿魏听出语气中所含的不豫,踌躇片刻,只得领命。      不一会,侍卫赶到,只见灰眸往床底方向一撇,侍卫们便涌进房里,围挤向床边。      先有莫荼,後来侍卫,刘寄奴视而不见。侍卫们蹲著身,伸著手在床底摩挲,这下,刘寄奴终於有了反应。      她支撑著坐起,经过这麽些天,她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出去!都出去!!”      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颤抖与压抑,几乎算是低吼了。 17.“生”的条件   “出去?”莫荼微微挑眉,又似无奈又似讥讽,“你好像忘了,这里是城主府邸。”      小姐在与大人发脾气麽?阿魏站在一旁看的焦灼。      侍卫很快在床底摸到了什麽,一下两下拖了出来。房里的臭味随之变得浓烈,阿魏捂住鼻子,心想,原来这就是难闻气味的源头。      拖出的东西被衣服层层叠叠的包裹著,但从形状上依稀能看出个大概。阿魏又惊又疑,刘寄奴的视线死死的定在那“东西”上,半是恍惚半是悲怆,这会又开始发怔。      “若我猜得不错,你可是四肢无力,终日懒於动弹?似气血不稳又不尽然,饥饿之感徘徊不去,按常进食却难得饱足?”莫荼的声音悠悠的响起,阿魏听在耳里,忍不住暗“咦”了声。      刘寄奴直直的坐著,僵硬中有了几不可查的一颤。      一双灰眸意味深长的眯起,白皙精致的脸庞升上一抹了然的笑:“我早说过,是对是错总有分晓,不是麽?”      搁在被子上的小手攥起,还在一下一下的抖动,莫荼不动声色的扫过,笑得更是愉悦。      他挥挥手,侍卫们领命退下。阿魏的目光在床上女子、地上“东西”之间来回打转,她的脸色忽青忽白,忍不住往床前走了几步:“小姐……”冷不防与那灰色眼睛对上,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倏地闭了嘴,不甘不愿的跟在侍卫後面一同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上,屋里的味道便显出几分刺鼻,莫荼似乎并不介意:“怎麽了?这麽些天过去,受不住了?按捺不住了?”      刘寄奴低著头,黑发披下来,遮住了脸上表情。      走近了用鞋尖戳了戳“东西”外面包著的衣物,莫荼的笑容里添上了些许恶意:“啊对了,与你一起的那个熊妖呢?我记得,他可是气概的很,拼命的极。你这里闹出那麽大动静,他呢?怎麽不见他?”      刘寄奴一言不发,手上抖的越来越厉害。莫荼没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缠,兀自接下说道:“喜族之裔,幼时寻常,待年满十六岁,能力方逐渐苏醒。”      十六岁?……      刘寄奴的胸口一下刺痛。      她今年十六岁,而十六岁的生日是噩梦的开始,十六岁的这一年,她的生活,她的世界,翻天覆地。      灰眸一转,红唇间逸出啧啧之声,仿佛在叹惋:“其实呢,少了点精气还不至毙命的。只不过,妖有高低之分,妖力低下的实难抵挡,一命呜呼,好生可怜。”      原来是她。      真的是她。      是她害死了木头。      心,随著双手一并在抖动揪扯,寒意在体内弥漫,头里在嗡嗡作响,空气如此稀薄,令她的呼吸倍有艰难。      不是没有想过。      那晚之後,所有的怪异症状全都消失,醒来之後,身旁多了个木头,而他躺在那里,没了半点生息。      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惊悚,太过可怕,她不敢面对,不愿承认。      虽然记忆有缺失,虽然她想不起巨细,但身上的红紫印不是假,私密处的刺疼不是假,还有,依稀存在於四肢百骸的,丰沛气息贯入的舒畅感觉……      汹涌又温暖……渴望已久的,贪婪索求的……不够,不够,多些,再多些……      怎麽会这样??      她怎麽也不能相信。      可除了她,还会是谁?      即便挣扎,即便拒绝,除了眼前男子口中的所说,她拿得出别的解释麽?      她要如何合理的,恰当的解释这一切?      是她亲手杀死了木头。      曾无比确信的被事实动摇。原来并非与她无关,她撇不开,推脱不了。      她是人啊……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啊……为什麽会发生这样的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的身体里藏著个怪物吗?还是她本身……其实……就是个怪物??      鼻间酸楚的不行,眼里也干涩的不行,用力的咬唇,一下,两下,似乎欲以此抵挡排山倒海而来的晕眩与痛意。      “你在伤心麽?为这低等的熊妖?也对,那日不过是一巴掌,他就急得恨不能舍命相护。如今,自己反倒成了害死他的罪魁祸首,这滋味啊……定不好受。”莫荼垂下浓睫,掩去闪动的眸光:“不过,绝处尚能逢生,有些事,不到最後又怎知全无转圜?”      闻言,刘寄奴倏地抬头,惨白的脸衬著乌黑的发,憔悴的可以:“你说什麽?”      声音嘶哑但不难听出其中所含的激动。因为激动,所以不稳,语调也怪异的拔了高。      莫荼笑而不语,一眼掠过枕边的破天镜,修长的手指伸出来轻轻一点刘寄奴的鼻头,亲昵的动作,顽皮般的,唇角却勾得轻佻:“我是说,事无定数。这熊妖一命呜呼或是命不该绝……有谁能知呢?”      他的手指冰冷依然,刘寄奴没有闪躲,哑著声道:“你能救他?”      他不置可否她便重复的问:“他可以活过来?你可以救他?真的可以??”      上翘的眼角妖异,他站直了身,漫不经心的拂了拂衣袖:“无城里的,皆称我一声大人。还魂之术,与我来说尚不是件难事。”      刘寄奴定定的看了他许久,不带迟疑的开口:“条件是什麽?”      莫荼楞了一瞬。      黑眸不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光亮。犹如黑暗中窜起的一簇火苗,驱赶了麻木,呆滞还有绝望,希望随之生出,熊熊燃烧,缓缓照亮了一张苍白小脸。      “救他的条件是什麽?把我抓来这里的目的,我不管。我只想知道,要怎麽做你才愿意救他?”      莫荼迅速敛下眼里的异色:“我的条件麽……说来也简单,只要你为我取一样东西。这样东西,说远不远,在那西方冥地。”      刘寄奴安静了片刻,语气暗有了几分嘲讽:“你贵为大人,想要什麽东西又何需我一介女子。”      莫荼笑的妖娆,凑近刘寄奴,朝她面上暧昧的吹了口气:“一介女子有一介女子的好处。一边软玉温香一边加上你的天生异能,我相信不费吹灰之力,你定能信手拈来。”      对方皱起了一双眉,莫荼退开一步,噙著笑转身:“我给你几日考虑,届时……”      “好。”低低的女声打断了他未完的话,“我答应。只要你救他。”      脚下滞了一滞。她答的毫不犹豫,仿佛无论什麽要求什麽条件皆会全盘接受。诡谲的一扯嘴角,他不作停顿的迈步离去。      莫荼走後,侍卫又进来,抬走了地上的“东西”。阿魏默默的站在房门口,绿眸里满是犹豫复杂,叹出了一声,终是轻轻的掩上了门。      刘寄奴慢慢的曲起腿,把脸深深埋与其中。      木头有救了……      木头可以活过来了……      以为是走投无路,以为是无法挽回,现在有了一丝生机,是不是老天垂怜,给她一个机会弥补?      可同时,老天是残酷的。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命运,是否是她的命运。      从没如此的茫然害怕过,如果推翻过去,她倒底是谁?      她的出生,她长大的十六年,原本世界的她……又算什麽?? 18.回魂还体   莫荼走时未留只字片语,但他没让刘寄奴等待太久。      两天後,侍卫带著刘寄奴出了小院。      阿魏安安静静的跟在後头,经过走廊,经过前院种著的一片花草,最後停在了门口,目送著她走远。      单薄消瘦的背影,看著看著,阿魏忍不住眼里发酸。虽然不知道小姐身上,二愣子身上发生过什麽,可她很心疼。      经由这些天,小姐憔悴消沈,她心里有痛,心里有苦,她说不出来所以就在折磨自己。   这些,她是能依稀感觉到的。      那边的刘寄奴被领进了一间房,等她迈入,侍卫便掩门退下。      房里好像燃了熏香,淡淡的香气,带点微甜。      房中央立著一个男子。他的身形颀长,浅色衣衫轻柔的贴服在身,略微有著点空落。      一头紫发长而及腰,听到声响,男子转过身来,紫色发丝轻晃,悠悠的划了个弧度,密密的长睫下是一双狭长的灰眸,嫣红的双唇开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音色干净且动听:“来了?”      刘寄奴没有应声。      两天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对她而言,很是煎熬。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著木头的事,想著自己的事。      这个叫莫荼的男人,将自己与木头抓来,变相软禁在小院里。在这期间,他对他们不闻不问,也不曾现过身。当他再次出现在面前,他用一个条件交换一个生机。      是早有预谋还是恰正逢巧?这般的背後是什麽?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麽?她已经顾不了那麽多,细想不了那麽多,她只知道,她无法拒绝。      “还魂之术损极妖力,须凝其全身,不可分神。你先在此候著罢。”      安静片刻,刘寄奴淡淡开口:“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我取的,是什麽东西。”      莫荼注视她半会儿,失笑道:“哦?知道问了麽?那时答应的快,这会儿想来觉得後悔了?”      “我没有後悔。”刘寄奴一脸平静,“你要的东西是什麽样子的,不告诉我,我怎麽去找?”      再看她一阵,莫荼正了正脸色:“我也欲告之具体,却是无法,只因我并未见过。不知其形,不知其貌,只知它名为信石,乃冥王所有。”      什麽??冥王??      “你的意思是……你要的东西,在冥王手里?”      “是。”      “你要的东西叫信石,但你不知道它长什麽样子??”      “不错。”      “不知道找什麽不知道怎样找……你要我找到它还要我从冥王那里偷过来给你??”      “我要信石,你找的就是信石,怎是不知道呢?”莫荼一本正经的反问道,“至於是‘取来’还是‘偷来’……端看你怎麽想了。”      刘寄奴愣住了,久久的说不出话。      除了妖界还有冥界,这个她知道。妖界有城主,冥界有冥王,反正都是一界之主,一界首领的意思。      为了他的条件,她得去冥界,确切的说,她得去冥王的地盘,找一样根本不知是圆是方是扁是长的东西。先不说这是毫无方向,大海捞针,如果真被她找到了,她还要无声无息的偷出来,顺利成功的带回来。      难道她长得像神仙?或者像神偷??又或者他以为,她能飞天遁地,怀有魔法,无所不能??      究竟是他疯了还是她的耳朵出了问题??!      面前的男子一派从容,他还在来回打量著她:“方才还说不悔,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尽然啊……”      直直的瞪了他良久,她忽然冒出一句:“等你救活了他,等我们离开了这里,也许我就後悔了,也许我不会去找你要的东西。大丈夫一言九鼎,我不是‘大丈夫’,所以无需遵守。到时候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永不再返。”      “大丈夫一言九鼎?”他微微睁大了眼,朗声笑了出来,“你说的确有道理。不过,要论一去不返麽……我相信,你不会。”      刘寄奴沈默了一会,眼帘垂下掀起,低声道:“如果我能拿到信石,如果完成了你的条件,不管你还有什麽目的,无城也好,这里也好,全都与我不相干,再没什麽瓜葛。”      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一说,莫荼的笑意一僵:“喜族後裔果然好胆色。要找信石并非易事,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冥王的眼皮底下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糊弄过的,有决心信心甚好,怕只怕……”      刘寄奴也不反驳,一双黑色眼睛幽幽的闪著光,不退不让,带著无比坚定的姿态。莫荼慢慢收起了笑,脚下一转向内室走去,挑起门帘时,微一停顿:“好。如你所说。再无瓜葛。”      得了这句,刘寄奴暗暗呼出一口气。      无论多难,无论有没有成功的可能,她便试一试,拼这一回。不光为了木头,也为她自己。      她确有许多事情尚没有弄清楚,她是胆小,她是在逃避,她只想避开这一切。      在复杂萌芽之际,退出可能兴起的纷扰,无论身上出了何种问题,无论是不是什麽喜族後裔,她统统不欲卷入。      不知站了多久,耳里听到内室里飘出的暗哑一声:“进来罢。”      她下意识的僵硬,努力抑制著腿上颤抖,迟缓的迈开了步子。      内室里,一张长长的木桌,地上密密麻麻画著杂乱的符号文字,周围竖著一圈快燃尽的蜡烛,而紫发男子侧身立在一旁,呼吸有些不稳,语气中有著疲惫:“去罢。”      空气里没有刺鼻的腐味,长桌上躺著一男子。褐色短发,一身灰色无袖劲装,他闭著眼睛,仿佛在安详的沈睡。      刘寄奴一步一步的靠近。      谁也不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谁也不知道,她怀著怎样的忐忑,怎样的期待。唯恐失望,唯恐落空,唯恐这一刻的紧张会迎来下一刻的打击。面前的胸膛在起伏,面前这一张脸不是青白,她小心触上他的手臂,热的,温温热热的,不是冰凉,不是冷到透骨……      木头……你真的活过来了??      男子的眼睫开始颤动,像在回答她似的。仿佛经历了一番挣扎,终於,他的双眼缓缓睁开。      顿时,刘寄奴的眼睛也瞪得好大好大。      只见他躇起了眉,眼珠转动著,手臂一支一撑,艰难的坐起。轻甩几下头,似乎在疑惑烦恼,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侧脸过来。      金棕色的眼睛对上了她,眸光一阵闪烁一阵变幻。里面笼著的一层迷雾逐渐散去,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双唇蠕动,一字一字,缓慢又沙哑的叫著:“阿……奴……”      胸口都有些疼了,喉咙口堵得厉害,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她看到他的眸里映出一张小小的脸。披头散发,傻傻的样子,双眼瞪得老大,又憔悴又狼狈,好丑。      而此时,他的表情变成一种惊愕,他犹豫的朝她伸出了手,宽厚的掌心摸上她的脸颊:“阿奴……”      怎麽了?不一会儿,刘寄奴明白过来。她在哭……      难怪视线模糊起来,难怪脸颊淌过湿润感觉,原来,自己在哭。      分不清哪里更酸涩一些,哪里更难受一些,是眼睛,鼻子还是心。恍恍惚惚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额头抵上那温暖的,厚实的肩膀,其实想说的,有好多好多,想表达出的,那麽那麽难,她只能不断重复喃喃一句:“对不起……木头……对不起……”      苍木抿唇未语,接住怀里的一具瘦小身体,良久,双臂围上她的腰间,接著一点点的收紧。 19.出发   在小院门口翘首等待的阿魏第一眼看到刘寄奴回来,才要迎上去,又见紧随其後的侍卫扶著一个高大男子,她低低的“啊”出一声,接著捂住了嘴,眼眶却止不住的红了。      躺在床上休憩了些天,苍木才是恢复过来。      刘寄奴每日来苍木房里探望,话也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的陪伴。      自打醒来,苍木看刘寄奴时,眼神里便多了些说不出的东西。      也许是经历了生死,也许有的具体如今已想不甚起,也许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对於那一晚,她抑或他,皆是只字不提。      回到院落後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响起了叩门声。      阿魏跑去开门,只见外面站了一排男子,有高有矮,不同的长相,那是同样的俊美。      门一开,他们整齐的俯首,整齐的喊:“我等奉大人之命,前来服侍小姐。”      啥?服、服侍??阿魏眼看得直了,嘴巴也合不上了,呆了半天才别过脸大叫:“小姐快来啊!!”      刘寄奴一脸莫名的走出来,阿魏一把将她拉住,那个激动啊,开口颤颤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他、他们大人派他们他们说服侍、服侍小姐……”      刘寄奴虽疑惑,但仔细的想一想也是明白过来了。      答应了莫荼的条件,她就要离开这里,出发去冥界了。      这些男人是奉大人之命来的。莫荼莫大人是“体贴”她的特殊情况,怕长路漫漫她受不住,所以送来了“饯行礼”,当作充足的“补给”麽?      “你们都走吧。告诉你们的大人,我不需要。阿魏,我们进去。”刘寄奴平静的转身。      的确,一群美男受了莫荼之命,那麽岂能说走就走呢?      刘寄奴才一进门他们便紧随其後,阿魏拦也来不及,确切的说她是压根忘记了拦。      男子一个接一个的擦身而过,直叫阿魏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满面红光。      啊,这个的皮肤怎麽比小姐还白呢??唔,那个看起来比二愣子还要结实啊!呀,他他他他的领子口怎麽开得那麽大?!他穿的是什麽??……薄纱??!      刘寄奴直接进了苍木的房,苍木听到了动静,看向床边女子:“怎麽了阿奴?”      “没事。”刘寄奴答的飞快。      “外面来的是谁?”      “不认识。所以不用管他们。”      苍木偷偷瞄她一眼,伸手挠了挠鼻子,老老实实应:“哦。”      美男们既不肯走,刘寄奴也没有勉强。他们排成两列,像门神似的站在刘寄奴房外,从白天到晚上,从晚上到白天,不觉疲惫,毫无怨言。      阿魏有那麽点不忍。唉,院里空房还有的嘛,要不然她打扫一下?大家将就著休息一下?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总不是个办法,啧啧啧啧多可怜哟……      可惜刘寄奴没这麽觉得,她当没看见,照常迈出迈去,该干什麽干什麽,丝毫不为所动。      关於去冥界这件事,她未对苍木隐瞒。但她瞒下了与莫荼做下的“交易”,只说自己要去冥界找东西,找一样名为信石的东西。      她知道苍木的个性,也知道若她不愿,他不会刨根问底。果然,苍木沈默了半晌,只说了句:“阿奴,我已经无碍了,随时可以走。”      其实,她是想他留下的。但如果真的留下他,她难免有著不放心。      比如,万一他冲动了,又和莫荼打起来怎麽办?那个莫荼心机不浅,她不能不提防。万一他暗地里动什麽手脚,木头哪里敌得过。      “好,再休息两天,我们一起走。”经过认真的考虑,刘寄奴这般答道。      苍木慎重的点头,只是眼里的忧虑之色遮掩不去。      动身之日,兴许因为刘寄奴的坚持,兴许莫荼得知了她的坚持然後下了令,两排“门神”总算是消失了。      刘寄奴被抓来时身无一物,这会说走就走,也没什麽行李。她想,离开之前,还是应该与阿魏道个别。      一进阿魏的房,就见她在桌前鼓弄,听到了声响,她抬头道:“小姐等等,阿魏这就好了。”      刘寄奴移动著视线,从桌上一只巨型包袱,到那一张圆圆的小脸:“你……也要出门?”      “那是。阿魏带了换洗的衣裳,小姐的呢阿魏早就放好了,还有锅铲啊调味品啊阿魏也带上了,到时二愣子可以弄点野菜野味,以防小姐吃厌了干粮。”说著阿魏满意的拍了拍包袱,里面砰砰哗哗的响。      刘寄奴越听越不懂了:“换洗衣裳?野菜野味?”      “是啊。”阿魏提起巨型包袱,轻轻松松,豪气万千的往肩上一甩,“小姐身边没阿魏怎麽行?二愣子能顶什麽用?他粗手粗脚的怎麽能照顾好小姐。”      刘寄奴皱起了眉。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仍是陌生,无城她见识过了,而冥界她是一无所知。      一路会不会顺利?到那里会不会遇上危险?她没有半点把握。更何况,她不是去游玩的,她有任务目的。      阿魏是府里的丫鬟,说到底就是莫荼的人。跟著他们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      “你与莫大人说过了麽?”      阿魏顽皮一笑:“当然啦,阿魏早就告知大人了。府里丫鬟不止阿魏一个,大人说可以。”      刘寄奴一时不语,阿魏逼近一步:“小姐是客,阿魏把小姐照顾得妥当也算报恩。小姐在哪里,阿魏就在哪里。”      一双绿眸眨也不眨的,满是倔强坚持。刘寄奴沈吟片刻,慢慢的说:“外面和府里不一样,有一顿没一顿,也没有床可以睡。我没有去过冥界,不知道那里会是什麽样子,我不是去游玩散心,我有事要做的。我不确定会停留多久,我要做的事也许会引来危险,你……”      阿魏再逼近一步,双眸生亮,坚定的打断道:“阿魏不怕。小姐在哪里,阿魏就在哪里。”      刘寄奴眼神复杂,沈默良久叹出口气,心知,自己是无法说服她了。      外面的院子里,高大男子正站在那儿,目光投过来,金棕色的眸子温温暖暖,仿佛有阳光直直洒了进去。      刘寄奴不由自主的翘起了嘴角。      於是,古铜色的脸庞逐渐红了。      阿魏贼兮兮的打量,捂嘴“扑哧”一声。      苍木顾不上斗嘴,局促的挠挠脑袋。      互相对视一阵,三张脸庞被灿烂阳光照得柔和。      出了小院,没有侍卫出现阻拦,当然莫荼是没那个好心会来送行的。阿魏在前面领路,刘寄奴走在中间,最後的苍木拎著阿魏的巨型包袱,他们顺顺利利的走出了城主府邸,再一路走出了无城。 20.被调戏了?   关於冥界,只是知道从没有去过,苍木阿魏是这样,刘寄奴更不用说了。      听闻,冥界在那极西之地,阿魏从莫荼那里取得张地图,刘寄奴的方向感极不好,看过几遍,完全没看懂。      他们走走停停,边摸索边前行。遇著河流,洗把脸顺便捉捉鱼,苍木时不时打点野味,摘点野果,到晚上,刘寄奴便熟练的架起树枝生火。直到树木分布逐渐变得稀疏,直到脚下的泥路变成了沙地,与他们而言,这些皆是新奇,还有阿魏在旁叽叽喳喳,一路跋涉也不无聊。   连著走了好些天,每隔一段便能见著一幢木屋。      木屋有大有小,有两层的也有三层的,里面坐著三三两两的男子女子,或者吃饭,或者夜宿。      刘寄奴觉得,这些木屋很像古装电视剧里的驿站,为来往旅人提供休息之处。苍木身上还有银两的,他们便停下来,洗个澡啊换洗下衣服啊,顺便问问清楚路线,休整休整。      继续再走下去,前方有房屋零零落落的散布。有石头砌成的,也有泥土砌成的。到了房屋密集的地方,能看见用布匹简易搭成的小摊。一个接一个的,卖著形形色色的物件。刘寄奴心想,这里应该就是冥界的“热闹区域”了,走了那麽久,终於到了。      她像乡巴佬进城似的,伸著脖子四处张望。      啊,这就是冥界啊,来往穿梭的男女老少大多穿著深色服饰,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说到冥界她就联想到鬼魂之类,来之前她还在思索,在冥界里的……难道走路都是飘的麽?样子相貌会不会很诡异呢?一看才知,原来冥界居民长得和他们没什麽不一样嘛。      不光是刘寄奴,另外两个同样也是伸著脖子的乡巴佬。阵阵诱人香味从烤肉摊上散发出来,胭脂水粉摊旁边是卖首饰的,银质的耳环啊,坠子啊,还有颈饰脚链呢,虽然质地有些粗糙,但别有一番风情味道在。      看著看著,刘寄奴一个没留神,迎面撞上一男子。      她飞快的说了句抱歉,那个男子被撞的後退一步,看著她发愣。      阿魏迅速的反应,母鸡护仔似的往刘寄奴身前一挡,警惕的眼光唰唰唰的横扫过去:“走路就走路,横冲直撞的作什麽??不是已经说了抱歉了吗,你还看什麽看?!”      男子的视线转到阿魏身上,眼里“!”的一亮。      阿魏莫名一个哆嗦,羞恼之余就准备开骂。这时,只听“嘿嘿”两声笑,她的手被猛的抓了过去。      “姑娘,我看你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阿魏顿时傻了。      男子跨近一步,一脸的春情荡漾:“我与姑娘定是前世有缘,如今在这里相会,缘分实在不浅。敢问姑娘芳名?”      阿魏像被生雷劈中,嘴巴张的很大很大。      她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道……她遭遇了传说中的调戏?!……芳……芳你娘!!      刘寄奴和苍木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憋著笑,默默观好戏。      阿魏的脸色一会儿红啊一会儿白啊,用力抽回了手,刚想在自己衣服上擦擦,又觉很不甘心,她指著男子的鼻梁骨,抖抖抖:“你……你、你……”      男子一把握住阿魏的纤纤玉指,锲而不舍再追击:“我一直做著同一个梦,梦里的女子就与姑娘一般模样,如花似玉,清丽脱俗。姑娘不用与我见外,唤我仲法就好,姑娘芳龄几许?家在何处?啊~蓦然回首阑珊处啊,姑娘与我是注定姻缘啊~”      阿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血色那个迸发,直冲那个头顶。      刘寄奴暗暗打量,这男子中等身材,肤色偏黑,颈上挂著条金链子,上头坠著把长生锁,他的腰间佩著玉石,短刀,刀鞘上镶著眩目宝石。虽然长得普通,但看衣装看打扮,应该是个有钱的公子爷。      刘寄奴突然有了个主意,她贴近阿魏,有模有样的福了福:“小姐,这位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方才是奴婢不小心撞上了他,一场误会罢了。”      阿魏再次呆滞住。啥……啥?小姐……叫自己……“小姐”??      刘寄奴冲阿魏眨了眨眼,转向男子屈膝一福:“公子,我家小姐待我情同姐妹,所以才会挺身相护。公子气度非凡,我想定不会与小女子计较,不知我说的可对?”      男子一楞,再看阿魏时,眼里的光芒更是火热:“没错没错!原来小姐如此淑良爱仆,这般仗义足令男子汗颜!仲法果真没看走眼!”      阿魏死死盯著自己被强握住的手,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苍木糊涂了,有些摸不清状况:“阿奴你……”      刘寄奴悄悄拉他一把,掩饰般的冲男子笑了笑,表示友好。      没想到,男子的表情升上了些许严肃:“这位……阿奴姑娘是吧?”顿了顿,他仰头叹息,“潇洒倜傥”的望天,“见了你家小姐,仲法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位女子。阿奴姑娘,好男儿何其多,姻缘难奈何,仲法只能道一句──辜负了。”      此话一出,刘寄奴狠狠一抖。      苍木的脸色不怎麽好看了,阿魏僵硬成一座石像,刘寄奴迅速低下头,悄悄搓掉一身鸡皮疙瘩。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经这一“撞”,他们便与仲法相识了。      接下来,他无比热情的带他们去了客栈。一路上对著阿魏和风细雨,嘘寒问暖,时不时,不忘吃点小豆腐。      从头到尾,阿魏脸是墨墨黑,牙齿咬的咯吱咯吱,恐怕八百米外都能听见。      名叫仲法的男子十分奇异的毫无所觉,一进客栈,他豪气万丈的订了三间上房,再豪气万丈的抛下银两付了房钱,然後,顺其自然,理所当然的尾随著阿魏上楼。      刘寄奴明里暗里下了千百次的逐客令,他才终於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仲法前脚一走,阿魏紧跟著蹦跳起来,哼哧哼哧气的快发疯:“啊啊啊啊那个混蛋流氓死色胚!!我要挖他的眼睛砍他双手割他的肉做菜用他的骨头烧汤!”      刘寄奴不紧不慢的倒了杯茶,递到阿魏手里:“别急,先喝杯茶降降火。”      阿魏几口灌下,一抹嘴巴,拍著胸口顺气:“小姐,究竟是怎麽回事??你要做什麽呀??”      苍木皱眉站著不语,刘寄奴又倒了一杯冷茶塞给他:“我有一个想法,那个仲法也许能帮到我们。”      刘寄奴没有猜错。一路上,这个仲法已经迫不及待,无遮无拦的把身家所有全抖了个干净。他虽然算不上家世不凡,但他的爹在冥界王宫做事,还是个统领之类。不论官职是大是小,既然是官,那就总有门路关系。      刘寄奴认真的说下去:“我要找的东西为冥王所有,那麽,它一定在冥王宫里。但这里可不是无城府邸,人家的地盘,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之前你们听见了没有,仲法说,他的爹是统领,而且是在冥王宫做事的。”      阿魏骨碌碌的转起眼珠:“小姐的意思是……让那混蛋色胚帮我们进冥宫?”      刘寄奴点点头:“嗯。如果能成功,那就最好。就说我们主仆三个家道中落,生活艰难,所以想在冥王宫谋份差事,这样,也不奇怪吧。”      这时,一直沈默的苍木说话了:“阿奴,你说的我都明白了,可那个叫仲法的能不能帮上忙也是未必,就算真能帮上,冥王宫里的情况我们谁也不知,我担心……”      “你说的我也懂。”刘寄奴也有著无奈:“毕竟在冥界我们谁也不认识,到仲法那里试试看,如果能进冥王宫,不管做什麽差事,我们三个至少是在一起的。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别的想法了。” (10鲜币)21.美人计   “小姐说的对,要不然你来想个办法?”阿魏没好气的横了苍木一眼,“小姐要找的东西在冥王宫。要在冥王宫里走动,不当差,难不成去做侍妾?!”      苍木一愣,梗著脖子不吭声了。      刘寄奴观察著他的脸色:“木头?”      苍木闷闷撇过头。      刘寄奴绕到他前面,轻声道:“木头,你生气了?”      阿魏在一边贼兮兮的瞄他,一边大著声说:“随便说说也不行啊,怎麽你的气量比针尖还小呐?”      “你说什麽?!”苍木恨恨的转回脸来。      “我说你小气!”阿魏无所畏惧。      “你说谁小气?!”      “你!就是你!”      看他们斗嘴真的蛮好玩的,苍木这麽大的个儿,在阿魏那里却讨不来半点好处。      刘寄奴忍不住微笑,苍木一扭头,微红著脸,口气生硬的对她说:“你……总之小心保护好自己,若有事,一定要和我们商量,不可以莽撞。”      刘寄奴惊讶了。什麽呀,莽撞的明明不就是他麽,怎麽变成自己了?      这会儿,阿魏与苍木意见一致:“二愣子说的对,小姐千万小心,莫叫我俩担心啊~”      这是在说绕口令麽?刘寄奴眯起眼睛,一脸的意味深长:“不用急著担心我,接下来,还是先担心担心你的姻缘吧,小姐……”      阿魏呆了呆,仰头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      接下来的几天,名为仲法的男子每日准时出现在客栈里。      他来的早,离的晚,强力胶似的黏在阿魏身边。      他知道了心仪的姑娘姓魏,闺名可儿。她家中遭逢变故,父母双亡,带著一个杂役,一个婢女四处飘零。      唉,可儿啊可儿,身世那麽可怜,又那麽坚强那麽善良,真真是个可人儿!~      他心中的怜惜顿时沸腾到了最高点。      阿魏通常都是端庄的坐著,听著对方诚恳的剖白,忍受著对方热情的腻歪。那一张脸啊,真挚并且猥琐,那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啊,口沫喷洒横飞。阿魏的眼里闪著莹莹的绿光,一天更比一天“火热”,偶尔,脸上还会露出一抹十分诡异的,十分慎人的微笑。      忍,不停的忍,她继续的忍。      据小姐说,这叫美人计。据小姐的意思,她是“美人计”中的“美人”。      呀,小姐在夸她呢,小姐第一次夸她呢,真有点不好意思呀……      就为这一句,她拼了!不就是一动不动的坐著嘛,不就是装腔作势扮贤淑嘛,她怎会做不来的??      忍,一定得忍,她一定忍得住的。      他说话比屁还臭,巴拉巴拉巴拉,怎麽就不停的??真想拿针线把他的嘴缝住,看他还能说什麽出来!      她不是块豆腐,他却吃得挺开心啊??哼哼哼哼……跺了他做馅儿!生劈了他当柴烧!把二愣子放出来活撕了他!届时叫他笑啊~再笑啊?!~      所谓,可儿一笑百媚生,仲法恍惚了,痴迷了,他暗想,这一颗芳心定已沦陷在他的柔情里,那一根红线牵住你我,那一张情网网住我你,这一颗芳心,定是被自己的坚持不懈给深深的打动了!      几日後,阿魏按照刘寄奴的指示,“含羞带涩”,“婉婉有仪”的提了提入宫谋差的事。      仲法听完,一把拉过阿魏的柔荑,紧紧的,紧紧的贴在胸口:“可儿,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怎会让你去做被使唤的婢女?!你莫急,待我禀告过爹娘,你安心进门便是!”      进、进门??阿魏情难自禁的抖了抖。扯扯嘴角,勉强做出一个假笑:“仲……公子,你我萍水相逢,我……可儿如今不敢多想什麽,能自食其力便满足了。”      仲法略带悲伤的长叹:“我的好可儿,你我两情相悦,你这般……要我情何以堪?!你放心,你这般的好女子我爹娘定是满意!即便棒打鸳鸯,我也会拼死相争不离不弃!”      阿魏嘴上的笑瞬间凋零:“你……!仲公子……这怕是……怕是不妥吧……”      仲法面露疑惑,想了想,自作聪明道:“你的顾虑我懂。跟著你的杂役婢女到时一并随你进门。”      “呃……这……”      “我知道,你与他们感情深厚,我保证,绝不会亏待他们半分。”      “不、不不……我是觉得……”      “怎麽?可儿?你不信我??”      “……我……”阿魏的眼角有些抽筋,转头向刘寄奴求助。      一旁的刘寄奴及时伸出援手:“公子对小姐真是痴心一片。只不过,小姐在老爷夫人坟前起过誓,要守孝三年。”      “这……”仲法为难了。阿魏暗暗喘了口气,坚贞不移的猛点头。      可没一会儿,面前男子的眼中又燃起了炽热火焰:“可儿一番孝心,令我感动不已!为了可儿,我等得的!先搬进府来,待三年一过,我俩立刻完婚!”      刘寄奴也有著不耐,她本以为这个仲法会对阿魏言听计从,没想到他自顾自说的开心,著实难缠的紧。      仲法还在那边兀自喋喋不休:“……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嘿嘿嘿……等你生了娃娃,仲家也有後了,可人儿,你喜欢男娃娃还是女娃娃?还是生个女娃娃,像你。唉……但是听说,女若父子若母,万一女娃儿像我怎麽办?不成不成,还是生个大胖小子好其实呢只要是你我的孩子怎样都喜欢的嘿嘿嘿……”      阿魏倒抽几口气,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刘寄奴已经忍了他好些天,这时,心里的烦躁快飙升到临界点。只听阿魏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你……先放手……”      仲法想当然的认为她在害羞,对她暧昧的挤了挤眼,一边抓著小手不放,还伸出另一手往那小下巴上一捏:“莫羞,待你进了门,你们共结连理,那时恩爱更比此时~”      阿魏额上青筋跳得越来越厉害:“……放……手………”      仲法非但不听,他闭起了眼睛,嘴撅得跟菊花似的,鼻孔兴奋的撑大,整张脸向著阿魏靠去,看样子,是预备一亲芳泽。 (11鲜币)22.她的能力   阿魏的表情是惊悚的不能再惊悚了。什麽美人计啊,什麽忍不忍啊,全都飞去了九霄云外,还没等她发作,伴著一声冷冷低喝,刘寄奴上前一步,将她拉开。      “她说放手。你聋了麽??”      仲法莫名的睁开眼,旁边那个婢女正面无表情的看著自己,脸上一双黑色眼睛似乎在发光。   一丝暗芒忽的一闪,若隐若现的蓝,诡异的幽幽流转。      仲法的表情变了,他收回手,呆呆的,平板的说出一个字:“是。”      阿魏看出他的异样,奇怪的“咦”了声。      他怎麽了?被鬼附身了?刘寄奴也觉得很奇怪。上下打量了他半晌,突然想到了什麽,抿了抿嘴,试探般的命令:“你坐好。”      仲法依言退开,坐好,双手放在膝上,腰板挺得直直。      此情此景,阿魏诧异非常。      刘寄奴心有复杂。只不过,此时此刻,她顾不上去品味这份复杂,俗话说,趁热打铁,她走到仲法面前,弯下腰,脸对著脸,眼睛对上眼睛:“冥王宫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      “你爹在冥王宫做事,对吗?”      “对。”      “我,她,还有和我们一起的那个大个子,我们三个要进宫当差,你有没有办法?”      “有。”      “好。你把我们送进冥王宫。但是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别人。如果一定要说,你就说是受朋友所托,明白了吗?”      “明白。”      “嗯,你回去吧。等你安排好了,再来找我们。”      “是。”      仲法痴痴的看著刘寄奴,仿佛除了她就不见别的。应答完了,他站起,转身,开门,离去。      刘寄奴与阿魏望著他走出去,房里一阵久久的安静,刘寄奴脱力般的坐下,阿魏回神扑到她跟前:“小姐小姐,方才是怎麽回事啊??”      刘寄奴勉强的笑了笑,阿魏则兴奋不已:“小姐使了什麽法术??好厉害啊!叫他往东他就往东,乖得要命,半句多的都没有!”      “法术……?”刘寄奴扯扯嘴角,“嗯,算是……法术吧。”      这时,苍木走进来,阿魏迎上去,手舞足蹈劈里啪啦的说下一通:“二愣子刚刚小姐好厉害啊那个混蛋色胚听话到不行小姐说什麽就是什麽他全都答应了啊小姐好坏啊明明有办法的还要我天天对著那混蛋色胚忍忍忍简直生不如死死不瞑目啊……”      苍木一边听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刘寄奴。      她回视他,嘴边的浅笑带著几分苦涩,几分无奈,几分无力。      阿魏还在叽里呱啦兴奋的说,金棕色的眸子一闪,苍木微微低下了头。      三天後,仲法再度出现在客栈。      阿魏收拾著她的巨型包袱,刘寄奴走过去对上他的眼睛:“都办好了?可以进冥王宫了?”      他无停顿的回答:“是。”      苍木抱著手臂立在一旁,来回将他打量。      “该怎麽走,你带路吧。”      “是。”      仲法在面前领路,离开了客栈,离开了热闹集市,人烟逐渐稀少,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下脚步。      阿魏绕到面前一看:“小姐,没路了。”      刘寄奴与苍木上前,阿魏说的没错,路已到了尽头,眼下,他们正站在悬崖边儿上。      向下望去,有白雾弥漫,阻挡了视线,看不出这处悬崖倒底有多深。      阿魏扫了眼仲法,很有些不放心:“小姐,他把我们领来这儿……不会有什麽问题吧?”      刘寄奴也是怀疑,皱著眉问他:“没有走错路吗?冥王宫在哪里?”      仲法木木的伸手一指:“下面。”说完便转身跳下。      阿魏趴在悬崖边,惊道:“啊??他跳下去了?!”      这下……该怎麽办??      照仲法的意思,冥王宫在悬崖下面?但刘寄奴很不确定,经过一跳她还会不会手脚完好。      犹豫间,苍木把巨型包袱扔给了阿魏,默默的将她拦腰抱起:“阿奴,有我在,你莫怕。”      刘寄奴点点头,抱紧了他的脖子。      苍木安抚般的冲她咧了咧嘴,接著轻轻纵身一跃。阿魏抓起包袱,大叫一声:“哎哎!二愣子!小姐!等等我!”边喊边灵活的跳起,鹅黄色的裙子随风扬开,像飞舞蝶翼,由崖顶翩翩落下。      刘寄奴没敢睁眼,风在耳边呼呼的刮,胸间有一种不断下坠的感觉,好像……还蛮刺激的麽。      待稳稳落了地,他们环顾起四周。崖底平坦,所见是一块块大大小小堆起的岩石,没有花花草草生长。      仲法在不远处等候,苍木小心放下了刘寄奴,跟著仲法继续在崖底行进。      这处地方似乎很大,东弯西拐的,走过的路有时狭窄,有时开阔,偶尔还要爬过横档的大石块。      终於,右边前方,他们看到了一面极高的石壁。石壁中间开了个大洞,有侍卫模样的穿著铁甲守在两边。大洞的上面刻了几个字,阿魏小声的念了出来:“冥涧绝渊……?”      这几个字,一笔一划干净利落,颇有几分冷硬的气息。刘寄奴心想,这里就是冥王宫了?冥王宫是造在山洞里的?入口还没有门的?      正在好奇的观察,衣袖被扯了扯,阿魏凑过来耳语:“小姐,进去就是冥王宫了?”      刘寄奴没有回答。      面前的绿眸女子原本应该身在那城主府邸。她一路陪他们跋涉过来到这个陌生的冥界。冥王宫就在眼前了,之後会怎麽样,谁也预知不了。自己都是抱著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的。      所以如果她现在後悔,回去还来得及。      阿魏扑闪著眼,瞄了瞄仲法,诡密的笑了笑:“小姐,等我片刻,片刻就好。”说完,她轻手轻脚的转向仲法,再轻手轻脚的把他推到侧边的岩石後。      刘寄奴与苍木疑惑的对视,只听岩石後面传出几声闷响,几声模糊的“唔”、“啊”、“哎哟”。不一会儿,阿魏先走出来,一脸释放後的轻松舒爽:“好啦,我们走吧。”      仲法就没那麽轻松了,他捂著腹部,头发有点乱,嘴角有点红肿,眼角有点青,表情有点痛苦。      刘寄奴顿时明了了,看著阿魏,有点忍俊不禁。      这个仲法办事还算妥帖,侍卫看到统领的儿子一脸的青肿虽有些惊异,但对於後头低眉顺目的刘寄奴几个,问过几句便放行了。 (11鲜币)23.冥涧绝渊   黑乎乎的洞口若有似无的吹著冷风,进去没几步,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岩石砌成的台阶,一格一格的笔直向下,看不到尽头,不知延向哪里。身旁的壁上挂著数支火把,燃照出有限的光亮。      刘寄奴一步,一步,小心的走。手心微微汗湿,每跨一步,仿佛都负著无形的压力。      冥界……似乎和妖界有些不一样。前方的黑暗像是个漩涡,她恍惚记起,其实,她是喜欢黑暗的。而此时此刻,心中升起了忐忑,萌发出了怯意。找到信石的那一天,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会是近,还是远?      “噗通噗通”,心跳不稳,胸口揣著的破天镜好像在发热,好像在与她的心跳相应。没有人说话,兴许是被紧张的气氛感染到,连阿魏也是老老实实闭紧了嘴。耳边只听见“沓沓沓”的脚步声,无停顿的,一阵一阵荡起回响。      一只大手由後方伸来,温温热热,握上她的手指,只一下便放开。无声的给她安慰,奇异般的,令她的混乱思绪缓缓有了平静。      她不是孤单的。      那些求助无门,挣扎绝望的日子已经远离。      正因为不是孤单,每一步更需谨慎,更需仔细考虑周全。      其实,乱七八糟的,她有过许多想法。      能不能找到信石?如果一直找不到怎麽办?如果找到了,怎麽偷出冥王宫,怎麽带回给莫荼?如果在途中,被人撞破了,发现了……她会被抓起来吗?她会被如何处置?      最坏最坏的结果,她也已经想到了。说起来,她算死过一次了吧?如果再经历一次,怕不怕呢?她说不清。      只是,木头,还有阿魏,他们是无辜,她必须谨慎,必须小心,来到这里,身在这里,脚下迈了开,没有退路。      踏下最後一阶,走完一段狭小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山洞里面比崖底大上十几倍,甚至几十倍。曲折小径,小池亭楼,隐约可以看见高耸重叠的檐角。有别於崖底的灰蒙蒙,这里十分亮堂。不是在地底吗?哪来的光呢?      刘寄奴好奇的抬起头,山洞的顶距离地面遥远,乍一看,一片白亮,像挂著无数盏日光灯。苍木拉拉她,指了指旁边的岩壁,刘寄奴睁大眼睛一瞧,原来,有珠子嵌於其中。      珠子在发光,一颗的作用也许不大,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加起来效果可就不小了。      啊……会发亮的珠子,莫非就是夜明珠?天啊,这麽大的一块地方,得有多少颗夜明珠啊?看来,冥界的老大很有钱,很会享受啊……      夜明珠亮归亮,光芒堆聚,却没有温度。说到底毕竟是地下,和外面不同,没有阳光,总觉得阴阴凉凉。      这时,前方有人走来,仲法迎上去,问候客套了些云云。这人大概是冥王宫里的管事之类,他将他们三个粗粗打量过一番,点了点头:“跟我走吧。”      好,接下来,要靠他们自己了。      经过仲法身边,刘寄奴又低又快的说了句:“谢谢你。”      一脸青紫的仲法木木痴痴的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纤细的背影隐入拐角,再也寻看不见。      刘寄奴和阿魏成了婢女,管事宫人指派她们去服侍冥王的侍妾。而苍木成了冥王宫里的侍卫,每天的任务就是巡逻,换班,再巡逻。      冥涧绝渊,大大小小的宫殿一座连著一座,有些是婢女能去的,有些是婢女不能去的。刚开始认路,阿魏是得心应手,刘寄奴呢则迷迷糊糊,绕得头晕。      作为一界之王,女人当然很多了。冥王的侍妾虽未到“佳丽三千”,但规模也是不小了。      侍妾们各自有各自住的地方,眼下她们服侍的这位叫娃儿,她住的地方名为拂倚阁。      就和电视里的古装戏一个道理,皇帝身边除了皇後还有妃嫔,皇後是大老婆,妃嫔是小老婆。听说,冥王还没有大老婆,所以一干侍妾都是平起平坐的,称呼起来都叫夫人。      这位是夫人,那位也是夫人,如果硬要比较,貌似拂倚阁的这一位,算是得宠。      刘寄奴以古装戏为范本,以为娃儿一定是个厉害角色。见了才知,这娃儿夫人的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她不是属於豔丽妖媚那一型的,一张瓜子脸,白白净净,圆圆大大的棕色眼睛,眨一眨,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天真。她的个子娇小,那腰啊细的离谱,走动的时候,就像春风里摆动的柳条儿,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气的。巧的是,她身边正缺服侍的,她们便被派过去顶了空挡。      阿魏不解的问道:“小姐,你看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说她得宠,是不是真的啊?”      刘寄奴失笑:“谁知道呢。你的意思,弱不禁风就不能得宠了?她是侍妾啊,又不是侍卫。”      阿魏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著点点头:“哦,也对哦。兴许冥王就好她这口。”完了,再狗腿的补上一句:“反正在阿魏眼里,还是小姐最好。”      此话一出,刘寄奴哭笑不得。      进冥宫当差,第一次额……做婢女,刘寄奴努力的学规矩,学礼仪,安安份份的守在娃儿身边。      她们的房间在娃儿卧房的侧边。夜深人静,对面床的阿魏早就打著呼睡熟,刘寄奴仍辗转难眠。      按照冥宫的规矩,主子休憩,婢女不能回房,要歇也是歇在外室。以防夜里主子有什麽需要,方便端个茶送个水之类。娃儿的脾气温和,对婢女也不苛刻,所以在她就寝之时便也让刘寄奴阿魏回房睡去了。      刘寄奴掏出枕下的破天镜,握在手里摩挲。      这面镜子,闲时摸摸看看,睡不著时摸摸看看,烦闷时摸摸看看……似乎已变成了一个习惯。      学做奴婢,学著服侍别人,对她来说真的是很特别的经历。从小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算起来,她是半点苦都没有吃过的。      目前,第一步,顺利的跨出了,再过几天,差不多该到外面打探打探了。      不知道木头那里怎麽样了,做侍卫辛不辛苦呢?他楞头楞脑的,不知道有没有吃亏?有没有受欺负?      再怎麽说,木头人高马大的,力气也不小,欺负……应该不至於吧……      信石……会在哪里呢?不对不对,信石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东西?      有人见过吗?会有人知道吗?      冥王宫这麽大……要找的话……该从哪里开始呢…… (10鲜币)24.初迎冥王   这几天过去,刘寄奴没见拂倚阁有访客。      娃儿夫人的娱乐活动也不多,有时抚抚琴,有时绣绣花,有时和她们闲聊几句,剩下的时候便是坐著发呆。呆一会儿,悠悠叹出口气,叹完了,再继续呆坐。      这天晚间,娃儿在刺绣,刘寄奴和阿魏陪在旁边,百无聊赖,阿魏还悄悄打了个大呵欠。      几声唱喏,由远及近,从外面传来,娃儿执针的手一抖,猛的站起身。她扔下了手中的忙活,双眼射出了璀璨亮光,一阵风似的扑了出去:“王!”      刘寄奴与阿魏对视一下,这会儿,精神是为之一振。迅速走到房门口跪下,刘寄奴伏的低低。      听说了娃儿正得宠,不论真假,她也是做了心理准备的。只不过,来了些时日未见那冥王身影,她是有些松懈了,此时此刻,免不了有著紧张无措。      黑色的衣摆从眼前拖曳过,除了边上绣著的暗金色花纹,没有多余的图案点饰。      同色的锦靴,迈著不快不慢的步子,仿佛一切稳券在握,又仿佛是不甚在意。空气里像是凝起了一股暗流,沈重的,逼迫的,若有似无的,令人无法忽视。      耳边是娃儿颤巍巍的一声:“王……”一个字,带著些许的幽怨,暗含了无限的欣喜。      她没有听到回应,安静中衣料摩擦声响起,伴著娃儿细细的低呼:“呀……王……”      她的语气又惊讶又甜蜜,大概是被冥王抱了起来,不慢不快的脚步声再度稳稳奏响,朝著内室而去,接下来,便有模模糊糊的话语声传出:“王……她们……唔……外面……还未出去……嗯……”      很快的,话语声变成了喘息声,喘息再缠缠绵绵的变成了娇吟。      刘寄奴抬起了头,而对面的阿魏已经直起身,望著内室方向一脸的呆愣。经过了思索,似乎突然明了悟了,她难以置信的转回头,瞪著眼睛,面红耳赤。      跪啊跪啊,不知道跪了多久,内室里的呻吟啊急喘啊,一波一波就如海里的浪,一阵大了一阵小,退了来来了退。      腿都跪得麻了,可娃儿没叫她们起身啊,确切的说,她根本没那时间,顾不上叫她们起身啊,冥王阁下更不用说啦,所以再累也只得继续跪著。      阿魏红著脸,嘴里在无声的嘟囔,看上去颇是恨恨。这番情景,刘寄奴也是第一次遇到,著实那个尴尬。      有那麽急麽?急得半会也等不了了麽?好歹先令她们退下啊,关起门来再忙啊!他愿意秀,她们还不愿听呢。做婢女不光要伺候人,还得被迫欣赏活春宫的??一边累死累活的跪著,一边耳朵受折磨……这叫什麽事儿呢?!      不敢出声说话,只能以眼神交流。刘寄奴和阿魏一来一去,交流著埋怨与指责。      终於,内室里的波涛浪响逐渐有了平息,她们皆松了口气,好了好了,双腿解脱了,尴尬啊折磨啊总算结束了。      冥王从不在侍妾的住处留宿。按照规矩,他欢乐完了,拍拍屁股准备走了,婢女要进去伺候其穿衣整装。      “进来吧。”      听,差不多休息够了吧,娃儿果然在叫她们了。      那麽……刘寄奴正犹豫迟疑著,阿魏撇了撇嘴再对她眨了眨眼,利落的站起,揉了揉膝盖,转身走去了内室。      顿时,刘寄奴又是大大松了口气。原来阿魏看的出,她不愿进去。      对於那样的场面,她忙不迭的只欲避开。即便已不再困於过去,但并不代表那些不堪那些回忆,她能忘得一干二净。      低著头安静的跪伏著,有脚步声渐进,依旧是不疾不徐。      空气里似多了分纵情过後的暧昧味道,又见那抹浓重的黑,难言的压迫感复回,这里只有她一人,心跳如鼓镭,她听见自己呼吸声,很轻,很慢。      “恭送冥王。”她力持镇定的说。      暗色衣摆无停顿的越过了她。许久之後,她慢慢的直起身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手心里已有了点点汗湿。      当晚回房,阿魏很感慨:“冥王宫里的,行事作风都是这般大胆的?那个冥王也忒不要脸了。”      刘寄奴没有说话,只是没来由的隐隐觉出了紧迫感。      她与阿魏商量了一番。娃儿不喜外出,拂倚阁里也无需她们时时随伺在近,留一即可。当然,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留下了,阿魏争不过,只能乖乖听话,呆在娃儿身边为刘寄奴打掩护。      做饭打扫,洗衣整理,总能找到借口的,刘寄奴偷偷溜出去,每次时间都不长,一开始只敢在近处走动。      她碰上婢女侍卫的次数不多,就算碰上了,人家瞧也不瞧她一眼。几番之後,她才敢走远一些。她也准备好了说辞,万一真被问起来,就说是被娃儿夫人指派出来办事的。拂倚阁的主子二门不出的脾性,那些宫人也该是素有耳闻。      她非常认真的看遍假山圆石,小桥亭楼,走在路上,走在廊道里,她还会蹲下来,这里摸一摸那里敲一敲。      冥王的东西……还是莫荼要的东西,她吃不准它会有多重要,也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许它存放的地方很容易就能找到,也许它就放在一个众目睽睽谁都能看见的地方,是啊,谁说不可能呢?毕竟连莫荼都不知道它是个什麽,不知道它究竟长得什麽样。      这一日,娃儿在午睡,刘寄奴前脚刚出拂倚阁,还没走上多远就察觉到後面细微的动静。      她稳了稳心神,慢下了步子,从容的转过身。果然,身後站著个男子,只不过,这个男子并不是陌生。      怔楞过後才张开嘴,男子迅速伸手过来捂上。      他警惕的环顾四下,对她使了个眼色,她拉开他的手,点了点头。於是,一高一矮极有默契的躲到右後方的一个偏僻角落。      苍木扫视著周围,猫著腰,声音压得低低:“阿奴,你打听到信石的消息了吗?” (13鲜币)25.找寻难   刘寄奴咬了咬唇,摇摇头:“还没有。”顿了顿,她轻声再道,“木头,那你……”      苍木烦躁的扯了扯身上的铁甲,似乎很有些不习惯:“换过班,侍卫们常常会聚在一起喝酒,我暗下打探过,他们都说未曾听过。”      刘寄奴先是一怔:“谁问你这个……”抿了抿唇,她认真的说,“我是想问你好不好?”      苍木面露疑惑,过了一会儿,红晕悄悄爬上了脸,他越发无措的在身上四处扯弄:“我很好,我、我没事。换完班我找来过几次,没见著你,幸好、幸好今天碰上了。”      这样子的苍木已经是久违了。一边局促一边结巴,看著这样的他,好像让她回到了之前幽水岭里的那段时光。      短而翘的棕发,明亮生机的双眸,暗色铁甲套在那强健身躯上显出了几分英气勃发,刘寄奴打量完,浅浅一笑:“我担心你会不会辛苦,会不会不习惯,现在看你没有瘦也没哪里伤著,做侍卫是不是吃的还不错的?”      苍木挠了挠鼻子,跟著咧嘴傻笑:“嘿嘿是、是挺好的。阿奴你呢?你好不好?哦对了,还有那个臭丫头,她没惹什麽事吧?”低沈的嗓音里一片暖意:      “没有。我很好,我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是啊,什麽也没发生,什麽事都没有,要寻找的东西也是毫无头绪,没有一点线索。      思及此处,刘寄奴不由得慢慢敛下了笑。      苍木明白她的忧虑,低沈的嗓音里是一片温和暖意:“阿奴,别著急。总会有办法的。”      就算焦急有什麽用呢?她转来转去的,找过假山小亭看过花花草草,还像神经病似的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希望能找到那不知是否存在的机关……      唇上动了动,她苦闷的叹了口气:“这样漫无目的找估计是不行了。你说侍卫那里没什麽消息,那我和阿魏再试试看问问宫里的婢女。”      “婢女麽……”苍木偏著脑袋皱著眉,思索半晌,冒出了一句,“阿奴,你和臭丫头正与冥王的侍妾住在一起,对不?”      “嗯,是啊。”      “既然她是冥王的侍妾,那你说……信石的事她会知道麽?”      哎对啊,她怎麽没想到呢。娃儿是冥王的女人啊,是冥王的枕边人啊,他们不算夫妻总算情侣吧?侍卫婢女也许不知,但娃儿那里……应该会有线索的吧?      顿时,刘寄奴眼中一亮:“直接问她就知道了。我先回去和阿魏商量商量。木头,你也快走吧。没什麽紧急情况你别来这里,免得被发现了引起什麽怀疑,总之,一切小心,我们都要小心,明白吗?”      “好。”苍木一脸严肃,在这灰蒙蒙的地下冥宫,他眼里的一抹闪动金色仿若丝缕阳光,真实而耀眼,“阿奴……那我走了。”      “嗯,放心吧,阿魏和我在一起呢。”      他这才重重的点头。谨慎看了看四周,走出几步,停顿一下回头一望,刘寄奴对他挥挥手,看著他转出了角落,轻身离去。      苍木走後,刘寄奴在原地站了许久。仰起头,上方的洞顶离她遥远,颗颗夜明珠镶於其中,散出了光芒却散不出一丝温度。      她没有看见的是,不远处,有黑影一现,悄无声息,一闪便逝。      回到拂倚阁,刘寄奴把苍木带来的消息告诉了阿魏。经过两方讨论,她们先将阁里上下,每个房间角落暗暗翻找一遍,搜寻的结果是无果。      那麽接下来,直接一点,在娃儿身上寻找突破口,阿魏表示赞同。      所谓“法术”,阿魏已见识过了,她是叹服外加崇拜,可刘寄奴并无十足把握,难免忐忑紧张。      奇异的喜族能力,她的第一次体验是在仲法身上,当然,那是无意间促成的。第二次的清晰体验,就在那娃儿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具体该怎麽做,横竖做了再说。      开头呢有些慌乱,不过还好,很快效果显出,过程算是顺利。      娃儿夫人呆呆怔怔的坐著,迷蒙的眨巴著小鹿似的棕眸,细声细气的说著,不知道,没见过,完全没听说过。      刘寄奴失望,阿魏泄气,她瞪著面前的主子夫人,埋怨嘟囔:“还说得宠呢,要真得宠怎会什麽都不知道!哼,白要小姐忙上一场。”      这处不行,只能再到婢女宫人们那里试试,况且“夫人”还有很多,不止拂倚阁这一位。要说交际,套近乎,这就不是刘寄奴所擅长的了。      终於,轮到阿魏出马了。她接收到重大而又艰巨的任务,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她背负著刘寄奴的期望,她笑出梨涡,她不辱使命。东家姐姐西家妹妹的,她迅速渗透融入集体并与姐姐妹妹打得火热。      阿魏挖掘到了许多八卦,例如某夫人红烧肉可以吃三盘啦某夫人左边腋下偏右三寸有颗长毛的大黑痣啦,某某夫人剪完脚趾甲从来不扔,收集在盒子里空时就会拿出来看看闻闻啦……诸如此类,等等等等。这桩桩件件,她听完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说与刘寄奴分享。      这期间,冥王来过拂倚阁几次。      每一次进门後他直奔主题,每一次奔完主题後他就不带云彩的离去。      刘寄奴打从心底里认为,冥王是个变态。      可能还是个哑巴变态。哑巴不一定,变态是一定的。      他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麽?一见到女人就急不可耐的扑,脑子里没别的,只有那档子事。他比色狼更饥渴,他还有变态的癖好,喜欢有人旁听。      每一次,她与阿魏跪在外面被迫收听奔主题的全过程。      ……他说句话会死啊?!还是“出去”两个字太长了,没等说完就要憋死啊?!哦她知道了,他是心理有缺陷,身理也有缺陷,没人旁听他大概不行,那索性把冥王宫里的人都叫来啊,让大家都来欣赏都来听啊!      跪著跪著也就习惯了,听著听著也就麻木了,进内室收尾依旧是阿魏,自己已不若初迎冥王那般的僵硬,头和身体伏低,机械式的重复一句“恭送冥王”,说完就过了。      阿魏的打探始终没有进展,寻找信石的第一步是跨出,而第二步,无奈无力,怎麽也继续不下。      怎麽办呢?      仍得找,找,找。      刚进冥宫时被带著认路,那些婢女不能去的地方刘寄奴是记不大清了。不过记不记得清无所谓,因为无论能不能去,她都预备去了。      怕阿魏担心,她瞒著她未多说,想著只要自己小心一点,不被发现就不会出什麽问题的。      她怀著警觉,这几天在外行走时,她敏感的觉出了异样。      有一股气息,若有似无的出现在她周围,有时突然袭来,有时,她刚出拂倚阁就能感觉到。   唯恐是多心,她故意绕了几圈,走走池上小桥或者是有婢女路经的大道,然後,微弱的气息便消失了。可没多久,它隐约复来,等她折返快到拂倚阁的时候,它又一下子淡去。      心里惴惴不安,没敢告诉阿魏,她暂时停了动作,呆在拂倚阁内一连好几天。      有人在跟踪她吗?还是有人对她起了疑心?不断的回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可能啊,她很谨慎了,再说她什麽也没做啊她只是四处走走罢了。      冥王宫的婢女在宫里走动不是很正常的麽?      是啊,她什麽也没做,她怕什麽呢?她没表现出明显的意图,更没偷没抢的……      也许是她太紧张了。宫里这麽多婢女呢,她又不起眼,不会那麽凑巧的。      刘寄奴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告诫自己,下次出去得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没有很谨慎,只有更谨慎。 (13鲜币)26.突然出现的男人   刘寄奴在拂倚阁乖乖呆了几天。这日的午後,她再度出了门。      出门後兜兜转转,直到确定身周没有异常才是加快了脚步。      她没有明确的方向,走到哪里算哪里,这边一拐那边一弯,她来到了一个僻静处。      这里不太像是有人住的,四下无人静悄悄,她便跨上了台阶,伸手试著一推。      房门没有锁上,她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很大的一间房,窗都关得好好令房里光线有一些暗。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放著书册,除了书还是书,原来,她在无意间走到了“图书馆”──冥王宫里专门藏书的地方。      蛮好蛮好,宝贝之类出现在藏书处的几率极大,至少电视里常常是这样演的。比如打扫房间的,扫著扫著就会发现什麽秘籍,再比如某本书或某个书架後面其实有机关,而金银财宝呢就在里面好好的放著。      刘寄奴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她先关上了门,再埋头於书架前开始仔细的翻找。      随著时间的流逝,她没发现什麽暗格暗门更没发现什麽机关,整个儿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腰倒是弯得颇酸。      直起身子,长长的呼了口气,反手在腰背慢慢的揉,没揉几下,她的动作突然一滞。      她站在原地,微微僵硬。这一间房,只响著自己略略粗重的呼吸声。      但她知道,房里不止她一个。      几不可查的气息在悄然弥漫,这会儿,注意力从书架书册上脱开她才是察觉了到。稍稍侧过脸,她的左边後方,房门依旧关的完好。汗毛在悄悄的竖起,她立刻有了决定,不管倒底有人没人,先走为妙。      她力持平静的转身,装作什麽都不知,什麽都未觉。所在的位置离房门有著一段距离,一个黑影突然闪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吓了一跳。房里本来就不很亮加上黑影背光立著,所以她看不清“它”的脸。但以身高身型推测,“它”应该是个“他”。      “为何在此鬼鬼祟祟?”      一个低沈,平板的声音,一双青色的眼睛。浅淡通透的颜色把瞳孔突显得分明,幽幽的对著她,阴森森的盯著她,她头皮一麻,危机感一上来身体竟迅速反应,一个福身行礼,接著不作迟疑的张嘴:“这位……大人?我是拂倚阁的婢女,是夫人遣我来这儿的,说是闲著无趣便要我找些书回去与她看看。”      这个理由足够了吧?刘寄奴说得理直气壮,没想,面前的黑影似乎并不买账。      “我不是什麽大人。”他的眼里不带半分情绪,“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既为夫人,怎会不知,又怎会派你来此。”      刘寄奴一噎。      这……婢女不能来的??      她冷静非常的再福身:“大人恕罪,奴婢无意误闯进来,奴婢这就出去。”      “莫要推脱,无意还是有意,我看得清楚。你在宫内行事鬼祟,目的倒底是何?”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眼神定定,其中弥漫的寒意与杀意令她生生倒退了一大步。      跟踪她的……就是这个男人麽?      他是谁?      是侍卫?还是什麽大臣?      他刚刚在暗处窥视了多久?她的举动全被他看到了?无声无息的……他是怎麽进来的?      解释,他会听麽?很明显,他在怀疑她,所以无论她说什麽,他都不相信的,是麽?      如果她不回答……他会怎麽做?      抓她……还是杀她??      刘寄奴的脑中闪过千百种念头,此刻已容不得多作打算。深吸一口气,猛的一抬头,黑眸迎上那片淡色浅青,她的声音紧绷,吐字又轻又慢:“你没有见过我,此时没有,之前也没有。”      面前一双青色眼睛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黑眸里,一点暗蓝浮显:“现在,让我走。我走了以後,你会把关於我的全部忘记。”      他露出了疑惑惊讶,身形一动,似乎有了不稳,似乎在抵挡挣扎。刘寄奴不敢松下半点,集中神志心无旁骛,加重语气道:“明白了吗?听清楚了没有?”      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手,蓝光分有几束,绕著瞳孔急速转动流窜。不知僵持了多久,直到对方眼中波动变为单一的木然,直到耳里终於听到一个平平的“是”,她才得以顺畅的呼吸。      幸好,第三次……仍是成功的。      眼前一花,头里发晕,她赶紧扶住旁边的书架。待略有缓过,她仓皇越过那一动不动的男子,即便脚下不稳,她头也不回,无停顿的离去。      回到拂倚阁,娃儿午睡还未醒,阿魏见到脸色万分难看的刘寄奴,惊疑问道:“小姐?你这是怎麽了??”      刘寄奴自知瞒不过,听完原委,阿魏是大惊,她“忽”的站起,在房内一圈圈的打转:“那个男子是什麽来头?他是何时盯上小姐的??小姐!你怎可以瞒著阿魏的?!万一今日……”除了惊与慌,还有许多的气与忧,“小姐确实脱身了?他不会找来这里的对不对??”      刘寄奴也在後怕,她勉强安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来头,不过你看,我已经好好的回来了,我用法术脱身的,不会有什麽事的。以後,我绝不瞒你了好不好?阿魏,我好累,我想休息一会。”      她的脸色真的很不好,阿魏撅著嘴巴,再有埋怨郁闷这时也只能咽进肚里。忙不迭的扶刘寄奴上床为其盖上被子,不敢打扰她歇息。      破天镜在衣襟内袋里装著,淡淡温热将心中焦躁一点一点的抚平。      离开无城……多久了呢?      之前的不适晕眩令她害怕,有一个问题,她没有思考过,一直没有直视过。      没有精气,她会怎麽样?      是不是会像在城主府邸那时,身体变的很奇怪,难以形容的难受,难受的要命?      然後呢?没有精气……她是否会失去理智?接著……无法控制,继而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来?      因为藏书处的一番波折,阿魏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几日过去,冥王宫里风平浪静,该忙的照常忙碌偷闲的继续偷闲八卦的依旧八卦,阿魏高竖起耳朵四处收听讯息,没听到任何不利於刘寄奴的事,她那绷得死紧的小脸才是有了放松。      碌的依旧忙碌该闲聊的依旧闲聊,八卦内容里也未出现害怕出现的事,阿魏那崩的死紧的小脸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暗暗吁口气,小姐的法术可是极厉害的,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这一晚,冥王再度驾临。刘寄奴与阿魏照例在门口跪好。黑色衣裾从眼前拖曳过,如出一撤的过程,接下来只需等待,最後只需高呼一句“恭送冥王”便能画下今夜的句点。      内室里的翻云覆雨平息之後,阿魏正要起身,却听得里面飘出细柔的一句:“奴儿,进来吧。”      阿魏惊讶的看向刘寄奴,而刘寄奴也是一个怔愣。      怎麽回事?为什麽要唤她进去?不过,自从那日对娃儿用过了能力,她对她,似乎多了好几分的依赖。原本阿魏或她,是谁都无所谓,现在要什麽做什麽,第一时间,自然而然的就要指派去她。      刘寄奴站起来,对一脸不安的阿魏使去个安抚的眼色。她是婢女,主子夫人开口,她唯有领命听从,哪还有推拒的道理?      挑起纱帘,跨入内室,一股馨香扑面而来,甜的有些发腻,夹杂著纵情过後的味道。里面明明是暖意融融,刘寄奴却下意识的打个了寒战。      记忆,仿佛是久远。在她的记忆中,这股味道,她并不陌生。 (13鲜币)27.为冥王更衣   内室里,娃儿躺在床上,被子松垮垮的盖著,露出一对赤裸的肩膀。她半开半合著眼睛,疲倦一般,见刘寄奴进来,懒懒的扫去了一眼,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显得娇媚非常。      一个黑头发的男人站在床边不远,刘寄奴赶紧垂下眼帘,行过礼之後,径直走向搭著衣物的屏架。      她是尴尬并且不甚自在,伸手取下架上的衣服,一方面想要快一点利落一点,给他穿好换完,她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另一方面,她又想拖延,磨磨蹭蹭,不甘不愿。上好的料子摸在手里滑腻冰凉,纠结迟疑中她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信石是冥王的东西对吧?      那麽……冥王会不会带在身上呢?      手下急匆匆的悄悄摸索,将衣服挂在臂弯,期间,还不著痕迹的掂了掂。转身迈步,每靠近一点,心跳便不由自主的加急几分,每走近一步,那一股难言的气息便愈发鲜明,仿佛沈重,仿佛压迫,她小心翼翼的控制著呼吸,努力维持镇定。      抖开衣物,面前,冥界最尊贵的男子稳稳展开双臂,他的身量不及苍木但也是高大,因为靠得近,她闻到几丝淡淡的香气。有别於屋内的,幽幽中包含著冷冽的味道,说是香气其实并不确切,具体她形容不出。      还好还好,他至少是穿了条裤子的……      没事没事,不过是帮著穿衣服嘛,用不著紧张更用不著大惊小怪的……      即便再小心,难免会有碰触。扣衣纽的时候碰到胸口处光裸的皮肤,那温热的触感令她手下一颤。      不行不行,不能慌。她是婢女,作为婢女,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她得冷静,不能有半点异常。况且这是个好机会啊,想想来这里的目的,想想信石……这般不断默念好像有用,她的心跳似乎慢慢回复了正常。      头低的不能再低,脑子里这一时乱糟糟下一时空白。双手一边在有条不紊,半带生疏的整理,心里一边在迅速且木然的确认:这一件没有暗袋,那一件也没有……      她真的有些佩服自己了。面前的可是冥王啊,不是别人,是冥界的头头啊……在为其更衣之时,她竟然想到“搜寻”信石,借著更衣的方便,她竟然大著胆子,对他“上下其手”……      此刻,她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官感皆敏锐到了极点。房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簌簌声。以一种不慢不快的速度穿完了衣服,然後,她取来了腰佩。      这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子,不规则的形状,看上去不像玉,说不出是什麽质地。小小的一粒,下面打著穗子,握在手里却是沈甸甸的。      她心里一动,把它系往男子腰间,视线定定的,偷偷将它仔细打量。      突然,头顶心泛起一阵凉意,缓缓往下侵至了脚底板。汗毛竖起来了,鸡皮疙瘩冒出来了,思考转动一个停滞,等反应过来,她发觉自己已愣愣的抬起了头。      离她很近的,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      带著属於王者的华贵肃然,长眉入鬓,乌发顺面,右边眼角下一颗泪痣,勾画出一点和婉。暗红色的眼眸,血一般的色泽,浓郁而纯粹,里面糅合著煞意冰寒,居高临下的睨著她,仿佛是漫不经心又仿佛是不屑轻蔑,仿佛锐利又仿佛只有漠然。      对视不过几秒,她却几乎整个儿的冻结。佩饰“啪”的掉落,来不及多想什麽,双腿一软,她“咚”的跪了下去:“……冥王恕罪。”      寂静。      有什麽在无声无息的汇聚,施与沈重的压迫。      她伏著身僵硬的屏息,莫名的恐惧在胸间扩散蔓延。      “奴儿?怎麽了?”床上半梦半醒的女子听到动静,她揉了揉眼睛疑惑的撑坐起来。看到地上的佩饰,娃儿抿了抿嘴,朝那面无表情的男子朦胧一笑:“王……你吓坏她了。”       侧过脸,她对跪著的刘寄奴轻柔的说:“王还要回去,你起来吧,利索些。”      额头抵著地上柔软的毛毯,刘寄奴强抑颤抖,低低应了声“是。”      欲捡起佩饰,一下慌乱险些没抓住。男子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她匆促起身,尽全力快速的整弄妥当,完了她後退一步,再度跪下。      他一语未发,她感觉到一束透凉目光从自己身上滑过,漫长抑或只是一瞬,脚步声终於响起,向著内室门口,渐行远去。      刘寄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的站起,怎样的告退。直至回到了她与阿魏的房间,她的神色还没有完全缓过。      阿魏多少听到了些动静,扶著刘寄奴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关好了门窗,小声询问:“小姐,方才里面出什麽事儿了?”      刘寄奴饮下一口冷茶,想起那双诡异的红色眼睛……冰冷极致的眼神,目空一切,隐隐透著肃杀……她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杯。      “小姐??”阿魏脸上是满满的担忧。      刘寄奴摇了摇头:“有点小差错,不过已经没什麽了。冥王宫不能久留,尽快找到信石,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阿魏重重的点头:“是,小姐。一找到信石我们就立刻回去。”说到这里,她脸上的担忧更重,“这些时日我们没少花功夫,可还是不知信石的下落。打听也打听不出来,总不能直接去问冥王……小姐,这要怎麽办呢?”      刘寄奴默默思索了一阵:“冥王带著个腰佩,它的样子像一块石头,阿魏,你应该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腰佩?”阿魏转了转眼珠,“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我记得的。我还想呢,好歹他是冥王啊,不至於那麽寒碜吧?那麽丑的一块石头他也好意思带在身上……小姐,你提这个作什麽?那石头怎麽啦?”      “你也觉得它丑了,既然它丑而且没什麽特别,那冥王为什麽要贴身带著?”      见对方定定的看著自己,似乎意有所指,阿魏皱著眉认真思考,灵光突的一闪:“难不成……小姐的意思是……??”      刘寄奴表情严肃。      阿魏收了口,开始在房里来来回回的踱步。      “信石……信石……石?……石头?!”两样东西联系在一块儿,越想越觉得颇有道理,越琢磨越觉得靠谱,阿魏在了悟的同时,语气随即有了凝重,“若真是如此……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可就难办了啊……”      “我知道。”刘寄奴无力的叹气,“如果真是我猜想的那样……冥王的随身物,哪能随随便便拿到手的……”      如果去偷,不光要找到机会还要不被发现……他是冥王啊,又不是傻子,不发现,可能吗?   阿魏心思一动,有了计划:“不然……等仔细看过佩饰的样子,随便拿个东西变成一模一样的,再趁进内室的时候‘偷梁换柱’?”      “变?”刘寄奴睁大眼睛看她,“我不会变。你会吗?”      “我?我没试过……”阿魏心虚的呐呐,“应该……行的吧……”      “万一被当场识破了怎麽办?还是不要冒险了。”阿魏的计划被刘寄奴否定掉。      房里两女子皆不作声了,愁眉苦脸了半晌,阿魏犹豫著开口:“小姐,要不要先去找二愣子?把眼下的情况与二愣子说一说,我们三个一起,届时,总能商量出个办法的。”      闻言,刘寄奴怔了怔。      “嗯……也好。”她的目光一闪,“不管猜对猜错,无论如何,也算有了进展。你说的对,总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商量,总能想出办法的。”      安慰对方或是在劝服自己,刘寄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喃喃开合的唇间。 (13鲜币)28.一个刺客   苍木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要找机会碰面也是急不得。      之後的些天,冥王频频驾临拂倚阁。      这般举动宣示出了宠爱,对宫里的女人们来说,冥王的宠爱代表了无上的荣耀。娃儿每日春风满面,无时无刻不在笑,神采奕奕的,嘴角快要翘上了天。      而刘寄奴与阿魏就不那麽愉悦了。一个绷紧了脸皮好像随时要出战,一个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著助战。      冥王一次次的来,他的常规步停留时间与之前没什麽不同,只不过,末了服侍更衣的,理所当然,极为自然的换成了刘寄奴。      刘寄奴吸取了教训,更衣的过程总结出两大要领:一,保持低头,二,力求速度。      那个可能是信石的腰佩就在手里,她却只能粗略的看一看摸一摸,这使她憋得很难过。更叫她难过的是,即便没抬头,时不时能感觉到锐利的视线在身上轻飘飘的滑过再滑过,犹如芒刺在背,让她一阵僵硬一阵发凉。      光是与冥王共处一室她就忍不住生出胆怯。他没有说过话,可她本能的觉得他危险。正因为危险,所以她不愿靠近,若非不得不,她恨不得立马离他远远。      这一晚,刘寄奴没来由的有些心神不宁。冥王前脚刚迈进拂倚阁,一个宫人便急匆匆的赶来,他对侯在外面的近侍耳语了几句,近侍听完,脸色微微一变,踏入房门,恭敬的伏身跪下:“王,烟渺居有刺客闯入,方才已被侍卫擒住。”      刺客?刘寄奴暗下与阿魏对视一眼,这样说的话……难怪隐约听到了些模糊动静。      正要踏入内室的男子停下脚步,一旁的娃儿夫人惊讶的睁大了眼。顿了顿,近侍小心翼翼的再开口:“烟渺居上下无伤亡,只是……娴夫人受了不小的惊吓。王……”      男子转过身,沈沈的气息夹杂著浓浓的不悦散发开来,近侍立时噤声。      经了短暂的安静,他抬脚迈出,近侍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起身紧随其後。      烟渺居还有娴夫人,刘寄奴她们是知道的。      冥王宫里,房屋宫殿错落分布,有的离得近,有的隔得远。烟渺居在拂倚阁的东侧,与拂倚阁相邻,住在烟渺居的是娴夫人,刘寄奴与阿魏外出时曾撞见过几次。      娴夫人虽名“娴”,却是丰乳肥臀,妖娆多姿。那媚眼如丝啊,怎一个销魂了得,用阿魏的话说,就是风骚入骨,狐妖见了都要望其兴叹。      娴夫人对自己的美貌也是自信极,只可惜她用尽了浑身解数依旧是不得志。迷不了冥王的眼,那凹凸有致的身材,风情万种的魅惑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两位夫人住的近,皆是心系君身盼君来。叹只叹,几家欢喜几家愁,君总是悠悠走过了烟渺居,有力的踏入拂倚阁的门槛。娴夫人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不如隔壁那个姿色平平的,枕边空空落落,心中幽怨忿忿,想找茬,等不到对方出门,想上门找茬,她怕君知晓後落下怪责。日积月累了一大股气,闷得她那个慌哟,所以遇见了拂倚阁的婢女也是没有好脸色的。      娃儿望著冥王离去的方向,半晌未语。      跪著的刘寄奴阿魏直起了身,不约而同的想:那麽……今晚,应该没什麽事儿了吧?      才想著呢,只听一声细细柔柔,不大不小的响起:“奴儿,魏儿,随我一并去看看。”      刘寄奴猜测,娃儿是去看热闹的。尤其,对方姑且算是情敌,据说情敌受了惊吓,而冥王还为此奔了过去,娃儿怎能不警惕?又岂能甘心呢?      出了拂倚阁,走个一会儿就到了渺烟居。烟渺居门口有侍卫把守,冥王没有下令禁入,所以侍卫也没有阻拦,於是乎,娃儿夫人领著婢女刘寄奴阿魏,一路进到了娴夫人的香闺。      还没到房门口呢就听到了女子的啜泣声。里面的侍卫更多,对於娃儿的到来冥王没什麽反应,倒是那个啜泣声,随著娃儿的走进有了那麽的一滞:“王……娴儿……娴儿差一点……就再也见不著您了……”      嗯,哭得挺可怜的。刘寄奴低著头,与阿魏一同随在娃儿後面。      “宫里居然混进了刺客……王……娴儿好怕……好怕啊……”      “好怕好怕”……这是在演琼瑶戏麽……      刘寄奴本该觉得好笑的,可不知怎的,心头突的一跳,那一股莫名的不安越发强烈。      悄悄瞄一眼阿魏,却见她呆呆的目视著前方,微张著嘴,满脸的震惊。      阿魏的表情令刘寄奴的胸口一沈,她随著阿魏的目光,缓缓的看向房中央。      一个男子,被五花大绑著跪在那里。他有一头短翘棕发,身上穿著侍卫的铁甲,古铜色的脸上汗水混著点点血迹,看上去十分狼狈。似是察觉到了她与阿魏的视线,他抬起头侧过脸,对视一下,他明显的一僵。      “咦,这刺客……是宫里的侍卫?”      娃儿的声音传到刘寄奴耳里,将她从怔愣中唤醒。伸手暗暗拉了阿魏一把,她迅速垂下头,掩去了所有的表情。      “王,这麽晚了,这个侍卫来娴夫人房里做什麽?”拂倚阁的主子夫人不解的发问。她问得天真,问得无辜,仔细品一品,这言下之意颇是微妙。      “你……你这是什麽意思?!”娴夫人反应很快,品出了这份微妙。她错愕的张著嘴,一下子涨红了脸,很快,她的眼泪流得更汹涌,哭泣的姿态更是楚楚,“我……今日用完晚膳有些积食不适,我便去外走了走。一回来就发现这个刺客在房中鬼鬼祟祟,若不是侍卫们及时赶到,我……”      她一边哽咽一边重重的跪下,仰头看著身前男子,又委屈又凄楚:“王……娴儿所说句句属实!万不敢欺瞒半分的啊!”      “可是……刺客乔装成侍卫到娴夫人房中……为了什麽?”娃儿夫人眨了眨水润棕眸,若有所思,目光在苍木与娴夫人身上滴溜溜的打了个转,“这刺客若为钱财而来,好巧不巧,为何偏偏寻上了娴夫人?若为私仇,平日也未闻娴夫人与谁结过怨……真是好奇怪啊……”      “你!!……”      “娴夫人莫要动气,娃儿见娴夫人毫发无伤,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万幸。”轻细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又起,像是想到了什麽,娃儿掩嘴柔柔一笑:“王,这刺客好呆傻。夜里偷偷溜进娴夫人房里,什麽都没捞著,被娴夫人撞破,倒也怜香惜玉,未起杀念自保。如今被擒,算不算活该呢?”      一番话,和风细雨,意有所指,悠悠在房内回响,侍卫们面面相觑,脸上浮出了些许古怪之色。      娴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本是一场有惊无险,她还想著,或许能以此博得几分怜惜。可她的王从进房那一刻起就不言不语,他在想什麽,她窥探不出,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那贱蹄子为何而来,她哪有这麽好心?!不过是幸灾乐祸想看一场好戏!她不怀好意,扭曲事实!这般的牙尖嘴利,她竟是小瞧了她!      经她明示暗示,一顶名为“私通”的大帽,晃晃悠悠,眼看著就要扣上自己的头顶。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她的夫,本就薄情,如此下去,莫说怜惜恩宠,恐怕她再得不来他的一眼停驻!      娴夫人脸色忽白忽青,这会儿死死瞪著娃儿,眼里恨不得能生化出利刃将其撕个粉碎。 (11鲜币)29.她怎麽办   娴夫人并不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她觉得难堪,她忍不得受辱,她著急欲要辩驳。於是,她顾及不了别他,厉声的尖叫起来:“你莫要胡说!别以为王会听信你的胡言乱语!若我真与他私通,又岂会大呼小叫将侍卫引来?!”      房里好一阵诡异的安静。娃儿轻轻巧巧立在原地,嘴上微翘。      话音一落,娴夫人已觉懊恼。她的王正面无表情的看著她,她的双唇控制不住的抖索起来,怎麽也吐不出半个字。      阿魏悄悄抓住了刘寄奴的手指,刘寄奴紧紧将其反握住,冰凉一片,滑腻一片,渗著些许的汗,正如自己的一般。      什麽勾心斗角,什麽暗里陷害,她像在看宫廷戏似的。      原来她的主子夫人这般能言善道,三句两句就为剧情推波助澜,增添了别种的可能性,也令联想随之产生。      此时她的心情,光光是“震惊”二字已不足以囊括。      她怎麽也想不到,怎麽也想不通,木头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麽会成为他人口中的刺客??      娴夫人的叫嚷声好刺耳,吵得她脑子里一片的轰隆隆。      接下来,木头会怎麽样呢?      接下来……该怎麽办??      寻物不得反被擒住,苍木懊悔不迭。饶是再笨拙,“私通”所代表的意思他尚能辨得明白。血色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他难以置信的抬头,急急去寻那一抹纤细的身影。      可那抹纤细的主人只低著脸,没看自己一眼。      “不是!我没有!”他奋力挣动起身上的绳索,侍卫们立时举刀围拢。铁甲剑佩哗啦作响,那个女子似是一颤,却依然没有抬头。他焦灼,他慌张,低吼出声,只欲解释与她听:“不是的!我什麽也没做!没有私通!没有!”      他不管不顾的挣扎,侍卫在推搡呼喝,这时,冥界的至高王者缓慢的开了口:“都退下。”      他的声音醇厚低沈,带著十足的震慑力,刘寄奴还是第一次听到。      侍卫们恭敬的退开,房里的一众都在等待即将落下的决断。冥王稳稳的站在那里,视线定在苍木身上,波澜不惊:“既能乔装成侍卫,那麽,你的同伴呢?”      阿魏手下一个收紧,握得刘寄奴一痛。苍木明显的一愣,停下了挣动,隔了良久低低的说:“我没有同伴。”      冥王语气淡淡,仿佛极具耐心:“眼下,你的同伴身在何处?”      这一次苍木答得极快,他偏头咬牙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什麽同伴,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一声淡的飘忽,经过短暂的停顿,冥王不紧不慢的扔下一句,“不用押下去了。就地处死。”      处……死……?!      “小姐!……”      身侧的阿魏发出闷闷的呜咽,刘寄奴却好似听不清了。周围的喧嚣离她越来越远,最终悠悠浮散成诡秘的空白。像有一只大手揪住了她的心脏,令每一下的跳动都分外艰难,分外沈重。      处死……      这般简单吐出,这般漫不经心的口吻,仿佛在说这盘菜不合口味拿去倒掉,这件衣服不顺眼拿去扔掉……毫不犹豫,甚至是不用考虑,一瞬之间就定下了生或死。      怎麽办?      重复的自问,得到的是一致的茫然。      木木的转动眼珠,入目是阿魏惊恐的眼神,抖索的嘴,惨白的脸。      她也在问她麽?      怎麽办……怎麽办……      不可以……不可以的……      她动不了了。可她知道,无法耽搁,再不能耽搁。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催促驱动,她挣开阿魏的手,迈前一步:“等一等。”      “我知道。”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从刺客到私通,如今,事态又发生了变化。一个婢女站了出来,是谁的婢女?娴夫人当下悟出。豔丽的面容扭曲著,她一手直指娃儿,咬牙切齿的怒道:“我就知道!无缘无故哪来的刺客!原来是你!是你设局陷害与我!”      娃儿没功夫理会娴夫人,她是诧异非常。苍木僵硬的跪著,表情全数凝固,脸色发白,与阿魏一般。      刘寄奴恍恍惚惚一一看过来,直到对上一双红眸。里面的阴冷透凉冻得她悚然一抖,像是一把尖刀割破了空白,又像是一桶冰水从头浇下,猛的给予她清醒。      怎麽办?      能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      手脚上的力气在飞快的流失,她靠著仅剩的支撑。踏出了一步又一步,她在冥王身前跪下:“奴婢知道。奴婢有事禀告。”       “小姐……”阿魏捂著嘴,微弱的抽了口气。这声被娃儿捕捉到,她扫去一眼,眉间快皱成一个结。      前前後後,这一切似乎在意料之中,冥王的脸上并无惊讶,他简短的给出一字:“说。”      “冥王恕罪。”刘寄奴磕下个头,“奴婢知道这刺客的来历。其实他原本……奴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後半句含含糊糊,屋里一干全都竖起了耳朵,连冥王也微微弯低了腰,看样子,是欲听个清楚。      感觉到气息靠近,几缕黑发甚至滑落在了眼前:“其实他……”刘寄奴迎上那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其实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他并非刺客,他只是个普通侍卫。”      第二次直面这双幽深锐利的红眸,鼻前缭绕著似浓似淡的冷香,刘寄奴用力的抓著衣角,却怎也止不住手上的颤抖。      她没有办法,她真的想不出办法。她豁出去赌上一赌,只祈求所谓的喜族异能帮他们摆脱困境,像之前的两次一般,好让他们全身而退。      黑眸浓重的堪比暗夜,点点蓝光仿若闪烁星辰。星辰汇集起来光芒大盛,是眩目是诡异,它们跳跃推挤并成两道圆弧,头尾相接,在黑眸里忽快忽慢的流转。      冥王神色一动,瞳孔收缩,眸里晦暗的红变的愈来愈亮。鲜活得仿佛有了生命,仿佛下一刻就要沸腾喷薄,衬著眼角下的一颗泪痣,妖娆奇异,惊心动魄。      怪,这一幕很怪,那个婢女毫不避讳的与王久久对视,实为大不敬。屋内的一干这般想道。      而苍木阿魏眨也不眨的盯著刘寄奴,冷汗一把一把,心已吊到了喉咙口。      刘寄奴的双颊失了血色,白的慎人。一抹鲜红占据了视野全部,铺天盖地的,逼迫著要将她吞噬。头里的晕眩一阵重过一阵,不行了,她快支持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红眸豔色一下子抽离,沸腾喷薄全数停止,暗沈渗染扩散,冥王慢慢的直起了身。      刘寄奴身形不稳,大口大口的呼吸,後背被汗水沁湿了一大片。      ……成功了吗?她做到了,是不是?      注视,僵持,原本似凝滞住的红眸里闪过一点意味深长,菲薄的唇慢条斯理的掀动,醇厚的嗓音,不高不低,带著几分森冷几分讥讽:“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守。” (12鲜币)30.鞭打   靠著的是冰冷石墙,屁股下坐著潮湿泛著霉味的稻草,四周昏暗,外面的桌上放著个烛台,一支燃了大半的蜡烛插在上面,跳动出微弱晕黄。      刘寄奴一动不动的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哪里来的水声,“啪嗒啪嗒”,成为了安静中唯一的声响。      这里是牢房,冥王宫里的牢房。烟渺居的一声令下,苍木,阿魏,她,谁都没有逃过。抓著他们的侍卫分成了三路,她被扔来了这里,不知道阿魏和苍木被押送到了何处。      之前还是恍惚混沌,这时她已经逐渐平静下来,有了思考的能力,可以将前後来去好好的想一想。      她在坐牢麽?对来她说,这可又是个新鲜新奇的经历。原来冥界的牢房是这个样子的,黑不拉几阴森森的,条件虽然不好,但万幸的是,没见她所害怕的蟑螂老鼠出没。      她很累,身上真的没剩多少力气了。还以为能成功的,结果是白费了功夫。      什麽喜族的能力,关键时刻,果然靠不住,最後还不是失效了??她太有信心也太过天真了,才试过几次就以为自己有了超能力,天下无敌了。也不想想他可是冥王啊,在冥王面前班门弄斧耍些小伎俩,会有用麽?      还没找到信石呢,还没确定信石是否就在冥王身上呢。除了进冥王宫顺利,後面一路困难,接著,危机逼近……她有些後悔,担惊受怕何苦呢?她就该逃得远远的,管它什麽条件,管它什麽承诺,她不守信用就做小人又怎麽样呢?      好了,现在成了阶下囚了,谁管他们的死活?      阿魏苍木在哪里?他们会怎麽样?她会怎麽样?他们三个会被如何处置?……视线转向牢门外,转向地上墙前摆著挂著的各样工具,刘寄奴环抱住自己,却抵御不了从脚底窜上的寒意。      沈重的脚步声回荡,侍卫举著火把进来。打开牢门,他们甚是粗鲁的将刘寄奴拖出带到十字木架前,拾起上面缠绕的铁链将她的双手双脚锁好。镣铐碰出哗啦声,刘寄奴听在耳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不知何时,牢房里多了一道黑影,又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黑影与侍卫皆恭敬行礼:“王。”      冥王来了?来……审问她麽??……刘寄奴的心中滋味难言。      冥王杗肖悠然迈入,他在摆著蜡烛的桌子前坐下,正对著那十字木架。他未开口,只曲起了手指轻叩桌面,他的目光投往木架处的女子,看了半晌才懒懒启齿:“娑罗,你说的可就是她?”      黑影一躬身:“是。”      刘寄奴一愣。这句话……是什麽意思?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冥王的手指在桌面敲击,黑影面向刘寄奴,语调平板,毫无起伏:“潜入冥宫,是受哪方指使?你的主子是谁?”      刘寄奴疑惑的皱眉,努力的分辨,她没有记错的,这个声音她真的听过……      “你受令潜入冥宫,究竟有何目的?”黑影笔直的站在那里,他脸上蒙著东西,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在这昏暗的牢房里闪著微微淡淡的光。      是他?!      刘寄奴猛的睁大了眼。      那一天,那间房,那个藏书的地方,跟踪她的男人……      不对呀……那天她已经处理妥当了,她已经叫他忘记了,而他的反应明明和仲法一个模样的,他回答她“是”,她走的时候他也没有追来……      难道……难道她看到的是假?他是装的??      他为什麽要装??为了让她放心,让她放松警惕麽?      他是冥王的手下,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了。如果他真是假装,如果他根本没照她说的忘记,如果他什麽都记得……那麽,这是否代表了……她的一举一动,冥王早就知晓??      那……之後,冥王一次次的来拂倚阁,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她还为他更衣……之前在烟渺居,她对他用上能力,意图就此遮掩过去……天啊!她还傻傻的自以为谨慎自以为小心,自以为藏得好瞒得好,自以为安全!原来,他不动声色,旁观她演出拙劣戏码,而她尚未意识,成了他人的娱乐还尚不自知!      脑子里乱七八糟,背後冷汗津津,耳边有风声刮过,身上立时一痛。      “啊!”      侍卫执起长鞭,刘寄奴猝不及防受了一下,条件反射的痛叫出声。      冥王杗肖仿佛被这一声取悦到,暗红色的眼眸眯了眯,语气可以说是温和:“说吧。是谁指派了你,来我冥界领土,打著何种主意?”      刘寄奴在咬牙忍耐。她可以说麽?可以说她是来偷东西的?从他手里偷到信石然後再送回给莫荼??      就算她老老实实全部交代,他会放了她麽?会饶了她麽?一旦他得到答案,她就失去了价值,届时,她,阿魏还有苍木,还有活路麽?      刘寄奴沈默不语,侍卫见此情景便熟练的挥舞起长鞭。衣服被划开了口子,一下两下,长鞭直接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侍卫下手又狠又重,未因对方是一介女子而留情半分。      家庭扭曲归扭曲,但娇生惯养是确实的。刘寄奴哪里经受过这个,一身的细皮嫩肉很快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涌出,疼痛,惊慌,恐惧来势汹汹,经过烟渺居的一番她已是虚弱,这会儿只来得及发出几下急促惨叫,接著就晕了过去。      修长的手指依旧在有节奏的叩击,於是,沈闷的鞭打声,一声连著一声,无停顿,无休止。   刘寄奴耷拉著脑袋,鲜血在身上持续不断的渗出晕开,几乎快将她染成个血人。      挥鞭的侍卫悄悄放缓了动作,这晕去的女子一副有气出没气入的样子,再照这麽个打法,恐怕是再也开不了口,再也答不出话了。      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刘寄奴在黑暗里沈睡。她被包裹其中,既平静又安心,胸口有一抹温热,暖暖的贴慰著她,令她更觉安稳。      可渐渐的,温热变成灼热,安慰变成不适,难以忍受的炙烫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疼啊,像有无数把尖刀在割她刺她。住手……住手……她不要醒来,她睡得好好的,为什麽要这样对她??      炙热越来越烈,似乎不让她安生。胸口紧贴著一把火,她想躲开,她欲挣扎,她听到由喉咙口挤出的微弱呻吟,黑暗瞬间消散,她艰难的掀开了眼帘。      ……她是晕过去了麽?……      脑子还在钝钝,感知已先一步传输上来。      嘶……      她只觉得疼,疼痛是唯一的感受。火辣辣的,密密麻麻的,和著心脏收缩的节奏,和著鞭子击打的声音,张牙舞爪的,逼得她险些再度晕厥。      外衫成了一条一条的血布,有的黏在她的皮肉上,有的要垂不垂的挂著。长鞭还在不断落下,有一样东西从她胸口掉出,“扑”的砸在了地上。      这东西一边发著光,一边在嗡嗡的作响,杗肖一抬手,侍卫停下了挥打。      镜子??娑罗走过去,手才触到镜面,里面突然生出波动,随即,他的手被一股莫名大力弹开。      有古怪。他定睛打量,镜子却一下子没了动静。试探般再伸手,无碍。稳稳把它拾起递与桌前男子,男子扫过两眼,微微勾起了嘴角:“娑罗,去将另两个带来。”      “是。” (10鲜币)31.水深火热(一)   脚步声混著铁链拉扯声在牢内响起,刘寄奴吃力的抬起头,依稀辨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论狼狈,苍木阿魏远远及不上刘寄奴。阿魏正在愤愤的嘟囔,一见刘寄奴的模样便惊骇的大叫:“啊……小姐!!”      刘寄奴浑身是血被缚在那里,苍木第一眼也是愣住,紧接著他怒吼一声,拔脚就往木架方向冲去。      侍卫们立刻围上压制,苍木扯著铁链,发狠一般的横冲直撞。阿魏趁此机会低头张嘴一口,侍卫吃痛,按著她的手一松,阿魏挣脱开,毫不犹豫的奔向木架前的刘寄奴。      拉的拉扯的扯,骂的骂喝的喝,场面有些混乱起来。娑罗刚要动作,只见他的王漫不经心的曲起了手指,轻轻的一弹。      那边快突破重围的苍木猛的一震,身形晃了晃一下子跪倒在地。侍卫们纷纷退开,苍木的脸上好一阵扭曲,鲜血从他嘴里涌出,他痛苦的喘息几下,闷哼过後身子一歪,重重的倒下。      牢里瞬间回复安静。惊恐莫名的看著晕死过去的苍木,阿魏脚下定住,一时动弹不得。冥王杗肖往苍木那扫去一眼,仿佛是若有所思,很快,他的注意力转到阿魏身上:“受了哪方指使,她不愿说。你呢?”      阿魏一脸呆呆怔怔,发不出声音,说不出话。      “好。”杗肖了然的颌首:“那便省去无用的。你叫她小姐,你听命与她?”      他的语气和缓,似乎还带了几分轻松,阿魏尚未回神,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一下下的轻敲,薄唇开合,低沈的嗓音里浮动著点点冷然:“来者是客,给我好生招待。”      侍卫接收到了眼色,明白了王的命令。他们围住阿魏,大手伸往她的领口。“撕拉”,薄薄的衣料被扯破,白色中衣随即露出。“啊!!”阿魏一个大抖,这时终於清醒。      黑色眼珠定定的,刘寄奴盯著地上的苍木,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麽。听到声响,她迟缓的移动起视线,不远处的阿魏,外衫成了破布,中衣已被撕开,鹅黄色的肚兜亮晃得刺目。      阿魏在拼命的挣扎,凄厉的尖叫:“你们要作什麽?!放开我!!住手!!”      男子的声音懒懒的响起:“她为你著急紧张,但不知你是否亦如此?”      她对上那片深黯血色,瞳孔急剧收缩。      他问的闲适:“想好了麽?”      裸露在外的肌肤,侍卫们放肆打量,两团贲起的形状一览无余,侍卫迫不及待的捏上一只胸乳,大力的揉搓。      阿魏又是害怕又是羞愤:“滚开!!别碰我!!滚……唔!!”叫喊声戈然而止,因为一个耳光凶狠的扇来,她一个闷喘,不忘继续奋力挣动,於是耳光接连落下,令她眼前好一阵发花。      肚兜被轻而易举的拉下,她的上半身已然赤裸,胸前覆著几只手,毫不怜惜的又抓又捏,不光如此,下半身裙子的系带已有了松动,她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还有一只手挑起了裙子下摆,直接摸上了她的亵裤。      她带著镣铐,嘴角肿了,嘴巴里面血肉模糊。嘴上疼,身上疼,即便恐惧到了极点,屈辱到了极点,不堪到了极点,反抗之力这样的微弱,怎麽也躲不开,逃不掉。      “不要……不要碰我……住手……呜……救我……小姐……救我……”      破碎的,绝望的,嘶哑的哀鸣冲击著刘寄奴的耳膜。她脑里轰轰,因眼前这一幕,她的身体在控制不住的颤抖。拼尽所有力气,她的声音同样是嘶哑得不行:“放开她……别碰她!”      “想好了?”手指停止叩击,杗肖坐直了身。侍卫们一致退开站好,失了桎梏,阿魏软软的滑落瘫下,双手捂著胸口,抖缩成了一团。      刘寄奴急促的喘息,头晕目眩,一阵抽痛一阵憋闷,痛得她透不过气,闷得她快要窒息。      “不是?那麽……”眼帘掀起,暗红色的眸牢牢锁住正前方的女子,“你要代替她?”      侍卫们犹豫著正要迈步,他们的王满含兴味的打断:“娑罗,你去。”      青色的瞳眸,平静无波。身为冥王的近卫,王的命令就是一切。他敬畏,他服从,没有一点质疑。生生死死,他毫不犹豫。      “是。”短暂的停顿,娑罗举步走了过去。      那是一张苍白至极的脸,要说陌生,似乎不全尽然。      他跟著她走在冥宫中,暗里窥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模样,他记得甚清楚。      此时此刻,她的发丝凌乱,衣衫深深浅浅被血染了个通透。尖小的下巴,巴掌大的脸,上面有汗水有血迹,当然,还有道道的鞭痕。      他受过不少赏赐,对於赏赐他是感激,但赏赐的内容,其实他并不看重。他记得收起的一堆物件中,有一块黑色的宝石,像极了面前这双眼睛。      这双眼里的光彩,有时似像沈思,有时似在苦恼,有时疑惑,有时警惕。眼下,仿佛是宝石蒙上了尘,它正对著自己,火光下折射出几分茫然,几分灰败,几分无措,几分惊骇。      她被鞭打至昏厥,再被鞭打到醒来,她的同伴一个倒下,一个被辱。他觉得奇怪,她明明吃足了苦头,明明是怕极,为什麽即便怕极,在王面前,她的眼中却没有臣服?      难道是忠心如此,所以不屈不折?无论她怀著什麽目的,在他看来,她的办事能力不过尔尔,她究竟是哪方的手下?他真的有些好奇了。      刘寄奴看著男子越走越近,他一身黑衣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青色的眼睛,是无浑浊的浅淡。      距离缩短,他与她之间只相隔半步。      然後,她看著他动起手臂,缠著黑布的大手缓缓的,缓缓的伸向自己的胸口。      透过动作空隙,她与一双暗红眼眸视线相交。血一般的颜色,浓稠的,深重的。一点泪痣勾勒出了邪肆与诡谲,忽明忽暗,倨傲残酷。 32.水深火热(二)   破布般的外衫被拨开,染血的中衣被挑开,绽裂的伤口被牵动引发了钻心的痛楚,可刘寄奴僵硬著浑然不觉,她不断哑声重复著喃喃:“不……不要……不要……”      她只想缩起来躲起来,可是双手双脚被锁住,她哪里也不能去,动都动不了。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即便眼睛对著眼睛,她却不能确定他是否在看她,面前一个活生生的她。      退无可退,她只希望他能看见。看见她的乞求,看见她的恐惧,她希望他能放过她,眼也不敢眨她紧紧盯著那一抹青色,就像一只负伤的小兽,走投无路间希冀能得到怜悯,哪怕只有一分也好。      指下触到了柔软,贲起的浑圆就藏在肚兜之下,但娑罗并没有将它拉下,他转而由肚兜下摆探进,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上攀爬。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即便手上有布条缠著,他似乎仍能感受到手下抚过的滑腻。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罩上了一层雾,很快水汽化成水珠,倏地流淌出来。冲刷开她脸上的血迹,有的直接滴落,有的没入她的嘴角,还有的汇聚在那尖小的下巴,随著她的颤动摇摇的欲坠……而他,倏地顿住了动作。      落在脊背,来自後方的目光令他心神一凛,一手捉住高耸绵软,另一手拉开了她裙子的系带。      大手带著粗糙,刮过她伤掉的皮肉,火燎一般的。她狠狠的抽气,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太阳穴突突的跳连著头也一并疼得厉害。      她无法反抗不能动。      胸部被侵占。      男人的手滑过她的小腹,一直往下,快到私密的腿间。      火光在跃动,那些最不堪的记忆张牙舞爪的浮现,过去与现在,扭曲著交叠。      泪水承载不住,她睁大了眼睛,里面一片迷乱:“唔!不……走开……爸爸……好疼啊……求求你们……放了我……”      恍恍惚惚,听到谁在哭喊谁在叫著“小姐”。脑子里像有个开关,“啪”的一下,她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一间房,一张床。      床上躺著一个女子,一身血污,无知无觉。      不远处角落坐著一个男子,黑发黑衣,面无表情。      女子的衣服没有换过,显然,鞭痕伤口也并没上过药。房里点了一支蜡烛,除了昏暗只有一片诡异的静。男子轻抿著菲薄的唇,眼底血色与烛光相映幽幽。      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分的滚动,床上一张狼狈小脸左右微摇,嘴里还在模糊不清的呓语。      眼皮好重,一下两下……用尽全力勉强隙了开,入目混混沌沌黑茫茫,好像有几丝淡黄色的光在晃,晃得她眼睛疼,身体疼,无处不在疼。      发生了什麽?她在哪里?她这是怎麽了?      对她来说,思考是极度艰难,一个个片段在脑海里混乱的闪,她无暇去管。      身体内部仿佛生出了无数只手,肆虐著翻搅著,狠狠捏住五脏六腑,紧紧挤压著每一根血管,血液流动得无比缓慢,她下意识的挣动著手脚,不知该怎样该如何才能顺畅的透一口气,才能好过一些。      不适,痉挛,夹杂著空虚,呼啸奔腾而来。      这样的感觉,似乎并不陌生。      嘴里咸腥,喉咙干得她恨不得伸手进去抓,焚烧起来的是血肉身心,无法忍耐,无法缓解。她发出痛苦的呻吟,翻动抑或蠕动,稍有粘合的伤处被擦碰到再度裂开,衣服上床上染到新一批温热腥红。      她不在乎传散开的痛意,因为只有疼痛如此才能略微纾解身体内部的异样。      这一幕,尽收男子眼底,他看著她挣扎,俊美脸庞,似笑非笑,眸中暗红像血一样浓。      刘寄奴趴在床上,黑色的眼睛有蓝光隐隐在闪。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却嫣红。一开一合是急促,泪水无间断的脱眶滚落,兴许是感知到了陌生气息,她侧脸过去,似乎是欲抓取什麽,她一点一点伸出了手。      看到这里,杗肖离了椅。慢条斯理,他稳稳的往床边走去。      冷香袭来,不掺半点温度,愈来愈近,就在身边。刘寄奴的呼吸更急促了,眸里蓝光如闪电般的纵横,手伸在半空,是以无力是以难耐:“难受……呜……我难受……”      杗肖的目光掠过一只小手,转到那一张泪颜。他没有近没有退,他的眼神定定,仿佛是欲看清掩在血泪後的表情。对方眉眼间的痛苦,真实且扭曲,他的嘴角勾起,目似薄冰,有一抹残酷凝结其中。      刘寄奴的视线模糊,依稀辨出了两点暗红正居高临下的盯著她。      鼻间充斥著血的味道,腥甜的……还有……精气的味道……      她一阵冒汗,一阵哆嗦,控制不住的靠近,抵挡不了的渴望,手下胡乱一抓抓到了衣角,滑滑冰凉的触感令她的躁动暂时得到了安慰。 (10鲜币)33.惑 (限)   刘寄奴睁著迷蒙泪眼,模模糊糊见到一个高大人影正伫立在她面前。      冷冷的暗香,精气的味道催动著血液流动。她努力的摸索,放开了抓著的衣角,小手急切的往上攀爬。      顺著凉滑的衣料她似乎摸到了腰带,这时,不知哪里生出的一股怪力将她的手弹了开,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後仰继而摔落在了床上。      刘寄奴紧紧皱著眉,眼中一片脆弱的茫然。      疼……他是谁?为什麽要推她?      蹿升的火焰炙烤著她,快要将她逼疯,好难过……谁来救她?为什麽他不救她??      泪水纷纷的滚落,嘴唇一开一合,除了艰难的呼吸发不出别的声音。      杗肖端的是面无表情,眼角一颗泪痣在微弱烛光下若隐若现。床上的女子背对他趴著,脊背拱出一抹纤瘦的弧度。她在重重的喘息,然後,她略带不稳的转脸过来。      血与泪水交织,脏兮兮的一张小脸。她的唇色嫣红,一双乌黑的眸暗得深不见底,却又矛盾的泛著剔透的光泽。道道蓝光如同掩在乌云下的闪电,流窜划过,平添上几分诡秘。      她在哭,同时也仿佛在笑,她在看他,目光却似乎穿透过他,幽幽落往一个莫名的地方。痛苦的,渴望的,惧怕的,乞求与抗拒交织,妖异的狂热掺杂著奇异的怜悯,她迟缓的动起手脚,下一刻竟猛的朝他扑来。      她撞进他的怀里,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急不可耐的送上娇豔的双唇。      他并未提防,险些被撞得後退一步。牙齿与牙齿磕到,有血腥味在嘴里弥漫,没来得及分辨是谁在流血,谁的唇磕破,她已经伸出舌头,就著他嘴角的缝隙,灵活的钻入。      凹凸的曲线,紧密的贴合住他。眼下她一身狼藉,传到他鼻间的味道并不算好闻。可在脏污之下,在血腥之下,依然能觉出一股淡淡的馨香。与她嘴里的一致,不似任何一种香料或熏香,温温的不很浓郁,稍稍一品,便能品出丝丝点点的甜。      软滑的小舌这边一移那边一卷,拼命般的纠缠。一双细胳膊环得他牢牢,一具柔软身体不安的蠕动,恨不得整个儿嵌进他怀里。      眼帘半阖,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动。暗红色的眼珠盯著近在咫尺的黑眸,半晌,他伸手握上她的後脑,抓住了她的发,两两粘著的唇终於分开。      “唔……”刘寄奴被迫仰起了脸,嘴上湿湿亮亮,嘴角还挂著血丝。暗色蓝光在躁动,她舔了舔唇,扬起一抹魅惑且恍惚的笑。眉头一躇,这亲密交缠进行未久就被打断,她的表情是疑惑,是不满。      执在後脑上的大手,缓缓移到那细腻的脖颈。五指分开,加了力气,一把将其掐住。      刘寄奴显然一惊,她不适的眨著眼睛,惊惶与无措随之嫋嫋升上。      杗肖不顾她依依呀呀含糊的咕哝,掐著的力道一分一分的加重,红色瞳眸里延伸出一大片深浓的黯。      听闻,上古喜族,性淫。他倒是第一次就近观赏,喜族之裔露出如此本相。      她是急了麽?不,确切的说,她是饿急了吧?      他还听闻喜族一脉出的皆是绝色,可她……著实叫他意外。      倾世之姿她远远达不上,蠢笨,她确是极其。      在他的领地在他的王宫,她以为悄悄混进简单?暗里动些小脑筋能不被他发现?      无需他费神,她乖乖走入他手里。在他面前,她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半分,在牢内她是能忍,死硬著不开口供出半句原委。如今种种,是天性使然还是意图勾引?有意抑或是无意?      刘寄奴……      不得不说,她勾起了他的兴趣。千百年来,能令他生出兴味的少之又少,而她……看来,能算其中之一。      反手狠狠一甩,她随著他的动作跌落。许是伤处被碰擦到,她的脸上满是痛楚之色。不等她缓过抽气,他就倾身压下。      “嗯!”她的痛楚之色似乎更甚,双手软绵绵的挥舞著,他按住,她挣开,他捉住,她再不依不挠的脱溜去。好,他不施力且看她如何,一只小手触上他的下巴,滑过他的胸前,路经他的小腹,隔著衣衫抓上他的腿间。      “呵……”她眯著眼笑了。      他的呼吸短暂一滞。      有趣,果然有趣。      她迫不及待,他该合她的心意,不是麽?      小手勾画著昂扬的形状,抓捏似不满足,它还试图钻入裤腰之下,与肉棒无阻无隔的接触。      送上门的,为何要推拒?与他来说,无损无伤,与她来说,事关性命。更何况,经过方才一吻,她的滋味好像不错,除了这一身血污……啧,有些煞了风景。      他跟著她翘起嘴角,嗜血瞳眸映著烛光跳跃,邪肆凉薄。      下身衣物离了她身,分开两条匀称的长腿,他直接将肉身埋入。      “嗯啊……”她哀哀的叫。他衣衫未褪,更不在乎有没有弄疼她。花穴里湿润不足,紧致非常,因为突然受了异物侵袭,穴肉自有意识的蠕动挤压,紧紧圈著他绞著他,给予他极致的吸吮。      一声轻慢喘息,很好,她的滋味与他预想的一般,温软且销魂。      不带怜惜,他大力挺进,快速抽出,肉棒微打著旋儿深深的捣入,翻搅著花径,狠狠戳弄著穴肉。      “啊……啊啊……慢点……哈啊啊……”尖细的声音是愉悦是难耐,颤颤的发著抖,是难以承受的快意。她的双腿自发缠上他的腰,屁股随著他的挺进退出淫乱的扭动。      穴里很快的湿了,一股股的水液喷洒上肉棒圆头,抽插间穴肉含不住了,於是水液伴著“扑哧扑哧”的泽音飞溅出来,将一男一女的结合之处染了个濡湿。      花穴被无停顿的填满,刘寄奴无停顿的哭叫,她下意识的吸著小腹收著穴肉,容纳著体内的肉棍,用尽全力的夹咬,仿佛要将它榨干。      杗肖呼吸不稳,看著身下的妖娆姿态,看著那迷乱黑眸中的窜动蓝光,情欲沾染上俊美的脸庞,却始终未达血色眼底。 34.梦里梦外   黑暗,无边无际。      纷乱的脚步声从身後传来,是谁?谁在追她?      爸爸……那是爸爸和大哥!      她吓坏了,没命的往前奔跑。混沌黑暗中,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忽隐忽现。      二哥?!      二哥……二哥!等一等!      二哥背对著她,走得好快好快。她欲叫喊,可是喉咙里怎麽都发不出声来。她只能拼尽力气发疯般的追赶,二哥……等等……别扔下她……别扔下她一个人……      眼睁睁看著二哥的身影愈来愈远,她无能为力,不知哪里生出的一大片浓雾将他们硬生生的阻隔。      雾霭中现出了一张脸,青白的,僵硬的,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定定的,木然的注视著她。      怎麽了??怎麽会这样的??      那边又闪出另一张脸,狭长的灰色眼睛阴森森的盯著她,瞳仁收缩忽然变成细长的一条,鲜红的嘴巴缓缓的拉长咧开,仿佛下一刻就要吐出里面的蛇信来。      好可怕……      她惊吓到,一步一步下意识的後退。似乎感觉到了什麽,她猛的一回头,只见一对红色的圆点漂浮在半空,诡异的闪烁。      它们飘来荡去,犹是呆愣间,它们一下子朝她冲来,近得没有距离,几乎贴上了她的眼球。      啊!!      刘寄奴一股脑坐起,急促的喘著气。      周围不是昏暗,有光线从外面透进,不远处,还有一点黄色烛光晃晃悠悠。      转动起眼珠,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房,她看见桌椅板凳,看见柜子屏风,原来……原来方才是梦。      恍恍惚惚,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是哪里?      她记得,她被关进了牢里,侍卫用鞭子打她,然後苍木阿魏来了……再然後……      现在,她的手脚没有被锁起来了,她正坐在一张大床上。      呼吸声来自於她,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轻浅的几不可闻,来自於她的身旁。      长长的黑发铺洒,有几缕就散在她的手边。一个侧面的轮廓,闭合的眼睛,高挺的鼻,抿著的唇,那一颗小小泪痣直直刺入她的眼。      怎麽回事?!他……      惊恐的同时急忙察看自己。她的裤子没了,鞭子抽出的伤口没再流血,疼还是疼的,不过裂开的皮肉已有了愈合的迹象。床内一旁角落,她的衣物静静团在那,破布般的,上面血迹斑驳。      第一反应,她迅速把它们抓来穿上。除了鞭伤刺痛,除了手脚无力,除了腿心酸疼,她的身体没什麽异样。      没异样麽……眼前一幕似曾相识,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她措手不及,呆住愣住,怎麽也回不了神。      他一动不动的躺著,她弄出的动静未将他吵醒,他的脸上没什麽血色,看样子,似乎睡的很熟。      她的脑中一阵一阵的空白,心跳一下更比一下重。她不知道哪个事实更令她惶然,迟疑的,带著颤抖伸出了手,离那张俊美脸庞越来越近,一路探往他的鼻下。      这时,一排浓密睫毛细微一动,几乎是立刻,阖著的眼帘掀起,暗红色的眼珠精准的对上了她。      她止不住的一抖,从头到脚瞬间僵住。所有动作冻结在了半路,手维持著伸出的姿势,不进不退。      暗色红眸含著几分朦胧,转到她的手再重回她的脸。英挺的眉一躇一松,他支起手臂,撑起了身。      黑色长发沿著肩膀顺下,杗肖缓慢的眨动著眼,初醒使然,仿佛迷茫。      他的衣襟微敞,露出肌理分明的精壮胸膛,刘寄奴飞快的收回手别过眼。此情此景,怪异得不能再怪异,尴尬的不能再尴尬,她有许多疑问却是无法开口,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他不动她便不敢动上半分。      冥王杗肖坐了许久,双唇有了开合。只不过这一声不是对著刘寄奴的,没一会,一个婢女推门进来,将捧著的衣物放下後便恭敬的退出。      杗肖下床站起,他的声音沙哑慵懒:“更衣。”      简短命令,威严并且强势。刘寄奴轻颤过一下,条件反射似的动起手脚。      如拂倚阁那些个夜晚一般,他稳稳举臂。      如拂倚阁那些个夜晚一般,她低头靠近。      一件一件脱去他的衣服,面前一具身体逐渐袒露直至全然赤裸。      他是一派自如,她却难免局促。时不时碰触到那温热的皮肤,避无可避的扫到那腿间隐秘部位,而他的身周,情欲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她窘迫无措,双颊浮上淡淡的红晕。      她兀自慌乱不已,所以没有察觉对方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停驻不移。抖开衣衫,悉悉索索,待整装完毕她忙不迭的退开,他在原地停留片刻,接著不紧不慢的迈步离去。 (10鲜币)35.“交锋”(一)   没有一句话,没有半个字,他径直离开,留下她站在原地愣愣。      这……这算怎麽一回事??他就……这麽走了??      在牢里,後来发生了什麽她都没来得及问,前因後果她还是懵懂,他没给她解释几句,就这麽走了??      她是懊恼,甚至有些痛恨自己。怎麽在冥王宫呆了段时间,她还真进入了角色?!被人使来唤去的说更衣就更衣,她听从吩咐,遵从命令,半点不带耽搁……      她是不敢,她是真的怕他。她已经见识过了他的手段,那双红色眼睛里的阴冷,残忍,煞气……光想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况且……还能问什麽呢?问为什麽她原本在牢里,现在在这里?问他为什麽不锁她了不打她了,她有没有被他的手下强暴,还是问他有没有和她上床??      她像是得了一种很奇怪很疯狂的病,时不时就会发作,发作起来是说不出的难受痛苦,然後她就失去了理智,控制不住的做出些令她自我厌恶的事,做完她就不难受了,再然後她就好了,变回正常了……      双腿一软,刘寄奴瘫坐在地上。撇开自己,阿魏苍木怎麽样了?他们还在牢里吗?冥王会如何处置他们?严刑逼供还是什麽?      死……他们会死吗?她会死吗?如果冥王要杀他们,他们是无论如何逃不掉的。      她一直在担心,担心危险,害怕连累他们,现在她最不愿看到的已经发生了……难道,这就是结局?难道……他们就要这样死在冥王宫里了吗?      无力无助,刘寄奴蜷缩起来,一动不动的坐了好久好久。她在等待,等待侍卫带她回去大牢,也许继续鞭打,也许有新的折磨在等著她,也许生与死很快就会有个了断,当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木然然的抬起了头。      进来的不是侍卫而是一婢女。她手里提著个篮子,从里面取出了几样碗碟放上了桌,她目不斜视,全程安静,放完就直接出去了。      刘寄奴定定的看著婢女关上了门,再坐了半晌才慢慢的站起来。      走过去一看,桌上饭菜冒著丝丝热气。      这算什麽?最後一顿?吃饱了好上路??      横竖逃不过去,肚子也是饿了,她便抓起筷子扒拉了几口。眼角扫过房门,犹豫了片刻,她放下手中的筷。      门没有从外锁上,她刚拉开,脚还没跨出去,从天而降的一道黑影出现在她面前。      对方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青色的眼睛与他的声音一样,无起伏,不带半分情绪。      “王的命令,呆在房里。”      她认出了他,在牢里,她好像听冥王叫他:娑罗。      果不其然,门不锁,没有人看守,那是幻想。      面无表情的与其对视片刻,刘寄奴一言不发的关上了房门。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筷子,吃饱後她再度在房内角落就地而坐。      她兀自发著呆,浑浑噩噩的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婢女又进来,收拾完了残羹摆上新的饭菜,她已经没心思关注,向桌上瞄去一眼,继续抱著膝盖坐著。      婢女走後一阵,房内有了动静,早时躺在她身边的男子复回,迈过几步,坐在了桌前。      刘寄奴心头一紧,既然不知道该怎麽反应那就不要反应好了,她索性将脸埋入腿间,缩在原处。      感觉到两束目光往她这边扫来,她听见男子开了口,不轻不重的说:“过来。”      过来你个头!      刘寄奴自顾自窝著,拒绝听从命令。      他并未催促,沈默间,一股压迫之力若有似无的弥漫开来,侵袭上她的身周,重重的逼往她的胸口。      她努力的维持镇定,倔强的支撑。一声低笑传来,紧接著是轻轻淡淡的一句:“不谢谢我的救命之恩麽?还是说……你预备故技重施?”      谢你个头!故技……什麽故技重施??他在说什麽鬼话?!      “古书上载,所言不虚。你这喜族之裔,确是令我有些意外啊……”      闻言,刘寄奴倏地抬起头,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对上,里面的轻蔑讥讽,清晰可见。      “怎麽?很惊讶麽?”薄唇开合掀动,凉凉的哂道,“喜族後裔来我冥界做一小小婢女,岂不委屈?”      刘寄奴说不出话,喉咙里生出莫名的燥意。      他说……喜族……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他什麽时候知道的呢?这不奇怪的,他毕竟是冥王。那麽……莫荼的条件,她来冥王宫的目的……他也知道吗??      刘寄奴胡乱揣测著,嘴巴一张一张,脱出了一句:“你想怎麽样??”不对不对,这个问题未免太傻。润了润舌尖,她干涩的组织起语言:“这都是我的主意,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是无辜的。”      “哦?你这是在义气相护?”      “……我说的是实话,是事实。”      “那麽,你不远千里入我冥宫,背後‘事实’又为何?”      “我只是想在冥王宫里寻一份差事,这样不可以吗?”刘寄奴深深的呼吸一次,准备好豁出去了,这样一来好像也不怎麽害怕了:“你是冥王,我知道你很厉害,反正要打要杀随你,我没什麽好说的了。只希望你不要牵连无辜。”      红色瞳眸眯了眯,迸出森然寒意:“你在命令我?”      刘寄奴一个哆嗦,慌乱的垂下了脸。於此同时一股莫名大力猛的冲来,击中了她,将她狠狠的砸向墙壁。      “呜!”她痛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无形中像有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背脊紧贴著墙壁擦动,她被整个儿的拎起。无措挣扎是枉然,双手双脚仿佛被缚被压,半点儿动弹不得。      她惊惧的睁大了眼,看著那边的男子站起,继而朝她走来。      逼人的气息随著他的靠近愈发浓重,可她无法躲避退开。他眼中的血色在晦暗的流动,戾气抑或怒气汇聚著翻滚,奇怪的是,风雨欲来的姿态竟逐渐有了平息,转而升上的是一抹别有深意的诡谲。 36.“交锋”(二)   他长得不是凶神恶煞,诚实的说,他是极英俊的。      苍木的眼睛是棕色偏金,阿魏的眼睛是生机的绿,莫荼是阴沈沈的灰,那个黑衣人是介於蓝绿间的青。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原本世界也有各种颜色的隐形眼镜,花钱买来假扮假扮混血儿,今天一个色明天另个色,但凭心情。      面前的他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诡异归诡异,生在这样一张脸上,并非很不搭调。      可怕的是内含其中的东西。      有句话说,眼睛是心灵之窗。      个性温和的人,眼神也是和善无害的,心怀歹念的人,眼神中往往透著奸险。      这双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著她,除了威严、肃然,还有近乎无色的透凉,令人发悚的诡秘,森冷并著凌厉,刺得她不由自主的发颤。      “区区两只小妖,生死不过在我弹指间。”      她僵硬的模样似乎令他生出愉悦。      “至於你……刘寄奴……”      她的名字以一种低醇嗓音从他嘴里倾吐出来,叫她的头皮麻了一大片。      “对你,我甚有耐心。不过,你的胆子颇大啊……”他边扯动嘴角边一点一点的俯身靠近,“若非我出手,你的下场且不知如何,怎麽样?精气的味道可好?”      闻言,刘寄奴更是僵硬,她强迫自己出声:“我没有要你出手,我没有要你救我。”      不紧不慢的语气带足了恶意讥嘲:“错了。那时你可是声声的求我,那急不可耐的浪荡模样……你不记得了?”      她偏过头,咬紧了唇。不愿听下去,可她无法捂起耳朵,对於那言语侮辱,她却反驳不了半句。      身上一阵刺痛,原来是他的手指按压上了皮肉。她能感觉到指甲刺入了伤处,经过绽裂如今黏合的皮肤再度被硬生生的撕了开,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流血了。      变态……变态!      她在心里咒骂,咽下欲脱口的尖叫,隐忍著一声不吭。      他漫不经心的听著她颤颤的抽气,漫不经心的将指尖染到的血擦上她的胸口:“你的伤愈合得倒快,既已出手,那便一救到底罢。”      刘寄奴没功夫咒骂了:“你要干什麽?!”      杗肖深黯的眸光闪出了意味深长,他曲指一叩,刘寄奴本如破布般的下身衣物“撕拉撕拉”彻底成了破布:“我赐予你精气,你以身回报,有来有去,各取所需。”      脸色“唰”的全白,刘寄奴惊恐到不行,连声音都变了调:“不需要!我不需要!别碰我!”他靠得好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还有血腥之气混杂其中,令她憋闷至极,不适至极。      如果可以动,她想踢他踹他,如果可以动,她不管会有什麽後果,不管是否自不量力,她先拼了命的逃。可她不行,她只有脑袋能动。即便如此,感知却依旧存在,当微凉的手掌摸上她的大腿,她就像被蛇咬了一口,脸上扭曲著,嘴里尖厉的大叫起来:“放开我!你别碰我!!走开!走开啊!你再不走开我就……我就……”      杗肖好整以暇的观看面前这一副慌不择路,惊怕交加。手下一顿,他甚至兴趣满满的追问道:“你就怎麽样?”      “我就……我就咬舌自尽!!”不知道为什麽,情急之下,脑海中迸出了这一句电视剧里百用不爽,用烂再用的恶俗台词。      叫完她就愣住,而他似乎也是一怔,然後他嗤笑了一声,她闭了闭眼,只恨不能晕厥过去。 (10鲜币)37.“交锋”(三) 限   很明显,他并没有被她的“威胁”所威胁到。      她很泄气,不管他的表情是否表达出了不屑,是否料准了她是不敢,很可惜,他是对的。      关於“咬舌自尽”这一说,她只看电视里演得熟稔,这种自杀的方法有没有用,她不能确定。其实她也不敢轻易尝试,万一真咬断了舌头,死没死成,反倒痛得个半死不活怎麽办?万一没咬断,舌头要挂不挂的在嘴里晃悠……对於自己的力道,她也是非常的没有信心。      正乱七八糟的想著,大手掌住了两条腿,将它们分开抬起。      目前,她的姿势很奇怪。明明脚离了地,下半身悬了空,可她的上身依然牢牢的贴在墙壁上。      之前,不知他对她使了什麽怪法,令她的四肢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按制了住。眼下她的双腿落入他手里,她以为脱离了桎梏欲借机挣扎,却发现,仍是凝不起半分力道。      因为赤裸,私密处凉飕飕的。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衣衫料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腿根,擦过花唇。      敏感的轻颤,还因屈辱。他没有将她送回牢里,没有让侍卫继续鞭打她,他换了种新的方式对她施与折磨,惊惧之下,她的叫声是慌是乱,是刺耳的凄厉:“放开我!不要碰我!!滚开!你滚开!!”      她要被强暴了,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她顾不得什麽後果,她还有更难听的骂词没有出口。只是,当看到那双红色眼睛里的兴味讥哂徐徐消散,很快,寒冽煞气重重的覆盖上来,她心中警铃大响:她似乎……触怒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一个怔仲。      “唔!”      大手忽然发力,将她的双腿拉得大开,腿根断裂般的痛楚令她难忍痛呼:“你……啊!!”      他收回一只手,衣衫簌簌只是片刻,再度贴近的同时,火热昂扬倏地刺入了曝露在外的花穴。      没有前戏,花唇被直接的顶开,干涩的花径被硬生生的侵犯。她的尖叫挤在喉间,黑眸瞪得大大,痛苦抑或扭曲,在她脸上全数凝固。      心跳声,在耳里扩大冲击,噗咚或者嗡嗡,除此之外,她什麽也听不到了。她张著嘴,呼吸这样的缓慢,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停滞。体内戳著一把利刃,未及深处,它以一种刻骨的速度慢慢的抽离,她的心魂随之被扯出,当它狠狠的冲入之时,也将她撞了个粉碎。      “呜啊……不……”      这是她的声音吗?她以为她已发不出声了。      高大的身形压迫著她,红眸里的晦暗将她笼罩,点点快意是因情欲还是因她的痛苦?他俯脸下来,嘴上翕动,几乎触到了她的唇。      “拒绝或是言不,你并无资格。我这般如此,你又能如何?”      低沈的嗓音萦绕出她的战栗,那股淡淡的冷香飘在鼻前,令她几欲作呕。      是因为弱小吗?所以她从来就无法反抗。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即便再痛再绝望,她只能忍受却是逃离不开,忍受爸爸大哥一次又一次的强迫,逃离不开生不如死的一天天……他说的没错啊……她能如何?不甘能如何?再屈辱,她又能怎麽样??      她觉得有些好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与近处一双红眸对视,视线模糊,有什麽脱出眼角滑落下脸颊,她仍是撑著不眨眼。身体不能动,还有一张嘴可以动,他控制不了。      “你这个混蛋……流氓……你算什麽冥王?只会强暴女人吗??你就是个变态,疯子,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他阴晴不定的盯著她。      “新鲜吧?混蛋变态是什麽意思需不需要我解释给你听?”泄愤一般,她的声音哑了,但她说得畅快。哪怕他的东西还杵在她身体里,随著她的发笑,牵扯出了疼痛。      面前的女子一边在哭一边在笑,黑眸湿润迷离却矛盾的有光透出,熠熠闪烁。这般狼狈的身姿,他已清晰嗅到绝望的味道,意外的是,她居然振奋起了精神,顺溜无比的骂他。      就算未完全听懂,也知道她在出言不逊。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看来,道她胆子颇大还是言不符实了。      这令他极不豫。但凡惹他不高兴的,下场是不用说的。兴起凌虐的同时,还有一股别样情绪滋生出来。此时,他不欲细辨不欲多加理会,邪肆的勾了勾嘴角,展露开一抹阴森的笑:“你尚未得到教训,是麽?”      什麽样的教训,刘寄奴马上就知道了。她的畅快没有持续多久,体内的利刃开始动作,静止宣告结束,一场饕鬄盛宴就此拉开了序幕。      “呜嗯……变态……嗯……疯子……”她咬牙切齿,极力想将注意力从腿间引开。      可他不让她如愿。      他持著利刃,用力的退出用力的挺进,像要在她身体里强硬的凿出一条道来。花穴被迫撑开,吃力的吞下肿胀的肉棒,逼得她额角背後立时沁出了冷汗。      她能忍的,她曾经历过的打击何止於此,那个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背弃了她,而这只是肉体的折磨,她能忍的。      利刃变了节凑,极其缓慢的撤退再极其缓慢的钻入,她颤巍巍的抽著气,以为暂时能得以喘息,没想面前的红眸诡异的一闪,利刃猛的一冲到底,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得窒息。      他在津津有味的逗弄,她成了他爪下的猎物,反抗不得,挣扎不得。他瞄准了她的弱点,时快时慢,这一刻厮磨,下一刻横冲直撞,没有规律,节奏紊乱,她这一刻喘息,下一刻闷哼,措手不及,无法抵御。      花穴在剧烈的收缩,夹咬得肉棒紧紧,为它增添舒爽。重复的捣弄,疼到她麻木,渐渐的,她感觉到下体有了湿润,更叫她心慌的是,生殖器官的摩擦相贴,丝丝热气从中升腾盘旋,血液在一点点的加速流动,疼痛,麻木逐渐发生了异样。      闻到鼻前的冷冷暗香,突然没了不适。有一种味道,有些陌生有些熟悉……正从下身接连处贯入的是什麽?      为之渴望的,为之满足的,暖洋洋的充溢至了胸口。 (11鲜币)38.“交锋”(四) 限   她这是怎麽了??      自身的不对劲,刘寄奴敏锐的察觉到。      无关什麽怪法的牵制,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热。随著腿间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她难忍颤抖。因为疼痛麻木转化成了酸慰,因为酸慰中衍生出了丝丝快感,她控制不住。控制不住湿润不断泛出,控制不住穴肉的收缩,含咬蠕动,不知是在抗拒还是在迎合。      不知不觉,她已停止了流泪,脸颊升上潮红,她甚至能感觉到呼吸的热烫。      怎麽了?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不可以……他明明在强暴她,她怎麽可以屈服?!对於之前,她晕过去了,她失去了知觉,所以她尚可以欺骗自己,可现在她是清醒,这太羞耻也太可怕了不是麽?!      他在紧密纠缠,她的变化她的异样他怎会感觉不到?她看著那双暗色红眸里浮上轻慢,他贴在她耳边,冷冷的讥诮道:“食髓知味了?”      “我没有!!”她几乎是立刻反驳。他的唇间喷出一口气,仿佛是在嗤笑,与此同时他挺腰重重的一撞,仿佛欲证明她的口是心非。      “嗯啊……”难忍呻吟出声,紧接著,她惊惶的咬住唇。      他退开一些,端看她的表情,眼神意味深长。      即便他没有开口,但她知道,他在羞辱她。心在发颤,如果就此下去,该怕的是谁?他还是自己?      “唔……停下……出去……啊……拿出去……”      断断续续的叫喊,无力且执著。她在抵挡,可她的抵挡好像引出了他的乐趣。光裸的臀瓣被他抓在手里,愈发大力的耸动,势要她溃不成军。      因为无法动弹,似乎更添了些敏感。在体内进进出出的东西,它的形状,它的温度,肉与肉之间摩擦的感觉分外清晰。      它充满著她,一次次顶开窄小的花径,戳弄著脆弱的穴肉,肉体的拍打声,水液淫靡的搅动声,这些混合成波波电流,奔蹿在她的四肢百骸,令她快要发疯。      “……出去!……啊啊……放开我……你放开我!”哪怕喘息急促,她仍不放弃,不愿受快感支配,不愿被欢愉占据。      有些意外,他依言停了下来。肉棒一点一点的滑了出去,引发她的一声娇叹。      面前的他衣衫完好,不见丝毫凌乱,俊美的容颜,冷漠威严,不染一分情欲痕迹。而她,以一种不堪的姿势贴在墙壁前,手臂软绵绵的垂在身侧,他的手离了她,可她的双腿仍维持著大开,就像一个任人采撷的女奴。      腿间湿嗒嗒的一片,因为他的抽身而去,花唇暴露在空气中很快便有凉意覆上,没了肉棒的填堵,水液缓缓的流出,穴肉犹在蠕动,倍觉空虚。      还有,那股暖洋洋的气息消失了,於是空虚感、不满足感更甚。从头到脚甚至每个细胞都在不安躁动,她紧紧的咬唇,若非如此,唯恐会泄露出由心底迸发的渴望啸叫。      他挺著那一根东西站在她面前,无意识的,她的目光慢慢的落下去。      这根东西又粗又长,顶端微翘,通体湿亮,她舔了舔唇,眼里有暗蓝的光点在闪。      恍恍惚惚,对上那一双红眸,她一下子警醒。居高临下的注视,阴郁的,戏谑的,他在等待是麽?等著她丢盔弃甲?等著她扔下尊严?等著她俯首臣服??      那颗小小泪痣在眼前晃动,连它都在哀叹都在讥讽,她勉力平缓著胸前起伏,一呼一吸间,蓝色光点逐渐没了踪影。      他好整以暇观她艰难挣扎,觉得不够滋味,他便伸出了手,添上一把大火。      微凉的手指在腿心恶意的游移,越过毛发,在花唇表面轻划。接著,充血的花核被来回拨弄,一下揪起,一下按压旋转,她一阵阵的哆嗦,闷闷的呜咽,呼吸再度加急。      玩过了花核,他并起两根手指倏地刺入细缝中,穴肉难耐的动起来将其绞住,他快速的旋转、扩张、戳顶,空虚被填补,快感急剧翻涌,随著他的动作她挺起屁股,透明水液喷洒,电流复开始流窜,嘤咛一声连著一声,跟著他的节奏,忽高忽低。      迷乱之际,失守关头,她的齿关闭合,对著舌尖毫不犹豫的咬下。      满嘴血腥。她疼得狠狠一抖,含不住的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咬舌能不能自尽她不知道,她可以确定的是,咬舌确实可以抓回清明。      腿间的手指一滞,继而退了出去。      她得意,对视半晌,对方的怔愣也好阴霾也好,更叫她得意。      於是,她得意的笑了。不堪狼狈的姿势依旧,她大大的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的红。她笑得挑衅且妖娆:“想要我求你?求你上我??哈哈哈哈哈别做梦了。”      忍著痛吐出清晰字句,她笑出了泪,视线模糊,那一张险恶的脸也变的模糊,很好,很好。   带著她分泌出的液体,大手抓上她的膝盖将双腿压往两边,硬生生的180度,腿上皮肤都已触上墙面。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表情顿时扭曲,她仿佛听到了韧带关节断裂的声音。      “啊!!”      她惨厉的尖叫。      他满意的低笑。      与此同时,他的硬物全根没入,嵌合进花穴,没有半点空隙。      因为疼痛,她全身绷到死紧,他爽快的呼了口气,之後的耸动,每一下都是毫不留情,每一下皆是残忍。      他刺到她的深处,还在不停的往里抵,抽出是为下一次的戳击做准备,这一时的收力是为发动下一次的全力。      她被死死的钉在墙壁上,像只昆虫标本。小肚子被顶得一凸一凸的,有一种被贯穿的错觉。他的粗硬穿透了阴道,穿透了子宫,搅动著器官,令它们全都移了位。她想呕吐,嘴里还有血腥味道,可她连呼吸都是奢侈,如何吐得出来?      疼,唯有疼,腿根与腿心双重的。      “啪啪啪”,蛋丸在拍击,穴肉被扯带著翻出,他凶狠得似要弄死她一般。      疼,太过剧烈,太过尖锐,她无法承受。      眼冒金星,按捺不住的嘶鸣,饱含了痛楚:“不要……呀啊啊!求你……求你停下!”      “求我?”他幽幽的,暗哑的问。      “是……是!受不了……呜呜……我受不了……”她的脸色惨白至极,泪水无间断的流淌,无助又恐惧。      目光锁住这样一张小脸,他在端详也在欣赏。      看,她能得意多久呢?他总能叫她求饶的,总能要她明白挑衅放肆的後果。      不得教训便学不乖,是不是?      红眸的色泽深浓,折射出嗜血暴戾,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无边无际。 39.得见阿魏   後来怎麽样?      扭曲的姿势,下半身几乎支离破碎,愈合的鞭伤毫不留情的受了摩擦抓碰,再度撕裂开。暴力的性爱,伴随著浓浓的血腥味,刘寄奴只记得,她在不断的求饶,可惜无用,後来,她半点声音也叫不出了,再後来,她如愿以偿的晕了过去。      醒来,是因为感受到一抹温热在身上游移。迟缓的睁开眼,一个女子出现在视线之内,她执著一块帕子,绿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正专注的为自己擦拭。      而自己的位置从墙壁前转换到了床上,当然,其中的过程,她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双手双脚恢复了自由,可以动弹了。      原本以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残废可能不至於,但骨折之类应该是有的。没想到,除了酸疼不适,她基本算是无碍的。      身体都被折成那样了,她都觉得她快死了,咬破的舌头竟也不疼了,原来,她的生命力如此顽强,这是否要感谢喜族?赋予了她奇异的“能力”,奇异的体质?      手臂上横著道道鞭痕,经过那番折腾,它们非但没有恶化,恢复状况反而更见起色。      她很惊讶,同时她好像明白了:精气,对她而言比灵丹妙药还灵丹妙药。什麽伤啊痛啊,有了它皆能治愈,连看医生都省了。      他掀起一场风暴,带给她无法忍受的痛苦,在他的折磨之下她却是完好,到头来,她还因折磨而受利……很荒谬,很讽刺,不是吗?      绿眸女子发现了她的转醒,停下了手里动作。两两对视,久久无言,目光掠过对方脸上的青肿,她抿了抿嘴,率先打破了沈默:“……对不起。”      心中百转千回,唯有干涩的挤出这三个字,此时此刻,该说什麽才是合适?      阿魏摇了摇头,轻轻道:“与小姐无关的,是小姐救了阿魏。若非小姐……那时……恐怕……”兴许是忆起牢内情景,阿魏捏紧手里巾帕,微微一颤。      与她无关麽?如果不是因为她,面前这个女子还在无城府邸好好的呆著,又怎会无端经受皮肉之苦与那般的不堪屈辱?      读懂了刘寄奴脸上的歉疚,阿魏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小姐莫要担心阿魏。反倒是小姐……小姐……受苦了……”被领来这间房,她的小姐躺在床上晕迷不醒。衣不蔽体,满身伤痕,为她换了衣物,为她擦拭血污,发生过什麽,看也能看得明白了……她的胸口很重很闷,好难过也好心疼。      刘寄奴跟著摇头,半晌才低低的说:“我没事的。”面前一双绿眸充斥著担忧,手与手的交握传递出一份温暖,对方的脸色苍白,突显嘴边的青青紫紫分外触目,“疼吗?”      其实她还想问,伤口有没有处理过,有没有涂抹下药膏之类……可是,以她们目前的处境,哪会有看伤的资格呢。      阿魏立刻扯出一抹笑:“早就不疼了,这点小伤,很快就好的了。”说著,她还厌恶般的皱起鼻子,“这点伤才打不倒阿魏呢。那什麽鬼冥王以为能就此得逞?!呸!就算伤药摆上来,阿魏宁可痛死丑死也不稀得看去一眼!”      表面是恨恨怒骂,实则是了然安慰,没有说出口的话,原来对方都懂。於是,刘寄奴随之淡淡的笑开。      “阿魏,苍木在哪里?冥王放了你,那苍木呢?”她难免疑惑。阿魏出现在这里,是否代表他准备放过无辜?那麽,阿魏苍木是不是安全了?他们可以安全的离开?      “阿魏不知。侍卫把我们押了出去,阿魏就和二愣子分开了。早些时候侍卫突然来了,什麽也没说,阿魏进了房才知道小姐被关在这儿。桌上有热水帕子,还有干净衣裳,阿魏猜想,他们是带阿魏过来照顾小姐的。”      “这样麽……”此举是何用意?他有这麽好心??他让她与阿魏见面……难道,他用阿魏来作为警告或者威胁?      “小姐,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冥王在打什麽坏主意?”      阿魏不安的问,刘寄奴哑著声回答:“他做出这样的安排,究竟是什麽意思我也不知道。希望是我多想了。”      “要杀要剐横竖不过一句话!他来这一著算什麽?!莫名其妙什麽鬼心思,害我们猜得都烦!”      阿魏好一阵的呲牙咧嘴,深呼吸了几次,最後,神情郑重道:“阿魏没事,二愣子也该是无碍的。反正,阿魏已与小姐在一处了。不管冥王在打算什麽,小姐并非孤身,阿魏定会拼死保护小姐不受他欺难。” (10鲜币)40.欲望拉锯战   阿魏誓要拼死保护刘寄奴,可惜,冥王杗肖没给她舍身的机会。      她在房里停留了一阵,然後有侍卫进来将她押了出去。      好不容易见到了刘寄奴,相聚太过短暂,这时离开她是极不愿,对於刘寄奴的那一身伤,她也是极不放心的。      即便不敌,她仍欲反抗,却被刘寄奴以眼神制止住。      他们三个轻轻重重皆受了创,眼下究竟是个什麽情况还不明了,那麽能少吃些苦头就少吃些苦头,暂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刘寄奴的意思阿魏读懂了,於是她便乖乖的安静,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房内只剩下刘寄奴一人,期间有婢女前来送饭,她撑起酸软的身子挪到桌前,二话不说抓起筷子就吃。      她才不会闹什麽绝食,如今积蓄体力是重要。她得快些恢复,有了力气,动起脑子,好好想一想之後该怎麽办。      出乎她的意料,至少,她以为没那麽快的。晚些时候,她最不愿见到的,那个令她恐惧的男人,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当那双红色的眼睛晦暗闪烁著欺近,高大的身形卷带起了一股气息,阴沈沈的压迫,她立时僵硬,空白中唯迸出一个念头,那便是:逃。      可是,她能逃到哪里去呢?或者说,她有这个本事吗?      才刚跳起,电光火石间,他已近在眼前。先是手腕被擒住,再是他的手臂大力缠上她的腰,猛一回头,只看到那眸中血色浓稠,是诡异是残忍,她的闷哼窒在喉咙口,冷冷的暗香袭来,当头罩下,宣示著噩梦就此降临。      摆脱不去的,逃无可逃的,接下来的几天,她困在这一间房,身不由已的陷入一场不堪胶著。      掠夺与被掠夺,侵犯与被侵犯,抵抗,压制,不放弃的抵抗,更为强力的压制,如此循环重复,令她身心俱疲。      伤处,时好时坏,今天兴许愈合可明天又经了碰擦,兴许这一道终於长好可下一时又有新的覆上。因为精气,她是死不掉,即使来来回回的折腾,到最後,她仍无甚大碍。他吃准了这一点,动手对付毫不留情,皮肉的疼她可以忍受,但她无法忍受他给予的羞辱。      他兴味浓浓,这狩猎游戏他乐此不疲。      而她,则是被玩弄於鼓掌的那一个,成了他的泄欲工具,他在她身上畅快淋漓。      她像妓女麽?不,妓女的付出是有回报的,妓女为服务收钱,这样说来,她比妓女更不如。   过去现在,死而复生,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跳离这片苦海又被扯往那片……难道是命?注定的命运?如果真的是,未免可悲至极。      这还不是最可悲的。      最可悲的是,现在的她连麻木都是无法。再怎麽愤怒再怎麽恨,对於他的暴虐,她却控制不住的生出反应。      他带来疼痛也带来快意,精气的味道让她恍惚也让她满足。      她在欲望中沈沈浮浮。她一再的告诉自己,她是被迫的,她并非甘愿,她只有厌恶。      然而,事实上呢?      当下身干涩不再,当惨呼变成了呻吟,当她因他的撞击而颤抖,酸慰酥麻窜上,精气持续贯入引发深度渴望,抵在他肩膀的手,是要推拒还是勾缠?扭动的身体,是在挣扎还是迎合?……这些,如何视而不见?她要如何欺骗自己?      喜族是什麽?喜族的能力是什麽?面对摧残尚能苟活?为了维持生机无法自控的堕落?在精气的影响下没了自尊,做爱可以不分对象,暴力中竟还可以享受,这是淫荡?下贱?她是打不死?还是生不如死?      她有了深刻的领悟,“喜族後裔”这四个字只代表了暗无天日。      她很痛苦,痛苦的与欲望拉锯,痛苦的与自己拉锯。      身与身紧密贴合,胸口处却凉到刺骨,呼吸交汇,承受著他的律动,她流著泪嘶哑呼喊:“你究竟想怎麽样?!为什麽……你为什麽……”为什麽不杀了她??      未出口的後半句,他是了然。俊美的脸庞俯近,腥红血眸微微眯起:“留著你,大有用处。”      用处??什麽用处??供他享乐的用处麽?!她几乎要发疯。      “你把自己送来与我,我还未厌,又怎舍得杀你?”半真半假的语气,伴著略略不稳的喘息,一点泪痣映出一分暧昧之色,“况且,你也在享受,不是麽?”      话音未落,身下的捣弄已是凶狠,除了绝望的呜咽,她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纠缠对抗,浑浑噩噩,唯一算得安慰的,便是能见到阿魏。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总之,有时一睁开眼睛,阿魏就已守在床前,有时醒来後一阵,侍卫才领了她推门而入。      只不过,阿魏停留的时间都不长,虽然她不问不提,但看她的眼神表情,有些事是心知肚明。      发生了什麽,冥王对自己做了什麽,她想,大概在阿魏第一次踏入这里时就已经知晓。      心疼,忧虑,难过抑或同情,在阿魏脸上遮掩不去,当然,还有不欲遮掩的,对冥王咬牙切齿的愤恨。      她不说,是怕自己难堪麽?      是啊,那种事,有关清白,对女人而言,清白如此重要,怎会不难堪呢?      可她早就不清白了。      这具身体早就脏了。      脏或者更脏,又有什麽区别呢?      知道就知道吧,知道了也好,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瞒她。      这就是她。不冰清不玉洁,不是什麽好女人。何必隐藏,事实就是事实,不是靠隐藏能抹杀得掉的。      阿魏一直在小心翼翼,就怕说错了话刺激到她,努力拐弯抹角的安慰,努力的给她振作,阿魏没有灰心泄气,闪耀的绿眸诉说出一份相信,他们能逃出冥王宫,安全的回去无城。      她不忍打击她,不忍浇灭她的希望。      就算不考虑自己,她怎能不考虑他们?她可以抱著无望等死,可他们呢?      难道她要眼睁睁的看著他们陪她一块儿死,无动於衷的迎接所谓的结束?所谓的结局? 41.“交涉”失败   也许阿魏是天真的乐观,但不得不说,刘寄奴从这天真乐观中汲取到了一份力量。      她不可以就此一蹶不振,为什麽不能存有希望?事情不到最後,又怎知全无转圜?      即便目前情势不很妙,但鼓起精神想一想试一试,说不定能从困境中找到一条退路,发现一丝生机。      阿魏妖力低下,她是半分妖力怪力都无,硬冲硬闯,恐怕行不通的。她俩见面的时间有限,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她们大概商量出了个办法。简单来说:先搞定守在外面的“门神”。      在牢里时,根据粗略观察,她们一致认为,这“门神”应该是冥王的心腹。既然是心腹,那麽总有些权力,如果有他开路,转去大牢接了苍木再一路带他们出冥王宫……不会有怀疑,不会有阻拦……似乎是可行的。      无论如何,这算是个办法。至於怎样搞定,就靠刘寄奴施展所谓的神奇“法术”。      冥王几乎是天天前来,刘寄奴真想大笑三声,原来自己令他尽兴如此,满意如此。所幸他并非无事可做也没有沈迷於床事,折腾过了发泄过了便扬长而去。      身体里的精气充沛,可“精气充沛”不代表了精力充沛。肉体纠缠实为一场厮杀,交欢更像是打仗。耗尽了她的体力,酸麻并著疼痛,一时之间,手脚软得动弹不了一下。      於是,她刻意的开始“收敛”。就算再不甘,她咬牙隐忍。      多一点温顺,少一点反抗,这样便能少受些压制,少受些苦。她尽量做的不那麽明显,尽量的装出俯低的姿态,她不确定冥王吃不吃这套,但事实证明,她的“以进为退”还是有效果的。      存了力气方能行使起计划。      拉开房门,迈出一步,两步。意料中的,黑影一闪,闪入她的视线,高大身形拦堵住她的去向。      黑色,从头到脚。他是不换衣服的还是没衣服可换?露在外面的除了头发眼睛,其余的部位包裹得严实依旧。她真的有些好奇,他是长得奇形怪状还是怎麽的?是羞於见人呢还是假扮神秘??      眼下,她没空去探究这个,默默的对视经过半晌,俗语道“先下手为强”,她便言简意赅抢先开了口:“放我走。”      他没有说话,看不见他的表情她无从揣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诧异。      凝神静气,她暗暗深呼吸一次,脚下跨开,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仰著脸,紧紧锁住对方的眸:“你让我走。不光是我还有他们。放我们走。”      蓝光隐隐闪现,在她眼中汇聚,他稳稳的站立,没有避开她的注视。隔了良久,他平平的出声:“王的命令,留在房内。”      ……王的命令王的命令!!他就只会这一句麽?!      胸前起伏不稳,她努力的压抑,眼中的暗色蓝芒流转得急速:“他是王,可不是我的王。我不是冥界子民,他没有权力关著我。况且,我们什麽也没有做过,不分青红皂白对无辜弱小随意刑囚,难道这就是冥界的行事作风??”      对於她的一席话,他似乎无甚反应,那抹青色浅浅淡淡,无波无痕:“王的命令,留在房内。”      怎麽回事?她哪里做的不对?为什麽没有成功?      靠近他,视线半点不移,她的语气一转,变得又低又柔:“帮帮我……好不好?放了我,帮我们离开这里。”      黑眸里的光华如宝石般炫目,折射出的情绪复杂,点点的脆弱,点点的害怕,点点的乞求,点点的痛楚……娑罗心头莫名一动,只不过,恍惚是短暂,很快他回复了平静。本不欲多言,本可以不理,却不知为何要开口,而开口也只是重复一句:“王的命令,留在房内。”      “你!……”刘寄奴觉得挫败且泄气。收回目光,略略低下头,下一刻,她突然动作,越过面前的男子,不管不顾的直往外冲去。      当然,她不可能简单如愿,男子的速度比她更快,眼前一花就见他牢牢施与了阻挡,她来不及收脚,为了避开身子一歪,失去平衡,俨然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娑罗退开一步又迈前一步,手臂细微一动,在要伸不伸犹豫的当下,刘寄奴已摔倒在地。      大概是磕疼了,她“!”的倒抽了一口气。      她久久的捂著手肘也不抬头,一动不动的僵硬中不难看出那一阵阵的微微颤抖。      娑罗再度犹豫了,盯著地上的女子,仿佛是碰到了难题。安静,似带著些尴尬,他缓慢的俯下身,这时,一声闷闷的低语响起:“别碰我。”      伸出的大手停滞在半路。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倔强语气,鼻音沙哑。      他看著她放开手肘继而撑坐起来,立稳,转身,迈步,没再看他一眼。      房门“吱呀”闭上,将那个单薄身影掩於其内,他这才直起了腰。      夜明珠照著房外空空,一切恢复如初。 (10鲜币)42.绝渊(一)   其实“法术”失灵并不是第一次了。      比如早时在藏书的地方,再比如後来在烟渺居,刘寄奴也想不通为什麽会失败,一个冥王,一个冥王心腹,也许是“施法”的对象本身强大,无论如何是比她强上多多了。加上之前成功的两次,总的算起来,她也不过才试了五次,运用不熟练,技术不熟悉,那麽会失败也没什麽好意外的。      安慰她的同时,阿魏还为她加油鼓劲:“小姐受了伤的,身子总需恢复,这会儿使不出法术也是正常的。小姐莫要灰心,这个法子不行,咱们再想别的。”      别的?别的法子?别的什麽法子呢?      刘寄奴心里明白,他们陷在冥王宫,被看管得牢牢,他们并非神通广大,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哪还能有什麽别的法子?      她能做什麽?难不成去求冥王麽??她唯有一次次的打开房门,一次次的面对那个黑衣人,尝试失败,失败了再试,她从心底里希望:这般坚持不懈,总有一次,只要那麽一次……成功会向她招手。      “让我走。”      “王的命令,留在房里。”      “放我走。”      “王的命令,留在房里。”      她不厌其烦的声声言说“走”,他不厌其烦的平板重复“王的命令巴拉巴拉巴拉……”。      如此循环数数次,他的回答越来越简短,到後来,他索性闭口不言,露著一双青色眼睛,只沈默的盯著她。      她全神贯注,凝聚了全部心力,她甚至觉得,她的目光快能将他烧穿。她是百折不挠,他亦坚韧,丢根草到水里多少还能得些反应,他呢,比茅坑里的顽石更臭更硬。      每一次的全力以赴都以耗费精气为代价。关於这一点,她并不担心。      精气是不会缺的,不还有冥王在呢麽?他掠夺他也给予,她在被折腾的同时,也在接受他的“馈赠”。      好比原本世界的那种网络游戏,因为打怪失了血,补充过後再上。怪打不死,继续掉血继续补充,满格之後继续上上上。只不过,她一“掉血”带来的反应强烈,精气的流失加深了渴望放大了需索,即便努力克制,即便觉得羞耻,却仍控制不住的主动纠缠。      她的“热情”似乎取悦到了他,令他甚是满意。他的眼神告诉她,她的所为她的意图,他全然知晓。可他不点破,他提也未提。      他任她不死心的微弱挣扎,恶意的观她作出困兽之斗。阿魏抑或精气,皆是他的工具。这是他的游戏,她是他的猎物,闲时逗弄颇具乐趣,他自信得极。      变态就是变态。      此时,这变态正站在她面前,转著一双腥红眼睛上下将她打量。      她被看得浑身发毛,确切的说,与他共处一室,她的神经就没有松下的半刻。      打量够了,他收回目光,优雅的一抬下巴,淡淡的说:“走吧。”      走??走去哪里??她瞪著眼睛,一动不动。      她的戒备令那俊美的脸庞浮出一丝讥嘲:“怎麽?如今知道怕了?你不是胆大的很麽?”      双唇蠕动几下,咀嚼出一片无力苦涩,沈默半晌,还是问出了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出去走走。”很难得,他竟然回答,而且语气算是平和。      “‘走’与‘出去’是你一心所求,我这便应了你的意,不好麽?”他拂袖迈步,转身前扫来一眼,晦暗沈沈。      房门外,黑衣人垂头躬身。红色眸光别具意味飘过他再飘过了她,菲薄的唇微微一勾继而开启:“不用跟著,退下罢。”      果然,他都知道。即便早就料到,她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黑衣人恭敬的行过礼,一闪便没了影。      他慢条斯理的举步,走在前面,她疑惑忐忑,慢慢的跟在後头。      她没本事没能力反抗他,要走去哪里,她不愿探究到底,他摆明不说,那她问也没用。      从一个牢笼移去另一个牢笼,刑囚鞭打或者折磨至死,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      一路上,没怎麽看到侍卫婢女,他带她出来还没让心腹跟著,也许,她能趁此机会……逃。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先不论逃不逃得掉,阿魏苍木怎麽办呢?她的这点心思,他不会猜不到,令退了心腹,也是因为他有十足把握……      胡乱想著,冥王宫内的风景她也没顾上看。双腿迈得机械,兜兜转转不知走了多久,猛一回神,发现前面男子已经停下。      茫然抬头,这里极为僻静,面前不远是一面高高石壁,而後竟望不见那些宫殿檐角。      他把她领到了什麽古怪地方?她惊讶非常。只见石壁中间开了个大洞,洞口上方刻了几个字,像极了当初进冥王宫的入口,唯一的区别是没有侍卫把守。      对啊,之前的是入口,难道……这里是出口??      她犹疑不定,他侧脸过来,暗红眸底诡异莫测:“这里,便是绝渊。”      绝渊??她知道这里是绝渊啊……她还记得阿魏小声念出的“冥涧绝渊”。冥王宫叫绝渊,绝渊就是冥王宫,与妖界首都“无城”是一个意思……      “走吧。”面前男子再度命令道。他率先步入了那个大洞,她怀著疑惑,怔怔的跟了过去。      石阶,笔直向下,这也是一样的。可壁上没有火把,四周黑乎乎,伸手不见五指,不知石阶有多深,通向哪里。      脚步声,在不远不近的前方回响,她走的很慢,扶著石壁在黑暗里摸索行进。      她没有计算她跨下了多少格石阶,但她大约估摸著时间,至少一刻有余。黑暗依旧,走不完的石阶,仿佛没个尽头。      冥王宫建在崖底,还是崖底的地下,那麽继续下去,她会走到哪里?出口是不可能的了……这条绵延之道,究竟通往何处?      除了脚步声没有别的声响,靠著脚步声她才能确定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他为什麽不说话?他倒底要做什麽??不安愈发浓重,第一次,黑暗令她生出窒息之感,她不敢後退,不敢停下,只能不断动著双脚,迈步向下。 (10鲜币)43.绝渊(二)   因为黑暗太过浓重,所以当一缕光亮隐约现出,她立时觉察了到。      这光亮从何而来?似乎是来自於更深的下方。她还敏锐的发现,好像有股热气悠悠的泛上,周围的温度在随之逐渐升高。      石阶延伸著未尽,她仍在一步步的往下走。      越来越亮了,好比天黑到天明是有一个过程,摆脱了伸手不见五指到双眼可以看清周遭,其间并没有带给她不适。      她正身处於一不宽不窄的通道,石块砌就的,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本该在前方的男子却不见了身影。      这算怎麽一回事?他究竟在玩什麽花样??      他去了哪里?半途把她扔下……他要干嘛?吓唬她麽??      她没有原路退回,一方面鼓不出勇气,毕竟走了那麽久了,好不容易才“重见光明”了的。另一方面,撇去紧张、忐忑,免不了还有一份对於“未知”的好奇。      她捕捉到了动静,依稀辨出,是一种沈闷的轰鸣声。越走越热,像有一只大空调在不断的吹著热风,令她的背後有了微微汗意。终於,“探索之路”到了结束一点。跨完最後一格石阶,她挺直腰背吁了口气。      脚下踩著了平地,右边相距不远又是一面石壁。石壁中间开了个洞,不高不宽。视野有限,她看不出里面是个什麽情况,黑发男子就站在那儿,他朝她伸出了手,菲薄双唇浅淡的勾起:“过来。”      她莫名觉得,对方的语气中别有一股诱哄的意味。他的身後是光亮的源头,红黄光芒融汇交接,映著那张俊美的脸,分外诡秘。      仿佛是感知到了什麽,胸口揣著的破天镜在不安的震动,她没有选择或拒绝的权利,隔著衣衫按住了破天镜,她动起双脚,愣愣的,慢慢的,向远处的他走去。      里面不是什麽密室,地面凹凸不平,周围一圈壁面亦是。像极了探险节目里面那种又大又空旷的岩溶洞穴。      可是洞穴里哪来的光呢?如果没记错,她是在地底的地底啊……越靠近他,热浪扑面阵阵,似要将她灼烧,越靠近他,轰鸣声越是清晰,强烈的冲击著耳膜。那片红黄色的光跃动著突然大亮,与此同时爆出了一声巨响,她都能感觉到地面在摇晃振动。      当她颤颤巍巍的来到他身边,才是明白,何来的光亮,何来的热浪。      原来,她站在一处火山熔岩。      她只能这样形容,因为眼前情景她实在不知该怎麽简单描述。      不平地面止於两步外,余下的便是陡峭的凹陷。她像站在悬崖边上,区别的是,下面缭绕的不是渺渺雾霭而是无边无际的火海。      满目的红,红的冶豔,红的发亮,翻滚流动,与其说像岩浆,其实更像是血。      更叫人惊悚的是,这一大片浓稠血红中,密密麻麻的,有东西在上下沈浮。      那是什麽?      一颗颗的头颅,一只只的手,挤在一起,数也数不清。无论探在外的是什麽,都已失去原本的模样。      脸,不能称之为脸,因为五官烂得只剩了一点皮,有的连皮都没,就是一只骷髅头。手不能称之为手,因为没有血肉,只是白骨。即便如此,“他们”却是活著的。在火海中心的推挤著往边上移动,已经在边上的,聚成一堆,挥舞著“手”,试图攀上凸起的岩石。      “他们”似乎有一致的目标:逃离涌动的血海。      含糊不清的嚎叫呻吟是“他们”发出,汇在一起,便成了她所听到的轰鸣。      这倒底是什麽地方??      她惊得无法动弹。热浪蒸腾令她憋闷,刺目的红光令她晕眩,她仿佛能闻到腐烂的腥臭味道,那些嘶鸣哀嚎没个停歇,排山倒海一般,令她的心脏都为之颤抖。      这时,他的声音传来,似近又似远:“四界之中,生死轮回,并非皆能出离。魂魄归我幽冥,有的,自可得超脱,还有的便如你之见,堕入绝渊,焚於冥火,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这几个字,在她脑中重复回响。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地狱??      明明死了,却不安宁,明明不是活著,却还有感觉。永生永世,困在这个地方,哪怕面目全非,哪怕只剩一副枯骨……没有结束的一天,没有解脱的一刻……没有出路,唯有折磨……      “冥涧绝渊”……这里,才是真正的绝渊……      像是为了应证她的所想,脚下漫无边际的血红开始翻腾。      “轰隆”,火光猛地窜起,地面因此而振动,紧接著,迸出一阵嘶叫声,较之前更为痛苦,更为凄惨,似在经受什麽酷刑。      她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倒退了一大步。      本来已攀上岩壁的因著这一下动静掉落。一具白骨砸向另一具白骨,在火光中扭动著,被翻卷的血浪吞没,但这一下过後,“他们”重复继续,挤到岩壁周围,争先恐後的试图再度爬出。      她张大了嘴,急促的喘息。      为什麽要带她来这儿??为什麽要给她看这个?!      惊惶的转头,高大的男子稳稳的站在那里,长长的黑发散在肩头,他的视线落在下方,投在他面上的红色火光不能为其增添上半点温度。      似笑非笑,俯瞰众生,怜悯抑或残酷,王者的气魄,傲然的,凌厉的,甚至是目空一切的,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臣服。      眼帘抬起,他对上她的目光。谁更可怕?是他还是“他们”?      他缓缓的一勾唇,现出一抹近乎温柔的笑。      她只觉危险。      只见他抬起手,曲指动了几下,然後别过下巴,用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她怔怔的转回头,挂在岩壁上是“他们”中的一个,仿佛得了什麽力量,仿佛是摆脱了牵制,一边嗷嗷叫著一边在拼命的攀爬。      近了,更近了,“他”与他们的距离在逐渐缩短。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又一步。      几根白森森的指骨抓住了边沿,随後露出的是头,经过一番艰难,“他”整个儿的翻上,再经匍匐蠕动,“他”竟然站了起来。 (10鲜币)44.所谓地狱   她看到了什麽呢?      是人还是鬼?      “他”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站立。      “他”的下半身是骨架。      “他”的肚子是开著的,肠子挂在外面。      “他”只有一条胳膊,脖子很细,因为少了半边的肉。      “他”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不,嘴巴算有的,但是没有嘴唇,两排牙齿外露,周围一圈血肉模糊。“他”的一只眼睛暴突著,另一只,眼珠子掉出了眼眶,晃晃悠悠的挂著。红白相间的液体由头顶处滴滴答答的流下,整片头皮翻了起来,要掉不掉的垂在一边,上面还粘著一些头发。      这是恐怖片里才有的情景,可她并不是在看电影。      眼睁睁的见其动起两根腿骨,眼睁睁的见其开始扭曲的迈步,眼睁睁的见其东歪西斜,踉跄著朝自己走来。      难以置信也好,吃惊也好,她脑中空白,狠狠的倒抽一口气:“别、别过来……”她控制不住的哆嗦著双唇,声音抖得厉害。      “他”没有停下,也许“他”根本是听不到的。      每动一下,那露出的肠子就拖出一截,“他”抬起仅剩的一条手臂,五根白森指骨对准了她,一弯一曲,隔空抓挠。两排牙齿一开一合,发出阵阵模糊的嘶喊。      除此之外,她听到骨骼关节的摩擦声,咯拉咯拉,她听到液体流淌的黏腻声,她还听到皮肉骨,三者或挤压或擦动或剥离的声音。      双腿软的再也站不住,她苍白著脸,跌倒在地:“别过来……别过来……”      “他”要干什麽?抓她吗?然後呢??      不要……不要抓她……不要过来……      她不断挪动著後退。“他”的走姿虽然扭曲,行进却是顺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缩短,拉开了又缩短,她几乎可以能看清那一张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脸”。      吊著的一颗眼珠子随著“他”的动作摇啊摇啊,牵系它的那条筋肉越拉越长,直到断裂。於是,眼珠骨碌碌的在地上滚,一路滚到了她的手边。她浑身僵硬,只见“他”继续一摇一晃,有团东西从那敞开的肚子里掉出,那是……心脏?……胃?……      她忍不住干呕,不敢再看。急促的喘息平复不下,她微弱且惊恐的喃喃:“走开……走开啊……”      她的眼睛已经瞪到不能再大,那一只没皮没肉的“手”好像快戳上了她的下巴,近的不光是“手”,这一具半骷髅正直直朝她冲来。      神经绷到了极限,一声尖锐的惨叫过後,她连滚带爬,向著前方另一边那道高大人影扑去。   她什麽也顾不得了,急急揪住他的衣服像抓著了救命稻草。      肩膀被握住,一个用力,她便像小鸡似的被整个儿提起。      条件反射的皱眉,因为疼。可就算疼,这时的刘寄奴也不会觉得了。      抱住的这个男人曾对她做过什麽,她全然忘却,紧紧的缩在他怀里,她埋头颤抖。倚靠他,唯有如此倚靠他,仿佛只有这个怀抱,才是安全。      她断断续续的呜咽,可惜语不成句。      隔了片刻,他的手臂揽上腰间,给了她一份温热。手臂收紧,使身与身相近相贴,似在传达安抚。      “魂魄而已,很可怕麽?”平稳的呼吸在耳际喷洒,身前的胸膛振动出了低笑。      她说不出话,只缩著肩膀,可怜兮兮。      又是轻笑几声,杗肖的另一手曲起一动,那具残魂瞬间飞灰湮灭。      退离稍许,抬起怀中一张苍白容颜,这双墨色的眼睛就如幽冥之地最深最纯粹的黑暗,如今,里面没了倔强,没了抗拒,没了不甘,没了愤恨,有的只是无助,茫然,惧怕,惊惶。看,这样多美。      柔弱无骨的身体依附著他,软的不像话,一捏就能碎了。她的馨香她的全部就握在他手中,她是他的猎物,任他翻来覆去,无半点反抗之力。      缓缓摩挲著那细嫩的下巴,他眯眼俯近,以一种亲昵的姿态。他在一方失了血色的唇上吐息:“喜族後裔,你能逃去哪里?刘寄奴……奴儿……定数如此,你如何逃?……你逃不掉。”      意味深长抑或势在必得,刘寄奴兴许听见,兴许什麽也未闻。      她只看到大片大片的火光跃动,隐入一双暗红色的眸,惊心动魄。俊美脸庞,一点泪痣如豔色血滴,拖曳出几分妖异,几分肃杀。晦暗中生出的邪肆,邪肆中生出的怜情,怜情中生出的凉薄,迷乱纠缠,实难分清。      後来,刘寄奴是被抱出绝渊,再抱回房里的。      再後来,侍卫带进了阿魏。阿魏见她躺在床上半开半合著眼,一脸的迷瞪瞪,当下急得不行,以为她又受了什麽惨无人道的折磨。      肉体是没受折磨,但从精神上来说,她受的惊吓不小。      她看到的……是炼狱麽?……      小时候就听过一句话:坏人死後会下地狱。      没想到,真的有所谓地狱,更没想到,她看到了,她确实亲眼看到了。      她没有告诉阿魏,好的坏的,她习惯闷在心里,环境经历造就了性格,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况且,她不想阿魏担心。      接著几天,她恹恹萎靡。饭吃的少了,觉睡不安生,噩梦一个连著一个,梦境如出一撤:血光冲天,翻腾火海,一具具骷髅,狰狞扭动,凄惨哀嚎。步步紧逼,包围住了她,转眼她就湮没於白骨之中。      害她如此的男子照旧前来,如果说,他是以此威吓她,告诫她:他是冥界之王,他与她力量相差悬殊,在他手里她只能乖乖的。那麽,他的目的是达到了。      他要上她,可以,他要尽兴,请随意。反正在原本的世界,多麽难熬她都忍过来,熬过来了,她乖顺,不做无谓的反抗,因为她怕。      怕再进那地底之下,怕再一次看到那恐怖的情景,她不过是个女人,没有胆大包天,不是无所畏惧。      还因为所见的是真实,真实的幽冥绝渊。      如果惹怒了他,他把她留在那里,甚至囚禁在那里……她想,她大概会疯掉。 (11鲜币)45.对话   一个人的时候,寂寞孤独的时候,很容易胡思乱想。      算起来,在原本的世界,自第一次寻死不成後,她几乎就没有独处的时候。      最先,“胡思乱想”是持续过一阵的。为什麽“幸福”被突然颠覆,为什麽“家”失去了原本的模样,为什麽亲人变的面目狰狞……诸如此类,想不通的有很多,问天也好,问地也好,自问也好,问他们也好,始终寻不到确切的答案。      而後,她放弃了。不再纠结於此。也许,没有答案是因为本就如此,就算真的知晓答案又能如何?      已经发生的可以抹去吗?受下的伤害可以忘记吗?噩梦可以停止吗?所有的一切可以倒带重来吗?      她麻木,沈默。她只想著两件事,一,还能否见到二哥。二,几时才得最後解脱。      来到这个世界,惊讶有,茫然有,难以置信之下,有不舍,还有庆幸。      虽然解释不通,虽然没人能给她解释,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什麽时间,什麽地点,有什麽关系呢?      穿越或是重生,诡异还是错乱,又有什麽关系呢?      无论如何,她安全了,摆脱了阴霾,逃离了深渊,她站在阳光下,可以自由的,顺畅的呼吸。      一路进了无城,从无城来到冥界。身处地底冥宫,现在,当房里只剩她一人,当面对一片安静空寂,她心中难安。      忐忑,是因为仍在後怕,烦躁,是因为陷入困境。目前的境况她即便痛恨却无法改变,命运经历,过去现在,惊人的相似,她痛这份无法改变,恨这份相似。愧与疚,逼迫著她,提醒著她,苍木还在牢中,不知情况是好是坏;即便见面有著时限,阿魏照料她担心她,满怀信任与希望。      ……要怎麽做?才能救出他们,救出自己?      她自知,坐以待毙不可取,但除了坐以待毙,她能做些什麽呢?      苦涩的,惧怕的,无力的,无助的……心绪混乱复杂,她什麽也不能说,什麽也说不出口。   可怕的梦境挥之不去,胸口很憋很闷,宣泄不出,她在这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里圈圈的打著转。      目光频频落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有一股气息在体内鼓噪。她脚下一转,快步走了过去。      步伐重重,她的呼吸急促。“哗啦”,她用了大力,甚是粗暴的拉开了房门。      一步两步,黑衣人影从天而降。她整个儿的僵住。      双肩随之颓然垮下,明明已知……何必徒劳?      低著头,手捏成拳,想以此压抑遮掩由心底深处而发的颤抖。      她直挺挺的站在门前,黑衣青眸隔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她沈默不语,对方同样一声未发。      良久,胸前剧烈起伏缓下,紊乱气息逐渐有了平复,她的双唇开始慢慢的掀动,挤出的声音沈闷又疲惫:“你叫娑罗,是吗?”      他没有应也没有点头,浅淡的青色瞳眸只是平平无波的注视。      他答或不答,她并不在意。移动双脚,退到了房门之内,她弯腰曲腿席地而坐,兀自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说了,不会叫你放我走或者帮我逃。我明白,这是没用的,你不会答应的。”      青眸微微一闪,但刘寄奴并未瞧见。      “对了,我叫刘寄奴。你负责看管我,所以,你也许已经知道了。”她一脸正色,继续自顾自说著。      停顿有片刻,一个仍然不言不语,另一个仍不在意。      “你好像很厉害,又是冥王的心腹,对这里你一定很熟悉吧?你也知道‘绝渊’的对吗?外面写著的,进来的外面,‘冥涧绝渊’。但是不是这里,不是冥王宫,另一个地方,很深的下面,要走很久很久,那个‘绝渊’。”      她有些语无伦次,抱著膝盖茫然盯著远处,表情严肃且认真:“我去过了,开始,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是他带我下去的。”      “下面很亮很热,很奇怪,像火山又不是真的火山。有很多人在里面,数也数不清的,他们想出来,可出不出来。火一直在烧,他们只剩骨头了,还是能动的。他们在叫,叫得好响好痛苦,究竟在叫什麽,我听不清。他们挤在一起想往上爬,然後火突然窜起来炸开来,地都在摇,他们全都掉下去了……”      钝钝的转动目光与他对上。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她的嘴巴不停,一句接著一句,沙哑的喃喃:“後来,有一个终於爬上来了,他就站在我面前。只剩一只手,一只眼睛……他爬上来了站起来了,我叫他停下,他不听,我叫他别过来,他一直一直过来,他来抓我……他要抓我下去……”      “堕入‘绝渊’……永世不得超生。出路就在头顶,望得见,摸得著,但是永远不会成功的。永远受冥火焚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死了不是结束……这哪里是死呢?……”      她的声音飘渺,眼里的墨色幽幽,询问抑或是自问:“我死了以後,是不是就和他们一样?”      娑罗默默无言。他当然知道绝渊,绝渊是冥宫禁地。除了王与自己,进过绝渊的便只有眼前这个女子。宝石般的黑眸带著几分空洞,几分悲凉,像有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在他眼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来冥界之前,更早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死了。”她古怪的扯了扯嘴角,“就算活著,又有什麽区别呢?”      他受命看管於她,他只需做好本职,如此而已。别的情绪一概多余。      “我讨厌这里。”她突来一句。      “你看。”伸手一指上方,她勾唇笑了,“这是假的。”      假……的?他一愣,疑惑之色没有抑住,悄悄浮上。      “就算会发光,珠子只是珠子。”她郑重其事,仿佛在揭示什麽惊天秘密。      “阳光……嗯,看上去是黄色的,照在身上很温暖。有时候,因为感觉到了温暖,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著的。”      “珠子取代不了太阳,珠子发出的光和阳光不同,再亮再富丽堂皇,都是假的。”      她眯眼看著上方,抿嘴淡淡,似是讥讽,似是不屑,似是叹息。夜明珠照耀,往她脸上投下一抹苍白。晶莹的仿佛透明,衬得一双黑色瞳眸愈发的深重。      娑罗站著一动未动,确切的说,他一时移不开视线。她的表情她的话语如崖底雾气,蒸腾上,弥漫开,萦绕起,若有似无,却忽视不得。 (10鲜币)46.娃儿夫人   连著几日,每到房里只剩自己一人,刘寄奴便会走到门前。      一开房门,几秒过後,一身黑衣的男子就出现。然後,她原地坐下,叽里呱啦的说,等说得够了或是婢女来送饭了,她便闭嘴,站起退回。      阿魏还以为这是一种战略,蒙蔽敌人,使之松懈,继而乘其不备,下手“歼灭”。      其实,她只不过是单纯的说话,单纯的倾诉而已。      这个叫娑罗的,对她而言,是个陌生人。也许就是因为陌生,想说什麽就说什麽,不用顾忌他的想法,甚至不用理会他有没有在听。      不断的自言自语是很诡异,但面前站著个人就不一样了,这算对话。哪怕所谓的“对话”,实质仍是自言自语。      那麽,具体的“对话”内容是什麽呢?她也不知道。      反正天南地北,她一味的喋喋不休。他是个极好的听众,不声不响,不会不耐烦的打断但也不会有半点反应。      有趣的是,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默契,她开门他便出现,她唱独角戏他也不离去。散场了一个利落关门,等下一次开锣,门里门外,准点碰头。      於是冥王宫的一角,似是奇特的一幕,天天上演。      房门大开,一个憔悴纤瘦的女子盘著腿坐在地上,一个从头到脚包覆黑色的男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几步之外。      他们隔著不近不远的距离,一个抱著双膝,嘴唇不停掀动,一个露著一双青色眼睛,无声注视。      结束一刻,女子手一撑地,立起转身,头也不回。黑衣男子蒙著面,不见其表情,原地停留再一会,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在这情景中,始终响起的是女子细细轻轻的声音。一番自说自话,当然也不乏有问句。      “你为什麽要遮著脸?”      “你不换衣服的吗?还是你的衣服都是一样的?”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里的树木花草也是假的,我摸过的。不过看上去太像真的了,大概是因为法术之类……啊,不会是你变的吧??”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你一直呆在这里?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呢?”      “外面是什麽样子的你知道吗?嗯……比如真的树,真的花,不是变出来的假的,是真的长在土里的,你见过吗?”      对此,娑罗很想说:虽然不是常常,走动怎会没有?他还没有愚蠢如此,什麽花草,他当然见过。      可他忍住,没有开口解释。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站在这里听面前女子没头没脑的一通呱噪,她并非欲逃,那麽,他没有理由现身的。      该出手出手,该杀便杀,王的任务命令他一向完成得干净,从不做多余。      他信奉的,追随的,只有那个执掌幽冥的王者。他的意念便是自己的意念,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没有犹豫,没有二话。      不是王的意思,此时此刻,他在做什麽?      第一次,有了点点茫然,还有心中生出的一丝异样,模模糊糊,他初次体味。因为难以分辨,所以不确定,作为冥王近卫,他不能存有半分不确定。不论是什麽,他欲辨明,频频见她,结果茫然更多,莫名更多。      一次次,宝石般的黑眸在眼前闪烁,她的声音在耳边流淌,她的神色平静,他却看到了掩在平静下的无助挣扎。      是的。无助,挣扎。      她不会知道,看管代表了寸步不离。当王来到这里,因纠缠而出的动静,她沙哑的呜咽,无力的呻吟,哭泣咒骂,全数落入他耳里。      王的宠幸,是宫里的夫人一心所求,她应亦是。可为什麽她似痛苦不堪?      她已见识了绝渊,他还知,她夜夜睡不安稳。惊梦时的尖叫,压抑颤抖的喘息,隔日见到同伴,她绝口未提,房门开启,她坐在地上,淡淡漠漠,仿佛无事发生。      疑惑,好奇,随之兴起探究。      为什麽?      是否倔强,是否低头,饶是如此,她还不臣服麽?         这一天午後,刘寄奴吃著婢女送来的饭菜,刚放下筷子就见房门被推了开。      她很意外,因为并不是婢女进来收拾残羹,怔愣间,她下意识的张口:“夫人?”      女子眨了眨水润棕眸,温柔的一笑:“难得你还唤我一声‘夫人’。”      刘寄奴回了神,有那麽一点尴尬。夫不夫人的……完全是条件反射啊……      娃儿嫋嫋的步了过来,环顾一遍四周,边在凳上坐下边关切的问:“这些时日,还好麽?”      好不好的……一言难尽,况且自己的样子应该不像是好吧……关键是,这个女人为什麽突然来了?不要告诉她,是顾念什麽主仆之情所以前来探望的……      刘寄奴怀著警觉,迟疑道:“你……怎麽……”      “那日在烟渺居,仓促之下侍卫将你带走。後知你在此处,我这便过来看看。”娃儿和声和气的解释。对此,刘寄奴微微一点头,没有言语。      接著,房内陷入了安静,两女子皆半垂眼帘,一阵後,娃儿转脸看来,表情诚挚:“我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但我想事出必有因。奴儿,你可有什麽苦处?”      刘寄奴抿了抿嘴,仍未吭声。只听对方悠悠的叹了口气:“说你是那刺客同伴,意图不轨,我并不信的。你随在我身边,未曾加害於我,哪有什麽坏心呢。是被逼无奈还是受了什麽鼓惑?你大可说与我听,我好在王面前为你求情几句。”      刘寄奴迎上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她找不到虚假,但在烟渺居她已见识过了她的深藏不露,早时她们一个是主,一个是仆,除此,别无其他。她可以信她麽?她想,娴夫人就是一个教训。      她来找她……真正目的是什麽?她是冥王的宠妾,难道她是受了冥王的指派,来探听前因後果,来龙去脉?      娃儿一脸殷切却久久等不来刘寄奴的回应。眉眼从纠起到舒展,她勉强牵起一抹笑:“不愿说麽?还是……你信不过我?”      刘寄奴没有否认。其中传达出的不言而喻。      “王不在这里,所以你不愿开口麽?不信我,你只信王麽?” (11鲜币)47.狗血电视剧(一)   刘寄奴一愣。      冥王不在……所以不愿开口??      就是因为不肯开口,所以冥王命侍卫把她打得死去活来,然後冥王亲自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怎麽成了“冥王不在,所以不愿开口”了??      是,她确实不信她,不信她和信冥王有什麽关系??      信冥王……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不光“信”,还是“只信”……这不是太奇怪太匪夷所思了麽?这不是太可笑,简直要笑掉她的大牙了麽?!      当然,这会儿,她是笑不出来的。她没来得及表达出疑问,诉说出反驳,面前女子边再度打量起房内边轻淡的转了话头:“你整日呆在房里,半步不出?”      刘寄奴眨巴两下眼,带著点傻愣带著点莫名,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她是囚犯,出去还是呆著这个问题不是她说了算的。不是她不想出去,关键是出去这一步,她能迈得下麽?他准麽??      “时时呆在这儿,只等王过来……倒也方便。”      娃儿细柔的声音在房里回荡。因为四周安静,所以分外清晰,清晰得……有些刺耳。      什麽方便?什麽等不等过不过来的??刘寄奴越听越不对,越听越是莫名其妙,皱起了眉,看著面前一双灵动棕眸,水润依旧,柔和依旧,只不过,有难言的情绪隐在更深处,点点片片的寒意缓缓的泛散而出。      “你藏身在此,看样子,甚是安逸啊。”      “听闻,你是从妖界远道而来。混进宫中做了婢女,再与那什麽刺客同伴联手作一场戏,是为引得王的注意麽?”      “妖界来的狐媚子,使些个媚术,意图迷惑王麽??”      “在烟渺居一闹,闹得众夫人皆被冷落,闹得王只知往这里跑……你是有些本事啊……”      语气中的刻薄,尖厉,轻蔑,令原本轻细的声音变了调。      刘寄奴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位冥王夫人是找她算账来了。      说到底呢,本来床上很和谐,如今上床次数少了,这位夫人缺少滋润,觉得寂寞了,觉得被冷落了,於是就哀怨了,不高兴了。思来想去,认定自己是害她没滋没润,寂寞哀怨的罪魁祸首,这不,就像大老婆质问小三一般,她便气势汹汹的冲上门来了。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刘寄奴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生活,就如一出情景剧。      怎麽不是呢?何止是情景剧啊,还是情感连续剧啊,爱恨纠缠,颇狗血啊……      那按照连续剧的套路,作为“小三”,她该如何应对呢?      插腰撇嘴,外加媚眼如丝,得意嘲讽不能少:切,自己没本事管不好老公,能怪谁?      或者摆出御姐女王架势,冷冷一笑:你搞清楚,是他主动找的我。你稀罕?自带狗链,把他牵回去吧。      也许她该顺势而为,装悔恨,扮觉悟:夫人!是我错了,我自知罪孽深重,夫人你帮我吧,帮我走,我会走得远远的,从今往後,再不相见!      比较实际情况呢,其实她更想这样说:有没有搞错?你是眼瞎还是脑残?!你以为他是不得了的大香饽饽啊,是个女人都要巴巴往他嘴里送啊?!你喜欢变态不代表别人都喜欢啊你能让他不来招我我谢你一辈子啊我求求你了啊……      刘寄奴面无表情,双眼放空,脑中描绘著一幕幕场景,交替变换,丰富多彩。      “对了,你被派来拂倚阁是因我身边正缺婢女。”      安静中,女子开口一句,打断了她的走神。      “为何唯独拂倚阁缺婢女服侍,你可知各中缘由?”      这一派天真无辜的表情,眼下看起来却是有些阴森森,只见对方轻掩嘴角,“扑哧”的笑了:“婢女呢,原本自然是有的。她们做事稳妥,甚是贴心,就好比你与魏儿。”      她不紧不慢,娓娓道来,莫名令得自己身上汗毛苏醒竖立。      “王时常过来,走前由她们服侍更衣。开始呢,我未觉异常,後来啊,她们对王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神态举止再怎麽刻意遮掩,同为女子,我怎会不知呢?再後来啊……”      她把声音压得极轻,神神秘秘的,她的笑更是诡异得极。自己不光汗毛直竖,鸡皮疙瘩也开始冒出来了。      “……我就……”      “把她们吃了。”      吃、吃了……?      刘寄奴整个儿的呆住。      她没听错吧??她说……吃了??      什麽叫吃了?!      ……她一介女流……阿魏还说她弱不禁风……她……她杀过人的??她杀了婢女??      刘寄奴难以置信的混乱了。      仿佛是为解她的疑解她的惑,娃儿敛去了笑,眸里寒光一闪,小小两片朱唇一张,“哗”的一下,猛的咧开。      乖乖……这哪是嘴啊……至少不是人的嘴啊……      这一咧,两边嘴角直接咧到了太阳穴,伴著皮肉撕开骨骼牵扯的声音。上下两排牙齿,一颗挤著一颗,又大又长又尖,白森森的反著光。血盆大口,鲜红的舌头一卷一卷,滴滴答答,落下黏腻的口水。      刘寄奴虽去过绝渊,也已见识过了何为“恐怖”,但眼前这一幕是猝不及防,惊得她一声闷喊,连连後退了好几步。      再一转眼,娃儿恢复了原样。白净的瓜子脸,圆且大的棕眸,楚楚动人的神态,她举起帕子,优雅的压了压嘴巴,从容的起了身,含笑朝刘寄奴走去。      “吃你下去,骨头都不会剩的。耗是耗些时辰,不过干干净净,还免了清理。”      “这样很好不是麽?你不在房里,没了踪影,你说王会怎麽想?至多以为,你是逃了……”      “在拂倚阁安安分分的伺候我,不好麽?我待你宽容,未有苛刻,你偏不满足,偏要逼我出手。事到如今……奴儿,你又能怨谁呢?”      刘寄奴僵硬的後退,她完全没看出来啊,半点都没料到啊……面前女子真真是深藏不露,她哪里能想到,对方竟是个怪兽啊……      不断的告诉自己,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什麽牛鬼蛇神没见过?苍木还是只熊呢,莫荼还是条蛇呢,绝渊里的不比这吃人的怪兽更可怕??不要慌,先冷静,冷静……      心跳飞快,来不及缓下一点,怪兽女已近在身前。片刻阴狠打量,悚然的皮骨扯动咯咯声再度传入耳中。 (9鲜币)48.狗血电视剧(二)   别啊……别再来了……      刘寄奴在心里哀嚎。      下一刻,那张收缩自如的嘴张得突破了极限。      颗颗白森利齿在耀武扬威,鲜红大舌滴著口水,几乎快甩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能闻到阵阵的生腥之气,很惊悚很恶心,她控制不住的迸出一声尖叫。      再下一刻,远处响起几下动静。不大不小,但足够引得她的注意。      眼角扫到,房门是开,一个高大身影已步了进来。      见那黑发黑衣,她是第一次这般的心情激动,激动得简直无法言语。怪兽女应该也是听到,因为她神速般的收起了血盆大口,一个回头转身,像一只娇弱的小鸟,飞啊飞啊,一路飞进了男子的怀里。      “王!……”她细声细气,百转千回的拖著哀哀一声。裙摆扬起,娇小的身体撞在男子胸前,几下不稳摇晃,接著便是埋头微微颤抖。      男子抬臂托住那一抹柳条般的纤腰,红眸一转,从怀里女子缓缓的转到自己身上。      愕然也好,怔愣也罢,总之劫後余生,她这才大大的喘了口气。      “她在拂倚阁伺候过些时日,我念著旧情,一直记挂。王是否会怪责……我顾不得,仍是决定前来探望,却没想到……没想到她……”柔柔的嗓音同样颤抖,又可怜又幽怨。欲言又止,话就到这里,然後女子怯怯的转头看她一眼。只一眼,小脸忙不迭的贴回男子胸前,仿佛是受了什麽惊吓。      怎麽回事??      她没看错吧?怪兽女在哭?!      ……靠!……      滚他妈的旧情滚他妈的记挂!变脸比喝水还自然自在,做贼喊捉贼,反咬自己一口,好演技啊好演技,她是不是该鼓掌喝彩几声?      通常苦情连续剧是这样演的,被陷害的按著胸口,泪流满面,一边摇头一边喃喃:没有……我没有……她冤枉我……      然後下手陷害的要哭得更可怜,表面是万般包容的求情,实为煽风点火: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      接著夹在中间的男人怜惜的抱住求情的,不敢置信的看著被陷害的,同时语带痛楚,掷地有声的说:你,太令我失望了。      这一句千斤重,被陷害的百口莫辩,睁大了泪眼,更焦急更痛楚的辩解:我真的没有!你信我……你信我!……      如果男人相信,那麽情节就发展不下去,也不苦情了。所以最後,男人会投去一个复杂的眼色,边安慰假受害者边搂著其扬长而去。假受害者小鸟依人,一味垂头哭泣,无声胜有声,心满意足的被搂著离去。而真受害者慢动作滑落在地,痛心的看著亲密搂在一处的二人,嘴里颠来倒去的重复:为什麽不信我为什麽不信我……      好了,以上为止,狗血剧情告一段落。      现实是,她不是狗血女主。怪兽女要博同情博宠爱,与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怎麽?她以为冥王向著她,自己就深受打击了??她以为自己在乎,自己会与她争宠??      拜托!除非自己脑子被门夹了。      不在乎归不在乎,不稀罕归不稀罕,但事实就是事实。      “她要吃我。她说我迷惑了你,你冷落了她,所以她要吃我。”      此话一出,那娇小身影蓦地一僵。瓜子脸一下侧过来,棕眸眨啊眨,里面还含著泪呢,似乎没料到她会直言不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不宽容也不善良,以德报怨不是她的作风,要她全忍了担了,对不起,她没那麽伟大。受害者为加害者说话意图感化的那是菩萨行为。她做不来。      挑衅般的勾了勾嘴角,对上那双暗色红眸,她淡淡的说:“对了,她还吃了原本伺候她的婢女。说她们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大概是不想做婢女想做夫人之类,她……”      “奴儿……”娃儿夫人忍不住了,颤声打断,“你这般恨我麽?你可在怪我今时才来看你?”      看啊,不跳脚不怒骂,眼泪不停,柔弱继续,可比那个娴夫人理智多了。      “我和你无冤无仇无交情,说什麽恨什麽怪,不是很可笑麽?你怎麽不把刚才那副样子露给他看看?怕丑?怕被他嫌弃?你不是还说把我吃的连骨头都不剩,让他以为我逃了麽?”      这算不算打小报告呢?如果是,那还蛮爽的。      “他一来,你怎麽不继续了?如果以後再没机会了怎麽办?吃不了我,夫人,你可会恨我?怪我?”      她有模有样的扔下一句。对方脸色一沈,眉眼微微扭曲,那个忿恨,那个不甘,那个压抑,她看在眼里,颇是解气。      “王……”怪兽女放弃与她大眼瞪小眼,转而委委屈屈的仰脸,委委屈屈的向她的王表达出无助。      刘寄奴不知冥王会怎麽做。但自家人麽总是帮自家人的,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那一男一女可睡了一夜不止……反正也算出过气了,她管不了这麽多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一直盯著她,里面的情绪难辨。她下巴微抬,倔强的与其对视。良久,只见薄唇掀动,简短清晰的吐出两字:“出去。”      揽在腰间的手臂收回,娃儿一惊一愣,继而暗暗一咬唇:“王……”      沈沈眸光在她面上一点,俊颜无甚表情,启齿重复,缓慢且有力:“出去。”      娃儿的脸色一变再变,多少个夜里相伴,就算了解远不到十分,但他不快不悦的时候,她还是清楚的。      不敢耽搁,退开一个福身,低头垂脸,匆匆狼狈退出。 (8鲜币)49.挑衅(一)   目前的话……算是什麽情况?      刘寄奴暗自揣测。      不管真真假假,不管谁要吃谁在先,“柔弱”怪兽女虽不是正房,但好歹也是众多小老婆中的之一。而她呢,只是名阶下囚,所以正义在她这边貌似是得不到伸张的。      他是冥王,娃儿的怪兽真面目,娃儿做过些什麽,他不会不清楚。既然都清楚,那他的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      所以……他先让娃儿出去,是要一对一好好算算账的意思?或者是理论理论,然後教训教训,为其出出气的情况?      冥界的王,一方霸主。呼风唤雨,高高在上,是非对错,全由他说了算,是怪兽又怎麽样?只要他喜欢啊。吃点人又怎麽样?无关痛痒,他不介意啊。他的宠妾玩得开心就好,死几个婢女根本就不在话下,更别说是身为囚犯的自己了……      “不该有的心思麽……”远处男子迈开了步,暗红色的眼睛锁住她,唇间悠悠飘出一句,“你呢?”      “你”什麽啊?没头没脑的,什麽跟什麽啊??      除了莫名,她的脸上还写满了戒备。      “不做婢女想做夫人,你不是这般说的?那你呢?”他颇好心的为她解答,俊美面容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怔愣一阵,她终於反应过来了。      之前娃儿在时,她这样说了一句,指的是被吃的婢女。他拿她的话做文章……他想问她什麽?问她是不是和那些婢女一样,对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无比向往,迫不及待的欲冠上“夫人”的头衔??      ……今天是个什麽好日子?一个两个来她这里说笑话,耳里听到的,一段更比一段好笑。      她佯装惊讶,故意睁大了眼:“我麽?”顿了顿,冷冷扯起嘴角,语带嘲讽的说:“我可没半点兴趣,毕竟,我还没疯啊。”      “哦?”他一挑眉,缓缓欺近。      “‘夫人’这名头没什麽气派,充其量也不过是供你发泄的工具。成为泄欲工具很了不起麽?作为冥王的泄欲工具很值得自豪麽?谁规定必须要挤破头,急著被你糟蹋的?难不成是冥王您麽?抱歉啊,我不是冥界子民,不懂这条规矩。”      也许,她是被娃儿展现出的可怕情景刺激到了;也许,她是憋闷已久,压抑不住需要发泄;也许,她是昏了头,失了理智,所以开口夹枪带棒,气儿也不带喘的,忘记了在他手下吃过的种种苦头,勇敢挑战他的权威。      “糟蹋?”他停下前进步伐,房里随即响起轻飘飘的一声。      她听出其中暗含的森冷,她也看到红眸微微一眯,里面浮上的阴霾。悄悄後退几步,发觉後背抵上了墙壁,即便如此,她仍昂著头,双唇掀动带著不屑之势:“不是糟蹋是什麽?莫非是天赐的荣耀麽??你……”      只见对方眉眼一动,一股大力随之袭来,像有一只无形大手猛的压上了脖子,生生扼住她的呼吸也掐掉了她未说完的话。      她料到了的。如果他好脾气的无动於衷,那叫见鬼了。仗著有能力有法力,对女人施暴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真是好“威严”,好“了不起”。      鄙视他……鄙视到极点的极点。失了空气令双颊迅速憋红,反正一场折磨估计是逃不掉了,她艰难的扬高嘴角,以眼神传达出明确的,深深的鄙视。      他沈沈的盯著她,她不闪不躲,对峙没有很久,叫她意外的是,迫著脖子的那股大力竟然散了去。气息得以顺畅流通,她边大口呼吸边一下下的急咳。      等她抬起头时,他就站在身前。      肩宽脚长,乌发黑衣,她被笼罩在他的高大之下,丝丝冷香环绕,独特的味道,此时分外凌冽,她下意识的轻颤一记,表情全然僵住。      在那红色眸底,映著她的脸,怪异的,无措的,兴许有惊,兴许还有惧,反应未及时,衣襟被揪起,眼一花,她被扯离墙壁前。      没有使用什麽法力,他反手一甩,将她扎扎实实的甩飞出去。      她摔倒滚落,砰砰乓乓,撞翻了一干椅凳,直到撞上桌脚反弹回来,才算缓冲了势头。      一路经历擦擦碰碰,膝盖啊腰背啊手肘啊无处不疼,撞到桌脚的胳膊在发麻,立时动不了了。她无法分神去注意脚步声,没等她呲牙咧嘴,一只大手伸过来把她整个儿拎起,接著,她重重的砸往桌面,一桌子的碟碗还没收,摔的摔,碎的碎,汤汁四溅,又是砰砰乓乓好一阵动静。      她发出短促呻吟,背後湿漉漉的,同时有著尖锐刺痛,不知道是不是瓷器碎片戳穿了衣料,扎入了皮肉。      眼眶涩涩,水汽升腾,模糊了视线。依稀见他撑在上方,依稀见他慢慢俯低了脸,他咬字清楚,低低稳稳的在说:“不错。你口中的发泄工具,冥宫之内确有很多。”      “而你,便是其中之一。” 作家的话: 明儿个会二更哟~ (6鲜币)50.挑衅(二)   “不甘心麽?即便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不是麽?”男子低沈的声音在缓慢流淌,大手滑过她的脸颊,滑过她的下巴,在脖颈处游移几个来回,接著“嘶”的扯开了她的衣领。      他用的力道并不是轻柔,所过之处,把她的皮肤摩得生疼。      甘心?承认?甘心任其予取予求?承认自己沦为他的玩物?她怎是甘心?!怎可以承认?!      “别碰我!滚开!!”      顾不上後背疼痛,她迅速抓住大手也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可大手轻易甩开挣脱,一个咬牙,她转而抬起手臂,狠狠往面前一张脸上抓去。      只差一点点……她得逞不能。纤细手腕被精准的擒住,上方投来阴鸷注视,笑,似乎浅淡,带著一种难言的意味:“你喜欢这样?”话音刚落,五指倏地收拢。      什麽声音?很奇怪,仿佛清脆又仿佛沈闷。接下来一切静止,而这静止只有一瞬。      “啊!!”是她,迸出一声惨叫。      剧烈疼痛从腕间一路窜至头皮,手腕被硬生生折断,他还在继续紧扣用力,疼得她眼前一暗,冷汗随之沁出。      “教训仍不够麽?还是非要惹怒我,非要受著些苦才觉畅快,才是满意,嗯?”他叹息般的低语,阴森森诡异得极。      混账王八蛋……畜生,变态,疯狗……      一张嘴只能抽气,无法言语,她在心里一遍遍问候他以及他的祖宗十八代。不管对方有无祖宗或者有无十八代。视线之内的发著花,都在晃,晃得她看不清近在咫尺的面目可憎,只听那同样可憎的声音持续在耳边嗡嗡的响。      “若手下留情,你便得寸进尺,若予你疼惜,你的回报唯是不知好歹。”      难道断了手会影响听觉的?因为太疼了,所以可能错听,所以就听到这一番莫名至极,匪夷所思的言论?      留情?疼惜?对谁留情对谁疼惜?自己麽?      难道她该感激他?要不要痛哭流涕的叩拜他?谢谢他的“留情”,谢谢他的“疼惜”,恳求他再“留情”些,再“疼惜”些,这样才好快一些尸骨无存?!      他终於松开桎梏,她的手臂软软的垂下,落在桌面,呈一种扭曲的姿态,她的表情亦是。      “你以为你是特别?啊对了,我因你冷落了别他,兴许……你确是特别。”他猛的凑近,像是好奇打量又像轻蔑审视,眸里的血腥之色浓稠,他的气息喷在她面上,一阵的热一阵的冷。      “一次次的屈於我身下,你哪一回未有快慰,哪一回未得极致?糟蹋?在糟蹋之下,你甚是快活啊……被糟蹋的滋味,你也甚觉美妙,不是麽?”      微凉发丝抚过袒露胸前,锁骨处一热一痛,受他张嘴咬下一口。一双黑眸湿润且空洞,她一动不动的躺在桌上,感觉後背湿凉,感觉疼痛遍布,感觉下身衣物松动,经外力拉扯褪离了原本位置。      是无预兆还是意料中?娇嫩的花穴受到了大力的侵犯。粗粝的手指整根戳进来,没有停顿,在干涩的穴内径直打转搅动起。      她压抑的一颤,伸直了脖子,忍下呜咽,吞下痛呼。压在锁骨处的唇这便移了过来,摩挲著脖子那里细嫩的皮肤,再一路舔上她的耳垂,最後,他紧贴在她耳边说:“天生淫物……若沦为发泄工具也是乐在其中,除了交合欢好,悦己愉人,你还有什麽用处呢?”      他的动作似是温存,手下则反之。狂猛快速的进出几个来回,他再加一指,完全不顾穴口的窄小,一味强硬的刺入。 作家的话: 先说声抱歉,这两天比较忙,无法二更字数可能也较少,但就这两天,过了这两天就好! (10鲜币)51.挑衅(三) 限,微   身体内部被强行撑开,粗粝的手指还在不断的往里挤,两根并在一起蛮横的扩张掏弄,所带来的痛楚与骨头被生生折断的痛不同,有区别,但不亚於。      刘寄奴的第一反应是僵硬,紧接著,她缩起肩膀,缩起小腹,缩起下身,恨不得从头到脚的全部蜷缩。尤其是双腿之间。双腿之间脆弱的私密在更为剧烈的收缩。穴肉蠕动颤抖,艰难的欲将侵入之物排挤出去。      她的屁股同样在发颤,一抖一抖的。是抬高一些迎上手指,这样疼痛便能缓解些许?还是努力退开,希望以此能完全摆脱,逃离手指的肆虐……前或後,进或退,倒底该怎样才好?      可是,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他的压制令她只能承受。他撑起身体,那一张邪魅冷然的脸就定在她的正上方。眸中的一抹暗红似是凝固又似在晦涩扩散,连目光投映都沾染上了血腥。      “现下情景,再观你的样子,与‘工具’二字倒是相配相称……你说是麽?”      他唇上的弧度传达著嘲弄,轻蔑,当然,点点愉悦显而易见。      愉悦是自然的,他一定很开心。他以折磨她为乐,她的痛苦必能取悦他。她越反抗,他越高兴,她越痛,他越得意。他是个变态啊,还是个变态虐待狂。所有的抵抗抑或无力抵抗正中他的下怀,统统如了他的意。      她怎麽能忘了这一点?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得不到半点好处,除了短暂的气顺心畅,接下来呢?只是为对方施暴奏响了前奏。      侮辱打击,不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难听就当是放屁吧。再争也论不出个所以然来,颠倒黑白,极尽挖苦,这是他的拿手。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人唱戏恐怕不尽兴,她不能叫他得意。那就不反驳,不理会,反正疼痛几乎令她无法分神,好,她闭眼,闭嘴,一声不吭。      只不过,想变成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不是那麽容易的。就算她想,他若不准,便总有办法扰乱。      私密处的手指凶狠的捅进捅出,穴肉被反复摩擦牵扯,狂猛的速度像要将花穴戳烂,无停顿的,像要把她的内部刺穿。      以为这一下重击已是极限,没想接著的一下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没有最重,只有更重。她的眉间纠得不能再纠,她的牙齿咬的越来越紧,呼吸急促吗?或者实际上是近乎窒息。即便穴里泛出微薄的湿意,但缓解不了什麽,并未令她有半点好过。      心跳声在无限放大。断了的手腕,受创的後背,针刺般的,密密麻麻,合著胸膛里心脏收缩一块儿在“突突”跳动。疼痛在不同的部位张牙舞牙,很快汇集到了一起,并成一股汹涌之势,分外鲜明,分外可怕,啸叫著要将她一举打倒。      “怎麽了?这一次,不求我了麽?”他的声音好像很遥远,恍惚之际,撕裂感由腿间袭上,她脑里“嗡”了一声,呻吟难以抑制,哀哀的溢出了唇齿间。      花唇穴口被凌虐得殷红肿起,两根手指将花穴充斥得满满,可这般亵玩仍觉不够,第三根手指探了过来,抠弄著入口薄薄的一层肉,硬是挑出了缝隙,之後便毫不犹豫的往里用力钻去。      冷汗一直一直的冒,求他?他会停下麽?嘴上湿湿凉凉,可能被她咬出了血,咬完了唇再咬舌尖,想故技重施,换得一份转移……但是没有办法。      清醒只让感触更为清晰,却转移不了,减轻不了,忽视不了。她快碎了裂了,涨到不行,疼到不行,那一点点的湿润早就被逼退,如果能疼到麻痹至少就不用体会这尖锐苦楚,她像一根拉绷至顶点的弦,转眼就要断了。      “不……呜!……”含糊的闷喊,如此微弱,小脸惨白,汗与血混杂,丝丝黑发贴在额头粘在颊边,半睁的黑眸失去光亮不见神彩,她是狼狈的,狼狈并且痛苦。      那两抹暗红离她好近,如一张大网罩下,仿佛无边无际。幽光一闪一闪,长睫覆下,薄唇轻抿,抿出了一种情绪,名为残忍。      施虐的手指退了出去,她这根绷紧的弦得以松下。终於能正常的呼吸,终於心脏归回了原位,她茫然的直视著上方,没有听到衣料摩动,没有察觉他抬身稍离,等他再度伏下的同时,一个火热物,取代了手指,顶在了她的双腿之间。      发展到最後,无非就是这一步。发泄,尽兴,这也是他的最终目的。      说来讽刺,相较之前种种,这一步的过程不算很难捱,按照他的常规步骤,尽兴完了便会放过她,她捱完便是结束。      火热物的圆头顶弄著花唇,穴口虽经了扩张但这一时正在逐渐闭合,粗长肉棒没有急著长驱直入,只有一下没一下的做著浅浅戳刺。      因为疼痛余韵,私密受著这般碰触,她一下下的发著颤。他似是耐心,棒身擦过花唇,擦过上面的小豆子,一边碾磨一边有节奏的轻顶,像在等她适应。      ……耐心?适应?她不会相信他会顾忌起她的感受。这怎麽可能呢??      肉棒滑动,一寸寸的往下,然後,不怀好意的抵上了她的臀瓣後方。      那里……      那个地方,通俗叫法:肛门。它的通俗作用:排气,排泄。      一个激灵,她睁大了眼,两两对视,对方眼神中宣告出的意图令她又是一激灵。      “肛交”一词,她是知道的。据说那里比较紧,所以插进去别有一种快感。她的大哥曾想在她身上体验一番,可她宁死不从,大哥怕逼急了她便收手作罢。      别说是被迫,就算欢爱是你情我愿,她也接受不了肛交。排泄的地方插根棍子进进出出……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你……”      他要做什麽?!她惊得吐不出完句。      他握著她的膝盖,身体力行的回答她。炙热圆头缓慢徘徊几下,他猛的一挺腰,大力撞向她的菊门。 (13鲜币)52.低不低头 (限)   虽然这一撞,结果是滑脱了去,菊门仍是完好,没有“棍子”插入,但吓得刘寄奴不止一大跳,险些就要魂飞魄散。      冷汗冒出黏著在皮肤後挥发空气里,她的身上沁凉沁凉的,刚才那麽一瞬她几乎感觉不到手上的疼,背後的疼,私密处的疼,她的神志全集中在臀间另一处隐秘。      “他要干嘛”,明知故问是多余了。有必要惊麽?有需要讶麽?还有什麽是他做不出来的??      可以不惊可以不讶但不能不怕。      她拼命的并腿往後缩著屁股,用另一条未伤的胳膊慌乱的撑起了身。脸与脸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她的额头差点磕上了他的下巴。他在退开的同时双手勾住她的膝弯,下身恶意的一顶,她一个不稳摇晃,再度倒了下去。      !……碗碟碎片扎入皮肉,她又体验了一次。尖锐疼痛在整片後背蔓延扩散,她却顾不得了。他盯准了後方那处位置一下下的摆腰,一下下的撞击,只动著下身,反复如此,除了顶弄没有别的动作,漫不经心似的,仿佛是在逗吓,为的是激起她的恐慌,观她惊惧失色的模样。      但这已够了。没有真实进入,只是威胁逼迫,已经足够令她胆寒。      他的力气很大,撞得她腿根疼,屁股也疼。她全身僵硬,菊门紧缩,如果把後方比作一扇门,那麽她恨不得能用水泥之类把门缝门框全部封上。      可惜,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由铜墙铁壁组成。就算防得再严,不可能万无一失。外力侵袭不受她掌控,硬挺重复著冲击竟冲出了一道微隙,圆头顺势挤开了後庭嫩肉继而嵌入了一部分。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尾骨发麻一路麻到头顶。异物堵著塞著,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怪异,即便菊门只被撑开了一点。      “不要……不要……”她一边嗫嚅一边连连摇著头。辗转挣扎,她急急与他的压制抗争,与固在腿上的大手抗争,可看看自己,一片疮痍,力气所剩不多,哪里敌得过?      ……她会怎麽样呢?      然後,她便知道了。      找到了突破点,圆头没有多做停留,它径直前行,誓要穿过那一圈箍著的嫩肉,推开困阻,达往深处。      “啊!!”她尖叫起来。不适怪异已上升到另一高度,她若一张脆弱的纸,那火热硬物便若一把锋利的刀,一点点的刺,一寸寸的割,像要在她下身活活开出一个大洞。      前进是缓慢,所以折磨更甚,前进也是艰难,後庭初受造访,嫩肉排挤夹压,她听到一声近似抽气的哼响。      难忍的,不只是她。      就算如此,他强硬的,残忍的加重著力道,坚定不移的持续前进。      分分秒秒皆是难捱痛楚,当圆头没入,他滞住动作,松了松抓在她腿上的双手,她呢,缺氧般的张大了嘴,不能动弹,不敢动弹,生怕稍稍一动就会打破了胶著,她辛苦得极,一旦胶著被打破,便会迎来覆灭。      有什麽在迅速流失,还有什麽在奔窜,酝酿著爆裂。停顿不过是暂时,一架名为苦难的机器重新开启,钻凿尚未结束,硬挺肉身紧跟著欲尽数埋入。      什麽样的感觉?“火辣辣”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浅薄的一部分,根本不足以形容。      菊门处的肉被强势撑开,随著摩擦扩张,她觉得插进的是只熨斗,滋滋烫烤著皮肉,每一层的褶皱都似被熨了平。      攀至了极限,超过了极限,她无法容纳他,真的容纳不了再多。腰杆一震一挺,她无措的挥起手臂,触到了对方衣领,试图攥住抓牢。      她忘记了手腕已断,第一下,没使上力,再使第二下,疼痛直逼脑门她才後知後觉。一条胳膊“啪”的垂落,没关系,另一条没有受伤的。她单手揪紧他的衣服,断断续续的哑声倾吐:“不要……呜……求你……”      她抖得如风中落叶,他抄起她的腰,将她的上半身稳稳抬起。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瑟瑟的无助,呼吸著那一股冷冷暗香,她的心脏一阵抽搐一阵痉挛。      “不要这样……不要……疼……呜呜……我好疼……”      她哭了麽?视线模糊,什麽也看不清,她早就泪流满面了。      水珠子滚啊淌啊合著鼻涕染湿了脸颊下的衣衫。      她知道她不该哭的,不该在他面前展露脆弱。她求他了麽?应该是的,她也知道她不该求他的,支撑了这麽久,她该继续坚持下去,不该半途放弃的。      她还不明白,疼痛一一受过来,有什麽区别呢?多一点少一点而已,有什麽不能忍的呢?      也许,她高估自己了,也许在她看来,是有不一样的。断手断脚抑或鞭打,是单纯的肉体折磨;被他强要是折磨,也是屈辱;而他侵入亵玩排泄器官这一事实,对她而言是难堪加倍,屈辱加倍。      折磨的是身,心,意志,这般打击叫她快要崩溃。倔强不了,除了低头……还能怎麽办呢?      狠戾是他,残暴是他,毁灭是他,拯救也是他。好比那时在地下绝渊,他是始作俑者,给予她惊吓给予她无路可退无处可躲,恍然四顾他是唯一避靠,投身而去,他是彼一时的危险却也是此一时的安全。      他搂著她,温柔的姿态,她在他怀里痛哭失声,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此时情景,谁能料想其实他们是敌非友,他们之间一场拉锯,他的分身还卡在她的後庭。      下巴被捏住,她被动的迎上他的目光。怪异的红色,深不见底的黯,冰与火交融,一面是冷然一面是欲望。      端详良久,之後,他的举动同样怪异。      他嫌弃的扫过她一脸的涕泪,转而却吻上她的眼睛。      他的唇贴著她湿湿的眼皮,微微开合,低沈的声音於是响起:“疼,便记住。记得下一次莫要再犯。”      她仰著脸,一动不动,泣音颤颤的哽咽:“……疼的……真的好疼……放了我好不好?……放过我好不好?”      “放过你麽?”自言自语般的,薄唇离了她的眼皮,他的气息吹拂上她的鼻尖,暗红色的眼睛锁住她的眸。      “不要疼……不要这样……我记得了……你放过我……你……”她紧皱著眉,抖动不停,泪珠掉落纷纷,又凄惨又可怜,“你饶了我……”      他的眼中复杂难辨,他就这样盯著她,一言未发。      她好怕,好怕他对她笑。阴森的笑,饱含煞气的笑,笑著扔给她一句:饶了你?做梦。      不安的对视,忐忑的等待,卡在後庭的硬物有了动静。      闭眼是条件反射也是逃避,没想结果不是坏的,并非执意的进,它在退,确确实实。      但这抽出的过程很漫长,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点一寸的厮磨。      他要她牢牢铭记,所有痛楚他给她再品尝一遍,她一声接著一声的闷哼,下体不适的收缩,他的呼吸略有急促,眯眼看她,鼻头顶上她的鼻头:“夹得这麽厉害,是舍不得我出去?”      闻言,她僵硬到不行。      ……什麽舍不得,她也想放松,谁叫他存心的慢,他为什麽不干脆利落一点,直接给她个痛快?!      当然,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想什麽只在心里,她不敢惹他。      欲望蓄势待发,不经纾解不会作罢,涨大硬挺完全退出後方,往前处花唇蹭弄几下,寻准了穴口倏地冲了进去。      她悠悠的吐出一口气,花穴虽然干涩,但比起後庭种种算是好过多了。      抽插耸动没经从慢到快的过程,仍是粗暴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神莫名的凶狠,好像在瞪她,好像在烦躁些什麽。      她战战兢兢的抓著他的肩膀,不敢松懈,唯恐他下一时变了主意。      木木的睁著眼,听著肉与肉的击拍声,液体黏腻的搅动声……疼麽?酸麽?何样感觉?苦麽?涩麽?心头何种滋味?      这会儿,是说不清的了。 作家的话: 小奴儿的小菊发~算是~保住了……麽?~ (8鲜币)53.战後   战场上,硝烟散去。      冥王杗肖走了。      隔了阵,婢女进来,打扫了一地的碎片残渣,清理了刘寄奴背後的伤口,轮到换衣服的时候刘寄奴坚持表示可以自己来,婢女便把干净衣裙放在床边,接著就退下了。      腿间些个不适已经舒缓了许多,後背的划伤刺伤也已经开始愈合,咬破的嘴唇舌头都不再流血了,所有的疼啊痛啊偃旗息鼓,逐渐收起了汹涌的势头,是啊,死不掉,她没那麽容易死的。      精气虽是灵丹妙药,但没到神得不行这一地步。断掉的手腕不是一觉醒来就能痊愈的,她没有上药也没有包扎,幸好折的是左手,日常活动大体不受影响,做什麽注意小心,不要动上这只便是了。      这几天,她的精神状态不怎麽好,说到底,自打被软禁在这间房,她的精神状态就没有好过。      除了婢女准时进出张罗,她一直是一个人。      不见那个可怕可恨的男人她高兴都来不及,可是,她也没见侍卫带阿魏过来。不过,能不能见阿魏还不是由他说了算的,她想,这会儿他剥夺她俩碰面的机会,大概是惩戒的後续吧。      其实,她原本有打算的。从绝渊回来之後表现得乖顺,她预备试试看,拜托他甚至请求他,让她见一见苍木。      苍木被关在哪里,苍木怎麽样了,她不知道,阿魏也不知道。她们互相安慰,劝说著对方,苍木身强力壮不会有什麽事,可眼见的才是实,见也见不到……怎能放心?怎能不担忧呢?      好了,娃儿先一闹,发展到後……现在如果提出,恐怕冥王是压根不会考虑的了。      怪谁呢?怪娃儿?还是怪自己冲动?或许最该怪的,是自己当初露了马脚还不自知,自不量力的混进冥宫,处於劣势又抗争不过……如果在牢里她没有死咬著不开口,那麽眼下境况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说不定老实交待不会被灭口的,说不定老实交待完冥王会放了他们的……说不定她应该搏一搏的,毕竟要信石的是莫荼啊,追究根源并不是她啊,目的抑或意图直接问莫荼去,找她没用,她对信石没有半点兴趣,她真的是一概不知的。      就算後悔好像也没用了,因为冥王好像不在乎了。      在牢里声声的逼她,挥鞭子打她,如今呢,他问也不问,提也不提。抛去了理由,一味的关著她囚著她,照他的话说:留著她,大有用处。      哦?她很重要麽?一没本事二没权势。究竟是什麽用处,无论如何,她也是想不明白了。      空空的房间静悄悄。静就静吧,一个人的时候,她很少对著外面那个黑衣男人自说自话了。      托著手腕,她动也不想动,少有几次开了门,他现了身,她依著门框,表情淡淡的看他。      看些什麽呢?不知道。也许房里的摆设都看厌了,她只是单纯想换个景,也许是欲从房里的死气沈沈中换透一口气,寻找一丝鲜活,一丝生机,即便面前的黑衣人并不鲜活也并不生机勃勃。      对视,往往对著对著她的眼神就空了,像是魂魄一下子跳脱了出去,虚无缥缈,飞去了千里之外。接下来,要麽关门要麽略略动起嘴巴,内容没有其他,皆是关於冥王,围绕冥王,一概的统统的全是坏话。      她不怕对方告状,难听的,挖苦的,辱骂的,她很平静,一句接著一句的来。      可能,她只为发泄,可能,她在测试试探他的忍耐底限,可能,她觉得无聊了,想看他除了死板板外不一样的反应,想看看──他被激怒的样子。      他是冥王心腹,冥王是他上司,有关上司的坏话他不愿听,但听不下去他也不呼喝,她不能确定他有没有被激怒,反正“嗖”的一下,他就直接没了影儿。      他消失,她闭嘴,嘲讽的一扯唇,她面无表情的退回房内。      这一天,吃完饭,她坐在桌前。      手腕缓慢的转一转动一动,好像还行,痛是痛,似乎不怎麽厉害了。      她盯著手腕出神,良久良久,一抬头正巧扫到房门口映著个黑影。      她没有理会,继续垂脸下去,边抚著手腕边神游。      再抬头时,黑影还在那里,隔了扇门站在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盯著会儿手腕,瞄一瞄门口,静静兀自的坐,皱了皱眉,她终是起身走了过去。      拉开门,一身的黑,青色的眸。      他不声不响,她亦不言不语。 (8鲜币)54.一朵小黄花   这般你看我我看你,莫名其妙的光站著也不是个办法……      刘寄奴眨了眨眼睛,犹豫问道:“你……找我有事?”      青眸里淡光一闪。      哦,有事啊……不会是来教训她出言不逊的吧……      “那……”她边暗暗揣测边侧身一让,“要进来坐麽?”      他看著她,一动不动。      哦,不想进来啊……她表了表善意,可惜对方不领情。      “找我什麽事?”她疑惑好奇,外加一点紧张。等了蛮久才等来对方微微一动胳膊。      她还以为他要打她,迅速小退了一步,循著落去目光,原来他手里拎著东西,黑布兜著,不知里面装的什麽。      定了定神,打量个几番,她仰脸无声询问。他眼里一亮一暗的,似乎进行著好一番的挣扎纠结,最後,竟避开了她的视线。      太奇怪了,太可疑了……      电视里看来的情节此刻浮现在脑海。      他拎著的东西……是要给她看的麽?这黑袋子里面装了什麽?神神秘秘的……难不成……难不成是……人头?!      她瞬间惊悚了,戒备的紧抓著门,随时准备甩门阻挡。      她如此架势令他眼里闪出一点异样,他突然拎高了黑布袋,从左手换到右手,慢腾腾的打了开。      如同神秘宝盒启了道缝隙,刘寄奴眯眼一看──没有血淋淋的人头啊残肢啊,深暗扑扑的……这是……泥巴?……泥?土?      他拿袋土过来……给她看?      她愣住。      随著袋口完全张开,露出的不只是土,其中还有一抹黄。      显眼的鹅黄色,一朵小小的花,叶子啊梗茎啊都在的,看样子,是连著根整个儿的移到袋里的。      “这……哪来的……这是……”很意外,因为意外,她开口有些磕磕碰碰,“……给我的?”      更意外的是,他竟然给出了回应。      他对她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算是呆滞吧,呆滞过後,她简短扔下三字:“你等等。”      急急转身奔入房内,环顾一圈,她!!!的冲到桌前,清倒干净出了一只碗,倒了水粗粗一洗,抱著茶壶抓著碗再!!!的冲了回来。      把手里东西往地上一放,接过黑布袋,白皙的小手拢了一圈,把花连著土一同小心翼翼的捧出放进碗里,抓了几把土再填啊覆啊,感觉差不多了就慢慢倾著茶壶浇下些水。      她不懂园艺,不知道这样做正不正确。揉了揉不甚灵活的伤腕,她蹲在充当花盆的大碗前面,眼也不眨的看。      四片花瓣,简单朴实,嫩嫩的黄色,经了浇灌花瓣上滚著水珠,分外的清新。伸出手指摸一摸,薄薄软软也是娇嫩,她能闻到花香,不浓烈不张扬,淡淡的却是沁入心脾。      它是真的,不是假的,它生长盛开,是一条生命,它是活著的。      越看越喜欢,对著这抹明豔的黄,她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      “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她歪著脑袋问。      “外面麽?你出去过了?”她翘著嘴角,声音欢快,点点愉悦显而易见。      那一副惊喜的模样令男子的清浅眸光一下下的闪动。      “咦?你是拿衣服装的?”      她翻看著黑色“布袋”。      “你怎麽会想到这个方法的?真好,这样它就不会死了。”说著,她轻轻的笑了。      娑罗突生困惑,一朵野花就能让她转变,之前的漠然空洞,这时的欢欣专注,不屑讥讽,倔强隐忍,痛哭哀求,恶毒咒骂……到此时的笑靥真诚,由衷且天真,哪个是她?真实的她?抑或……全部都是?      他自认,做了件蠢事。做下这件蠢事,兴许是因她质疑过一句“有无见过真的花草”,兴许还因那什麽“阳光温暖”,那什麽“阳光是黄色的”。      夫人闯来,是他通报了王,夫人走了,王未离……兴许,因为她受了伤。      什麽是同情?什麽是可怜?不该有,不能有,多余的情绪只会造成拖累,心慈手软如何成事?      “这是什麽花啊?它叫什麽?”      “嗯,我猜你是不知道的。”      “不管是什麽花,可能它只是朵野花,但是它开得很漂亮,很好看。”      他不动声色,不应不答,她呢,嘀咕自语,并不介意。      “谢谢你。娑罗。”      她的声音轻柔,她披散著发蹲在地上,她的下巴尖小,一对黑色眼睛嵌在一张苍白的脸上,熠熠如宝石,深邃比暗夜。      朱唇一开一合,呢喃般的说著谢,清晰叫著自己的名。      指间一动一收,胸口一动一滞,眼帘一动一敛,他只是沈默。 (8鲜币)55.养花   一朵不知名的黄色小野花,在用来盛饭盛菜的瓷碗里暂时安了家。      它的生命力顽强,原本不经照料也是怡然自得,这会儿“搬了家”,它适应得很好,没有一点萎靡之势,照样“容光焕发”的散著阵阵淡香。      第一次养花,刘寄奴十分认真仔细的看顾。时不时的观察它是否“安好”啊,时不时拎起茶壶浇些水啊,当然了,她大概知道水少不了但也不能过量,所以每次都控制著只给一点点,润一润泥土或者润一润叶子花瓣。      这样频繁的呵护,小黄花兴许是感受到了其中的用心。它舒展著四片嫩嫩的黄色花瓣,迎著刘寄奴的碰触,颤动之间,又是生机勃勃又是惹人爱怜。      小黄花给了刘寄奴一点充实,本来无事可做唯有胡思乱想,本来心情低闷全是阴霾。小黄花好比是一个目标,一种乐趣,一丝安慰,一份陪伴。      照料它是目标,看著它是乐趣,它的生长表达著真实的生命力,地底的冥王宫压抑沈沈,这一抹鲜亮映入她的眼中,映入她的心里。虽然它只是一株普通植物,虽然它不可能生出一张嘴言语,但谁说无声便无法安慰?无声便不算陪伴?      阳光照不进冥宫,但刘寄奴总会打开房门,把安著小黄花的瓷碗放在门外地上,让它透透气。她自己呢,就就近坐下,一边眨巴著眼睛喃喃自语或者对著不远处的黑衣男子叽叽喳喳。      他们之间,相处模式未变。除了拿花来时那一丁点的反应,之後,他依旧岿然不动的不吭声,不愿搭理她。      或多或少,她对他有了些改观。一个是心腹一个是囚犯,他奉命看著她,他们身处两方对立位置。      可他没有为难过她,没有对她声色俱厉过。嗯……他没有朝她开过口,一直遮著脸,不管眼神会不会骗人,她至少没在他眼中看到过凶恶。      可能,“做哑巴”是冥王引领起的风潮,况且他们不熟啊,如果如流的闲话著家常不是很诡异的麽?      对於她单方面的絮叨,他站著没走,她权当他是在听了,无预兆的携了东西出现在她房门口,不管怎样,她也当是好意了。      花是对方带来的,於是刘寄奴认为,事有他的一份,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将小黄花的日常情况一一告知。      相较刘寄奴的兴致勃勃,娑罗依然无波无痕。      其实算一算,刘寄奴不过才十六岁,当她献宝似把小黄花往前一举,说:“你看,我把它养活了!”      当她热情的劝说:“你闻闻,好香的。你也可以摸一摸,不过要小心。”其中的得意啊,欢欣啊,天真啊,无邪啊,令娑罗眸光变幻得精彩,暗暗好一阵的愣。      这天,刘寄奴履行著“义务”,开始起念叨,面前的黑衣男子突然一动,紧接著俯首躬身:“王。”      刘寄奴倏地收了声,没一会儿,高大男子步近,一身黑色长衫绣著繁复的暗色花纹,出现在她面前。      她一骨碌的站起来,脸上的放松之色,嘴边的微微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脸之快,堪比神速。      男子的目光掠过她再掠过恭敬俯首的他,多的动作没有,只兀自走入了房内。      她紧紧抱著瓷碗,眼神兴许复杂兴许淡无,她向黑衣人投去一眼,然後,抿了抿唇,低下了头,拖动起双脚,随後跟了进去。      这一眼,让娑罗身形一滞。不过也仅是一滞。不消片刻,他退下,识趣的闪去了身影。      冥界之王坐在桌前,几日未见,这会说来就来,刘寄奴是有些无准备的。      她悄悄背起手,把花儿掩在身後。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麽要藏呢?她说不清。反正他喜怒无常怪得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门口在里是衣柜,衣柜旁边有一张小案,她装作自然慢腾腾的挪了过去,面对著他,背对著小案,将手里瓷碗轻轻搁上。      他垂著眼帘,看也没看她。袖子一动翻起个杯子,手指一个停顿,他抬眼扫来。她猛的想起茶壶还在地上放著,谁去拿?总不可能是他。她装作自然去到门口返到桌前,手指一松,茶壶被归回原本位置。      他斜斜一瞄她,她继续装自然。杯子得了水,他倒完却是不喝。      尴尬的安静,令人紧张,令人不自在,但她宁可尴尬。      她宁可安安静静,他安静的来,安静的坐下,安静的待完直接安静的滚蛋,如果真能这样,那尴尬就尴尬,不自在就不自在,没啥大不了。 (14鲜币)56.求死   在这似尴尬似凝滞的气氛中,刘寄奴静默不语。      不想坐,只能站著。不想说话,便是沈默。出不了这间房,只能面对他。她连发呆神游都没法,因为,还要绷起神经提防著他。      该喝水喝水,该坐坐,喝够坐够了慢走不送……可惜,希望只是希望,他的手指轻点杯沿,安静中,他慢慢的启齿:“在做些什麽?”      这一句理解起来有点儿不容易,房里没别人了,那麽,他问的应该是她。      “做些什麽”?嗯……今天做些什麽?还是昨天做些什麽?还是这几天做了些什麽?范围不定……      这算是变相的问候?闲聊拉家常的开头?……蛮无聊的。无论他在打什麽主意,她低著头,没有搭腔。      他在不在意她的回答,有没有在等她回答,她无兴趣探究。反正,她认定他存不了好心,从开始到现在,什麽“饭吃了没啊”,“住得习不习惯啊”诸如此类的正常谈话,没在他们之间发生过。      “手,该是无碍了?”停顿有一阵,低醇的声音继续响起。      猫哭老鼠假慈悲!      她不应不理,他阴阴冷冷的补完後句:“旧伤一愈,这便急著要添新伤了?”      这句理解起来挺容易的。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她咽了口口水,小心肝不很争气的颤了一颤。      “这几日,在做些什麽?”他不紧不慢的重复问句。      明知故问啊明知故问,她半步也不能离,这点地方,这麽些家具摆设,还能做什麽??      腹诽完了,她权衡了一下,然後淡淡的开了口:“没做什麽。除了吃喝拉撒。”      “是麽……”这一声拉得很长压得很低,“见我来,你似乎不太高兴?”      ……明知故问啊明知故问!她又不是受虐狂!难不成还要她敲锣打鼓兴高采烈的欢呼: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您来虐待我折腾我我激动的心情无法言表实难形容……      经过一番斟酌,她镇定的,委婉的回答:“夫人们……所有的夫人都在等你。见到你,她们一定很高兴。”      她在夸他呢,用了“所有”衬托出他的无穷“魅力”。      “哦?你是在埋怨我,这几日冷落了你?”      ……他的耳朵是怎麽长的??他从哪里听出她在埋怨??……非要说冷落的话,她谢谢他的冷落,巴不得他永远冷落下去,最好冷落到赶她出冥宫,喝令她滚出冥界,当然了,还得带上阿魏苍木……      不管他是否故意曲解,反驳太累,违心的迎合她做不到,所以,她还是闭嘴吧。      “你说无事可做,我倒觉得你甚是忙碌。”      “淫物就是淫物,何必假装,何必自欺欺人?”      “对著男子便要发浪求欢,本性如此,是麽?”      “除了他,还有宫中侍卫。既不愿安分,那我就把你赏给他们。日以继夜,让你张腿浪个够,这样可好?”      刘寄奴懵了。      这……这什麽跟什麽?!      他在胡说八道什麽?!她一句也听不懂!      她猜的完全没错啊,他哪会存什麽好心呢,厌了换一换口味,不施与肉体折磨,用言语来侮辱打击。      淫娃,荡妇,人尽可夫……她听得够了。是啊,她并非贞烈,她也痛恨自己。他不忘声声提醒,不忘挖苦讥嘲,把她的自尊踩在脚底,揭她血淋淋的疮疤……够不够?!他要怎样才够??      才刚气愤的抬起头,冷冷暗香“忽”的袭来,他欺到她面前,衣袖拂动,她的下巴被大力掌住。      她被迫对上他。她以为,此时这张可恶可憎的脸上必是一派得意愉悦。没想,菲薄的双唇紧抿,他的脸色黑沈,除了阴郁遍布,还有怒气弥漫,似乎是经过了克制,但仍是明显。      他眸中的血色冻结了住,他掐著她,幽幽的说:“笑啊,怎麽不笑了?进房前不是笑得很好麽?”      莫名其妙……他在发什麽神经?!      “你干什麽?!我没有惹你!放开我!”忍著下巴处的疼痛,她努力平复著胸前起伏,动嘴发声。      他古怪的盯著她,居然松了手。他的目光落往她的身後,然後曲起了手指,装著花儿的瓷碗无声无息的离了小案,一路漂漂浮浮,来到了她的身旁。      “这是什麽?”他偏著头问。      孤零零浮在半空的瓷碗,很奇妙的一幕,她却没空去过多惊讶。      “花、花啊……”为什麽问她?他没见过?不知道麽?      一会儿骂她,一会儿掐她,一会儿注意起了花……神经病,真的是神经病!      “哪来的?”他的神色有了些许的和缓。      “是……”她的心里七上八下,他已经明确的问了,不得答案是不会罢休的。但她能说实话麽?会不会害娑罗受什麽斥责??      “是……那个蒙著面的找来的,是我求他找来的。”她总觉得,他不会被轻易骗过。况且此刻她编不出完美谎话,那就半真半假先这样了。      “为什麽?你喜欢?”他扫一眼小黄花,语气温温淡淡。      她不敢轻易称是,硬著头皮犹豫道:“没什麽喜不喜欢的,反正无聊……就求他替……”      话没说话,他手指一动,瓷碗摇晃几下,直直往地上落去。      她睁大了眼,阻止不了瓷碗直线下坠,阻止不了那清脆的碎裂声,也阻住不了大脚踏下,黄色小花隐於其鞋底。      “不喜便好。这类草芥无需存於我冥宫。”      他大概在笑,她听出他话中轻蔑笑意。      定定的看著那只脚移开,黄色花瓣七零八落,和著泥土,粘了一地。      因为不喜欢,就可以随意践踏?      没有权利,全由他主宰?      鲜亮的鹅黄色污了暗了,再无法生机勃勃的摇曳,因为已是支离破碎。      她倏地抬头,狠狠的瞪他,瞪他。      一股情绪,在胸间翻涌,奔窜在她的四肢,无法抑制,她用力的握拳,一下下的抖。      她边不稳的抽著气边扑了过去,抓住的是他的手臂还是什麽,她不管,总之,她张嘴就咬。   打死他,咬死她,她一直一直想,想了很久了。      扑住的身体似是一僵。齿尖磨著衣料,咯吱咯吱,她用尽全身的劲,疯了一般,紧咬不放。      疼了?哈哈。应该是的。要不然他不会挥开了她。      即便摔倒,她仍昂著头,瞪著眼睛。      好啊好啊,不笑了麽?不得意了麽?要发怒了麽?她一边喘息,一边哑声说:“来啊。动手啊。除了对女人动手,你还会什麽?”      他居高临下的盯她片刻,极其缓慢的说:“你若想知,我可以让你逐一试过。”      “试什麽?”她一脸奇异,“混蛋麽不就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罗,想也知道了,还需要试吗?”      暗红血眸一眯,他沈沈的笑:“痛快麽?痛快过了,你说,你会怎麽样呢?”      “你大可以痛快,这一时的痛快是我赐你的。”      “你总在这里。逃不去这间房,逃不去冥宫,逃不去我的手心。怎麽处置你,如何‘动’你,生生死死抑或生不如死……我早说过,你逃不掉。”      摔倒的时候大概按著了瓷碗碎片,刚开始不觉得,这会儿手掌刺刺的疼。      她安静下来,没有回嘴。      黑眸灿灿,里面仿佛燃著熊熊大火。      好恨,好恨……恨他的势在必得,恨那一张丑恶的嘴脸,恨自己卑微渺小,弱肉强食,逃不出生天。      命有贵贱,她的就如蝼蚁。      还要挺过多少煎熬?还要忍耐多久?翻来覆去,被伤得淋漓尽致,到底出路在哪里?会不会等来自由?      是有心无力还是因无力所以失了心?她是否要抱著这颗心,直到眼睁睁的看它化成齑粉,眼睁睁的等来绝望没顶?      她是自己的。      不受他掌控,不任他摆布。      半片鹅黄色的花瓣在手边不远,她覆手过去。      “!”,疼,很好。      她勾起嘴角──笑,用他的话说,好好的笑。      “谁说逃不掉?”她的眼睛弯弯,她的声音细细。      红眸闪过异色,她笑的更是开怀。      抓起手下一大块尖利碎片,对准胸口,她迅速,用力的插下。 (11鲜币)57.过去(一)   好比太阳升起驱赶了夜的黑暗,当光亮现於眼前,刘寄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房。      家具摆设并不陌生,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好像是久违了,这是她的房间。      之前发生了什麽?一块尖利的碎片,她亲手将它刺进自己的胸口。      所以……她死了麽?      死了以後……她又穿越回来了?      茫然的环顾四周,窗前的书桌上摆著几个相框。五颜六色的小花,粉色的爱心点缀在边角,她记得这是她逛街时买来的。      相框里放的照片,有她的独照,有与二哥的合影,还有全家福。相框旁边躺著台粉色的笔记本电脑,这是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之一。      白光一闪,场景一变,瞬间转移般的,她从自己的房间来到了楼下的饭厅。      长而宽的饭桌,爸爸妈妈,姐姐大哥都在。      丰盛的饭菜,热气腾腾,妈妈正伸著胳膊为大哥舀汤:“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啊。这汤我炖了一下午了,你难得回来,多吃点。”      爸爸身边坐著个少女,她梳著马尾穿著校服,边咬著筷子,边看著妈妈盛汤,乌溜溜的眼睛转得灵动:“是哦是哦,大哥可是大忙人。大忙人突然有空回来……怎麽啦大哥?和大嫂吵架啦?”      少女的表情很八卦,一旁的姐姐与她交换了个眼色,同样的八卦。      酷酷的大哥面不改色,用筷子头轻轻一敲少女的前额:“小孩子问什麽大人的事,乖乖吃饭。”      少女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已经十六岁了!”      “是是是。”妈妈再取了只空碗盛汤,慈爱的笑道:“我家寄奴十六岁了,是大人了。”      有妈妈帮著说话,少女得意的甩了甩脑後马尾,捧起跟前妈妈放下的汤碗,才喝一口就忙不迭的皱起了脸:“啊烫!”      “慢点喝。”爸爸抽了张纸巾擦擦她的嘴角。      “就这样还大人?妈,你别老惯著她。”大哥说归说,还是起身为她倒了杯凉水。      “惯著她?哟,这可得找你爸说去。”妈妈含笑瞄了瞄爸爸。      “寄奴年纪还小,当然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要说惯著,哥,你和二哥不也是?”姐姐一本正经的插了句。      少女抓著水杯甜甜的笑:“爸爸妈妈疼我,大哥二哥也疼我。还有姐,我知道,姐呢最最疼我~”      “嗯~算你有良心,马屁拍得正好。”姐姐总结完,一桌人全都笑开。      刘寄奴怔怔的站在饭桌旁不远处。      少女就是自己,天真的自己,无忧无虑的自己。      发自肺腑,由衷的笑,耀眼而刺目,原来,她曾这样笑过,她几乎快忘了。      她明明就在那儿,却没有人看得见她。她像个旁观者,看著过去的自己满足於现有的幸福,对幸福下掩著的危险,浑然不觉,一无所知。      趁著气氛刚好,少女眨了眨眼,试探著说:“明天星期六,丽丽生日,我出去吃晚饭。丽丽说吃完了饭就去KTV唱通宵……”      “KTV唱通宵?”爸爸微微皱眉。      “丽丽是谁?”哥哥也皱眉。      “丽丽是我同桌啦,我上个月生日她也来的呀。现在轮到她生日了,而且班上就我没去过KTV的,说出来很丢脸哎……”      “你同学生日,玩得稍微晚一点可以,但是不要熬夜,熬夜伤神的。”妈妈温柔的劝道。      “你妈说的没错。晚一点可以,但不能超过十二点,去哪个KTV?到时候打个电话回来,爸爸去接你。”爸爸思忖片刻,这样回答。      “女孩子有家不回在外面玩到天亮,这像什麽样子?”大哥一脸的严肃与不满。      姐姐传递给少女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不出声表示中立。      “难得的嘛,丽丽叫了班上很多同学,他们都去的!就是唱唱歌又不是在外面乱走,不会有什麽危险的!”      少女知道,爸爸是一家之主,家里爸爸说了算,只要过了他这关就是胜利。      “爸爸,我都答应丽丽了,你让我去嘛~”      “我保证注意安全!到了KTV我就发短消息随时给你汇报!结束了我立刻打电话给你等你来接我!”      “你想去KTV,我抽空陪你去。”大哥插话了。      “才不要!我要和同学一起去!没去过KTV很丢脸,和哥哥一起去更丢脸!”      少女嫌弃的撇了撇嘴,大哥明显一哽,闷闷的喝起了汤。      少女看出一家之主的神色松动,便锲而不舍全力的撒娇磨蹭。      “爸爸~我想去唱歌~你就让我去嘛~”      “一次好不好??就一次,下次再也不去了!我保证听话保证很乖,让我去嘛~好不好嘛~”      终於,僵持过後,儒雅的中年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嗯嗯!”少女兴奋的急点头:“爸爸最好了~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爸爸!~”      她是旁观者,所以她清晰的看到,少女涨红了小脸,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点点暗色蓝芒诡异的浮显,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饭桌上和谐轻松的气氛短暂的一滞,像是电影放到一半按下了暂停键。变化的还有众人的表情,例如大哥抬头盯著少女,眼底一黯,例如爸爸莫名的望著少女出神,然後,宠溺的摸了摸少女粉嫩透红的脸颊。      是的,她清晰的看到,但是十六岁的她,那时那刻的她,沈浸在雀跃里压根没有察觉。      接下来,一个个片段在她眼前回放。      大哥扔著家中大嫂不管,频繁的回来这个家。结婚後,他的房间就空关著,妈妈为此还重新打扫整理。      而回忆中的自己仍是天真,就算有奇怪还是高兴居多,因为家人可以时时相聚。      她没有觉得不对劲,好比日常琐事她的家人都给予了十万分的关切,她没有觉得这份关切有时过了头,好比和大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好多次是她刚洗完澡,大哥亲密的抱著她,大手圈著她的腰,搂得紧紧,好比每天睡前,爸爸都会来她房里,晚安吻的位置悄然下移,逐渐移到了她的嘴角。      他们的眼神越来越炙热,不是对著女儿不是对著妹妹,是一个男人看著一个女人,他们眼中流转的不是亲情,是压抑,是迷恋,是欲望,男人对女人生出的欲望。      回忆里的自己对他们全身心的信任,信任的依靠,接受他们的宠爱。      如果说外面的世界坏人很多,那麽,家是最安全的避风港,在避风港里永远不会有伤害,永远不会有背叛。 作家的话: 看到有童鞋问说会不会交代小寄奴的过去,正巧这会儿是预备交代的~ 不过呢,不会交代的十分清楚,之前有伏笔过,喜族之类东东是在十六岁时体现的。 大家可以认为,因为喜族生来能勾人~所以不经意间,小寄奴的爹地和格格就被勾引到了~当然也可以认为,这就素乱伦爱啊乱伦爱~小寄奴就是命运坎坷,这一家就是华丽丽的畸形~反正大家尽可以无限YY~ (11鲜币)58.过去(二)   其实是有端倪的,其实是有迹可循的,只不过,过去的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层,所以变故来时,措手不及,闪电巨雷落在她头顶,一下子将她击垮。      场景变化,眼前突然一暗,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寂静,也许是因夜深。床上的自己,正睡的香甜。      这一个夜,这一个寂静的夜,心跳突突的加快,是否因为不安宁?是否因为预知了什麽?现在的她看得清楚明白,那麽她有没有机会重来一遍?      提醒过去的自己,叫醒她,告诉她:逃吧逃吧,头不能回,紧迫得快要来不及,如若不然,便会被拖入万劫不复,此後只有绝望。      可她无法发声,无法说话,唯眼睁睁的看著门把转动,黑影踏入逼近,如魔鬼桀桀笑著探出了罪恶之手。      被子掀起,男人躺入其中,大手在少女脸上轻抚,他一边叹息,一边凝视,一边低头印下密密的亲吻。      “嗯……”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少女似是转醒,哑哑的声音犹带著睡意浓浓,“唔……爸爸?”      男人没有应答。      “爸爸……你还没睡啊?……”酣梦中途被打搅,少女显然疑惑莫名。      也许感觉到不断的亲吻却始终不得男人的应,少女觉得怪异,於是,她侧脸下意识的避,声音有了些拔高:“爸爸??”      “嗯?”      “爸爸你怎麽了?”      “没什麽,爸爸就是想你。”      “啊??”      “宝宝,我的宝贝,爸爸爱你,你知道麽?”      “……我知道啊。”      “那宝宝呢?宝宝爱不爱爸爸?”      少女虽然怔愣,但还是老实的回答:“嗯,爱的。”      “宝宝也爱爸爸?”      “是啊……爸……”话没说话,男人堵住了她的嘴,被子被顶得一起一伏,那是男人翻身压上。      初吻被亲生父亲所夺,被动陷於激烈的唇舌纠缠,少女的生涩令身上的男人喘息急促,一吻毕了,少女被完全吓醒,她用尽全力才找回说话的能力:“爸爸!你、你怎麽了??”      男人咬著她的脖子,一手扯著她的睡衣,一手按住她敏感的胸前。      “啊!爸爸?!”少女失声惊叫。      男人迅速捂住她的嘴,另一手继续搓揉她发育良好的乳房,语调不稳的劝说著:“嘘……小声点,乖宝宝,听话。”      少女瞪圆了眼睛,男人在她胸口拱弄,一口含住了她的乳尖,她狠狠的一抖,恐惧的挣扎起来:“不……唔啊!”      “乖一点,爸爸会让你舒服,不会弄疼你。”男子咬著乳尖,含糊的说。      少女没有交过男朋友,但是十六岁,男女之别已是明了。女性的特征,胸前双乳还有腿间的部位,多麽的私密,不能被随便碰触,更别说被亲生父亲碰触。      羞耻感,自我保护的本能,少女在反抗,可压於身上的体重使反抗显得微弱。      这时,门把转动,房门再度被推开,男人沈迷於亲密爱抚没有察觉,少女却是看到。      “唔……唔……大……哥……!!”她勉力动起双唇呼救。      男人停下动作,看向门口。那高大人影一时未动,半晌,他走入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少女的上半身近乎赤裸,头发散乱,嘴上捂著只大手,纤细的身体被覆制著,那个她唤为“爸爸”的男人,一手握著她的左乳,而他的唇就在她右乳的上方。      这一幕是荒唐不堪的,可後来的男人没有开口,什麽也没问。他稳稳的迈步走到床边,目光掠过少女的身体,缓缓转向他与她的父亲。      少女大睁的双眼瞬间沁出了泪,受极了惊吓幸好大哥来了。大哥一定是听到了动静,大哥会保护她,阻止爸爸疯狂的行径。      两个男人,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大哥,无声的对视。对视是否是对峙?抑或是达成了某一种默契,某一种协议?      少女猜不到。她看著她的大哥伸手过来,温热的手指摩挲著她濡湿的脸颊,擦去了她的泪,继而移往她的手腕,五指伴著力量收拢,接著握住,按住。      一系动作发生的很快又仿佛是一格一格的慢动作。少女无法动弹,昏暗的房间,她的脸色是极致惊惶,极致脆弱的惨白。      床上多了一个人,捂嘴的从爸爸换成了大哥。      睡衣睡裤被游刃有余的脱去,为什麽会这样?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们是谁?不是爸爸,不是大哥,爸爸不会这样对她,大哥不会这样对她,那麽,他们倒底是谁?      爸爸给了她生命,大哥是她直系血亲,这是不正常的,这是违背伦理道德的,她在做梦……一个可怕的,荒诞的噩梦,对麽?      内裤被剥下,未经造访的处女地被粗粝的手指探索,少女抖得不像话,如玻璃铸就,如今碎了一地。      “不要……”      “……疼……我好疼……”      “住手啊……求求你们……”      “爸爸……大哥……我是寄奴啊……”      “放开我……我怕……求求你们……住手……”      她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即便泣不成声,即便苦苦哀求,即便呼喊到嘶哑,阻止不了刽子手杀戮的意念。无力无助的反抗,逃脱不开手起刀落,鲜血是最後献祭……谁来救她?      少女的清白,少女的初夜,处子落红诉说著痛,当父亲的阴茎冲入下体,少女痛彻心扉。      还能如何破碎?还能怎样的四分五裂?幸福转眼变得面目狰狞,往日的疼爱在尖厉的嘲笑,亲情是什麽?亲情是父亲丧心病狂的强暴了她,亲情是哥哥在旁成为帮凶,亲情是父亲哥哥联手把她摧毁,她还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经历结婚生子,她的人生被他们一手葬送,没有未来,没有以後。      少女喊不出疼了,双眼空得荒芜,唯有泪水止不住的流。凌迟般的折磨,年轻无暇的身体被辗转摆弄,两个男人轮番占有,在她身上发泄著兽欲。      停止!滚开!都滚开!刘寄奴紧握双拳,双唇开合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一点也不想看!为什麽要给她看?!      回忆里走一遭如同再经历了一遍。她以为是心如死灰,可痛楚刻上了骨髓,摆脱不掉,她泪湿双腮。      那些满足的喘息呻吟,肉与肉的碰撞击打,即便捂住了耳朵仍是悉数钻入,令她的胃不适翻滚,几欲作呕。      不是掩耳就能听不到,不是闭了眼就能让眼前一幕消失,她像是困住了,困在这里,困在过去,走不掉,离不开,被迫成为旁观者,被迫面对刻骨的伤。      这样一个浓重的夜,似真似假,唯有胸口的疼痛真实,一下下的刺,刺出了点点难忍,片片悲哀。 (12鲜币)59.逃不脱   她竟敢在他面前寻死!      俊脸遍布的黑沈彰显出俊脸主人极度不悦的心情。      不过,此时房内的情景与什麽不悦啊恼怒啊有著些不符。冥王杗肖所处的位置从桌子前变化到了床榻上。      他并非倦了乏了欲小憩片刻,他也并非是孤身独处,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子。      女子被他抱在怀里,一张小脸称不上姿容姣好,不浓不淡的眉毛,不塌不挺的鼻子,两片薄而小的唇,皮肤细嫩,看上去年纪不大,中庸归中庸算是生得干干净净,脸颊没有半丝血色,白皙得似乎有些不正常。      女子的嘴角蜿蜒著道红痕,衬著她的惨白,分外触目。还有触目的就是她左边胸口一大块的暗色,那是鲜血晕染透了衣衫。      说到衣衫,他的微有凌乱,怀里女子亦是。      散下的黑发,他的,她的,缠绕在一块儿。两条匀称的长腿左右分开,无力的搁在他的腰际,贴合的下身欲遮还羞,依稀可以瞧见一根粗长之物正在女子臀间进进出出。      这是在行床第欢好?一抽一插奏出了水声,女子被顶得小幅度的抛起,奇怪的是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仔细一听,她的呼吸都是微弱。她始终闭著眼睛,说是沈於睡梦未免太不现实,说她无知无觉,更为相符。      本该是隐秘的,香豔的一幕,放到这会儿竟失了情色味道,让人觉得诡异莫名。      杗肖搂著昏迷的刘寄奴,暗红色的瞳眸如他脸色一般的阴郁,里面隐隐盘旋著风暴。      扎进胸口的尖利碎片已被他取出,她的行为太过可笑,以为就此就能解脱了断,逃出他的手心,殊不知所谓的了断,到头来不过是自讨苦吃,而她所谓的解脱,不过是多添一道皮肉伤,她的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可笑可笑,怎不可笑?      她的狠,他欣赏,可她狠的未够,未够彻底。兴许,她是拼尽了全力,意图一击达成,遗憾的是,她高估了自己,预计错误,她弄下的伤口深不至毙命,待她醒来,恐怕一番唏嘘感慨,注定要大失所望了。      想必,她体内还存著精气。他馈予的精气。      就算一时晕厥,就算一日两日辗转哀哀,要不了多久,伤处得愈便是完好。他只需观她气若游丝的模样,只需观她陷於痛楚折磨,只需观她如愿不能的挣扎,任伤愈的过程漫长难捱,任疼痛使其夜不成寐,是啊,他无需用上此般方式,他只需好整以暇的旁观。      “不受教训不长记性”,这话他不止说过一次。他还警告过她,别妄图逃脱。可她置若罔闻,居然违背他的言令,在他面前意欲寻死……      把她扔上了床,在她身上烙下他的印记,令干涩的花穴容下他的强硬,迫她承下他的怒气,不管她是否清醒,不管她有无知觉。      是救,是发泄,是给予,是索取,是为惩戒抑或是为证明,他无暇分辨。如此放肆,如此嚣张,他是她的主,她为他的奴,生死在他掌控,没有意外。      固著她的腰,血腥味弥漫鼻前,沦为一种刺激,激起了掠夺,激起了占有。即便无意识,她的温热仍在夹著他吮著他,紧的舒爽,软的销魂,他狠狠的进入她,冲开闭合的穴口,榨出她的汁液,要窄小的甬道为他开启,要蠕动的嫩肉随著他的律动吟唱。      兴许因为动作激狂,怀里的女子逐渐皱起了眉。她的嘴角挂著血痕,呼吸略有急促,小小的唇瓣发著颤,艰难的发声转成模糊不清的喃语,他凝神听去,不外乎是“不要”,“求你”之类云云。      到了这般境地,她仍在抗拒麽?      他盯著近处一张苍白小脸,眼中闪烁不定。      她是喜族後裔,依著精气而活。与她来说,吸纳精气该是再寻常不过,阴阳交合该是最大的欢愉享受。淫乱,应是她的本性。      最初,她从牢里被抬来这里,那一次她主动求欢。他後有了悟,那是她折耗得厉害,失了神智。精气唾手可得却似是一种难忍的勉强,厌恶的是得以生存的方式还是身为喜族的自己?极度的不甘愿,直到经不住挨不过本性占了上风,那双黑眸才是迷离。      她的胆子很大,挑衅咒骂,他的强大她的渺小,他们之间的差距她并不顾忌。      勇敢麽?倔强麽?到底不过是个女子。涨高的气焰能维持多久?还不是在他身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一而再再而三,她反抗不断受伤不断,也不断的触著他的底线,哪怕危险已逼临在前。      当他预备终止这一切,出手残忍驯服,她又退缩向後。收起了手上利爪,可怜兮兮的流著泪,颤巍巍的求饶。      她求他。声泪俱下,惊惧到不行,柔弱的身姿仿若一根蒲草,是韧是坚难敌极限,再经半分摧残便要断了。      来往反复,她乐此不疲,既已预知了下场,为何还要无谓挣扎?非得流血受伤,非得陷入绝境,不到如此便不能俯首低头?      他嗤之以鼻,只是她若想玩,他可以奉陪。      留她有用,她也勾出了他的兴趣。他的冥宫,众多夫人环肥燕瘦,没有一个若她的性子,也没有一个敢像她这般应对他。      她的味道,那股甜淡的香气,他甚喜。她并非处子,但她没有取悦男子的技巧,就算迷乱中的迎合也是生涩而非娴熟,她窄小紧窒且敏感,从她身上得到的欢愉,他甚满意。      欣赏她不愿屈服欲望,最终不得不屈服,听她强抑呻吟,带著泣音的呜咽,那一声一声,尖细绵长,忽高忽低,饱含著无助与煎熬,同样令他满足。      於是,停顿过,律动再起。深深的埋入,感受其内部的收缩。捣她,弄她,她抗拒不得的,顶她,戳她,扑哧扑哧,看,她不是没感觉,其实她快乐的不得了,不是麽?      他的手改握为扶,让她跟著他的节奏上下起伏。      闭合的眼帘沁出了湿润,迅速打湿了睫毛,汇聚冲下脸颊,无声的流淌。      她的眉间纠得用力,拼凑成的表情是满满的脆弱,满满的痛苦。      她的胸前起伏剧烈,呼吸不稳,顺畅似是不易,嘴巴张合,吐出沙哑的,破碎的呓语。      “不……不要啊……”      “……大哥……求求你们……我疼……好疼……”      他一滞。      没顾上醒,倒先顾上哭了。      或怒或哀,算起来,他还没见过她的笑。      她从没对他由衷的笑过。      她不是不会笑,她只是不对他笑。在娑罗面前,她毫不吝啬的展露笑靥,笑得纯真甜美……想著,杗肖眼神一黯。      不知不觉,抬手抚上那冰凉面颊,泪水沾染指尖,不用尝也知道,定是咸苦。      他的目光幽幽,观察审视,点点寸寸游移在一张小脸。      昏迷中,她看到了什麽?      什麽令泪水肆意决堤?令痛苦无遮无掩,令绝望漫无边际?可是过往梦魇?      心头一动,若有似无,衍生出了些微异样。复杂,伴著疑惑,伴著一抹浅淡的怜,浮显於血色眸底。      缓缓的放下手,继而收紧环抱,两两气息交融混合,一时之间,只闻寂静。 (9鲜币)60.醒来   如同演出结束拉下了帷幕,终於,所有的不堪情景淡下隐去。      刘寄奴依然捂著耳朵闭著眼,哪怕黑暗归来,哪怕过去的种种片段不再闪现变换。      很疼,左边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又或者说,她整个人都是疼的,自重回自己房间那一刻起,自似是遥远的那个夜起。      不知道在黑暗中站了多久,模模糊糊,好像有一个声音传来。      “回来……”      “你回来了……”      谁?谁在说话??      她松了松捂耳的手。      这个声音缥缈,听不出粗细高低,听不出是男是女。它似乎来於很远很远的地方,颠来倒去,不断的重复著:“回来了……”      “你终是回来了……主人……”      叫魂似的……叫得她毛骨悚然。      “谁在那里??”不管发不发的出声,这一问是她的条件反射。与此同时,她慌乱的睁开了眼。      眼皮掀起,声音戛然而止。包围她的黑色抽丝剥茧般的褪离,光亮透了进来不断的重叠堆积,经过了一阵发白,一阵花红,她的视线才得清晰。      同样是一间房,日日看夜夜看,家具摆设同样不算陌生。      这段时间,她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里。      所以……这是冥王宫?冥界?      她怎麽又回来了?      她倒底死了没有??      睁眼後,所感的疼痛没有消失。剧烈些的,源於上半身心口,细微点的,来自下半身双腿之间。      太过真实,真实到难以忍受,连吸口气儿都是辛苦,所以,她确定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什麽场景回顾。手脚一时动不了,她微微一偏头,这一眼她更是确定了,旁边一张椅子,椅子上坐著个男人,不是那可恶的冥王还能是谁?……她活著,并没有死成。      她尽量快速的转回脸闭眼,不过可能来不及,他应该看到她已经醒了。      为什麽要让她回来?……      是了,她差点忘了,如今的她“脱胎换骨”,不是不堪一击的“人”了。随便拿块碎瓷片一戳,怎麽能戳得死她呢?她也大概明白过来了,胸口痛是自己亲手伤的,腿间的痛恐怕拜冥王所赐。      他“大方”的,及时的送她些精气,好让她离嗝屁再远点。她刚刚才醒的,完全不记得他“大方”的过程,那麽说,他压著个无知无觉的她,岂不是像奸尸一样了?呵呵……他的癖好果然“特别”啊……      绝境困境兜来转去,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没什麽大区别。      原本以为老天重新给了她一次机会,她有著珍惜,她也想好好的活。听过一句话:自杀是懦弱的表现。她是懦弱,她是累了,她只想结束。      结束所有的强迫所有的折磨,挣脱他的囚禁,逃离他的牵制掌控,那时她是冲动,忘记了阿魏忘记了苍木,忘记了他们正同陷囚牢……原谅她吧……原谅她自私了一回。      眼眶发涨,鼻子发酸,心中滋味难言。正想著,低沈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八八是谁?”      什麽八八?什麽东西??      不多久,他补上一句:“这名字,你叫了多次。”      名字?她在叫这个名字?是她醒来之前麽?      她怔怔,片刻恍惚。      八八……八八……爸爸……      她叫的是爸爸。      当回忆翻至那一页,当过去重现与眼前……两个字,反复咀嚼唯有无限苦楚,诉不尽的悲哀,道不出的伤。      “除了八八,你还唤了大哥。你是喜族仅剩血脉,如此说来,想必你的兄长……”      “是。我有兄长,也有父亲。”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且干涩,“他们死了。都死了。”      说完,四周陷入安静。半晌,低沈的男声平稳的问道:“发生了何事?”      哦?他也有好奇心的麽?发生了何事……和他有关系麽??      她扯了扯嘴角,淡淡的说:“死了就是死了。”      他没有问下去。      她却蓦地睁了眼,转脸过去对上那一双暗红色的眸,有没有关系……呵呵也许不一定的。      “他们死前发生了何事,我可以告诉你。”      她定定的看著他,眉眼间升上了诡秘。      “一个晚上,很晚的时候,生我养我的父亲偷摸进我房间。”      “我睡著了被他弄醒,问他怎麽了他不回答,他一边亲我一边撕我衣服,你猜,他要做什麽呢?”      她哑著嗓子,吃吃的怪笑。      “後来啊,我的大哥来了。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没想到他帮著父亲抓住我,不让我挣扎。”      “我的第一个男人是父亲,那第二个男人当然是我大哥了。”      “我是女儿,我是妹妹,这是乱伦啊。他们合力,我怎麽也反抗不过,我大哭大叫著疼,苦苦的求他们,他们也不管不听。”      “我会怎麽样他们才不理呢,他们在我身上发泄了一整夜。他们毁了我,之後把我关在家里变成他们的玩物。对了,就像你对我做的那些。这麽说来,你和他们算不算同道中人?”      她的表情似痴似狂,似哭似笑,无血色的小脸蒙上了层灰白,黑眸里细碎的水光凝聚,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再一看,却是一片死寂空无。 (12鲜币)61.求你帮我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除了呼吸声,轻浅的抑或急促的,剩下的就是寂静。      他好像没什麽反应呢……      哎呀,是不是她说的太快了,是不是有哪里他没听懂的?      嗯,也有可能他认为她神志不清在说疯话来著,相信都未必更别说是惊讶了。      哎?他干嘛要惊讶呢?他是重口味的爱好者啊,惊世骇俗到他眼里不足为道的,再说了,她的经历她的过去与他无关。他只管禁锢她玩弄她折腾她,别的,他才不在乎呢。      暗红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深晦,无波无澜中兴许有一点异动,冷漠中兴许有一丝复杂,她不愿去仔细辨识,她没那闲情逸致,她压根儿不想。      “好生休息。”      良久,他动身站起,面无表情的扔下一句。      她收回目光,缓缓阖上眼帘,听著那脚步声起,停顿间隔一二,直至沈沈远去。      她很快睡著了。      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期间重历一番深创苦痛,她是疲累至极。      自来到这间房经了种种,死──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死,不能轻易。因为不能轻易无牵无挂。      “阿魏”,“苍木”,这两个名字一直在提醒著她,阿魏不时被带来身边,陪伴著她,安慰著她,担忧著她,心疼著她……於是她便想,多忍耐一阵,多勇敢一点,兴许可以等到看到,等到风雨後的暖阳,看到希望照亮的以後。      ……好难,真的好难。忍是难,捱是难,不灰心难,不消沈难,倒底有没有希望?会不会得自由?倒底休止符号会以怎样一种方式划下?她的命运,她脚下踏过的路,是否只是一味的,悲哀的遵循过去的轨迹?      ……好难,真的好难。十六岁,别人家的女孩都在无忧无虑享受著灿烂年华,而她的青春之花已过早的凋零。点点片片皆是无助皆是哀,残瓣落了一地,覆上罪恶的污泥,再拼凑不出完整,回复不到当初。      为什麽呢?为什麽如此不公平?      她做错了什麽?为什麽是她?      冲动过,试图解脱过,无论过去现在,如愿以偿同样是难。      她活下来,她活著,那麽谁来告诉她,她该以何种面目活?用何样心情面对?浑浑噩噩或麻木不仁,活下来的以後,谁能给予方向,谁能挥去迷雾指出一条明路?      之後几天,婢女照料著刘寄奴的日常起居。      上药包扎,端茶送水外加擦拭身体,婢女安静的来安静的离。卧床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刘寄奴定定的直视上方,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只是发呆,什麽都未想。      因为精气,胸口的刺伤恢复得很快,疼痛也在随之减轻。送来的饭菜她悉数吃下,要上药要包扎她配合不争,还有,她结束了一动不动的出神,掀被下了床。      亲手将尖利碎片送入,虽没有一击毙命,但毕竟是伤在要害之处,她的手脚还有些无力,慢慢的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原地等待一阵又一阵,就在预备放弃之时,黑影终是落下,黑衣男人轻巧的立於面前。      仍是黑色包覆,蒙著面,那一双青色的瞳眸对上她,平平的不带情绪。      “他……冥王,有没有找过你?”她启唇,沙哑的问。      她认为,恐怕是得不到回应的。开始的确如此,时间流逝不长不短,却见他细微的一摇头。      “那就好。”她的胸口明显的起伏一下,“我担心……不知道有没有害了你。”      青眸闪出怔愣之色,眸底映著的女子抿唇低下了头。      “它死了。”      她突然说。声音又哑又低。      “你送我的花,我养活它了。我想把它藏起来可是来不及,他把它踩烂了。它死了。”      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娑罗是知其前因後果的。      “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我身体不舒服不太能动。”      “我睡了很久,还以为不会醒的呢。睡著的时候大概是婢女进来打扫过了,把它清理掉了扔了。”      她闷闷的头也不抬令娑罗再是一怔。      不舒服……醒不来……那一场闹动,这一张憔悴容颜,无需多想便能明了。无论是烂了谢了还是“死”了,一株植草而已,盛不长久,因为低微总免不得遭了践踏,又何需……伤怀……      不仅是伤怀,此时的刘寄奴别有一番心思,像是下了决心,她抬头举步迈出了房门,向著不远处的黑衣男人而去。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好意。娑罗……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拜托你帮我……”      青眸倏地发生了变化,升上的是警觉是若有所思她管不了这麽多,开口求助,不论结果,她总得一试。      “和我一起的,一个叫阿魏一个叫苍木。你们认为他们是我的同伴,可他们没做任何坏事,他们是我的朋友。”      “侍卫会带阿魏过来,到现在,我一直没见苍木。我很担心他,不知道他好不好,我想拜托你……我请求你,帮我见他一面。”      “娑罗,你知道苍木被关在哪里的,对不对?你有这个能力的,侍卫都听你的,你有办法让我见他的,对不对?”      “我保证不会逃的,我只想确定他好不好。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把我绑起来,你要我怎麽做我都听你的,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仰著脸,皱著眉,急急切切,苦苦的恳求。她的焦灼不是假,她的措词皆是由衷,黑眸里浮出异常的暗芒,点点微蓝跳跃著冒了头,经过了犹豫挣扎,它们止住了不安份的势头,逐渐隐褪消散。      她勉强不了他。      纤纤玉指快要触到对方的衣衫,颓然一转,捂住了自己受伤的胸口。      她的那点能力根本不足以撼动他,她试过多少次了?何必再做无用徒劳之举?      心头一乱,一口气没顺下来,唇间逸出一声低咳。      连接不断,她抓著自个儿的衣襟咳得厉害。不可否认,其中多的是演戏成分。      说她幼稚也好说她心机也好,她的日子水深火热,只希望能引来他的同情。她的要求过分麽?她并无能力出逃也无处可逃,不是麽?需得不多,她只求一点恻隐之心,因由那一点恻隐之心,然後,盼他会答应。      “帮帮我……好不好?”      “让我见他……带我去见他……求求你……”      “娑罗……娑罗……”      黑发散在肩头散在颊边,衬出她的苍白,病态般的。      她瘦了一大圈,衣衫之下好似空落落,若刮来大风,便是摇摇欲坠。      好小的一张脸,张开手掌覆住还嫌有余。她靠的极近,近到他能清晰瞧见那眼眶下的黑青,还有衣领边露出的分外突起的锁骨,雪白的脖颈,失了血色的唇,颤动的睫毛……她的气息,搀著膏药味道,沁凉的,温热的,淡淡的……清甜。      一双黑眸蒙著茫茫水雾,泫然欲泣的无助,呼之欲出的脆弱。她绵绵的,软软的,哀哀的,哑哑的求著他,俯低的姿态,极尽楚楚。      为何?      为何走来?为何找上他?为何对他请求?      他散出凌冽的肃杀之气,兴许面前的女子察觉了到,她的话音顿时一滞,微微睁大了眼。      刺目,水雾中那一抹期盼刺目,她受惊吓的模样刺目。      他退开一大步再一大步。      不够。      这点距离仍是不够。      他用力一握拳,继而闪去了身影。 (13鲜币)62.我来看你   他不答应是正常的。      他不帮她也是正常的。      无亲无故的,他们又没什麽交情,况且她是囚犯,他是看管她的看守,他为冥王手下,哪可能背著冥王偷偷带她去见另一个囚犯。      送自己东西,也许是看自己太无聊,也许感谢自己没捣腾出什麽事,没给他添上什麽麻烦。看管自己蛮轻松的,所以他就略微表了表善意。      拒绝是当然的,是情理之中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想是这般想,但刘寄奴难免有著些失望。      没有办法了……剩下一条路走,只能转而向冥王了。      不管他会不会答应,不管会不会惹了他,引祸上自己的身,“见苍木”这个念头强烈,她便遵从,为达成它做出努力。      只是这几天冥王没有出现。意外的是,过了这几天,看守她的黑衣男人娑罗主动找上了门。      说是找上门,可能不怎麽贴切,因为他一不敲门二不出声,他如上一次那般只是一动不动的近站在门外。      等她发觉房门映著道黑影子,也不知道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多久。      走去开门,也如上次那般,两两对视两两沈默,她在等待,或者说期待,怀著点点忐忑。      终於,蒙面的黑布一动,他竟然开口了,他对她说:“跟我走。”      三个字,无比平板,听到她耳里有如天籁。      “你、你是……你要带我去……”她是激动是惊喜,感谢之类暂且等等,她先朝他伸出了手,双腕并在一起,以此告诉他,她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他可以绑她甚至给她戴上镣铐。      青色的眸转到她手上接著重回她的脸上,他没拿出绳索啊铁链啊之类,他也没再多话,率先别过身迈开了步。      第一次出这房间是冥王带她去了绝渊,第二次出这房间,是这个寡言的男人带她去见苍木。   两次的心情截然不同,她不观身周紧随其後,唯恐被发现,唯恐撞上侍卫婢女。小脸才升上紧张与小心翼翼,前头男人走了一小段再一个拐弯,然後,停下了。      小山丘样的隆起,正面两扇低矮的门,一左一右翻起大开著,一望里面黑洞洞的……像是……入口??      她愣住。      苍木……就在这下面?!      一分锺都不要的路程……原来苍木一直被关在这麽近的地方??      没有侍卫把守,不知道是原本就没有还是被他令退了。她有些无语,还有些犯晕,他已经弯腰钻了进去,她没时间发呆了,深呼吸一次,赶忙跟上。      石阶,又见石阶。不过这格格石阶延得不长,石头墙壁挂著火把,跨完石阶就踩上了泥地。   一个转弯两个转弯,她以为会看到一排两排的牢房,就像她曾经待过的,她大致能想象得出。      通道的尽头,姑且称其为一间房。地方不小,大概因为空气不流通,闷湿气潮霉味……说不上来的,总之不好闻。      房里空荡荡的,除了角落一只大桶,别的什麽摆设都没有。      房中央的地上一根蜡烛,光亮有限但足以视物。      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蜡烛边上窝著的男子,大概听到了动静,他慢慢的抬头看了过来。      两抹金棕,一闪一闪,不一会儿,猛的大亮。      “……阿奴??”      粗里粗气的,带著迟疑,这个声音好熟悉,熟悉到令她鼻子发酸。      “阿奴!!”      这一声,没有了迟疑,伴著哗哗嘈杂,他一跃而起,冲前的姿态却生生抑制在半路,他似被牵制,欲靠近而不得。      她颤颤的吐了口气,朝他奔去。      “你怎会来的?你怎会来的??”他一叠声的急问,不断挣动著手脚,引出哗啦啦的好一阵响。      她同样急急的回答:“我来看你!他带我来的,带我来看你。”      细软的女声将苍木的烦躁安抚,听到话语中的一个“他”,他偏头转向远处的娑罗,倍含敌意的打量,金棕色的眸里满是戒备。      “我在外面等你。”娑罗移开视线,无起伏的说。      刘寄奴连连感激点头:“好!很快的,我过会就出来!”      娑罗一走,她仔细把身前男子察看。      他蓬头垢面,棕色短发污糟糟,衣服破破烂烂,四根铁链分锁在他的手脚,铁链另一端固在後面的墙壁上,限制了他活动的范围。      她是否该庆幸?这里没有摆著悬著各种各样的刑具。      瘦,是一定的,坚毅的脸庞,东一块脏西一块脏,其中还有暗色的血迹。      “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他们打你了??”她拉拨著他的衣服意图检视,不在乎手上沾染到了脏污。      “没有没有,没有受伤。”高大对著娇小,苍木抓住乱动的小手,眼也不眨的盯著那一张小脸,眉头随之紧紧纠起,“怎麽脸色这般差??”      她一滞,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不等她想出合适的理由,他似意识到了什麽,飞快松了手连带飞快退开。      “我、我又脏又臭的,阿奴,你还是离我远些,免得、免得熏晕了你。”说完,他窘迫的搔了搔脑袋。      “要晕早就晕了,这会没晕说明是晕不了了。”她撇撇嘴,难得开起了玩笑。      他呵呵呵的傻笑。放下了手臂,目光流转端详,是关切也是自责:“想问你好不好……怕是多余的了,再笨都能猜到的,你定是不好。”      “我能吃能喝能睡,哪有不好。”她低低轻轻的说,别开眼,故作自然的扯开了话题,“对了,这里什麽都没有,你吃饭怎麽办?渴了怎麽办??”      “有侍卫送饭送水,渴了饿了我不跟他们客气,直接放开嗓门吼,还有别的麽……他们扔了只木桶下来……”      她一瞄那只大桶,一想就明白了,反正吃喝拉撒,皆离不开这里的。      “看我的侍卫有些个是相识的,那时还与我称兄道弟,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忒无情无义。”      “这链子也不晓得是什麽做的,古怪得很!我一股子全力上去拼了命了就是挣不开。”说著,他泄愤般的恨恨动拉几下。      “阿奴……是我没用。使不出办法……救不出你和那臭丫头,更别说帮你找信石了。”      看著他的懊恼失落,她心里一跳。      “我见过阿魏了。”      “哦?她与你在一处??”      “算……是吧,反正我时不时能见著她,阿魏和我一样,都很担心你。”      “我是男子,皮糙肉厚有什麽挨不住的?就是不知那冥王在盘算什麽……阿奴,你见过他没有?他有没有再拷问你?”      “见过。”她抿了抿嘴,语调幽幽,“他让侍卫把我带去了另一个地方,他没有拷问我,也许你是不是刺客,我们为什麽混入冥宫……他已经没兴趣知道了。”      “什麽??那他还关著我们作什麽??”      一言难尽,况且事实启齿有难,她脸上一黯,半晌未语。      “阿奴,你别灰心别怕!那个……那个纸不包住火,他是个什麽东西,总会现出原形的。”   他笨嘴拙舌,语无伦次的安慰。      “他不问正好,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呢!说不定歪打正著被我们找到信石了,我日日的磨,这鬼链子定能被我弄了断的!然後我就去找你,我们再一起去找臭丫头,我们三个逃出去回无城,一刻都不耽搁。”      “冥界与妖界隔了八丈远呢,就算冥王要抓我们也没那麽容易的。阿奴你等著我,一定可以的,我们一定可以的。”      复杂,不舍,她久久的看著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久久的陷於那一双温暖的金棕色的眸。      “阿奴??”      她被唤回了神,眼帘眨动,她浅浅的勾起嘴角:“嗯。找到信石一起回去,可以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可以麽?可以相信麽?歪打正著……逃出生天……她可以寄希望於那一副勾勒出的美好画面麽?      若有似无,哪里来的一阵风,拂过送来凉意,也为这一片昏暗添上了些微诡秘。 (11鲜币)63.复命   苍木被关押的地方到那囚牢般的一间房,一段路去起来快回得也快。      从两扇开启的矮门後钻出之後,刘寄奴的表情很有些凝重。她一声未吭,低垂著一张苍白小脸,不知在想什麽但显然是心事重重。      拖著双脚,她径直越过了黑衣男子,径直推开了房门。迈前了几步,她似一下子回了神。      转过头,黑衣男子伫立在不远的门外。没有立刻离开,好像是为等她进房。      黑眸微微闪烁,咬了咬唇,原地停了片刻,待再回头时连身子也一并转了去。她慢慢的走到他跟前,认真的说:“谢谢你带我去见他,谢谢你愿意帮我。”      他静静的看著她。这不奇怪,如果他说出“不用谢”“你太客气了”之类反倒是奇怪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      睫毛一颤,目光往下一飘,接著悠悠的定回。她把脸仰得更起,黑色发丝柔顺的滑向耳後,宛如一只素手流畅的拂过琴弦,簌簌抑或无声,奏进了谁的心底?从而引出了圈点涟漪。      她的眼神朦胧,朦胧中弥漫著难得一见的温柔。她动臂牵起那一只大手,纤细的手指抓著他的指尖,那里没有布料缠缚,直接感受到他的体温,同时将自己的无阻隔的传递。      展开一抹笑,仿佛花儿绽放,干净且娇憨。黑眸折射著细碎光芒,如神秘宝石,若璀璨星辰。      她的声音很轻,细细软软的轻语,好似恍惚,好似叹息:“娑罗……你很好。我知道的,你是个好人。”      他的一僵或一颤,她立时察到。不等他大震大惊还是什麽别他反应,她迅速松了手。      退开距离,不再回头,不再有视线相交。当房门自身後掩上,留下外面的他怔愣茫然,而里面的她压抑的吐出一口气,笑容褪离,寻不著曾现出过的痕迹。      这一晚,刘寄奴怀著复杂,心绪百转千回……这一晚,又是难眠。      她所不知道的是,黑衣男子在门外站留了好一阵,直到那些掀起的异样全数归於沈寂,他抬脚举步。冥宫之内,一个黑色身影行得不快不慢,最後,停在了一处宫殿前。      得了应允,娑罗推门悄无声息的踏入。      这是一间书房。布置简单,统一的暗色调,处处体现著冷硬与肃穆。      几案上,方柜上还有地上,摆放著数多盆的花,!紫嫣红,各色各样,一看便知花种名贵。要说它们是装饰点缀,未免太过不衬。突兀到令人不由怀疑,兴许,它们并非是那装点之物。若真如此,却为何会被放存於此?      黑发男子背对著门口,微微躬身,似乎在专注察看面前一株花儿。      娑罗目不斜视,单膝跪下,向其俯首道:“王。”      “回来了。”黑发男子一开口是肯定非疑问,娑罗沈稳又简短的回道:“是,王。”      “这一趟去时不短。”黑发男子直起腰,衣袖落下随著转身的动作划了个弧度,“她可是不愿走?”      是否不愿,是否依依不舍,当下,他没有留心。於是,稍一停顿,娑罗这般道:“她未有异动。出了暗室後就回房,未生差错。”      杗肖一时不语。一张英俊的面容,一双暗红色的瞳眸,糅合著冷酷与邪美,还有王者自有的,浑然天成,至高无上的尊贵。      “进了暗室,她是何反应?两两相谈,说了些什麽?”      娑罗滞住。即便得的命令未特意嘱咐要他在旁从听……他应该顾虑周全,他应该留下的。不过面前男子没有追问下去也没有怪责,那低沈的声音持续在房内响起。      “终於得见同伴定是悲喜交加。这久别重逢,她是言不尽还是有苦难言……恐怕个中滋味可谓玄妙啊……”      自言自语般的,兴许暗含期待,兴许暗含愉悦,娑罗能做的可以做的,唯有安静垂首。      “你做的很好。”      “是。”      答一字,没有多的话。语调平平,不带激动之色,不因肯定赞赏而生出半分骄傲或自得。他只是遵从命令,行使职责本份,必须做好,不容有失,如此而已。      “她还说了什麽?”      汇报复命何时趋近结束不是由自己决定的,对於这突然且重复的一问,娑罗不经犹豫,诚实应道:“属下不知。”      不能欺瞒,不可推脱,若因此得了责罚,他受的甘愿。      “她与你说了什麽?如愿以偿之後,可有对你一表感激之情?”      轻淡的语气,似是不经意的问询,娑罗听闻,眼前蓦地浮现出一张小小的脸。      那柔和的表情,那双闪亮的黑眸,那抹真诚的笑,微凉的手指缠於他的指尖,太过突然的触碰令他措手不及,软软的喃语说著“你很好”……      他迅速凝神。      其实怔愣也好犹豫也好不过是转瞬,然而这一瞬已被王者敏锐的捕捉。凌厉的气息,压迫的气势直直逼来,继而扩散至了房里每一寸。吐纳间寒意侵喉,从头到脚似被凝住,所有的关节似压著了巨石,此时此刻,竟是连头也抬不起。      那怒气翻涌滔滔,他辨得分明。勉力维持著镇定,还是那句,不管何样刑罚,他躲不得避不得,唯有承下。      强大的,沈重的,逼迫的,呼啸著愈演愈烈,无休止,无止境,却忽的全数消散。      他周身一轻,一呼一吸终能自如。      “你办事向来得力。不问不疑,心无旁骛,听命於我,完成我的交付,从未令我失望。”      “无情便无弱点。一旦有了弱点便是无用,唯弃之。早晚,唯我幽冥得掌天地,所以在我手下,容不得无用之物。”      “冥火之中残魂千万,不得超生,解脱不能。我予你重生,予你脱出绝渊。”      “娑罗,你莫要令我生悔。”      有句话说:仆相若主。有什麽样的主就有什麽样的仆。也许片面了,也许不能囊括全像,但总还有一定的道理在。      杗肖并不是个话多的主,娑罗的寡言一方面是随他左右已久,另一方面是缘於自身的经历,当然还有对其的感激,崇敬,臣服甚至是畏惧,所以不该问的不问,多余的不说,只有行动力,办事能力才是真。      这番话,杗肖第一次说也第一次说了这麽多。句句直接,字字犀利,娑罗的情绪向来藏得深,这会儿眼里忽明忽暗,失了原本的波澜不兴,显然是大为触动。      良久,他吐出重重一句:“是,娑罗明白。”      杗肖盯了他半晌,背过了身,再度观起面前怒放的花:“下去吧。”      娑罗恭敬的行礼,接著无声无息的退出,就如来时一样。 (12鲜币)64.喜欢麽   因为失眠,所以刘寄奴起得也晚。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等她迷迷糊糊的陷入朦胧,待醒来之时,一个黑色身影正在房里来回走动。      刘寄奴掀开被子坐起身,木呆呆的揉了揉眼睛,木呆呆的看了半晌,然後木呆呆的问道:“你怎麽进来的?”      黑衣男子头也不抬,青色的眸没往她这边转来一下。他好像蛮忙的样子,一会儿走进一会儿走出,一会儿手里捧著了东西一会儿又把手里的东西搁放下。      他在搬什麽?红的蓝的紫的……那是……花??      刘寄奴很纳闷,但更多的是惊讶。      之前,黄色小花被摔了踩烂了。它原本开得好好,也许生长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不受打扰,低调且顽强。到了她手里,它的下场不再是好。      冥王容忍不了它的存在。一朵花而已又碍著他什麽了?她也想不通。反正他的所作所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只管霸道自私,就好比古代的皇帝,看谁不顺眼就砍谁的头,随心所欲只要自己开心,哪还顾别的。      她担心娑罗的好意被追究。其实是小事一件,其实没什麽的,可保不准冥王会怎麽想。      会不会认为娑罗太过多事,会不会认为此举超出了其职责范围,从而心生不满。所幸,娑罗没受责骂责怪之类……      那麽现在……是怎麽一回事??      这麽多花……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吧……      他在做什麽呢?他不怕上司知道了看到了,发飙发神经??万一再一通砸下来……花是无辜的啊……      “你在干嘛?”她皱著眉,边掀被欲下床。      “不用了……这些……我不用……”她不甚连贯的,努力的表达。      面前男子大概是搬完了最後一趟,他终於停下来,略略偏了偏头。静默片刻,他的出声惜字如金。      “王的令。”      一说完,他闷头跨著大步,快速离了房。仿佛房里有什麽洪水猛兽,他避之不及。      刘寄奴更纳闷更惊讶了。楞了好一会儿她赤脚踏著了地,慢慢的扫视一圈,走到了桌前。      花香阵阵,桌上数盆花,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花瓣形状,含苞待放的有,灿烂全盛的有,趾气高扬,矜贵娇态,小黄花与它们一比,就像是公主身边不起眼的小丫鬟一枚。      照理说,“公主们”的落户之处应该是精致名贵的花盆,可它们却被栽种在碗里。      没错。碗。吃饭用的,装菜用的瓷碗。      王的令……冥王的命令麽?      这些是冥王下令搬过来的麽?      他不是说了,草啊花啊的配不上冥王宫,他很不屑。那他弄来这麽多花是什麽意思??      太诡异了……不要告诉她,植在瓷碗里是一个无心的巧合……也不要告诉她,他亲“手”踩烂她的花,现在算是在还她……难不成,他想了想觉得那时冲动了,毁了一朵,就加以数倍的送还??      直到婢女进来,刘寄奴犹豫了一下下还是默默的搬开了花,为碗碟上桌空出了位置。突然见著一幕繁花簇拥,婢女似乎蛮诧异的。但她迅速回神,没有多嘴多问,照常摆置完照常退出。      吃下最後一口饭菜,刘寄奴坐了片刻。目光转来转去,她站起卷高了衣袖,哼哧哼哧的把所有花儿理到了衣柜旁小案周围。      直起腰,她眼中闪烁,久久於原地未动。      无论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意图,她不在乎。      示好抑或表示友善,甚至是表达歉意,她也不在乎。      他在打什麽主意,他在动什麽坏脑筋,她没空去琢磨。      她必须考虑的是自己,必须多多考虑的是自己,苍木,阿魏的事。她必须拿到信石。      她差点忘了,为什麽会来冥界,她差点忘了,混入冥宫的目的。      是否因苍木的言语而生感触,是否因此被唤醒,是否因此燃起了斗志,复怀了希望……诉不清,她是难言。      她只知道,见了苍木之後,踏出那间囚室之时,一个念头有了具体,茫然拨开有了清明,浑浑噩噩有了结束的理由。不可以消沈,不可以闭眼等待命运将自己推往何处,她从未如此肯定过,确信过,她有一个目标,一个为之努力的目标,她要拿到信石,这是莫荼的条件,这是生与死的交换。      最初的源头,是一场理智之外的欢爱。她害了苍木,杀死了苍木。      在幽水岭的日日夜夜,他的憨厚善良,他真诚的陪伴,遇上危险,他拼力相护,他的单纯他的关怀,她感动且珍惜。心如死水,浑浊不堪,他是一股纯净,她亏欠他,所幸,还来得及,所幸仍有机会弥补。哀与恼,气与恨,种种情绪强烈,如此,她更应振作。      关於信石,早前她已有了怀疑。如果猜中,她就千方百计,哪怕冒著风险去偷,如果猜得不中……她也不能耽搁,反正莫荼亲口言说,并不知信石形貌。苍木……木头……她心底的声音他能否听见?      等著她吧……千万……千万坚持住……      “喜欢麽?”      低醇的男声突然响於耳际,她吓了一跳。      轻颤後转头,黑发红眸的男子就立在身旁,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听到他进门脚步,也没有察觉他无声无息的靠近。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令他眯了眯眼,很快,她镇定下来,抬手按了按胸口:“进来前不会敲门的?”      显然,她是可笑了。整个冥王宫都是他的地盘,出入自己的地方,哪需敲门来著?更何况,她是囚犯,要见囚犯还得提醒吆喝,恐怕是没这道理的。      她开口不算客气的,也许他的心情正不错,所以并未与她计较。      盯了她一阵,他问:“喜欢麽?”      喜欢什麽?她抿抿嘴,好似明白了。暗自酝酿一番,调整一番,她放下手,转而一指面前的花:“它们,是什麽意思?你拿来送我麽?”      不置可否,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这算什麽?难不成是赔礼麽?”她轻飘飘的逸出一句,嘲讽自是有的,如果态度一下子变化明显,难免引来怀疑。      安静再一阵,他重复道:“喜欢麽?”      喜不喜欢,他好像执著她的答案。她吸口了气,迎上那一双暗红色的眸,里面幽深依旧,莫测依旧,她定定的看,探究般的,欲看出个所以然来。      缓缓的吐气,她断开对视别开眼,小脸低垂,淡淡的说:“如果我说喜欢,你就会承认它们是送我的赔礼麽?”      落在身上的目光一重。她清楚感觉了到。      “它们很漂亮。”她弯下腰,白皙的手指触上娇嫩的花瓣,“不光漂亮,它们一定很名贵吧。”      “可我不懂花,也不会欣赏。我只记著原来那一朵,被你摔坏的那一朵。”      收了手,她侧脸瞥他,嘴角轻扯:“所以我不喜欢。一点也不。”      血红眸底有一道阴影掠过,他接著俯近,宽大的黑色衣袖里大手伸出,不快却毫不犹豫,向著跟前花儿,不为抚触,俨然是欲摧毁。      “不要!”她睁大了眼,情急间,她猛的扯住他的袖口。      听到一声低笑,他反手擒住她的手腕顺带著将她拉近。      “既然不喜,为何拦我?” (8鲜币)65.迎合(一)   混蛋。      刘寄奴在心底骂道。      他的力气不很大,但足以将她固於就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令她不免有些慌乱,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刻意般的问话令她生出一股类似羞恼的情绪。      “因为不喜欢,所以就要毁了??”她仰著脸,愤愤的直视他。      “因为弱小因为没有反抗的能力,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它们招谁惹谁了?没长嘴巴没长手脚,不能说话要逃都没办法,你就能随意践踏,想怎麽样就怎麽样,多狠多残忍都无所谓??”      “有兴趣了就把它们养起来,突然没兴趣了就下手折了毁了,草芥又怎麽了??草芥就没资格好好活著了?!”      一席话颇是咄咄逼人,兴许只是单纯为面前的花儿不平,兴许,论的不仅是花,还有别的什麽。      她知道自己是冲动了,她本该忍住,本该做出低姿态,不能惹了他不快。      她已经努力压抑可还是没控制好。所谓覆水难收,话都出口了那就这样吧,反正後果可以想象得出,大不了就当累积受伤经验,磨练身心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著她,动也不动的。他的面皮绷得蛮紧,过了会,神色骤然一松,仿佛是经历了一番探究和暗自沈吟,他平平稳稳的启唇说:“若喜欢便留著,无需多话。”      她很惊讶,一方面因为他的态度,另一方面是听著了“多话”二字。      他没生气麽?不展露一下恐怖的气势吓吓她,不咬牙切齿阴测测的找她算账,给她教训了麽?      还有……多话??这算什麽?觉得她话多的意思?嫌她罗嗦的意思??      “我哪有多话!”她梗著脖子反驳。      “有。”他一本正经的看她片刻,认真严肃的再给她二字,“很吵。”      稀奇麽?房里的气氛没走往常的凝重路线,不夸张的说,什麽寒意啊阴霾啊……一丝半缕都无。      她瞪他一眼,不与其争辩,挣了挣手腕没挣开,便气呼呼的还他二字:“放开。”      乍看之下,她是“得寸进尺”的胆儿大,可她的声音细细低低,不尖厉也不刺耳。小脸上一派不满不甘,那一眼是倔是嗔,些许娇气不含造作自然流露了出,引得一双红眸倏而转黯。      他一使力,将她拉得更近。衣摆擦动著衣摆,她的鼻尖差点顶上他的胸口。      “放或不放……”他俯脸过来,温热的男子气息喷洒在她的面:“你待如何?”      醇厚的嗓音拖长著暧昧,还有幽幽的冷香萦绕包裹,衬托加深了暧昧的氛围。      似不习惯这半含挑逗的亲近,一抹俏丽的晕红缓缓袭上,黑眸忽闪忽闪,接著眼帘局促的垂敛,语塞般的,她一时未作声。      他的目光兜转著打量,锐利藏得或深或浅,像在寻找,寻找遮掩的痕迹。      大手放开一只纤细的腕,改而搂上女子腰间。衣衫之下,那蛮腰盈盈。瘦弱,无声叫惹著怜,怯怯无措的姿态是需疼爱,勾唤著强者的保护。      生与死的徘徊,一朝醒来立於面前,为识时务的示弱还是知趣的示好?无论哪一种,她的乖顺令他满意,下巴点蹭过她柔滑的发,清甜的香气窜入鼻间,他的神色和缓,语气是意味深长:“乖乖的听话顺服於我,你想要的,兴许,皆可得满足。”      刘寄奴被动的依在他胸前,低垂的眼帘挡住了她眸里的暗光。      是麽……只要乖一点,听话一点,想要什麽……都能满足麽……      挣扎,不依不挠,欲脱出这个怀抱。无奈长臂在腰上箍得牢,稳稳安好,与此相比,挣扎显得微弱,几下未能如愿,她便若小猫儿似的呜呜了几声,终是停下了所有不安分的异动。      有评论犀利断道:男人,是一种下贱的生物。      唾手可得的不要,因为没有挑战性。自古以来,征服的欲望,对金钱权势的向往野心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拥有的不够,永远想要更多,幸福就在眼前,他们却转头忽视,一味追逐不属於自己的人或事。征服带来快感与满足,不亚於生理上获得的,相较一般人,强者更享受征服的过程和挑战的刺激。只手遮天,翻云覆雨,他们自信甚至自大,对他们来说,需要费心征服的可能已经为数不多,一旦目标出现,锁定投入,过程中体味感受,美妙滋味更胜。      接下来的,似乎是顺理成章。      刘寄奴被拦腰抱起。      身体腾了空,抬手勾住对方的脖子是为条件反射。趁著间隙,她不忘迅速一扫,一颗灰扑扑的石子做成的佩饰安安静静的坠在那儿,丑不拉几的他却不嫌弃,还时时带著不离。 (10鲜币)66.迎合(二)   男人与女人,一个英俊一个纤弱。      墨色长发拂动,她的落在他手背,他的贴在她颊边,没有真正的交集。      她屈在他的怀,瘦瘦小小的一只。他稳当当的抱著她,不费多少的力。小手攀著的姿态,要挂不挂,要落不落,绵绵软软。他侧脸投下一个眼光,长睫敛著光华,无声似有声。      这一幕是多麽的谐和,不带矛盾的相称,无比融洽,甜蜜温情。可若仔细观去,不难看出女子脸上的僵硬紧绷,仿佛尴尬,好像迟疑,糅合成了一种复杂,不能简单轻易的辨明。      当离近了床边,当後背靠著了床褥,刘寄奴不免有了一下恍惚。      心里慌乱乱的翻涌著许多念头,因为这样的慌乱乱,脑子里又似一片空白。      要低头,要顺从,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可半途而废。      不可半途而废……是否意味了一种牺牲?      她可以麽?      原本的世界,关於忍耐,她是拿手。封闭所有的感官,放空头脑,任凭灵魂出窍飘远溶於黑暗,很快就结束了。现在的世界,这一间房里,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最後总能得逞,对抗只是徒劳,对抗只带来无尽疲惫与无尽痛苦。      所以……可以麽?      为什麽不呢?      她当然可以。当然、一定可以。      俯下来的一张脸,眼睛鼻子嘴巴,五官生的好看。披头散发却无半点蓬乱糟糟,反是多添了几分慵懒,甚至还有几分妖魅。      暗红色的瞳眸如两抹凝结住的鲜血。厚重的,浓稠的,深晦的。即便有反光,即便反出的光宛若微微冒头的火苗,隐隐透著温度,对视间,她仍是觉得冷。      他在想什麽?谁能看清?谁能看透?他的发丝滑过她的颈窝,冰冰凉凉,她一颤一缩,侧了头偏过脸,不欲面对,是欲避开……可惜,无处可躲。      她的双手在身侧两边,无意识的抓紧了衣裙。她是胆怯,一副忐忑不安,畏畏承受的模样。下巴处,他的手指握来,她随之把手里衣料抓得更紧。      小脸被动的转回,她的情绪全数落入他眼底,同样,她也清晰看到了他的若有所思以及些许异色,它们像极了愉悦。      “早若这般,又何需受苦?”      他的声音极低极轻,叹惋似的,听在她耳里,好比绵密细针,精准的戳刺入心。      於是,胸口一痛。他在讥讽她麽?他在嘲笑她麽?看著她如献祭般的躺在他身下,看著她终於臣服,像宫里那些夫人一样等著他的临幸,他好得意,好开心,是不是??      ……她如何反驳呢?她总不能说:要上就上,不要废话。再气愤,再不甘,她什麽也说不出来……她能怎麽样呢?      用力咬住了唇,她别开视线,沈默不语。      自虐般的举动,压抑又隐忍,面前的女子神色黯然,受伤中不乏倔强,倔强中并著无力无奈,杗肖颇觉意外,这样的她勾起了他的兴味。她是难驯,反反复复不撞个头破血流不知俯首,这会儿她收起了尖利的爪,敛去了周身的刺,竟令他的心头莫名的发痒。      “为何不作声?你的胆子呢?”      松了手,靠近她,他在她颈侧沈沈的呼吸。白皙的皮肤上冒出了点点小疙瘩,即便如此,她一动不动,仍咬著唇,不吭一声。      她的嘴巴很小,下唇凹了一块,被咬得褪去了嫣红,透出了些白。他盯了许久,突然觉得刺眼。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需顾虑更不需理由,他向著那块凹陷而去,伸出舌头扫过那使力的贝齿。      刘寄奴一惊,怔愣的时候,齿关便被顶弄了松开。下唇才得了自由又被纳入了对方嘴里,他的舌尖在唇面上来回舔刺,接著是吸吮,越来越重,疼得她差点尖叫。他也许觉察了到,停止了吸吮改而用牙齿磨,磨完了再是咬。      她的嘴唇好像变成了他的食物,他吃的滋滋有味。她的嘴唇又仿佛成了他的玩具,一而再再而三,他玩的不亦乐乎。      当他放开她,她俨然是懵了。唇上湿湿黏黏,全是他的口水,只见他眯了眯眼,再度欺下,这一次,他不吸不咬,唇与唇相贴,缓慢的擦动,缓慢的摩挲……      他这是在……亲她??!      刘寄奴大惊。      说句直接的,最亲密的事他们都已经做过了,而且不止一次两次。      可他从来没有亲过她。她认为这是情理之中的。      做爱,可以无关感情,不过是欲望使然而已,好多回,他衣服都不脱直接压著她上,这是他一贯作风,这也符合他们的角色:施暴者与受虐者。      但是接吻就不一样了,不管别人怎麽想,至少她认为不一样。      那一夜,她的初吻连著初夜一并失去,此後,她十分抗拒这种唇舌来去的举动。身体的掠夺她恨她厌恶,来自爸爸大哥的亲吻更是。他们亲手斩断了父女情,兄妹情,那麽,就彻彻底底,什麽都不剩了。      贴来的唇结束了浅层接触,男子的大舌一滑一挑,猛的钻进她嘴里。      “唔!……”这是她的闷喊。      “咚”……这是她的心跳。      几乎是立刻,她紧紧的闭上了眼。挣不挣扎?要不要咬下去?犹豫,一秒,两秒,大舌已经在嘴里动起来,横冲直撞的侵扰。      原来,他的唇舌是烫的,不若他脸上眸底的冰寒。      冷香,一下子变得浓烈,充斥了她的鼻间,充满了她的口腔,一呼一吸皆是那独有的味道,逃不开,散不去,如果停止吐息,是不是就能抵挡?是不是就能止了头里的晕眩?      探索,他探索过她口里每一寸,自然而然,津液融汇,她免不了咽下了一些,想必他亦是。流向喉间,像是冬天饮著了冰水,夏天吞著了热茶,怪异与不适,皆是极致。      大舌动得灵活并且粗鲁,这里一卷,那里一顶,狂风骤雨般的刺激著她柔软的舌根,敏感的上颚,强势的与她纠缠,毫无章法的,叫她招架不能。 (11鲜币)67.初吻这件小事   其实呢,有一件事,如果刘寄奴知道了,恐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   这一位幽冥至尊,这一位冥界王者,这位话不罗嗦喜好直奔主题英俊冷酷名叫杗肖的男子,这个吻,正是他的初吻。   啊对了,早前刘寄奴从牢里出来那一晚,因为精气尽失,神志不清,那次献吻杗肖并没有接受,一下就推开了,所以呢咱们就姑且不算。   早在千百年前,杗肖就不是处男了。他的夫人众多,难道他没有和其中任何一个接过吻?   答案是:Yse。大大的Yes,确确实实的Yes,千真万确的Yes。   别不信啊,也不要觉得奇怪。   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能力地位,杗肖没样差的。对於这样一位执权统治者,冥王宫里的夫人们又是仰慕又是崇拜又是敬畏。能入冥宫是荣耀,能见到冥王是荣耀,能陪在王的枕边更是无上的荣耀。共处一室,夫人们不敢怠慢,只望能把她们的王伺候得满意,王舒服了开心了那才是重要。   再拿娃儿与娴夫人来说,长相身材,娴夫人为上,可受宠的是娃儿,娴夫人却被冷落,由此可见咱冥王大人的偏好。不管是真清纯还是假清纯,柔弱无辜总得贯彻到底,承欢之时羞涩被动,承欢之後娇软无力……主动勾著王的脖子火辣辣的索吻?这不行,这很不可取,违背了主旨,不符合个性。   就算情到深处情不自禁了,就算嘴巴蛮明显的撅起来了,可她们的王迟迟不给回应未有别的举动,再渴望他的怜爱也是没法儿。   关於接吻,杗肖不是不知。   为什麽要亲来亲去?生理有需要,欲望要纾解,硬涨的部位在水穴里进出,已经在得安抚,别的就是多余。   觉得恶心不屑倒也未必,反正,他从没兴起过嘴贴嘴的念头,压根儿没想过,或者说,他脑子里就没的这根筋。   这算不算是冥王杗肖迟钝的一面呢?即便真的是,咱们的冥王大人也断不会承认的。   刘寄奴并非为宫里的夫人,杗肖曾亲口将她比成发泄工具,她长的普普通通,身材没有火爆十分,不要问他为什麽亲她,总之,他就是这麽做了。   开始,理由很莫名很简单,那用力咬唇的动作碍了他的眼。他没开口叫她停住,没伸手抵开她的牙齿,没多思考没多顾虑,他直截了当的低头,直截了当的用舌头去顶。   对方抖了一抖,咬合的齿关很容易的被他撬了开,接著,那片小而薄的下唇顺势落到了他嘴里。   试探般的吸一吸吮一吮,软得不像话,香气四溢,像是某一种新奇的吃食,令他忍不住的将其放在齿下磨咬。   挺有意思的麽……   如孩子发现了新的玩具,他发掘到了一种新的玩法。吞吐含吮,甚至咬著扯动,不光心头发痒,齿间也在发痒。嘴里一块软糯小肉奇异的激出了他的兴奋,重,更重,恨不得咬坏了撕碎了咀嚼咀嚼全数吞进肚里。   压抑著残虐,待他放开她时,她的表情既呆且傻。   她胆大包天学不乖,冲撞折腾不安分,怎麽眼下的反应如此可笑?   她的下唇肿了,红的娇豔,上面一片潋滟水光,那是他留下的,那是他的润泽。   既然有意思……继续又何妨?   什麽样的滋味,需要再一次探究品尝。   他一眯眼,不舍般的重回,贴著它,蹭弄它,小嘴微张仿佛是一种邀请,该怎麽做,他自能领悟,舌尖刮过唇面刮过嘴角继而毫不犹豫,深入了隙缝。   他听到她闷闷的呻吟,短促的哼唧,小猫儿叫似的。没来由的,胸间一下异动,他未在意,只专注於唇齿的探索。   从没做过的事,如今有了开头就要仔细的感受,完整的弄懂。   他以舌头扫著颗颗贝齿,抚著口里内壁。她的小舌一会儿被他挤去了那,一会儿被他拨来了这,一腔的温热,哪里有空当他便填上,若无空当他且灵活的造出空当。   挑开小舌,他钻到它底下鲁莽的戳刺,感觉到津液一下子泛多,有著溢出小嘴的趋势,他严密的堵上,把她的堵在里头也把自己的堵在里头,交融在一起,强势的要她饮,除了她的喉或自己的喉,流不向别处。   随著辗转,他的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出的气息难分彼此。她的柔软,她的香甜,织成了一张无眼的网。隔离周遭,覆於身周,他在网内肆意夺取,网内的全部,她的全部,他悉数占有。   这份快意不同与交合,这份快意勾出了情欲。嘴和嘴的接触,近无距离,原来亲密。   他给予,她承受,他汲取,她付之,不若肉体交缠的激烈,却能从中体味到点些满足。他近乎贪婪,初次行这一举,他近乎沈迷。   与此同时,他的手没留空闲,摸著了她的衣扣,有条不紊的逐一解开。   手下的身体立时一僵。   他松了唇舌,一条银丝拉得长长,反著淫靡的光,很快即断。   她急急的喘著气,粉色的舌尖微露,整张嘴湿湿亮亮,唇色相较之前豔上了好几分。   黑眸里水汽缭绕,双颊晕著两抹俏红,撑在她上方,端详她片刻,他俯脸过去却被她飞快的侧头一躲。   呵……方才还乖乖的,这会倒不依了麽?   可他哪能容得她不依。像野兽盯准了猎物,他眸底暗光一闪,一低一扑,凶猛的叼著了两片软嫩的唇。   再经一次气势汹汹的亲吻,刘寄奴喘得更急,险些窒息。   也许眼中迷蒙,但脑里无比清醒。   外衫的扣子被解了开,里衣的扣子被解了开,他没有急不可耐,只是慢条斯理更令她煎熬。   抓在身侧的小手一紧一松,隐忍的样子,泄露出了她的挣扎。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他不会放过她的,反抗有什麽用呢?不过是稍稍拖延,结果总是一样的。顺了他的意,也许会让他心情好一点,不惹怒他,她也会少受些苦,权衡利弊,怎麽应对才是正确,不是很明显了麽?   她像块木头似的,直挺挺的平躺,任其脱著自己的衣服。如同初经人事,对即将到来的怀著紧张与惊惶。明知会发生什麽,所以害怕,明知事已至此,一半认命一半抗拒,仍止不住的胆怯,止不住的欲逃。 (13鲜币)68.是她想太多 (限,微)   当肚兜被掀起推上,当两团雪白的饱满无遮无掩的袒露,刘寄奴僵硬得厉害。   她的视线无措的兜转,没个落点。窘迫间,瞧到他盯著自己的胸乳,脸上没什麽反应,瞳眸血一般的色泽却较平常更黯。其中内含的情绪,传达著什麽,意味著什麽,她想,她是很清楚的。   也许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眼帘一动一抬。她像被火烧到了似的,急急的迅速的别开了眼。不要对视不能对视不敢对视……身处的情境,她不愿面对,难以面对。   耳里是自己的呼吸声,房里很安静。他的手指触上她的皮肤,缓慢的攀爬,直到点上乳肉,再将左边乳房收入了掌心。   她发育得很好,何况还有爸爸大哥勤奋的“耕耘”,不顾“辛劳”的把这具身体催熟。大手覆盖不及整只左乳,五指一收,白肉便被挤压著漏出了指缝,她起了片片的鸡皮疙瘩,抑制著不发出敏感的呻吟。   他的手执在那里,一会儿按一会儿揉。五根手指一会儿放开,一会儿抓紧了左乳往外拉。他用指腹磨著顶端一粒小小的乳尖,她很快感觉到,乳尖在他拨弄之下硬了。他用力一压,她的呼吸一顿,他将它卡在指间一下一下的夹,她的呼吸便随之一阵快来一阵慢。   私密部位受了抚弄,觉得异样是正常的。她一边这麽告诉自己,一边极力忽视他的手以及他搞出的动静。   她可以想想别的,比如回忆一下刚来这个世界,在幽水岭里的日子。回忆回忆那条清澈的小溪,回忆回忆怎麽生火怎麽杀鸟烤鸟,转移一下注意力。忽然胸口微微一痛,接著,低沈的男声响起。   “还未好麽?”   一时半会,她没明白他的意思。   手指来回触摸,引出钝钝的不适,然後她想起来,那个位置有一道伤口,靠近心脏,是她好几天前受下的伤。   不是正常人,痊愈就不是正常人的速度。结痂的时候痒到不行,她等不及它自然脱落,索性全揭了掉,以至於伤处颜色与周围皮肤很有区别,显然皮肉还没完全长好。   她转眼看了看胸口,愣愣的开口:“快好了。已经不疼了。”   他未抬头,双眼定在她的伤口,仿佛专注:“若是留疤,便不算好。”   她仍是愣愣:“留疤就留疤。我不在乎。”   她不在乎伤疤是否丑陋,不在乎身上附著道伤疤是否难看,就算伤著的是脸,就算毁了容,她也不会在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孩子。可她从没有梳妆打扮的心思,同时她深有体会,美与丑是外表皮相,有的面恶却心善,在美丽容貌的遮掩下,多的是疯狂,狠毒,算计。   一道疤,提醒著曾自杀的事实,提醒著求死不成,提醒著遭受的桩桩件件,提醒著如何的绝望,如何的心灰意冷,如何的走投无路,如何在痛苦中辗转……   对了,她手腕还有一条疤的。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一道道,一条条,数得尽,数不清……多添一,少了一,又怎麽样呢?她不在乎,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应得诚实,她的诚实引来他的目光停驻。   他居高临下,他离得很近,他的头发搭在她光裸的皮肤上,温温凉凉。   他面无表情,他若有所思,暗红色的眼睛很深很黯,两抹浓稠鲜血似被什麽融了凝结,此时此刻与他对视,她竟没觉得冷。   ……为什麽呢?……   她疑惑了,她真的不懂。   他看著她,不带一贯的讥嘲,不带一贯的不屑,没有彻骨的凉薄,更没有凌厉与残暴。   他的眼神如平静水面,即便有细微波纹但不是因著怒,悠悠晃动著复杂。   那些是什麽?   好像同情?……好像怜悯?……   太过诧异,诧异到无法掩饰,诧异到来不及收敛,想必已在脸上展露无遗。   他应该发现了这份诧异,所以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表情掺上了冷硬,所有回复如初。他一低头,她的胸口一下剧烈疼痛,是他对准她的伤处狠咬了一口。   “啊!”   她惨呼出声,缩著颤抖。   “记著这疼,记牢了莫忘。”他低低淡淡的说。   记住疼,别忘了教训。这话他早就说过了。方才一段仿佛只是幻觉,她在犯什麽傻?疑惑什麽?惊讶什麽?同情怜悯?他用什麽来同情?用什麽来怜悯?他有心麽?他哪会有心!   他埋在她胸前,时而轻轻重重的咬著伤处,时而含住乳尖挑动吸吮,给她难言的折磨,令她紧绷,僵硬,发抖,好不容易松一口气,重新紧绷,僵硬,发抖。   她的手臂抬了起来,无意识的揪著他的头发,推不敢推,打不敢打,她知道他喜欢看她示弱,听她求饶,他压在身上,她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掉,於是她便呜咽著求他:“别咬了……嗯啊……疼的,好疼的……”   “不是已经好了?不是已经不疼了麽?”他暂停下,怪里怪气的问。   “没有,我说错了……”她皱著眉,不稳的抽著气,“你一直咬咬出了血,一直出血,一直好不了了……”   “你这是在怨我?”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没有!是我自己弄的……不怨你……怨我自己……”生怕他借题发挥,换著花样整她,她喏喏的像个委屈嗒嗒的小媳妇儿。   等他打量够了,观察够了,瞥够了瞄够了,他再度低头。当他的舌头滚过伤处,她心头一紧。所幸,他没用牙齿招呼,舌头打了个转卷住涨立的乳尖,大力的弹弄,来回的舔舐。   痛意逐渐消散,麻痒转而升上来。她的呼吸急促了,点点快感滋生,她强忍呻吟忍得辛苦。   她能感觉到他在脱她下半身的衣物,她还能感觉到,一只手摸上大腿,意图把它拉开。   猛的睁大了眼,脱口而出一句“等等”。听了她的“等等”,埋著的黑色头颅复抬,因著这动作,抓著黑发的小手滑下落到对方脸侧,看上去,她像在捧著他的脸。   “不用了,它会好的,很快就长好了真的不用……”   “我够的,我……我不需要了,你不必……”   “它会长好的,等它自己长好吧,我会听话的,我都记住了,我……我不太舒服……不要了……求求你不要……好不好?”   她的语无伦次绵软无力,说的是精气不缺,说的是无法承受欢好,相信他定能听懂。   她不知道为什麽要吐出这字字句句,一场无用功罢了。也许是尝试,也许是赌是搏,好与坏,也许会有机会也许会有运气……也许是为了求证,是否幻觉,她存著一丝侥幸,尚不完全死心。   眼眶酸涩,视线模糊,她没想到,眼泪来得颇容易。   她含著泪,可怜脆弱的看他,她的双手贴著他的脸,他的温度映染手心,她殷切的,楚楚的看他。   并非都是假的,并非都是装的,她的胆怯她的退缩发自真心,她的哀求皆是由衷。   泫然欲泣,泪水滑落之後视线变得清晰,所以她清晰见到了他的犹豫,他的迟疑,暗红眼眸有异色在流淌,她霎时一喜。   可她不该高兴的。或者说,她高兴得太早。   他的眼里一下子乌云滚滚,风浪在翻涌,冲走了犹豫迟疑冲走了异色,怒气夹杂著电闪雷鸣就要劈上她的头顶。   她呆住。下一刻双腿被分得大开,一切发生得很快,回神是他重重的撞了进来,强硬的冲入干涩的花穴,毫不留情的一捅到底。   他下了狠手,发泄的不只是欲火还有滔天的怒火。   她倒底说错了什麽,倒底哪里冲撞了他,她还不够低声下气麽?!   叫也没用,痛,她咬紧牙关全咽下。   一只嗜血狂兽,只知杀戮掠夺。这是他,始终如一。   残忍的野兽哪会有善心,她在期望什麽?   沈沈的闭上眼,泪水干涸,不留痕迹。   她未免想的太多。 (10鲜币)69.莫测   狂暴归狂暴,输送精气这一环节冥王杗肖却是没忘记。      隔天起来,刘寄奴胸前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什麽牙印啊红痕啊统统消了褪了,但长愈的地方皮肤颜色较浅,用手一摸能摸到略微的突起,狰狞的伤疤是没留,一道口子的形状大小还是能明显看出的。      除了刺伤的痕迹,身体里还残留著酸疼。      刘寄奴并没有被打击到,“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对方不懂并且压根儿不屑去懂,更野蛮的她都领教过了,与之相比,腿间这点酸疼根本不算什麽的。      她原本以为呢,如今局面突破是难,被囚禁的日子就这样继续下去,要改变要激起浪花要寻找到空隙机会,也许不光需要等待还需要等待不短的一段时间。      可不知是否是她多心,自那一吻後,她与他之间,相处的模式一起时的氛围,开始逐渐转往一个诡异微妙的方向。      没错,十分的奇怪,十分的诡异。      他是喜怒无常,说话阴不阴阳不阳,自恃为世界之王,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现在这份喜怒无常演化加重,他神经病连著发作得厉害。      从进房到坐下,有时候他半天都不发一声,一对红色的眼珠子转啊转啊转到她身上,没一会儿就移开,再一会儿又转啊转啊的转回来。目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轻飘飘的把她来回打量。      还需要打量什麽呢??她一没变形二没变异的,就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又不是没见过,他是失忆不认识了还是老年痴呆了?她被盯的浑身发毛,当然,他不开口她也不会主动搭话的,多数她垂著眼睛,一动不动的站或坐,任他打量个尽兴。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房里静的那叫一个万籁俱寂。他们隔著不近不远的距离沈默对峙,坐得僵了站得累了,她就拎了桌上的茶壶去到一旁给花浇水。      她一动作,他的视线立马跟了过来,她自顾自的忙乎,他不问不干涉也不阻拦。      照顾照顾花儿挺好的,她聚精会神,差点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有时,等她浇完水一立起,他已站在了身後。她免不了一惊一愣,略显呆滞的微张著嘴,未等她反应他便伸手揽上她,俯脸亲上她,亲著亲著她就被抱了起来。他的意图目的不必多解释了,衣衫半退之际,一只茶壶还在她手里吊著。      有时,边看她浇水他边黑了一张脸。她一转头一对上他的眼,之前多云天气,这会儿无端端的是乌云密布。      他的怒气来得突然来得凶,不需要经过酝酿,如爆竹般的一点就炸。就算她待著未动,仍防备不了他的莫名其妙。      她话都没说半句,不可能招了他惹了他。她就不懂了,他倒底哪里不爽了哪里不痛快了,心情不好了直接把她当作出气筒,反正他是不用理由的。      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大手一抓,她闪没处闪,退也来不及。      床上,衣柜前,墙壁前……然後就不分地点了。他的力道制著她,他的身体压著她,他急切粗鲁,狠狠的折腾她,在他怀里她像只孱弱的小鸡仔。      她忍。      忍耐的结果有好有坏。      几次,随著她的颤巍巍他逐渐放慢了耸弄,听她不适痛楚的呻吟,他眼里的暴戾缓缓凝滞,继而或多或少的挥散,确实的减轻。      还几次,她明明乖顺,可她的乖顺却导致他愈发的怒。      腥红双眸紧锁著她,几乎算在瞪著她,他仿佛失了理智,凶狠并且暴躁。他的闷烦,他的恨恨,显而易见。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倒底该怎麽做?他因什麽暴躁,他在发泄什麽?如果症结并非是她,如果缘由并非是她,那麽,为什麽?因为什麽呢?      她不会去问的。有些谜团她好奇,有些不解她无兴趣。不过,他再怎麽生气再怎麽怒火冲天,他没有再对她动手。      他没使怪法对付她,没令她断手断脚,没打她,没摔她,总而言之,他没有伤她。      他只是反反复复的进入她,用那一根粗硬的东西撞击她,戳刺她。      另一种刑罚,太深刻,太难耐。她如一叶小舟,颠簸於起伏湖面。      私密部位含著滚烫的烙铁,刮著敏感的内壁,捣著里面,更里面。研磨花径,擦顶嫩肉,带出痛感也带出快感,勾出水液也勾出她的呜咽颤抖,不到印刻下了痕,不到她无力承受便不罢不休。      相对无言,频繁的做爱,沈默不是从头到尾,其实交谈也是有的。      她抱著试一试的心态,支吾提出想见阿魏。      他答应。      她惊讶。      冒著“危险”,她大胆提出想见苍木。      省去过程不提,最後,他竟然点头。      她惊讶极了,片刻回不了神。心绪千丝万缕,她迅速掩藏。      这出乎她的意料,虽然欣喜,但她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第一次进关押苍木的暗室是偷偷摸摸,第二次不用再拜托娑罗,可以正大光明。然而,她没有行使他给予的权利,没有急急去兑现他的亲口应允。她的眼光一次次定去他脸上,悄悄落往他的腰间。      ……异常的氛围,莫名的举止,古怪的态度。      不能忽略,不能忽视,她得认真的,仔细的,好好的想一想。      也许经过了黑暗,曙光初现,也许耐心等待就会迎来转机。      改变,隐隐约约,透著什麽会带来什麽,她不清楚。      清楚的是,无论如何,胶著僵局不是她所期望。      因为未知,所以难猜测;因为未知,所以捉摸不准;因为未知,所以蕴含著无限可能……这是她所寻求的。      她不强大,她是渺小,挣扎困境,她下了决心。      以卵击石,困兽之斗,也好过坐以待毙。      试过,努力过,便无後悔。 (10鲜币)70.吵架……?   等待的心情是难熬的,焦急的。等待的道路上,难免会遇到波折与坎坷。      这正是刘寄奴的真实写照,因为偌大冥宫的拥有者,冥界的王,已经连著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按照早前,她开心都来不及,巴不得他不要出现。如果在“不要”上头加个期限,最好是永远。      可今时不同往日。欲演上一场戏,缺了男主角怎麽行?      况且这位男主角重要非常,身上佩戴著非常重要的道具,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这道具。没了男主角,没了道具,戏还怎麽演?不就没了意义。      男主角不登门是有原因的。发生了什麽,得从几天前说起。      刘寄奴的房间摆设简单,反正她也不是住著享受的。梳妆打扮,弹琴书画,她没这个爱好也没这个兴致,对她而言,这里不过是比牢房条件好一点的牢笼而已。      不知道杗肖是否心血来潮,他令侍卫搬来了一妆镜台。胭脂水粉搁上了,首饰盒也有,当然里面不是空的,镶著宝石的耳环啊发簪啊吊坠啊一应俱全。      这亮晶晶光灿灿的,又漂亮又精致,冥王出手总不可能是廉价货。珠宝,而且是名贵的珠宝,大多女人都爱,可刘寄奴不巧正属於例外的那一部分。      她敷衍的看了看,看完动也不动。化妆,她不会,梳头,她手笨。      原本世界的化妆品,什麽应该用在哪里,她至少还是知道的,这个世界的圆盒子方盒子大盒子小盒子,她完全无从下手。用皮筋简单扎扎头发,可以,用簪子绕什麽髻啊盘什麽发啊,对不起,太复杂。      佩饰金链她觉得俗气得很,没事叮叮当当的挂个一身做什麽?自娱自乐?无聊耍疯?      妆台一面镜子,和原本世界的镜子是没法比的,照出来也不清楚。她突然想起,好像很久没从镜子里见到自己的样子了,就在她站在妆台前的时候,杗肖进来了。      他步到刘寄奴身後,看著镜子,确切的说,是看著镜子里的她。他不出声,刘寄奴便也未动,镜子映著他的影,影的眼神表情是映不确切的。      这样你不动我不动的过了一阵,杗肖突然抬手摸上刘寄奴的头发。      刘寄奴一僵,边暗里嘀咕边镇定的任他摸。不过是头发嘛,摸一下不会受伤不会死的。      她乖乖的,杗肖挺满意。他一下一下,慢慢的摸啊摸啊,似乎挺有兴趣还有点儿给小猫小狗顺毛的味道。      刘寄奴被摸得汗毛渐渐竖起来了。如果她的头发能竖,怕也早随著一并竖了。      其实杗肖的手法算蛮温柔的,但这温柔刘寄奴不怎麽习惯,只觉慎得慌。他不是喜怒无常麽,所以刘寄奴吃不准了,这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还是前奏呢?还是铺垫呢?      刘寄奴止不住的揣测。摸的过程中,杗肖开口了。大致意思是问说,怎麽不梳梳头啊,怎麽不打扮打扮啊,怎麽不用用首饰不戴戴珠宝啊。      然後刘寄奴诚实的回了,大致意思是答说,自己不怎麽喜欢,不太好这一口,感谢好意啊不过真的不劳费心啊。      杗肖听了手势停了,脸难看了,似乎不高兴了。      再然後你一来我一往。言几句是否嫌弃是否皮痒不知好歹之类,应几声错怪了想多了纯属污蔑之类。      反正说著说著,打压贬低,反唇相讥,阴阳怪气,不甘顶嘴,该来的都来了,该有的都有了。      气氛火热,刘寄奴扔下一句把火热的气氛迅速推上了高潮。      内容大体是:既然不屑既然看不起就别送我东西,宫里夫人多的去,她们想得很稀罕得很寂寞得很,找她们去送她们去,何必在这讨不自在。      此话一出,杗肖理所当然的怒了。寒冽的北风刮起来,轰隆的响雷奏起来,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就算刘寄奴後悔了懊恼了後悔懊恼冲动了也是来不及了。      一段时间的不动手不代表以後不可能动手。有本书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今天,她大概要再度体验“伤,是怎样造成的”了。      杗肖离得很近,招呼起来足够方便,足够轻易。      红眼睛对著黑眼睛,阴黯得不透半点光,道道闪电劈里啪啦,间隔著将一抹血色照亮。      杗肖身形一动,刘寄奴心头一跳,没想到他并非上前而是退後,长腿迈开,他拂袖离去。      刘寄奴在原地发楞,後怕并且诧异。      他走了?      没碰她一下的走了??      怎麽可能……      他明明要发飙了,怎麽可能放过她?……      ……他居然放过她了……      这怎麽可能……      事实证明,杗肖的的确确放过她了,一“放”数天。      刘寄奴思前想後,肯定对方当时是怒是气,到现在,肯定还在怒还在气。      如果他照常反应,动手动脚动拳,那就没什麽好意外的。但他没有,他只是扭头走了。      她总以为,也许过一阵他会冲了回来找她算账。      没有。      隔半天没有,隔一天没有,隔两天还是没有。      这让她感觉怪怪的,好像那一场紧张对峙不过是吵了一架……他好像被她气走,好像在闹别扭似的……      吵架的情况发生在朋友间,亲人间,陌生人间还有情侣间夫妻间。      敌人间,算计有,刀光剑影有,拼个你死我活有,吵架……会有麽?      可笑。真可笑。      正想著,一下推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口站著的是蒙面黑衣的男子。      “王要见你。”他简短的说。      她微微皱眉。      “王的令,带你过去。”话音一落,他即刻转身。      娑罗……      最近,他没露过面,有意无意,他似乎在避著她躲著她,好比刚才,他嘴里在出声眼睛却没看她,公式化的样子,看守人的架势。      奇怪。一个两个都奇怪。      刘寄奴未多话未多问,吸了口气,站起跟了上去。 (14鲜币)71.演不完的狗血   冥王宫很大。这边一什麽殿那边一什麽阁。      刘寄奴默默的跟在娑罗後头。面上淡淡的,心里自有一番滋味。      黑衣男子步伐迈得大,她行走的速度不快,拖拖沓沓的。相隔距离拉长缩短,长一些短一点,短一点再长一些,忽远忽近,维持著不至於落下。      来到一处宫殿,外表颇是气派。黑衣男子停在台阶前,没有动作的意向,看样子,是不会和她一起进去了。      目光从前方转到身侧,犹豫一番,她靠近,轻轻的问:“这里是什麽地方?”      他兀自低垂著眼帘,听到了也不回答,听到了也是不理。      她的感觉果然没错吧,他不光避开眼神接触,还把她当成了空气。      尴尬归尴尬,她放软了声音试探道:“娑罗?你怎麽了?”      寂静无声,尴尬更甚,他老僧入定似的,完全不给反应。      这可难到她了。她又不是知心姐姐,学不来循循善诱引导切入问题那一套。况且现在也不是循循善诱的时候,咬了咬唇,她另换了话题:“他要你带我来这里……怎麽一回事,你知道麽?”      他一直不说话她就一直等著。他一直不看她她就一直杵在他面前。仰起的小脸,皱起的眉头,处处传达著紧绷,疑惑与不安。      也许是不愿多耗时间,他终於开口:“王在等你。”青色的眼睛随著一动,一下对上她,一下便移开。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多问是问不出什麽的了。她不再耽搁,转身动起双脚走上了台阶,裙摆小幅度的晃著拂著,她在门口停住,别脸将目光投去。      不远处的男子微低著头,腰背挺得直,仍在原地伫立。她收回视线,慢慢抬起了手臂,一分分的使力,推开了闭合的房门。      没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略略听到了声响,门一开,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浓的淡的,层次不同主调相同,好比多种品牌的香水同时翻了洒了,味道统统混杂在一块儿,香的刺鼻,甜得发腻。      她很不适应,鼻孔一涨一涨的,喷嚏快要打出最後却闷著不出,这让她颇难受。      房里宽敞,左边右边几根雕花柱,柱与柱之间挂著浅红色的薄纱。前方若干张椅,面对面的列了两排。地上铺著毛毯,两排椅後一段距离有数格低阶,低阶上头摆著一张又宽又长的大榻。      为什麽这麽香?因为女人。椅子坐满了,大榻前围著几个,大榻两边站著几个,就连那几格小台阶上都还趴著几个。      不一样的发式,不同颜色的衣裳,有的保守,有的清凉。这个五官娇媚,那个姿态纤柔,这个明眸皓齿,那个杏脸桃腮,美豔绝伦的有,清丽脱俗的有,堪比原本世界的选美大赛,美女如云,教人眼花缭乱。      她们脸上皆带著笑,众星拱月,绕著榻上一男子。挤在他腿边的几位,柔弱无骨,仿佛是只乖顺猫咪,站在他侧边的几位执著酒壶端著吃食,俨然成了伺候婢女。空位有限,没挤到他周遭的便昂著脑袋倾著身子,一副又殷切又期待的样子,无需说,眼神自然是无比的热烈。      这一幕……还蛮带劲儿的嘛。刘寄奴暗自思忖道。      她像是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莺声燕语因为她的到来猛的一滞。      房内鸦雀无声,美女们齐刷刷的转头,束束目光全然一致的集中到她身,或好奇或打量,其中的犀利有一种欲将她穿透的趋势。      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她非常不习惯。所幸,要不了多久,美女们纷纷回头,一个不和谐的乐音并不影响整段乐章的继续,短暂的停顿後,她被直接的忽视。      美女们仿佛不以为意,该干嘛干嘛,红唇掀动,那叫一个娇嗲。      “王~芍儿手都举得酸了,就等您饮了这杯呢~”      “王~这果儿是我亲手洗了净的,您尝一个嘛,看甜是不甜~”      “哦?翠夫人费工夫亲自洗净的,那味道定是不一般了~”      “那可不~这盘果儿水灵灵的看著也新鲜,引得我嘴都馋了~”      “玉夫人,馋也得忍著~咱们翠夫人费心可是为了王呐,王还没吃上哪有先分你的道理?”      “佩宜姐姐就知取笑我!好好好,剩下的果我就一只只全亲手洗了,一盘盘的给姐姐妹妹们送去,看哪个再敢笑我~”      榻上的男子手里握著酒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他没动没发半句,更别提招呼门口刘寄奴了。这份视而不见,这份沈默落在众位夫人眼里,似乎是一种暗示,一种默许。      於是她们细声细气的聊著笑著,时不时用袖子矜持的掩著嘴,时不时以眼角扫著刘寄奴。      “那位姑娘有些面熟啊,是哪处的婢女?静姐姐可知道?”      “哪处的婢女我倒不清楚。不过前些日子娴夫人那来了刺客,这件事,望月妹妹该听闻了吧?”      “刺客??”坐在椅上的望月夫人惊讶的低呼,“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在冥宫闹事?!”      旁边的静夫人瞥了瞥刘寄奴:“不就是嫌命长,活得不耐烦了呗。听说刺客假扮成了侍卫,在宫里还有接应的同伴,真真是不自量力,这些哪能瞒得过王呢。”静夫人一个停顿,眼风飘向对面,“我还听说,这同伴啊与某位夫人有著一段渊源。”      静夫人眼风落往的位置,对面坐著的,正是久未出现的娃儿。      自从上次在刘寄奴房里被杗肖喝退,她一直没见君颜。被叫来这里是惊喜,但刘寄奴一到来,她的脸色便是一黯。      “哪处的婢女我俩不清楚,娃儿夫人,兴许你是知晓?”      面对静夫人的明知故问,娃儿端著满心复杂,闷闷垂著头没有吭声。      望月夫人快意的翘起嘴角:“什麽婢女不婢女的怕是不需得问了。我看宫里啊,就快多添一位姐妹了。”      “哎呀,那该是热闹了~”静夫人咯咯的笑起来,“原本伺候的如今与主子平起平坐,婢女成了夫人,咱们多得一姐妹,这是喜事一桩啊。”      “怎麽不是呢?~不管婢女主子平起平坐,那位姑娘自有本事。改日约上,我俩一并前去拜访,有些什麽法子,可得向姑娘讨教讨教。”望月夫人一脸的真挚。      “姑娘的本事你以为想学就能学得来的?还讨教呢~好法子不得自个儿藏著,哪能见光的?就算真道与你听,凭你这单纯性子薄脸皮子,哪及得上姑娘的悟性姑娘的气魄?”静夫人不甚赞同的嗔道。      “静姐姐怎的看我不起!~不过姐姐说的是,外面来的终究不一样,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怎学得来?”望月夫人委屈般的撅撅嘴,接著一转眼珠,“哎~姐姐,不如拉上娃儿夫人一道。兴许娃儿夫人已得过些传授,这麽切磋起来总较我们顺当。”      静夫人点头连连:“究竟是谁教导谁的,谁传授谁的,拂倚阁的门一关起来,我们哪知前因後果呢?兴许娃儿夫人本事更大些。反正主仆一聚也当是叙叙旧麽,就不知娃儿夫人愿不愿赏脸结伴~望月妹妹,你且一问试试。”      “你们……你们莫要胡说!……”      不等望月夫人问呢试呢,娃儿涨红了一张脸,似乎按耐不住了。      “奴儿她……她才不是乱七八糟!她来拂倚阁虽不长,但她老实本分做事尽心!你们根本就不知的!你们……你们莫要污了她!”      娃儿的声音尖细微弱且发著颤。她似气得不轻,胸口起伏得厉害,眼里还泛著水光。明里暗里关联自己的挖苦自己的嘲讽自己的,她顾不得,她首先急著为刘寄奴辩驳,为刘寄奴不平。      既然做出了窃窃私语的样子,那请装得像一点,不要给她听见。这是刘寄奴的所想。      她不光听见,还听得一字不差。电视剧源於生活,此言一点不假。      她真想不通了,怎麽狗血情境没个完了??      拐弯抹角,绞尽脑汁的累不累??她们不累,她看得都累,听得都累。      不过她累不累是次要的,关键是她们喜欢,她们享受,她们兴致高昂。      尤其是娃儿,多麽的专业,入戏多麽的深啊……演来演去……还演上瘾了?! (18鲜币)72.怎能不配合   那一道道目光,踩著不同的节拍,前赴後继,接连不断,唰唰唰的扫来。      美女的眼睛都是大的,眨巴眨巴,眨出了不屑,眨出了厌恶,眨出了鄙夷,眨出了愤恨……丰富多样,反正都离“友善”百八丈儿的远,她就不一一列举了。      她们刺来一眼又一眼,如果大眼睛里能射出把把飞刀,她身上怕早就插满了,再没空地儿了。      谁说好演员难寻?这里不都是麽。      一个转头,她们立马一个变脸。她能大概瞧见,那眉眼间的温柔,那眼神中的火热,含情一个脉脉,巧笑一个倩兮,含羞那个带怯,楚楚那个动人……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      按照美女们的态度,她不止是敌人还是仇人。而榻上男子是偶像是神,是她们心之所系,是她们期盼的追逐,是她们唯一的仰望,更是她们的天。      那边,娃儿夫人无语哽咽泪三行。      必须有泪,不哭不行的。因为夫人很善良,因为主仆情很深。      此时无声胜有声,夫人流泪的样子就像一朵洁白的,柔弱的,可怜的小花。谁看了不心疼?谁看了能不兴起呵护的念头??      大榻周围的夫人们顾及不到这朵娇弱的小花,其余的一小部分很受感动。有的默默握紧了小花的手,有的掏出了帕子递上,有的压著声音安慰个几句,就连合作无间的静夫人望月夫人都忙不迭的劝著哄著,懊恼的表示著自己嘴笨不怎麽会说话。      感动,她也好感动啊……可无论谁感动,无论有多少怜惜,上头的男人不感动不怜惜,就整个儿就没用啊。      她认为,他一没耳聋二没眼瞎,所以这番动静他不可能没注意到。      他不是冥王麽?他不是有法力法术牛逼得很麽?之前的字字句句她都听得一清二楚,那或多或少,定有落入他的耳里。      看到听到注意到不代表会有反应。      小老婆们一搭一唱,他旁观,他放任。另一小老婆生气了委屈了哭了,他无动於衷,继续旁观。一屋子的女人围著他转,他很享受吧?虽然表面淡定,但心里一定很享受的吧?      她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只对上过一下,就在进门那一瞬。跟著她被美女们的“表演”所吸引,可不用抬头甚至不用去验证,她知道,他在打量她。打量抑或观察,也许她变得敏锐了,也许她的警惕性提高了,总之,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现在,她抬起了脸,对著正前方,对著大榻,对著坐在上面的他。并没有对视,并没有目光接触,只是她单方面的。      一身的黑,没有多余的花纹点缀,简简单单。也许只有王者才能把这份简单穿出不简单的气度,黑色衬出威严,烘托出神秘感,显得沈稳,显得阳刚气十足,显得男人味十足。      他的五官生得漂亮,不若莫荼那种雌雄莫辩的精致。虽然长发披肩却一点也不女气,下巴坚毅,双唇菲薄,嘴角通常是死板板,偶尔出现一抹上扬弧度……难看当然是不难看的,可在惊豔之前首先能惊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鼻梁高挺,低垂的眼帘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长眉入鬓,浓淡适宜,一头乌黑发丝柔顺的分了两边,几缕沿著饱满的额头垂下,还有的要麽服帖在颊旁,要麽散落在後肩。      即便微阖著双目,气势仍是不减,他带来的压力轻轻重重的弥漫在空气里,当暗红色的眼睛显露,仿佛是不可承载,於是空气便凝滞,於是呼吸便受了阻隔,随之变的不畅。      血一般的颜色,像极了绝渊里头那一池熔浆。如果是火海,为什麽没有温度?因为浓稠,所以流动得缓慢,时而迸发出的一片光,亮得诡异,触目惊心。巨潮暗涌,一个浪头激起,难以逃脱,唯有被卷入吞没。      不动声色,高深莫测,好比这会儿,他坐姿懒懒的并不端正,五根手指松垮垮的勾著酒杯,脸上看不出喜怒。      仿佛什麽都不在乎,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又仿佛根本无需介意,因为所有皆逃不过他的眼,因为一切早已稳券在握。      狂妄自大,残忍暴戾,眼角一颗泪痣却矛盾的点出了幽婉。      叹息一般的悲悯,有情一般的无情。以为得到了关注,其实不过是无意的施舍,以为留有了停驻,其实不过是短暂片刻,不过是凉薄。      这样一个男人,外貌优秀,有权有势有地位,似乎无可挑剔。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麽冥王宫里的女人们甘度著寂寞,一心一意的等待,不见君,日思夜想,见了君,欣喜若狂。      他是帝王也是夫君,她们不仅是臣民还是他的女人。      尊他,敬他,畏他,爱他,飞蛾扑火,即便只落得伤,即便托付芳心结果是空,仍是执意。地底冥宫的夜明珠,镶嵌得那麽高,离得那麽远,明明没有温度,闪烁光华仍是吸引,情难自禁的抬头,伸出了手是否就能握著了光芒?看得到,得不得的到?她们执意不悔。      夫人一位位,不同的长相不同的美。伴在帅哥旁边,很养眼很和谐,也很可怜。      她没空感慨同情,这本就与她无关,她自顾都不暇。      她不是傻子,发展到这会儿,大概也能猜到了。      几天没见,他让娑罗带她来了这里,门一开,就是一幕似乎香豔,其乐融融的情景。      夫人们叽叽喳喳,你争我斗,使出浑身解数只为讨一个男人的欢心。一场战争,女人之间的战争,没有刀枪棍棒招呼,只用一双眼睛一张嘴排挤打压,而她,理所当然的成了众矢之的。      他不闻不问,不言不语。未免刻意。      这番刻意为什麽?难道就因为那天争执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宫里夫人多的去,她说她们一定稀罕,她说找她们去吧别自讨没趣,他当时没与她动手直接甩了门出去,然後今天就安排了这一景,特意叫她过来,特意给她看??      不是她要这麽想的。想来想去,想不出别的原因,只想到了这一解释。      怎麽说呢……她挺佩服他的。佩服他的嗅觉,佩服他的耐力,佩服他在一屋子刺鼻香气里呆了这麽久,还一派自如,岿然不动。      真的好厉害啊,真的好好笑啊,真的好……      幼稚……      “噗!”      她没控制好,她不是故意的啊。一笑出来就收不住了,她抖著肩膀,嘴里逸出的笑声一下更比一下响。      她笑了,房里安静了。      哭的不哭了,劝的不劝了,娇嗲的不娇嗲了,放电的不放电了,她再度成为了焦点,双双大眼睛瞪得滚圆滚圆,活见鬼了似的,而榻上的男子终於抬起眼帘,暗红色的眼珠转过来,定定的把她瞧。      哎呀……她该怎麽反应呢?总不好叫大家失望,不配合一下下不就可惜了?      呼了口气,舒缓了表情,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拉了拉裙摆,她迈开双脚。      走得不快不慢,一路被紧紧盯著,有点明星过红地毯的感觉嘛。      鹤立鸡群,她比较像闯入鹤群里的鸡。人家发髻高耸,她披头散发,人家妆容精致,她素著一张脸,衣服样式普通,颜色也不出挑,早知道她就该把妆台匣子里金的银的五颜六色的全挂上,好歹也算应景了不是?      经过了娃儿夫人静夫人望月夫人某某某夫人,她目不斜视,跨上低阶,全没在意会不会踩到台阶上趴著的女体。脚没长眼啊,不闪就要被踩,自个儿小心著,她可不负责的。      站在他面前,机会难得,她总算是居高临下了一回。      啧……挺帅,的确是帅哥。她暗暗赞叹。      不愧是冥王,半点惊怒都没有,果然镇得住。      她瞄瞄左边瞥瞥右边,身子一侧,干脆利落的一曲腿,往那膝盖一坐。      高高低低的抽气声顿时四起,她挪了挪屁股,调了调坐姿,视野开阔啊,目光一扫周遭,她大大方方的一点头:“我叫刘寄奴,是从妖界来的。”      自我介绍而已麽,又不是什麽惊世之语,干嘛一个个的嘴张那麽大?      靠近了才嗅到那股特别的冷香,比起她们,他的味道好闻多了。皱了皱鼻子,她闲适的往他怀里一靠:“我混进来冥宫,做过婢女,我也认识刺客。如果我真有本事就不会被抓起来了,要来拜访我,他同意的话我无所谓,不过最好不要,因为不熟。有什麽要问的不如就在这儿问吧。”      房里静悄悄,众夫人僵硬的僵硬,呆楞的呆愣,没个能发声的。      “哦对了,晚上睡不著寂寞难耐之类就别问我了,这我可没办法的。他想上谁就上谁,不是我来决定的。实在急的话……”她一脸正色,中肯的建议,“搞点春药试试吧。”      夫人们被吓住了。不光像活见鬼了,简直是见著千年难遇的奇观了。      这……当著王的面……这等放肆……这等大不敬……听听这话!是女儿家家能说的麽?!      夫人们激动是没用的,因为杗肖那边并无动静,所以刘寄奴玩得开心。      “好法子嘛只有这个,别的没了。”想了想,她突然表情一变,万般妩媚的侧脸,横了男子一眼,“娃儿夫人说我是狐媚子呢,究竟是不是……你最清楚了,对麽?”      杗肖缓缓的低头看去,暗红色的瞳眸深邃且幽暗。      刘寄奴的睫毛颤颤,埋怨般的咕哝,又似委屈又似撒娇:“真要是狐媚子倒还好了,王老是这麽勇猛我也是吃不消的。就让众位姐姐们替我分担分担,省得人家说我贪心,只霸著你不放。”      话音一落,夫人们的脸上色彩斑斓,暗里咬碎了一口银牙。      刘寄奴在心底干呕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啊干巴巴,她果然学不来这套。      她抬手抓住黑色发丝,滑滑的,凉凉的,发质真不错。拉了拉手里的发,她凑近他,小声的说:“别生气了,好不好?”      简单一句话,褪去了装模作样,软软的,小心翼翼的。杗肖眼光一闪,一举臂,边上的某夫人便忙不迭的靠过来。      他把手里酒杯往那端盘里一放。再揽住刘寄奴的腰,勾住刘寄奴的腿,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离了大榻,走下低阶,身後是夫人们的诧异,哀怨,不甘,嫉恨。      他并不理会,穿过目光聚集,踏过一片寂静,挥一挥衣袖不留一片云彩,他抱著刘寄奴稳步远去。 (8鲜币)73.脱or不脱   宫殿外,空无一人。      杗肖抱著刘寄奴行走在冥宫,步伐不急不缓。      刘寄奴勾著他的脖子,对方不言语她便也沈默。      一路回到了住处,囚禁她的那间房。才被放下站稳,他一关门,抬手把她一推,压下来的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脸,他的唇。      变化,在悄然无息的发生。例如,他停止了使用暴力,例如,之前那些在她看来幼稚的行径,例如,眼下这般举动似乎成了他新的喜好──嘴巴和嘴巴贴在一起,舌头和舌头缠在一起,自第一吻後,他似乎喜欢,似乎很有兴趣,似乎热衷於这种唇上运动。      此时此刻,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嘴唇都被吸得痛了,他还嫌不够的添上大力的咬。      饿狼扑食般的凶狠,仿佛是一种惩戒,舌头堵在她嘴里乱扫,一个直戳,就快深入她的喉咙口。      她的後背抵著房门,胸口被压得憋闷。毫无招架之力,半点也动不了,弱弱的抬了手搭住他的肩膀,急风骤雨间,勉强拼凑著字句,勉强发了声:“唔……透……嗯……透不过……气了……”      她可没说谎。不然他停下瞧瞧,她脸都涨红了。      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听明白了没,反正回答她的,是他在唇面一记重咬。      “啊……”她抖抖颤颤,哀哀的低呼。这些全数被他吞了下去。大舌勾著丁香小舌,她害怕肆虐便缩著躲,他执意的追逐缠卷,口水搅动著滋滋有声,总是躲不掉被他逮了住,一下拖了出来纳去他口里,然後痛的不光是唇了,还有她的舌头尖,舌头根。      等终於分开,她与他皆不稳的喘息,暗红色的眸里略有朦胧,她的黑眸亦是。      他俯到她颊边,高挺的鼻梁蹭著她的耳廓,激出好一阵的痒。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嗅取她的味道,不安分的大手探上来,滑过她的腰,拉扯著她的衣襟,没一会却止住。      他退了稍许,英俊的脸庞对著她,暗红色的眼睛锁著她,他言简意赅的给出一个字:脱。      他的声音较以往更低更沈,有力,无起伏,但情欲呼之欲出。      小脸蓦地一烫。      脱??      才刚进门就要脱衣服??      这……      这不大好吧……      她理所当然的没动,於是,他“好心”的确认并且重复命令:没错,脱,自己脱,快点,别磨蹭。      她很为难。脱了衣服要干什麽,不用明知故问了。她也很窘迫,他们正站在房门口呢,而且话都没怎麽说上一句呢,这情况发展得……未免也太……      脱or不脱,that is the question。      脱吧,她脸皮薄,不甘愿。不脱吧,等於反抗,等於逆他的意。      什麽时间什麽地点,说发情就发情,他厚脸皮才是不管。不论是否余气未消,不论是不是小心眼记仇,无论是不是故意整她给她难堪,如果闹僵,他没损失,她没好处,进行的过程小浪花一朵两朵,影响不了大趋势,到最後,他总能如愿。      她不动手,那麽他来动手,听不听话,脱或不脱,她可以选择的麽?      慢腾腾的触上衣扣,一颗一颗的解。外衣脱下拿在手里,放也不是扔也不是,她瞄了瞄他,尴尬,尴尬,还是尴尬。      他好整以暇的站直了身,一个小动作飞快,她都没看清。接著手里的外衫像自有了生命,“嗖”的脱了出去,飘向那远处,悠悠的落地。      她小小的一惊。好吧……有法力会法术算他能耐算他厉害了,显摆什麽显摆……      脱了一件里面还有一件,脱了里面一件,最里面还有肚兜。除了上半身还有下半身呢,只要他不催促,她可以慢慢的磨。      经过衡量思考,她决定,接下来,脱裙子。      松了系带,裙子呈圈状堆在双脚周围,她左脚一抬往旁边跨了一步,右脚一抬并了过去,单脚站立的时候还摇了一摇晃了一晃,颇有些狼狈,踏出了圈形包围,裙子就和外衣一样,“嗖”的贴著地移远。      这倒挺好的,使点法术东西就自己动了,整理房间都无需费力,多轻松啊。      哼,没想到吧,剥了一层没关系,还有一层衣服裤子呢。她暗暗得意,即便这份得意大概维持不了多久的。      拖拖沓沓的,几乎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了,杗肖极具耐心的等待,一言不发的就近观摩这一场“拖”衣秀。      当内衫扣子开,当衣襟随之往两边顿敞,刘寄奴敏锐的察觉到,面前男子似是一怔。他双目一眯,里面有光一闪,视线聚集在她胸口,定著半分不移。      ……咦??      她愣愣的低头。      啊……不好!      她以为穿著肚兜。肚兜最多露个肩膀,就当是吊带衫了。可她忘了,她今天没穿肚兜,她穿的是她那个世界的“肚兜”──胸罩。 (8鲜币)74.怪异or放浪   运动套装刘寄奴已经扔了,胸罩内裤是一直留著的。      她觉得肚兜不太安全,只穿肚兜不太习惯,所以间隔换洗,胸罩她时不时有带。      当初阿魏第一次见著也是好奇。胸罩内裤收在包袱里放在拂倚阁,後来被关进牢里,後来被关来这里,没想到包袱竟然完完整整的被送了来。      穿穿戴戴,洗浴的时候她顺便在桶里就水搓了,搁在椅背晾在房里,干了收好下次再穿。他来的频繁,滚床单滚得频繁,巧的是,从没被他看到过。      粉色的蕾丝包裹著丰满的浑圆,衬得白皙更加白皙。圆弧形的钢托托住沈甸甸的乳肉,推挤出一道深深的沟渠,罩面恰到好处的盖住一点小红樱,险险遮住了乳晕,胸罩正中还点缀著一小巧可爱的粉色蝴蝶结。      脱光光,看光光,她的身体,他还有哪一处没瞧见过?      事实明明如此,她仍止不住羞窘。      双臂迅速行动,意图合拢衣衫,将胸前一片美景严密的掩藏。      这一动,乳波荡漾。      杗肖眸色一深。      不等刘寄奴忙不迭,一股怪力袭来,她的双腕被拎高并固在头顶,整个人牢牢贴住房门像一张海报。      好了,动弹不了了……卑鄙!下流!她暗骂道。      衣襟大开,粉色蕾丝胸罩全然显露。      胸罩为何物?杗肖自然是不知的。他的夫人们无一穿过这东西,比起肚兜,这东西用的布料是少多了。遮归遮,多也遮不到什麽。肚兜是闺房私物,但凡女子,没有不穿肚兜的。一个女子,不著肚兜只著这古里古怪小小的两块布……该说是异常好呢还是放浪好呢?      杗肖觉得很新奇,他本著探索的精神,不吝啬眼光,灼灼的反复打量。      打量还不够,他伸手一握一捏。料子倒是很薄,没很影响绵绵的手感。不用他拢起,这东西已将乳肉聚在一处,高耸的两团,弹性十足,捏来捏去,两块布也没松了移了,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牢牢的覆在那儿……嗯,有点意思。      摸著摸著,杗肖没来由的觉著,刘寄奴下身的裤子有些碍眼。既然碍眼,就不等了,索性脱了吧。当同色系的蕾丝三角内裤现於眼前,杗肖又是一怔。      开始一瞬,他脸色一沈。      淫物就是淫物,这般无所顾忌,是要勾起男子欲念,随时做著准备,诱其交欢??      转念一想,莫非……喜族女子,内里皆著如此,莫非这是喜族的风俗习惯,有别於幽冥?      粉色的内裤只包著私密地带,勾勒著阴阜的形状,勾勒著一块隆起。      透薄的料子映著团阴影,毛发的颜色隐约可见。杗肖退开一步,由下自上缓缓的横扫。      细长的两条腿,小腿圆润,大腿匀称,内衫的长度正在大腿根部的位置,稍许遮挡那块紧密包缚的三角,但挡不住双腿微微分开的姿态,料子里面便是那销魂花园。      平坦光滑的小腹,她被动挺身,所以肋间略有凸起。      她的腰线曲折得柔和,他能轻易掌握,到了胸口,线条又是曲折。两块薄布里仿佛沈睡著两只白兔,布料几乎兜不住,一动便是一跳。若没了拘束,一点樱红显出,若以手挑拨便是乖顺的辗转,若以舌顶弄便是傲然挺立。      锁骨明显,脖颈纤细,小嘴小脸,双颊酡红。一双乌黑的眼睛,粼粼的泛著光。      白的,粉的,黑的,相呼相应令她娇得生嫩,仿若咬上一口就能滴出水来。      并非赤身裸体,犹抱琵琶半遮面,更引出一探究竟的欲念。尤其是她披头散发,呈著被禁锢的姿势,无法退躲,挣扎不开,只能无措的,惶惶的看著自己,羞怯般的,委屈般的,点燃了一把火,兴起的是侵犯与掠夺。      不管是风俗习惯还是诱惑勾引,初见的景致,她给他一份意外,总言之……好,极好。      对方的眼神忽明忽暗,刘寄奴心底“突突”的打起了小鼓。      来不及多想什麽,怪力牵著她的手腕牵著她的身体把她拉高。      高度调整好了,方便他上前托住了她的屁股,方便他略一垂脸,情色的舔舐过她的乳沟。      这时,怪力消失了,他的双臂承著她所有的重量,没了束缚,她不依不挠的推上他的肩膀,急急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他埋在她胸部,完全没反应。      她一把拉抓起他的头发,他这才抬了头。可能……揪疼他了,他的表情不怎麽高兴……      “你不要生气了,前几天……是我说错话了……”      他瞳眸中的暗红在幽幽的流淌,良久,他再度俯脸,吮一口她的乳肉,含糊不清的“嗯”了声。      啧……这样就算过去了啊?一方面呢,她是希望他计较的,如果现在计较起来,也许他就顾不上发情了。 (8鲜币)75.赤焰焚烧(一) 限   怎麽办呢……      胸部受了吸吮,皮肤上起了点点的鸡皮疙瘩,刘寄奴一边鸡皮疙瘩著一边微弱道:“等、等等……嗯……别在这里……唔……我不……不舒服……”      好,就这麽,先让他放开,之後再做打算。      听到她说不舒服,他托著她的屁股,利落的从房门口转到了一边的墙壁前。      你妹的……      没办法,她只好再拉一拉他的发,不死心道:“等……等等……我还有话要说……不如我们坐下来,我们……”      “说?之前不是说勇猛麽?”他打断她,瞄来一眼,满是意味深长,“我又怎好叫你失望?”      她一呆一噎,继而愤慨。      圈圈你个叉叉!那是她故意刺激那帮夫人的!装模作样!装模作样他懂不懂?!      他继续埋头,才不管她愤不愤慨。屁股上,一只手开始移动,手指钻进她腿心一条缝,隔著内裤摩挲揉弄。      “啊……”她一僵,无奈下半身陷在他怀里,这会儿并腿也晚了,并也并不了了。      可恶的手指动得灵活,一会儿按著花唇,一会儿伸到前面探寻起花核,她条件反射的挺腰,等同将双乳主动往他嘴里送。他的舌头钻进胸罩罩面,连拱带顶的,直到乳尖硬了,他轻而易举一挑,咬在了嘴里。      他手下不停,花唇已被他弄的开启。找到了浅浅一凹,那是花穴入口,手指模仿著交欢的舞步,不介意有无内裤阻隔,一下下的施与戳刺。      他的力道不小,所带来的感受很怪。他仿佛要在穴口那块穿出个洞,又仿佛要连著内裤一并探入。      难受,是因为异物摩擦还是因为指尖作乱?      她只知道好涨,好痒,注意力全会聚在腿心,热流逐渐酝起,四处奔窜。      他不断撩拨,招招直击她的敏感。      她不争气的湿了。水液吐出来,浸染内裤,沾上他的手指。因为湿,所以内裤更贴合,所以手指每一动作都更清晰更深刻,所以更刺激,更敏感。      何况,他还不放过她的乳尖,又是吸又是咬,免不了疼的。可疼里并著酥麻,她成了砧板上的一条鱼,除了难耐的弹动,没了别的出路。      不甘,被困著不甘,体会到快感不甘。      她欲挣扎,欲推开,欲抵挡,他一察觉她的意图,手指接著慢条斯理的移往後方,绕著菊庭兜转,不轻不重的一按兴许是戏弄,兴许是警告,并非暴力,兴许是另一种方式的压制。      “……不要!”      她惊恐,她害怕,她一个激灵,她抖著声讨饶。      她听见沈沈的笑音,似在讥嘲她的胆小。      当手指离开後庭重新绕转於前,她瘫软作了一团,恍恍惚惚,再无多的力气。      嘴里呼出的气是热的,下面一张小嘴也在呼气儿,还有他喷洒上的气息,热的,都是热的。   从头热到脚,她如一团积雪,受了热就融了化了,水液愈来愈多的流泻,湿透了内裤,手指一压便是“扑哧”。      他抱著她的身体高高,她抱著他的脑袋紧紧,黑发与黑发纠著难分,仿佛缠绵,仿佛亲近,仿佛你情我愿,仿佛意乱情迷,这一幕,是不是奇异?      他把她放下,抬起了她的一条腿。包著腿心的一段布被拨去一边,无阻无隔的,手指粗粗滑动几来回,蘸著她分泌出的湿液冲进了花穴。      “嗯!……”她克制不了呻吟。满足麽?必定是有的。透明水儿被带出来溅上了腿根,手指旋转抽插,如果轻如果慢,愈发痒,如果快如果重,愈发的麻。      要或者给,他只管自己爽了够,并不注重前戏。今天的他,一反常态,似是耐性十足,不急著扒光她,不急著提枪上阵,穴里的快重不过分,他甚至没有恶意的弄疼她。      他在爱抚她,他给她欢愉。他索取她的回应,动情的湿润抑或高低的娇吟。      他曲指在内部嫩肉叩击,哪一处引得她剧烈的颤,他就在这一处徘徊不去。他还伸出大麽指揉著前方花核,花核肿胀脆弱经不得凌虐,他用指腹压再用指甲轻抠,双重的刺激尖锐,黑眸里蓝芒忽闪盘旋,她在步步的攀爬,她清楚知道,攀爬到了顶点就要迎来高潮。      紧要关头,他突然停了所有动作,收回所有给予。      “要麽?”他这样问她。      悬在半空的失落感,空虚感,近乎痛苦,难捱至极。她无措的张著嘴喘息,面前一双瞳眸,红的仿佛燃著烈焰,熊熊的高涨之势,她闪避不开,也被波及。      一把点著了她,焚上了她,等待著观她烧成灰烬。 (10鲜币)76.赤焰焚烧(二) 限   要或者不要……      她绵软无力的,哭泣般的回答:“要……要……”      於是,火舌焚得更旺。於是,他准她完好,拉她出煎熬。      一前一後,一里一外,手指同时动起来,快速,大力,快感重新堆叠,越叠越高。      “呜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颤抖甘美的长吟,她捉著他的手腕,先僵直後哆嗦,被他送上了顶峰。      花径夹缩得厉害,手指抽出得艰难,一小股水液随之“噗”的喷洒。她脱力不稳,软倒向前,被他及时接住。      脑後的头发受了揪扯,她被动的自他怀里抬头。      高潮的余韵令她失神,她有些看不清,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那双暗色红眸是冷还是热,是淡还是黯。      懵懵的,愣愣的,当他的唇落下,她仍在失神。一闭眼,唯一的映象是一点泪痣晃得缭乱。冷香包围,也许因赤焰影响,冷算不得冷,温算不得温,变的异於往常。      朦朦的,茫茫的,承受抑或迎合,舌与舌勾勾离离,唇与唇摩摩碰碰,并非骤雨急浪,像是晴天湖面,微风和煦。      反差甚大,所以她持续的闭目失神。直到大手再度托住她的臀瓣,直到双腿被分开挂於他的腰际,直到一硬烫的物件顶上腿心,她缓缓睁开了眼。      他止了亲吻,英俊的脸庞近距离,一双红眸近距离,他下身的粗硬亦是。      接著会发生什麽,如流水潺潺般的自然。      他进的很慢,很慢,一点点,一寸寸。圆头才一触及,穴口就一开一合,自发蠕动起来吸附。      她能感觉到被撑开的过程,被异物侵入的过程。她能感觉到扩张因为他,饱涨因为他。      内部的含吮,仿佛急切,仿佛不满,仿佛饥渴。它们在诉求,诉求著想要更多。一点点,麻麻痒痒,一寸寸,难难耐耐,填补了什麽,填补不了什麽,唯有怅然所失,一阵阵的空落落。      整个圆头没入耗得太久太久,实在太过的漫长。      为什麽不给她个痛快??!      他的呼吸沈沈,夹杂著烫意,这一刻,他开口:“要麽?”      为什麽……他想听她说什麽?重复的问句有没有意义?他还觉不够?      已经答过一次,那麽再答一次,并不难的。      “要……呜……”      “要谁?”      “你……要你……”      “唤我什麽?”      停顿了一会,她喘息著说:“冥……王……”      “唤我什麽?”      “……冥王……”      “唤我什麽?”      “……”      他倒底要怎麽样?!颠来倒去,不厌其烦,怎样他才满意??叫他冥王错了麽?不是冥王是什麽??难不成要她三呼万岁才是罢休?!      显然,他的自控力不同一般,明明那麽硬了,圆头堵在里面一跳一跳的,他就是按捺著半进不出。      皱著眉看他,似有一开关被触到,她的心底蓦地一动。      黑眸里水雾氤氲,随时能凝成水珠子,楚楚欲滴。嫣红的双唇似两片嫩娇花瓣,小舌尖一探舔去上面沾著的晨露,她婉转的,尖细的,弱弱的低唤:“王……”      她学著宫中夫人们。像他的女人,属於他的女人,她臣服,顺从,软糯的,期盼的叫他──王。      终於,他不再言语,停了反复追问,暗色的眼睛浓深得复杂,微光一闪一闪,如火星不灭不尽,躁动著,蓄势待发。      “王……王……啊!……”      满意了麽?她还想多予他满意,谁料却被他挺腰一举贯穿。      粗长的肉棒陷去那狭窄温热的花径,穴肉痉挛著把它密密包裹,从头到尾,不露半分。      她足够湿润,除了些许不适,并无多的痛楚。      饥饿的小嘴儿被喂下了吃食,只是这肉食吞吃得不易勉强,令她胸间一窒。      短暂的滞留,肉棒开始了冲刺,他抓著她的臀瓣,用力的将她拉近再用力的将她撞起。退得多,是为了要她迎向更多的进,近得无间隙,是为了占有深处,是酝酿著下一回挺得更深。      肉棒的杵捣恣意且蛮横,花径含得吃力,穴肉咬的吃力,即便吃力却不能抗拒。      男与女,构造玄妙,阴阳嵌合,是一古老的旋律。仿佛应是屈从,他的强悍她的弱小,他的侵犯她的承受,不能抗拒,无法抗拒。      他榨出她的汁液横流。她穿著内衫背脊抵著墙壁上下来回的擦,脚尖一绷一绷的,气息一顿一顿的,闷哼一声一声,香汗不住的冒,额头湿了,胸口湿了,被拨在穴口一边的内裤布料……已经湿透透了。      不够。他还要她开启,还要她绽放。他重重的一顶,破开层层的穴肉,要在她体内凿出一条道,似要真真正正的穿透她。      花径可怜兮兮的颤,她的身魂都在颤了。      好大,好硬,好深……她情难自禁的尖吟:“慢点……唔啊……轻……呀啊……轻一点……”      穴肉绞起来,紧紧绞著肉棒,好像这样便能一缓它的势如破竹。她听到他发出短促低哼,暗哑得很,然後,他并无半点轻慢,一抽一插,快速剧烈,大手狠狠揪著她的臀肉,噗噗唧唧的淫音大响,圆头棒身疯了般的刮著捣著,快戳死她了,弄死她了。      穴里穴外火辣辣的一片,蛋丸不断的有力拍打,添了另一种刺激,脸上有汗有泪,双腿夹著他的腰,她拔高了声音叫。      越是叫,他越不留情,越是叫,肉棒的进出越是深刻越是狂野。      受不了了……      快感以腿心为中点四散,窜到足尖指尖,继而窜上覆顶。      不甘麽?惊讶麽?羞耻麽?      舒服麽?快乐麽?满足麽?      她已是混沌。      混沌间,她叫不出声了,双手抓著他的衣服,穴肉死死圈著一根硬物,眼前花了乱了,那是眩目到可怕的极致。      “嗯……”他的声音好像有点遥远,即使他靠近埋脸在她耳边。      很快,耸动继续,疯狂继续,她任其摆弄,就算花径犹在剧烈收缩,就算难受,也是无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压住她,相嵌的性器,精液喷出射来,滚滚烫。      他喘息,她发抖。      当他懒洋洋的掀起一双红眸,对向她。      她豔红著一张小脸,回望给他的,是快慰迷离。 (5鲜币)77.试探(一)   後来,杗肖在刘寄奴房里留下未走。      当激情渐息,当一觉醒来,刘寄奴看著身旁闭目睡著的男子,一瞬恍惚。      转过脸,睁著双眼,仰面躺了许久。悄悄的瞄一瞄,俊挺的侧面轮廓,那长睫垂服得安静。慢慢的撑坐起来爬到床尾,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洗浴过才睡的,胸罩内裤都脱了换了,干净的内衫亵裤穿著舒适清爽,好像缓解了所有的疲惫酸软。      未穿鞋袜,光脚踩在地上无声无息,茫然的环顾四周,突然觉得,她似乎无事可做。      哦,是有一件事的。她抱了茶壶走到盆盆花儿前,一朵接著一朵的浇水。看著绿叶花瓣得了湿润,细长的水流倾下,花朵因此微微颤动,舒展著生机盎然。默默的做完这些,她放好茶壶再次环顾四周,然後……然後还能做什麽?      脂粉盒子放在妆台,她伸手摸了摸,一边还有个首饰匣子,她打开扫了几眼。一抬头,镜子里人影绰绰,黑色的是头发,白色的是衣服,细节照不清楚,凑更近也是没用的。      有什麽变化麽?她盯得认真,仔细。      有没有变漂亮一点?还是变丑了一点?      是不是有什麽不同?      或许吧,应该吧。如果镜子能映得清晰,那麽她会不会认得镜中的自己,现在的自己?      自己的模样是陌生还是丑陋?可笑还是可悲?      如果有一天,能解脱能跳离,是否可以重回原本?只是……原本又该是什麽模样?      十六岁的她?十六岁之前的她?遥远得仿若隔世……活的无忧,笑得无虑,真的好遥远……仿佛再难寻回。      她怔怔的出神。不知何时,镜中多了道影,身旁多了个人。她并没有惊吓,好像已经习惯了这般形同鬼魅的来去出现。      她站著未动,她也知道他在看她。隔了一会儿,他抬手拨开她散在颊边的发,说:“醒了?”      当然醒了,没醒就不会起来,又不是梦游。      他穿著里衣,里衣也是黑色的。他的声音低沈沙哑,眉眼间带著股慵懒,也许因为这股慵懒,暗红色的瞳眸是温淡平和。      “我吵醒你了?”她侧头问道。      他轻抿著唇不语。手指挑起了几缕长发,手背滑过她的耳际,梳理一般,抚弄一般。      这样的举动,他之前做过一次的,她继续侧著头,任他“把玩”。目光定定的落在他的面上,呢喃,仅仅似是自言自语:“重要的东西……有麽?”      大手一顿,暗红色的眼珠一转,对上了她。      “哦,我是说……”她一下子回神,“做冥王,要什麽有什麽……那对你而言,重要的东西呢?会有麽?”      他半晌未启齿,她便垂了眼帘,轻轻道:“是我多嘴了,我只是随便问问的。”      “重要的东西,安放就近抑或寸步不离。即便有一时的万一,妥与不妥,了然於心。”他没有直面回答,回答说有或没有。只扔下这麽一句。      她抓住了话里重点:“就近?不离?”眨了眨眼,领悟般的一指他的腰间,“就像这个?” 作家的话: 最近几章可能字数上要有所减少了,因为这个礼拜要忙起来了,总之我能多码尽量会多码的,忙完了我会先解决一下墨九的番外,答应过大家的,不会忘记的~ (5鲜币)78.试探(二)   杗肖随著刘寄奴的视线略一低头,红眸重新抬起的时候,添上了些许的深黯。   “这个,你一直戴著。为什麽?因为你很喜欢麽?”刘寄奴问的大胆,可以说,是在大胆的试探了。   杗肖一挑眉,以此表达出了疑惑。刘寄奴暗里深呼吸一次,将表情声音端得平稳。   “喏,你把它系在腰上,好像没见你拿下来过。”   仔细的观察,他没有不悦,也没有生气翻脸的征兆。她便带著好奇,接著说道:“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的吧,既然喜欢所以就是重要的了,对麽?”   他虽不说话,但神色平静,无甚变化。   “看上去……是颗小石头,它很特别麽?”   她一边无辜的看著他,一边伸手摸了佩饰一下。天知道她有多紧张,天知道她多麽努力的控制著,令自己手不带颤。   “好像没什麽特别的样子。圆圆方方的,倒还蛮可爱的。”她拉了拉垂著的穗子,歪著脑袋问,“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会取下送我麽?”   “你喜欢?”他开口慢慢。   “嗯。”她点点头,靠近他,“它是你的东西,大概没谁和你抢过东西。君子不夺人所好,反正我不是君子。如果我想夺想抢,你会给麽?”   她极力镇定。已经锁定了目标,得到的方法她只想到一个:偷。   可她没有做小偷的经验,要偷,也不是容易简单。不如把话挑了明,她直言说要,端看他给不给。也许,她或多或少有了些底气,如果他拒绝,她并无损失,如果他愿意,那是幸中之幸。如果他起疑,如果他有了异样,那至少说明,这石头决非寻常之物。如果成功就不用再耗费时间,她且一试,赌上一把。   顽皮般的,娇蛮般的,她大睁著眼,只等对方的回应。   不长不短的安静,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因为他没给出回应,他径直转身,径直叫来婢女,换衣穿衣,梳洗整理,方才所有像是她的自说自话,玩笑了一通,胡闹了一通,他根本不在意,没听见似的。留她在妆台前郁闷可惜,无奈咬牙。   不过,她不会灰心泄气的,她也不可以灰心泄气的。就算取到了信石也只是成功的一半,如何离开冥宫同样是一项有待解决的问题。   这一天,吃完了饭,她开了房门接著就地坐下。   她很有耐心,抱著膝盖独自坐了好久。出不出现,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决定不再傻等下去,於是便亮开了嗓门,大喊一声:“我要去看苍木!是他答应的!你如果不在,我就自己去了!”   喊完了她继续估算时间,不消片刻,一道黑影终於落在她面前。   他离得远远,她坐在地上没动。相对沈默,这样的情景并不是陌生的。你看我,我看你,青眸一闪,然後他就别开了眼。   她就猜到,他还在躲她避她,自从上次他送花给她,他俩在门口被姓杗的撞见之後。   为什麽呢?难道是姓杗的说了什麽?   这很值得思考。   如果冥王大人真的说了什麽,真的下了什麽命令,叫他不与她多接触……那麽,这更值得思考了,不是麽? (6鲜币)79.蒙面之下   刘寄奴眯眼看了站在正前方的男子半晌,她不说话他倒也没发问。   一撑地站了起来,她拍拍手拍去了沾著的尘土。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她十分冷静的说:“你在躲我?”   男子许久都没吭声。然後他索性转了身,同样冷静十分的开了口:“走吧。”   他没有回答。她明白,他的“走吧”是针对她之前喊出的要去见苍木,他不仅避著她,连关於“避著她”的问题都避去了。   她行动迅速,迅速的绕到他前面挡住了路:“你在躲我。”   这一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不紧不慢从头到脚的扫了他一遍:“为什麽?”   青眸转来一下再飞快的移开,对於她认真探寻的目光他不理会,选择了沈默。   她直直的盯,他便定定的看地、看脚、看下方。他与她似乎陷入了一种僵局。她跨一步靠近,果然,他忙不迭的退後一步离远。她再进一步他就又退一步,控制保持著距离。她停了脚,语气幽幽,执著的问:“为什麽躲著我?”   没关系,他可以沈默,他那儿一张嘴闭著她这儿还有一张嘴巴。   “我给你惹麻烦了?”   “为什麽不看我?为什麽不回答我?”   顿了顿,她表情一肃,启齿慢慢:“上一次对不对?是上一次你拿花过来对不对?”   “他说了些什麽?叫你严加看守好我?只要尽职其余不要理会?他怪你了?骂你了?还是……”仿佛吃了一惊,她倏地睁大了眼,“罚你了?打你了??”   没反应或者有反应,她仔细观察,不漏丝毫。   “是不是?”她不停追问,“是不是??”   可能她扰得他烦了,反正他结束了一味的沈默。青眸终於抬了起来,两抹浅浅淡淡,就如他的声音,无起伏无波澜:“并未。”   好,多少有了进步。她得到了答案却不似满意,想也没想的直接上前:“我不信。”   光不信还不够,一把拉住了他就欲检视。这突然的举动令他一怔一僵,紧接著是理所当然的闪躲。   他使的力道不大,正好足够挥开她。他是无措的,甚至有些慌乱的,她的姿态坚定,契而不舍。一来一往间,她不罗嗦他也没呼喝,一高一矮像在缠斗又不尽然,总之,迂回推拒的全过程闷声不响,乍一看,真真怪异非常。   其实呢她只是做做样子的,因为他的反应有趣,说是报复也好,恶趣味也好,真真假假,她只是想逗逗他。   一挥手臂,一个不小心,方向偏去了他的脸。芊芊玉指一收,好巧不巧,正勾下了对方蒙面的黑布。   关於脱身这个问题也许一时他尚未想到,此刻只见他眸光一紧,用了大力推开了她。她踉跄几步,他的动作很快已经及时拉上黑布,可她的眼神更快,在几秒的空档她清楚看到了几道痕迹。   在他的鼻梁在他的面部,交错的,凹凸的,这痕迹她不陌生的,她的手腕有一道心口也有一道,那是伤疤。   她以为他总穿一身黑是受了他头头的影响,包的密不透风,就像忍者那样,也许还是在装冷酷装神秘。原来他受伤了,确切的说,他曾经受过伤。蒙面是为了遮掉伤疤麽?他手上也缠了布的,难道那里也有伤疤?他受过很严重的伤?   “你……”她难掩惊讶,除了惊讶还有尴尬与歉意,导致短时内说不出多的话。 (7鲜币)80.惊喜   他退了一大步,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眸中窥知一二。      激动?或者恼怒?说不清。可能都有,也可能皆非。      他眼里的神色复杂,频频闪动著,似乎压抑,似乎晦深,没一会儿,一切归於平寂。      他恢复如常,恢复波澜不惊,不等她再开口,不等她多问些什麽,他的身形一动,她的面前便不见了他的影。      刘寄奴在原地楞了很久,之後慢慢的挪开步子回了房。等她在桌前坐下,回味方才发生的一幕,她想,自己大概是过分了。      突然兴起了玩闹的念头,她也是不小心的,一个大力过去,恰巧拉下了对方的面罩。      看到那几道伤疤,她很惊讶很意外。他为冥王做事,可能打打杀杀是免不了的,会受伤也是情理之内的,只不过……没想到连他脸上都落得了疤。      难怪了,他包裹得那麽严实也许不是为了扮酷扮神秘吧,也许,是为了遮盖伤痕。      粗粗的一眼,她只看到了小小一部分就已经能多少感觉到,他的脸……挺严重的样子。      难道……他是毁了容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原本好端端的一张脸被毁了,放在谁身上谁都不会开心的……原本已经不开心了,遮住的伤疤还被人莽莽撞撞的掀开看了,那……不开心一定更加倍了。      他生气了吧?……虽然,他没有骂她,他什麽也没有说。      非亲非友的,如果换作是她,就算没出口成脏,也绝对不会像他这麽冷静。      他已经对她避之不及,这下好了,想必从此他有多远躲多远,再见他现身……恐怕是难了……      刘寄奴有些懊悔,话都没说上多句就“不欢而散”,怪只怪她忘了轻重缓急,莫名其妙的,逗他干嘛呢?捉弄他干嘛呢?现在後悔都无用了。      但是刘寄奴没有太多时间“追悼”自己失礼的举止,因为她还要应付杗肖。      与冥界之王的相处持续的古古怪怪。      这位无上的冥王频频“光临”,态度几乎可称温柔。如果被不知道的瞧见,恐怕要以为他们是郎情妾意的一对。可即便他的举手投足再怎麽自然,床底之间再怎样痴缠,她可以相信麽?牢记的不会忘,她始终明了。      喜怒无常仿佛告一段落,如果撇去其他不谈,她为阶下囚,他待她算好。      关於信石,自那次之後,她没有提,他没有问,好像平地起的一阵微风,轻轻淡淡,一下便过,不留痕迹。然而接著的某日,当一夜睡了醒,枕边的他已离去,当她下床起来,猛的发现一串东西静静的躺在桌面。      一颗小石子,有点圆有点方,不起眼不精致,他时时刻刻带著,那是系在他腰间的佩饰。      她的惊喜,她的兴奋,难用言语来形容。以为他不在意,以为他不会“割爱”,他却把它取下留下,突然的无预兆的,转手给了她。      珠宝首饰,无论多名贵都不关她的事,这个佩饰才是她梦寐以求,心中所想。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麽简单?这麽简单就得到?她的目标达成了?这是不是真的?      把小石子紧紧握在手里,她翻来覆去的掂看了大半天。看一阵,站起踱步一阵,在房里走完几圈,“咚”的坐下桌前继续闷头端详。      这般无声的折腾是心思翻涌,起伏不定所致。待他推开房门,再度跨入的时候,她站在桌旁,系起了佩饰迎接。      微微侧著脑袋,双眼扑闪,炫耀般的,得意般的。见他的目光缓缓落去自己的腰,落去那里坠著的小石子,她没有道谢,只是嘴角一个浅浅上扬。当然,他是瞧到。暗红色的眼睛温芒流转,然後他靠近拥搂,低头亲吻她的唇,并且对她说:      “你若喜欢,我可以令你如愿。我的抑或你的,并无区别。因你身在冥界,身处冥宫,你、你的所有,皆属於我。”      她柔顺的靠在他怀里,承受他的唇齿。没有反驳,没有争辩,既然东西到了她手里,那麽随他怎麽说,随他怎麽宣示占有,她完全不介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表现无异样,她索要他的东西,他送给她,她收下它,同样如微风拂过,一件小事而已,算不得什麽。      可她心里知道,成功触手可及,必须行动起来,必须抓住机会,不能耽搁。 (10鲜币)81.计划   聪明的人,神机妙算,遇到困境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刘寄奴自认不笨,所以她知道,盲目的冲出房门逃跑恐怕不可行,而且她不是一个人,不是她跑了就算了的,还有一个阿魏一个苍木在等著她。      刘寄奴自认不聪明十分,所以妥妥当当的万无一失的好办法她想不出来。她的能力有限,只好闭著眼睛先试试看看,无论成与不成,她都认了。      选日不如撞日,计划得再好,考虑的再缜密总不及变化,所以这一天,婢女送过饭之後,刘寄奴在房里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      她抓著系在腰上的那颗小石子,终於,手一松继而站起。走到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拉开门,跨出两步,大声一呼:“我要去看苍木。上次你走了,这次我等你,等你一起去。”      他会不会来?会不会出现?她并无把握,心里也是忐忑。      经历了一番等待折磨,所幸,黑衣男子现身在她面前,她一边暗暗松了松紧绷的神经一边急步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进了房。      她不由分说的闷头冲过去,他大概还来不及反应,所以被她推了进去,他的步子还有著些不稳。她反手一关门,抢先说道:“去看苍木之前,我有话要说。”      到这会儿,他反应过来了。他的双腿一迈,她便用力的贴住门,以身体挡住他唯一的去路。想走就必须推开她拨开她,或者使个法术移开她,但如她所料,他并没有。      他未与她有多的接触,也未使用法术。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胸前一下一下的起伏,最後略带僵硬的退了开,背过了身。      她盯著他的肩膀,在确定他不会强行离开之後,她转到他侧旁,再度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坐。”      他强著不看她,她就拉著他的袖子摇:“别站著了,先坐下。”      他猛的一回头,不耐烦似的。她执著的把他往椅子那边拉,仰著的小脸满是坚持,细软的声音带著了请求:“你先坐吧。娑罗,我有话对你说。”      她能看出他在瞪她,这倒是挺稀奇的,不过她没空品味稀奇了,只可怜般的睁著一对黑白分明的眼,手下摇啊拉啊拽得紧紧。      僵持。也许是因为好男不和女斗,高大的身躯一偏一动,重重的落在了椅子上。      她这才松了手,脖子都仰得酸了,她顾不上揉一揉。她态度端正,极为认真的说:“对不起。前几天……我是和你闹著玩的,不是故意的。”      坐归坐,他仍偏著脸。她换个方向绕到他跟前,怕他听不见,她凑近提高了声音:“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可能她的嗓门产生了效用,他皱著眉撇来了匆匆一眼。      他没说原谅没说不要紧,他坐著她站著,她开起的话头就此结束,房内趋於了安静。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的兜扫,启齿继而轻轻:“你还没回答我,为什麽要躲著我?”      “是他的命令对不对?可为什麽呢?”      “他有什麽不放心的?我被他关在这儿,也反抗不了他,他还不放心?他是不放心我?还是……”顿了顿,她幽幽道,“不放心你?”      他垂著的睫毛微微一颤,接著一滞。      “或者,这是冥王宫的规矩?除他以外,男女之间都需要避讳?”      他不吭声,她弯腰凑的更近:“我是囚犯,你负责看管,更需要避讳,你是这麽觉得的?”      他的上半身後缩几分,不怎麽自然,她缓缓直起了腰,给他距离给他空间,他没有瞧见的是,她眼里的若有所思。      “娑罗……你受过伤,受过很严重的伤,是麽?”她换了个话题,还是个不怎麽恰当的话题。      “我看到你脸上的疤……因为这个,你才一直蒙著面?”她不光直言,一只手抬了起来,目标明确,是那块遮覆的黑布。      上回是凑巧,这回他行动迅速,精准的捉住她的手腕。      “不能看麽?你的样子很可怕?”她平静的问,仿佛好奇,仿佛丝毫不觉自己的举止贸然失礼。      对视,他的眼终於对上她的,纤细手腕落在对方掌中,她不动不进,他未收未退。      他的眼神已搀上了点些寒意,是不是一种警告?但她并不害怕。      他忘了,制住她的一只手,还有另一只活动自如,她不动声色,突然动作。一秒,甚至半秒之差,他晚了一步,蒙面的黑布被她大力扯落。      她做的彻底且完整,他无法补救挽回,“忽”的站起,她离得近,受了一撞,双脚收不住,眼看就要摔倒。他还擒著她的手腕,身体一记後仰,跟著一记牵拖,摔跤的势头硬生生一刹,她整个儿的往前扑去。      难以避免,她扑入他怀里,他是一僵,立马把她一推。推又能推去哪里?他还拉著她的手呢。      她短暂的离,复又不稳跌回,他总算看出了症结所在,飞快的松了手。没了他的支撑,她更是狼狈了,而他犹犹豫豫要救不救也是站立不稳,总之,是好一阵的混乱。      最後,他承著她的重量一屁股坐下,她的半个屁股则在他腿上,上半身歪斜,双手搭著了他肩膀。      当混乱结束,尴尬接踵而至。尴尬正好是一空隙,她便趁著这空隙,把对方的庐山真面目看个清清楚楚。      果然,之前她粗略扫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额头,眼尾,鼻梁,双颊,下巴,甚至是脖子,疤痕交错遍布。这时的就近察看,她发觉这些伤痕不太像刀剑划的砍的,皮肤凹凹凸凸纠在一处,颜色极深,更像是灼伤烧伤。      如果没有这些伤疤,他的五官是清秀的,然而这些狰狞丑陋的伤疤横爬,毁了他的脸,怔愣过後,她在心底叹息一声。      不知她的同情之色是否泄露得太过明显,他一扭头,阻断了她的视线,冷冷的,生硬的开口道:“无碍了麽?”      虽然是问句,但她听出了言下之意──既然没事了,请站好自重。 (10鲜币)82.成败一举   刘寄奴不快不慢的从娑罗身上爬了下来。说到尴尬,她当然也是有的,不过立稳站直之後她并没有离他远远。      她知道,她做了一件很无理很没礼貌的事。这是他人的隐私,她不仅一再问询,还扯了对方用以遮蔽的东西,恶劣的程度不亚於当著一残疾人的面儿毫不避讳的讨论其残疾。      做出这些真的不是个性使然,因为礼数之类她不是不懂。她早领教过他的定力,如磐石一般无转无移,他的情绪少有波动起伏,现在凑巧露出了一突破口,她只能盯准这处,不能轻易放过。      他偏著头,一动不动的,纵然伤痕遍布,但不难看出他脸色的黑沈,心情的不悦。      目光打转了几来回,她轻轻的说:“你的脸……那些……是被火烧的麽?”      不意外,她没得到他的回答。      “除了脸上,你身上也有麽?”      她仿佛能看到,他整个人,乃至衣衫下的肌肉,随著她的问话一点点的绷紧。      好可怜……他的遭遇值得同情,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黑布,递到他面前,然後低低的叹出了一口气:“伤得这麽重,那时……一定很疼的吧?”      他没有急切的接去,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她的手,继而缓缓向上,他缓缓转头,青色的瞳眸缓缓抬起,直到定於她的脸。      一片凹凸纠结的皮肉,好像电影里的化妆特效。可这不是作假弄出来的。第一次就近瞧著如此严重的烧伤,她没觉得恶心,没被吓到。相反,他的直面,他的不偏躲,令她有了一丝极不合时宜的欣喜。      “为什麽要遮?”她十分认真的问。尽管,问得似乎多余。      不长不短的时间,以为他不会开口,他却是沈沈的出了声:“你不怕?”      她未摇头也未点头:“长的漂亮不一定是好人,看上去凶未必就是坏人。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外表也不能决定所有。所以,我为什麽要怕?”      低头拉起他的手,他先一僵後一缩,她坚定的握牢,不让他退,接著分开他攥紧的手指,把黑布塞入他手心。      睫毛一掀,幽幽黑眸随即显出,她直视他,柔柔嗓音,若细水流淌:“我一点也不怕。遮著脸是娑罗,不蒙面仍是娑罗。无论什麽样子,你就是你,没有变的。”      显然,他怔住了。仿佛诧异,仿佛疑惑,仿佛迷茫。青色的眸不再是平淡无寂,好比一滴墨汁坠落宣纸,有一种异样的色泽在渗透,晕染,逐渐扩散。      他的失神,万分难得。他没有发现一抹光亮自她眸底闪过,他没有觉察她的靠近是一极近距离,他甚至没有觉察,一只纤纤素手搭上他的肩膀,而另一只试探般的,若有似无的触及他脸庞布著的狰狞伤痕。      是的。发现,察觉。就算娑罗已经感知,却一时无法反应,更无法动弹。      他眼前是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纤长的睫毛,宝石黑眸,微翘的鼻头,粉色的唇,这些都在放大,充斥满他的视线范围。      还有香气。甜甜淡淡的香气,她的味道将他包围,她的指尖拂过,仿若较绝渊冥火更热更烫,说不出是痛还是痒,总之难忍。胸间鼓噪著,一会快,一会重,总之杂乱,找不回平静。      “这些……不丑的,不可怕的。”      “我不会害怕,我早说过的,娑罗,你很好。”      “我也早知道的,你是好人。”      “娑罗……娑罗……”      两抹粉色薄唇蠕动开合,逸出的声响绵软得似要化了,还要融化的是她的眸光,那麽细密,那麽柔婉,她说了些什麽,到後,娑罗已听不甚清了。      对不起。      刘寄奴在心底暗道。      寻找,等待,尝试,差不多是时候了,成败就在此一举。      一左一右,双手托住了对方的脸,眼与眼直对紧锁,诡异蓝芒顿显。      “娑罗……帮帮我,帮我离开这里。”      他的瞳孔一缩,她微微睁大了眼,道道蓝芒飞速急窜。      “继续留在这里,我会被折磨死的。娑罗,你带我走,带我离开冥宫。”      他一有挣动的迹象,她便加大了力气掌住,语气一半哀求一半诱哄:“还有阿魏,还有苍木。娑罗,你带我去找他们,帮帮我,帮帮我们,好不好?”      像是搅乱了一池湖水,青色的瞳眸掺入一阵阵的黯,不复清澈,只余浑浊。      她凝起全部神志,蓝芒积聚流转,快占据覆盖掉了原本的墨色,乍一看,一对蓝眼睛嵌在一张小脸,诡异的大亮。      “啪”,娑罗抬臂重重的抓住刘寄奴的手腕,刘寄奴一惊再一咬牙,事已至此,不欲前功尽弃,若这回被他摆脱,便没有下一回,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拼尽全力,双眼仿佛能射出激光,亮得几乎刺目:“娑罗,带我走,带我们离开。你是好人,好人不会看著无辜被折磨至死。你听见没有?你一定会答应的。帮我,带我走。”      腕上的大手在不断收紧,她忍痛不断声声重复。      明与暗在厮杀斗争,理智与意念在对峙拉扯,哪一边占了上风,哪一边就得胜利。      这是喜族的能力,也是她唯一的能力,她必须要赢。      怀里揣著的破天镜在嗡嗡振动,仿佛在应和著她,为她加油鼓劲。暖意由胸口扩至全身,像输给了她一份力量,令她振奋了精神,强勇的对敌。      多久了呢?分分秒秒,漫长得可以。终於,腕间受的力道蓦地一松,大手一下子脱了去,青色的眸浑浊略褪,更多的是木然与呆板。      因为前车之鉴,她丝毫不敢松懈:“我说的,听清楚了麽?”      “是。”      “好。”她收手退开一步,“你起来。”      於是,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仔细端详他片刻,她命令道:“现在,断掉你的一只手。”      冷漠的要他自残,她没有一点犹豫。      而他亦是。      他面不改色,没有多看她,双臂举前紧接著右手一个翻掌,干脆利落的直往肘间砍去。 (11鲜币)83.逃离   千钧一发之际,她大步上前,抱住了对方的左臂:“够了!不用了!”      结果,她尚不够狠,她是不忍。      为了试探他是否假装,为了证明他是否遵循她的命令,不论好歹不带犹豫。那麽,够了。      要他自断一臂,他的脸上没有出现半分迟疑动容。他用了十足的力道,没有半途退缩的趋势,因为她这一挡,他的手刀正落在她的身上,叫她半边肩膀瞬间麻痹。      他没砍断自己的手,她的骨头倒差点被他劈碎了。好一阵,她都不能动弹,终於能抬起一只手揉揉肩膀,她一边苦著脸,一边不忘对他叮嘱:“现在什麽都不要做,你好好站著别动。”      如她所言,他“行凶”的右手於是安静的垂在了身侧。      等她缓过来,她放开他跑到房间一边,取出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最後,默默的扫视一圈。      这一间房,这个牢笼,在冥王宫里的日子……结束了?      自由就在眼前,她心头滋味难言。喜悦,轻松,夹杂著不敢相信,导致她茫茫然的,表现不出即将迎来解脱的激动之情。      她该松一口气的不是麽?她一直等著这一天,一直盼望著这一天。      从此没有折磨了,从此不必煎熬了,从此不用见到那一张脸和那一双诡异的红眼睛,她要离开这该死的冥王宫这该死的冥界了,什麽夫人什麽冥王都滚得远远的,她该欣喜若狂的高呼,甚至放鞭炮来庆祝──她成功了。      长长的,用力的呼了口气,令他把黑布覆於面上,然後,她眸里闪亮,重重的说:“走吧。”      关押苍木的暗室离得较近,所以刘寄奴首先奔去了那里。      当她跨完台阶,当她走进暗室,发现里面关著的不只是棕发蓬乱的苍木,还有多日未见的阿魏。      阿魏坐在苍木对面,手脚也被链条锁著,一听到动静,一见她来,阿魏迸出一声尖叫:“小姐?!”      很好,也许是天在助她。刘寄奴一个深呼吸,对身旁男子一伸手:“开锁的钥匙。”      娑罗随即掏出钥匙,放到她手里。      阿魏挥舞著双臂,绿眸瞪得圆圆:“小姐!你怎的来了??”      刘寄奴冲去她身边,摸索著锁眼忙碌:“你怎麽会在这里?”      “侍卫押我带来的!一来才知道二愣子也被关在这儿!小姐呢?难不成小姐也被关来这儿了??那个冥王要干什麽??他是不是又为难小姐了??小姐伤著没有??快先让我看看!”阿魏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一叠声的急问。      刘寄奴制住对方的乱动,镇定的安慰:“别急。我没事。我很好。”      苍木没抢著说话,金棕色的眸子来回扫动,觉出了怪异便跟著问道:“阿奴?怎麽回事?”      一把钥匙解开了阿魏,刘寄奴转到苍木那里再把他解开,抬头低低道:“我来救你们。先别多说了,快走吧。”      苍木一骨碌起身,扭了扭关节,恨恨的朝著锁链唾了一口。      阿魏扑到刘寄奴跟前,犹不相信的拉著她上下检视。      刘寄奴捏了捏阿魏的手接著快步走向娑罗:“好了,带我们出去吧。”      暗室外,苍木阿魏得见了天日都难掩激动。一行四个,有娑罗在前开路,就算遇上了婢女侍卫,只有行礼的,未有起疑的。      与来时一样,当走上那条长长且黑暗的石阶通道,除了脚步声回荡,无一开口。      刘寄奴回想起来,那时的心情忐忑,为未知而紧张,猜测著前方是何样的景象,会面临什麽,等著她的又是什麽。担心遇上危险,担心能不能达成任务,忧虑离开的一天是近是远……此刻忆起,好像相隔已远。      经历了种种,跨这石阶,来与去,总是不一样了。      守门的侍卫无半点阻拦之意,他们顺顺利利的出了冥王宫,站在了崖底。      拐弯之前,刘寄奴偏头一望,洞口上方“冥涧绝渊”四个字苍劲有力,一笔一划散著冷硬的气息,就如无日光照耀的冥宫,处处弥漫著森然阴寒。      左边右边的兜兜绕绕,高耸的崖壁出现在了面前。娑罗抱起了刘寄奴,双脚点点踏踏,一下下的跃身而上。      他如履平地,行的很稳,当他翻过悬崖边,当刘寄奴脚踏真正的平地,她才有了一分真实。   空气新鲜,豔阳高照,她略有不适的眯了眯眼,只觉得附著皮肤的寒气一扫而光,通体暖洋洋。      等了一阵,阿魏跳上来了,苍木跳上来了,他们三个一块儿来的,如今一块儿离开,谁也不缺,可是,她无法由衷的微笑。      阿魏哼哧哼哧的,一把拉过了她,一脸警惕,似不放心娑罗:“小姐,我们快走吧。阿魏是有许多要问的,待出了冥界,再听小姐好好说说。”      苍木点头附和:“是啊,臭丫头说的对。虽然离了冥宫了,但这里仍不算安全。”      她也点头:“好。”      是不安全,不过从地底到了地上,指不定他去了她的房,发现不见了她的人,接下来派出侍卫追赶捉拿。      不能耽搁,不能浪费时间在谈话上,匆匆的走出一大段,她转眼一扫,那个身著黑衣的蒙面男子还在原地,空荡荡的悬崖边,他的身影是唯一的矗立。      她的步伐一滞,咬了咬唇,她旋身奔了回去,群摆轻扬,像是翩翩飞舞的蝶翼。      “小姐!”      “阿奴!”      阿魏苍木不解的低呼。一同刹住停下。      蒙面男子看著她奔近,青色的双眼不带情绪,平寂若死水。      她却记得,它有情绪,有波纹的模样。      仰脸注视他,欲言又止。怎样表达感激?怎样表达歉意?她慢慢的靠近,伸展双臂,轻轻的拥抱。      “谢谢你,娑罗。”      她想,他是个好人。不是那种只知血腥的暴徒。也许,或多或少,他对她还有著一份好感。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她是个女人,在这方面,她洞察敏锐。      刻意亲近他,她利用了这份好感,利用了他。是不是厚颜?是不是卑鄙?令他松懈,趁机对他使用能力,利用他逃出生天,害他牵连……牵连,她走後,他一定会受责罚甚至刑罚……      她是自私……除此之外,她并无好的办法。      “我只能这样……”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对不起。” 作家的话: 为什麽小寄奴仍是心事重重捏? 有兴趣的可以猜一猜,下一章揭晓。 (8鲜币)84.揭穿   当刘寄奴再度走远,娑罗定定的望著那个纤瘦的背影逐渐变小,直到消失於眼际。      他的眸里早就褪去了呆板与木然,异色丝丝涌上,形成涟漪扩散,悠悠动晃。      垂在身侧两边的手臂微微抬起,接著落回。      她给他一个轻轻且短暂的拥抱。他的周围还留有她的香气,他的衣衫还留有她的体温,他的耳边还留有她的声音,她柔柔低低的说:谢谢。对不起。      手指一曲一蜷,仿佛在挽留,仿佛是眷恋。不知站了多久,他慢慢的转身,一跃而下。      通往冥宫的路他已走了无数回。为什麽此刻步伐如此沈重?为什麽心中空茫?      生出的迷惑不光来源於自己,还源於她。      宫里的夫人众多,王的面前王的背後,面目不一,当然,不乏心计。他隐在冥宫,无声无息,无意碰巧,总会见著。      女子。她亦是女子。有一瞬,他以为,她亦如此。      既然刻意,既然要验证,既然命他自断一臂,为何不做到彻底?      为什麽扑来?为什麽阻止?为什麽焦急?为什麽因为她的阻止,他一下悸动?仔细分辨,竟然……是喜?      她如愿,终能逃离,她举止异常,最後达成目的。她该头也不回,一走了之,他後是如何与她无关,为什麽她眼中闪动著愧疚?为什麽要说“对不起”?      远远的,黑发黑衣男子立在入口前,幽冥尊贵的王者正在等他。      他一敛心神,加快步子,单膝跪地恭敬的行礼。      “怎麽去得这般久?”      王发了问,他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沈默。      半晌安静,杗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走了?”      “是。”娑罗如实应道。      淡淡的一个“嗯”,停顿过,杗肖再启齿:“她可有……”      可有……什麽?      娑罗不解。      他耐心等待,可面前的一界之王没有说下去。只见其抬脚迈步,伴著衣摆拂动,颀长身影隐於入口,没於了黑暗。      回到刘寄奴一行。      除了刘寄奴,其余二妖模样狼狈,却顾不得洗个脸梳整一番,一心一意,片刻不停的赶路。   苍木的脸色不好不是因为脏污。悬崖前,刘寄奴去了又返,主动一抱,在场的眼都没瞎,看了个完整清楚。      阿魏不光把崖前一幕看得清楚,苍木这会儿的脸色她当然也看得清楚。他一直闷不吭声,她心如镜,想想便明白其中缘由。於是她凑近刘寄奴,拉了拉对方的袖子,再瞄了瞄後头的苍木,挤眉弄眼的好一番示意。      刘寄奴接收到,扭头向苍木,边打量,双脚边停下:“怎麽了?”      苍木随之停住,抿著嘴未开口。阿魏见他不言便自作主张道:“二愣子有话要问小姐。”      苍木瞪去一眼,阿魏朝他吐了吐舌头。      刘寄奴不明所以:“问什麽?”      “二愣子不高兴了。”阿魏抢白,还示威般的对苍木一仰下巴,“二愣子,你若还不说我就替你问啦?”      苍木狠狠瞪去第二眼,然後瞥了瞥刘寄奴,一张脸渐渐的涨了红。      他左思右想,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阿奴,他……可是冥王手下?你与他……他怎会……你怎麽……”      阿魏缩了缩肩膀,看著苍木的羞窘,在一旁幸灾乐祸。      刘寄奴听著,听得有些明白了,定定的盯了苍木好一阵,她不著痕迹的退了一步,突然笑了:“还要装麽?你预备装到何时?”      苍木一愣。阿魏也一愣。      “啊?什麽?阿奴你说什麽?”      刘寄奴仍是笑,笑得万般讥讽:“堂堂无城大人屈尊假扮一小小熊妖,不光一路跋山涉水,还要陪著在冥界受苦。累坏了吧?大人?”      阿魏呆住了,原本略有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凝滞。      苍木傻傻呆呆,似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张著嘴无措。      刘寄奴离他不近不远,不改讥嘲。      “小姐……”阿魏脑袋瓜子迷糊著,刚想劝一劝,这时,苍木的表情变了。惊怔无措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他双颊的红晕都在逐渐淡去。      “你怎知是我?”不一样的声音,不若苍木的粗哑,却也是低沈。      “咕咚”,阿魏吞了好大一口口水,欲脱的字句全都咽下,她睁大了眼,已是懵了。      “开始我不知道。直到进了冥王宫,我还是不知道。”刘寄奴一点一点敛去了笑,“在拂倚阁外面见面的那次,我有了怀疑,後来去暗室看你,我才完全确定。”      “哦?”“苍木”一歪头一挑眉。      “你学得很像,学苍木叫我阿奴,学他的神态举止。但是你的意图太明显,心太急。”      “苍木不会一开口就问信石,他先会担心我的安全。危险的时候,苍木不会管什麽信石,只会急著想办法逃。”      “我们被分开关押,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可以肯定,他不会像你一样,三句不离信石,还不断的提醒我暗示我叫我不要灰心,‘鼓励’我说还有机会。” 作家的话: 大家猜到了木有?~ (10鲜币)85.前行   “确定了苍木是假的,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一面说相信我,一面不放心我,你处心积虑,还演了场复活的戏给我看。变成了苍木,可以第一时间探到消息又可以就近监视,你当然是亲自上阵才能安心,不会交给手下去办。一路从无城到冥界,我们从早到晚都呆在一块儿,阿魏没有怀疑我也没有怀疑,这样厉害这样本事的,除了莫荼大人你,还能是谁?”      刘寄奴脸色平静,一句一句慢慢的道出。      面前的高大男子眸光闪烁,静默片刻,轻轻淡淡的逸出一声:“哦,原来如此。”      他眯起一双金棕色的眼,嘴角一扯,要笑不笑的接著道:“没想到,你且不算蠢钝。说来不过是一低贱熊妖,我竟扮得未够,还未装到十足麽?”      苍木的长相属於粗矿阳刚,其中不乏坚毅。此时,眉眼之间的正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展显的是轻佻讥嘲,开口阴不阴阳不阳,不光是十分不和谐,还是十分的诡异。      刘寄奴觉得很不舒服,觉得难以忍受,她也随著笑开,笑声尖厉冰冷,满含锐刺:“那是当然了。苍木单纯善良,你阴险狡猾,天差地别,怎麽能装到十足?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有句叫狗改不了吃屎?坏到骨子里了心都是黑的,怎麽装怎麽改?大人你在说笑麽?”      刘寄奴的话音刚落,“苍木”的神色倏地一沈:“你!”      “哎……怎麽……这……”阿魏一直在边上瞪大著眼喃喃嘀咕。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这会儿许是见气氛紧绷,她上前一步一福身,略带结巴的唤道:“大、大人……”      莫荼阴飕飕的瞄去一眼。刘寄奴是不怕的。记挂著难安的,最重要的还没问,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压抑著愤怒:“苍木在哪里?”      不悦寒冽暂且缓了一缓,莫荼沈著的反问:“信石呢?”      刘寄奴再吸一口气:“信石我拿到了。你的要求我已经完成了。你救活苍木,我替你找信石,你提的条件,你答应了的。苍木还在你手里对不对?他……”      “我们可以寻一处坐下,畅谈一番。”莫荼不轻不重的打断,“若你忘了眼下身在何处。若你无所谓前功尽弃,急著欲再回去。”      阿魏一个激灵。虽然听得不解迷糊,但她确定一点,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打死她她也不要再回了。便拉住刘寄奴,小声劝道:“小姐,赶路要紧。万一那冥王追来……”      阿魏的忧虑刘寄奴岂会不明白呢,莫荼好整以暇,似乎在等她决定。犹豫再三,权衡再三,她终是抿唇沈默。         冥界与妖界的交壤。      是夜,天空缀著繁星点点。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两女一男围坐,中间一小堆树枝,燃著抹光亮。      途径了溪流,阿魏已经梳整过了洗净了脏污,莫荼也已变回了原本自己的模样,扔了身上破烂的侍卫服,只著著灰色的内衫外裤。      些日连著不停的行进,除了走路就是走路,几乎没有交谈对话。气氛始终不怎麽愉悦,刘寄奴和莫荼之间的剑拔弩张,阿魏明确看出,随在刘寄奴近处,她识相的未多吭声。      风尘仆仆,无论如何,到了边界。离无城尚有距离,但或多或少,刘寄奴还有阿魏总算是稍有了放松。      比较起来,莫荼是镇定多了。路是他带的,不管後面的跟不跟得上或者累不累,反正他昂首阔步,不带耽搁。      一行里面只他是男子。剑拔弩张归剑拔弩张,寻觅休憩处,寻觅吃食,晚间守夜,他不言不语主动承担,这一点上,倒不至於气度全失。      填饱了肚子,阿魏默默的坐去一旁。莫荼在闭目养神,刘寄奴盯了一阵跃动火光,掏出破天镜摩挲端详。除了树枝偶尔劈啪的响,周遭安静,夜色谧宁。      穿越到这个世界,幽水岭到无城,无城到冥界,进了冥宫离了冥宫……曲折离奇得就像一场梦。      刘寄奴对著破天镜怔怔。      谁能想到呢?谁会相信呢?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信的。      她的人生是扭曲荒诞的,可老天还觉得不够,还要再给磨难。      她成了喜族的後裔,成了怪物,然後,害死了苍木。混进了冥宫,继而被囚禁,受伤受苦,身心皆受折磨,曾想一死了之却未如愿,那些耻辱抑或痛楚,不是简单轻易可以忘却的。      难道……真有前世今生?难道是因果循环?难道前世的她罪大恶极,所以今世的她承下报应……逃避不去,跳脱不开?      如果真是这样,那麽原本世界的她在还哪一生的债?而现在的她,在咽哪一世的果?      什麽是真?穿越前,穿越後,哪一段人生才是真实?      人类,怪物,刘寄奴,哪个是她或者都不是她,那麽,她倒底是谁?      抬起了头,一下茫然,一下无助:“为什麽是我?”      男子闭著双目,些许的疲惫之色在他面上弥漫,闻言,他掀抬起眼帘,火光映入狭长灰眸,明暗交错。      “为什麽是我?”她重复问。      良久,他启唇:“喜族一脉,仅剩你,唯有你。”      “是麽?可我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喜族。我也不知道什麽妖界什麽无城,如果不是遇到了苍木,我都不知道那片树林原来叫幽水岭。”      她的声音消散於夜色,茫然不减,无奈更添。      “我知。”他简短道。      她一愣一垂眸:“我其实……我从很远的地方来。那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来之前我没了意识,怎麽来的我更不清楚,醒了後就发现,我莫名其妙的躺在草地上,周围都是树,我不明白发生了什麽,没人能告诉我,这倒底是怎麽回事。” (14鲜币)86.解惑   “我知。”      静默之後,一声飘来。仍是简短二字,干净利落,似乎飘渺。      “你知?”刘寄奴“唰”的看去,“你知道这是怎麽回事?”      为什麽主动开口,为什麽与他开始交谈?其实本以为,他是不会理会的。      也许是夜色渲染,也许是安谧影响,也许是疲了倦了,没有多余的精力争锋相对,辨斥挖苦抑或嘲讽。他们一言一句的来往,气氛竟然平和,仿佛连敌对之意都变得浅淡。      他是奸险小人,不怀好意。她对他没有半点好感,甚至憎恶,可此时此刻,她难免激动,难免期待,期待他给出一个答案,解她长久以来的惑。      “上古喜族,怀有异能,以吸食精气为续延。似妖,非妖,亦不属余之三界。姿容出众却无怪殊,行踪诡秘,居处不定。早有传闻,幽水岭便曾是他们暂留的其一蔽所。”      对方没有直面回答,但刘寄奴听的认真,不远处的阿魏也坐挺了身,悄悄竖起了耳朵。      “若溯其源头,兴许是在四界初分之时,兴许更早,早在天与地混蒙顿开之时。谁也究不出巨细且无意究这巨细,因尘世万千态,喜族不过是万千之一。繁衍生存,方式各异,弱肉强食,但凭本领,循环之则罢了。喜族为万千中的一支,潮涨潮落,生息日年,遵依循环,并非是个例外。”      一席话,未达重点,多数是刘寄奴早前已知晓的。於是,当最後一字落下,她幽幽的抛出一句:“并非是例外,但一定有特别。要不然,你不会派手下到幽水岭搜捕,要不然,你不会明明确确找上了我。”      她一边组织起语言,一边说出盘踞在心底的猜测:“你一再强调我是喜族後裔,喜族只剩了我,你了解得那麽清楚,说明你已经调查过,可能花的时间花的心力还不少。那麽,为什麽?为什麽要找喜族?别告诉我你只是好奇只是闲的慌,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对方面无表情,嘴角是一抹肃然的弧度。      她缓缓呼了一口气,盯住那双狭长灰眸:“在幽水岭,要抓我的是你,在无城,你命令手下跟踪我们打晕我们,把我们带到城主府邸。不管愿不愿意,你强留我和苍木。你言而无信,玩弄手段,欺骗我,利用我。为了你的条件,为了替你找东西,我来冥界去冥宫,被软禁被鞭打,受辱,受伤,受尽折磨。我一边半死不活,一边在自责,自责连累了阿魏,连累了苍木……这些,不用多说了,其实你很清楚的,因为你都在场啊,这是你的计划,你一直在好好的看著。”      控制不住的,胸口起伏的厉害,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无法抑制颤抖,无法抑制眼眶发涩,鼻头发酸。她用力的咬唇,用力的深呼吸:“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你。无冤无仇,我想我没有得罪过你更没有亏欠你。”      “你是无城的大人,有身份,有地位。我一无所有,只是个女子。 你找上了我,我逃脱不掉,没能力和你对抗。既然我是喜族後裔,既然已经被牵涉,不管是喜族还是什麽,你欠我一个解释。”      她逼去视线模糊,小脸映著红黄火光,脆弱与坚定矛盾的并重。      一点复杂,於莫荼眼底一闪而过,凝视著刘寄奴,他不知是陷入了何段回忆中,眉目间,意味不明,微怔间,情绪难言。      “我观算出异动,直指幽水岭。结果无差,寻得了你。”浓睫低垂,他移了目光,断了视线相交。      “何时来,何处来,非重要。”      “你问我怎麽回事,你问我为何是你,我便告诉你,兴许是因缘巧合,兴许自有指引,个中玄机……总之,皆是注定。”      面前的男子五官精致,若有似无,总透著几分妖异。这会儿,妖异阴寒全然蜕去,转而升上的是谨严与郑重。      刘寄奴却愕然。      注定?      两个字就囊括了所有??      前因後果,一切的一切……注定?只是注定??      莫荼朝阿魏的方向一扫,阿魏偷听正听得入神,觉察了大人的暗示,便缩了缩肩膀,不甚甘愿的站起,另寻了块地方独自呆著。      莫荼见其离得够远了,这才再启齿:“我确实花了心力。不过在这花上心力的,未必仅只我。”      “妖冥魔天,为王为主的各自勤忙於治理管辖,强盛衰败,不分高低,也因如此,一直以来,四界相安无事,互不侵扰。”      “能成君主,必是出类,既是出类,岂会无雄心?”说到这,灰眸中精光一现,“一分四界,如若统四为一将是何情景?纳四界入手,不称一界的王,不作一界的主,那时……才是真正的至高。”      不顾刘寄奴的呆怔,莫荼慢慢仰了头,对著一幕星空:“妖界在中,左为冥,右为魔。唯独九天。上下之隔,独占一方。就算有心却是难取道,他日兵马齐聚,若无登天之法,攻不能,已先失了一势。届时抵守被动,奈何不得。”      刘寄奴下意识的跟著抬头。夜空辽阔,无边无际,除了星星,什麽也看不见,什麽也望不著。      他的意思是……      上面也有一方天地?就和妖界一样?就和冥界一样?      天上住著神仙,还有玉帝啊王母娘娘啊太上老君啊……这些她都听过,这些不都是神话传说麽??      统一,至高无上……      他的意思……是要打仗??打到天上去??和神仙打仗??然後……做最大最大的王??      虽然见识得不少了,但刘寄奴仍止不住的震惊。      一回神,一双灰眸正牢牢定在自己脸上,叫她心头蓦地一跳。      “要登天,恐怕要借由法宝。”      “而登天的法宝,就是你。”      这一句无疑是平地巨雷,炸的刘寄奴一下子睁圆了眼。      “通天之井,喜族为钥。光是你还不行,加上你手握的这面古镜,缺一不可。”      “喜族古器破天镜。破天破天,听其名便能知其喻意。它应生於天地,自有灵气,就算受了外他觊觎抢夺,到手不过是面普通铜镜,若非族内绝不能启。它识得主,不会错认,这一点,我早已告知过你。”      “还有……破天镜有锁魂之用。熊妖咽气之後魂魄就被收於镜内。复他肉身我且能做到,其余的……不是简单能及。”到後,莫荼的表情有些古怪,声音无端添了异样。      刘寄奴没有发觉,因为她急忙忙的低头,紧紧抓牢了铜色的古镜。      镜子有了温度,又开始发热,淡淡的晕黄游走在镜面,游走在边柄纹路,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像极了心跳的频率。      原来……原来……      睡觉的时候,镜子就在她枕下,起来的时候,镜子就放在她怀里。每逢失眠,每逢烦闷,她都会拿出镜子,习惯了似的,它给她温暖,仿佛在安慰,她还以为觉错了,她还在想,一面镜子,为什麽像有生命一般……      原来木头的魂魄在镜子里。      原来木头一直就在她身边,从无城到冥宫,从来没有离开。      “你不是存心不救他,因为他的魂魄在这里,所以你救不了他,对不对?”她急切的问。      闻言,莫荼的表情更怪了,尴尬似的,不甘似的,半晌,才不轻不重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有了魂魄你就可以救他了对不对?他会活的对不对?该怎麽做?要把镜子给你麽?是不是要使什麽法术?我不会啊……魂魄收在里面还能放出来麽?要怎麽做你知道麽??”她一叠声,气儿都不带喘的,脸也涨了红,一半激动一半焦灼,一半喜一半忧。      很快,莫荼的神色恢复如常:“你是破天镜的主,锁魂释魂待回了无城。给我也是无用,你且好好收著。”      刘寄奴眼泪汪汪,点头如捣蒜。      啧,瞧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谁能料到此等女子竟是关键。莫荼一边暗想一边颇有些嫌弃。      喜族一系,算不得强盛,那点异能自保尚可,要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怕是勉强,为何偏偏选中了喜族?不过喜族繁衍不昌,到如今,仅剩了面前女子……兴许,自是有著番深意。      若无风无浪,便由得自生自灭。      若风浪起,虽为钥,一举覆毁亦容易。      绝迹,早晚而已。      通天之路,因何存有,无从得知。是真是假需得验证,待集齐所有条件,一试便明。 作家的话: 这章码了还蛮久。。。 小寄奴是现代人嘛,说话啊心理活动啊表达起来比较直观容易,但咱莫大人不是啊。。。(泪)要组织语言,不能现代,得古味儿的,好麻烦啊啊啊~ PS:惑,慢慢的解~一次全解完就不好玩儿了~ (12鲜币)87.达成   莫荼兀自在暗思忖,刘寄奴呢也是没有闲著的。      逐渐平静了下来,把破天镜放回怀里衣内,她挺直了身坐正,表情还有些呆呆的,开口却是淡然镇定:“你说登天,所以找上了我,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      虽然话是这麽平平的道了出……登天,登天……仍是匪夷所思得极。      她好像问得多余了,因为对方已经解释得挺清楚,表达得挺明白了。      他也挺直了腰板,眼皮一抬,面无表情的反问:“你认为呢?”      继续多余是不必要的了,她便沈默。      沈默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有一样东西揣在她的小包袱里。就算她暂时忘了,可他一定不会忘记。奇怪的是,一路“逃亡”到了边界,他提也未提,更没有向她索取。      “你想要的另一件东西还在我这里,你怎麽不问?”      他迫切至此,不放心至此,不惜假扮苍木在她身边监视。怎麽如今倒是一派沈著耐性,没有半点急吼吼,好像根本就不在意。      只见面前的他一下眨眼,稳稳当当道:“东西既已到手,还需多问什麽?你总不会背信於我。我是阴险狡猾,你是品格高洁,我俩大不同,背信之举为你所厌恨唾弃,不是麽?”      她很有些无语。这算是自知之明还是厚颜无耻?      救不了也好,超出了能力范围也好,他非但没有诚实的告知反而签下一张空头支票,定下了什麽鬼条件。      她还激动的要命,高兴的要命,想他救活苍木在先,那麽两不相欠,自己做出回报也是自然的。      结果呢?都是假的,他耍得她团团转。      想到这段时间她的真诚,她的信赖,她的担忧,她的焦急,她的一举一动全付错了对象,全落进他眼里,全给在他身上……她就呕得要死,气得要死。      这种滋味不好受。先不论什麽品格不品格的,手里的信石似乎是她唯一的筹码。可就算有扣著不交的念头,又能支持得了多久?他是不急著索要,因为自信,因为吃准了她无法抗衡。他动根手指头使个什麽妖法,凭她那点斤两,能扛得住麽?到时候还不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况且救苍木,她一个人做不来的。她是喜族的後裔,然而他懂的远胜她。光有破天镜,光有苍木的魂魄是不够的,她还得求教他,还得靠他,无论这一次他会不会诓她骗她,除了相信,她好像并没别的办法。      “信石,我帮你拿到了,你也会帮我救苍木的,对麽?”她提起地上的小包袱,掏出了压在衣服下面的一串佩饰。      阴险狡猾,当然,还有谨慎。以为他会质疑,关於这一点,她早有考虑。      真与假的问题,其实她没有纠结太多。他说过,信石是圆是扁,长什麽样子,他也不知道他也没见过,所以……如何去辨别?      反正,这腰饰是冥王的贴身物,反正,冥王时时刻刻带著它不离,反正她第一直觉它是特别,如果他真有辨别的方法,如果真的弄错,那也怪不得她。“神通广大”的大人都不确定的事,她又怎麽会清楚?      他看了看她,再慢慢的伸手接了过去。他的目光落於腰饰,几个来回打量却是一言未发,只郑重般的,小心翼翼般的,将它收入了袖内。      “怎麽不仔细的看一看,好好的看一看呢?”她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毕竟它是你要的东西,毕竟它那麽重要,和喜族一样重要,和破天镜一样重要,对不对?”      他无甚反应,精致的面庞染上夜色,一片深黯。      已经到了这地步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必掩藏?      “为了信石,你不辞辛劳的跟来,你也冒著了危险。不会无缘无故的,也许你需要的不只是我和破天镜,为了达成目的,你还需要别的,比如……信石。”      “我是喜族後裔,你知道,冥王也知道。法宝钥匙之类的,想必也是一样。所以你才千方百计的派了我去?因为你料定,就算败露冥王也不会杀我?反正再差都不至於死,正好在冥宫为你办事。你就这麽看得起我?认为我一定能得手?一定能逃出来?”      难怪了,难怪了姓杗的说她有大用处。什麽奸细刺客都不追究了,只一味关著她不放,这些都解释得通了。      “是又如何?”面前男子眼里闪烁,“不论个中曲折,最终,你未是叫我失望。我得了欲得的,你脱身完好,回了无城之後还能救活那熊妖。这样的结果,於我有益於你无害,又何需计较?”      失望??无害??计较??      ……      妈了个叉的滚他妈的蛋!      他的轻描淡写,不以为意,激出她的愤怒。      真谢谢他的看得起,真谢谢他的器重,她在火深火热的时候还承蒙他记挂,留著条小命虎口脱了险还顺便把他捞了出来,好啊好啊,真是好在没负他的厚望!      ……死人妖死太监……还想一统天下?有句话怎麽说的来著?不是真龙坐上龙椅也枉然,蛇精就是蛇精,想变真龙?呸!她还想飞仙呢!      刘寄奴咬牙切齿的一通暗骂。      疑惑的,不解的,还有许多,吸气,呼气,平心静气,她转而道:“开什麽锁什麽路,我不会。”      “无妨,届时,你自会知晓。”      顿了顿,她再道:“‘届时’是什麽时候?”      他不慌不忙答:“万事备,时机到。”      “你很有把握?确定我会帮你?任你再三利用?”她学起他的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      “哦?”一个惊诧後,他佯装苦恼,“那待回无城,我便摆酒开宴以示诚意,还请寄奴小姐鼎力相助,如此可够?”      好“诚恳”,好“客气”啊,一声“寄奴小姐”,恶心得她差点要吐。      隔了堆树枝,隔了抹火光,她与他两两相望。      “利用完了,你会放过我麽?”      她问得直接,半点不带含蓄。谁的雄心壮志,谁的野望理想,都与她无关。穿越已成事实,如果喜族的身份已摆脱不去,她不介意被利用,不介意做什麽开路的法宝,只要最後还她平静。      抢夺江山天下,他们打他们的仗。她的初衷不改,日子再苦再原始都无所谓,哪怕一直在深山老林,她只想简单的活,不受打扰。      “寄奴小姐未免言之过重,你我之间总算是有番交情在,况且,你不过是一介女子……”      她不耐烦的打断:“不要再兜圈子了。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大人。你已经骗过我一次。如果真像你说的,我不过是女子,你我之间有番交情,那麽请你诚实的回答我。大人,需要我做的做完之後,你会不会高抬贵手?放我走,放过我?”      装模作样自他眉眼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若我未记错,那一日……‘再无瓜葛’……可是这样说的?”      他所指的她了,她记著从来未忘。重重的点头,一字一字的重复:“是。再无瓜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盯了她良久,他垂敛双目,沈沈道:“好,我应你。”      盯了他片刻,她一个吐息,淡淡道:“好,我帮你。” (15鲜币)88.迎敌   一场是谈判?或是交易?      不管是喜族後裔还是什麽法宝钥匙,其实她处於弱势,并没有谈判或交易的资格。      说得好听点叫“帮”,说得难听点,就算一千一百个不愿意……她可以选择的麽?      因为特殊,所以被牵涉,想要摆脱牵连,必须具备一定的能力。      好比电视里演的,一个平凡小子无意间得了某本武林秘籍,接著东窜西逃被众人追捕。发展到最後,要麽他刻苦钻研一变变得牛逼哄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去自如谁也动不了他。要麽就狼狈不堪的被坏人逮住,不光人被刑囚秘籍也被抢了,只能等待有正义的侠士拔刀相助,恩恩怨怨,後谱写一段曲折人生,      她变不成牛逼哄哄,没有身怀绝技,没有迂回还击的能力。对方叫她往东或往西,不是不愿就可以推脱的,不是商量一下就可以置身事外的。      听起来,他胸怀大志,与他相比,她意欲的则很小。      她清楚明白,自己不过是踏脚石、敲门砖,重要价值也仅体现在一时。她只希望,被踩过之後,发挥完作用之後,所有的纠缠就此画上句点。到那个时候,打打杀杀,混混乱乱,生死输赢,真龙假龙谁做老大,种种她都无关心。      本就和她没关系的,重得清静之际,希望,尚可自保。      一介女子,渺小如她,影响不了他的大业,动摇不了他的大业,虽然他一口答应了,但他有前科的,答应了就是真的麽?答应了就都能做到麽?是否会过河拆桥,是否会出尔反尔,是否会赶尽杀绝,她并不确定。      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她绝不可能回头,回那地底冥宫。      反正是踏脚石了,她宁可被人妖利用也不要被那姓杗的踩。      所以……还是那一句,除了相信,目前没别的办法。      这一夜,刘寄奴没有睡好。才刚迷迷糊糊又被莫荼大力摇醒。      她揉著惺忪的眼,见莫荼转去阿魏那边,毫不怜惜的抬脚一踢。      “怎麽了??咦……”阿魏迷蒙归迷蒙,警惕性还是有的。一下“忽”的弹起,看看天色,仍暗著未亮,她呆呆的张著嘴,一脸的茫然不解。      莫荼的表情颇有些严肃:“既已近至交界,莫再多耽搁了。我总感不妥,为防万一,这便走吧。”      “不妥”两字甫一入耳,阿魏整个儿的清醒:“是,大人。”一边迅速上前拉扶刘寄奴,一边悄悄打量著男子的疲惫倦容,“大人可有合眼?可有休憩?”      阿魏表示著关心,无奈对方并不领情。      “若被逮了回去,届时时辰良多,你自可好好的休憩。”      莫荼横去一眼,不轻不重的一哼。阿魏便噤了声,默默的低头弯腰整理提拿包袱。      无城大人的一言一行,恐怕刘寄奴是怎麽也看不惯的。凑近了阿魏,小声安慰道:“他有病。别理他。”      阿魏很想问一句:病?什麽病?阿魏同时疑惑,小姐与大人长谈过了没错吧?大人还把自己支开,足见谈话内容的私密与重要,没错吧?都已如此了,为何小姐的态度不改?剑拔弩张好似有减轻,明显的缓和却是无的……      而刘寄奴一扫四周,暗想道:天还没亮,明明风平浪静的,什麽怪异、惹人注目的声息都没有……切,他是千里眼顺风耳?走都走这麽远了,要追来早就追来了,说到底,他不就是急著想回去麽?无城是他的地盘,回了自己的地盘,他才好安安心心的钻研他的大计……      然而事实证明,莫荼的预感没有错。      披星戴月,踏过了边界。      表面归表面,既然相安,也是做到了足。若非事出有因,派兵跨界便代表了进犯,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冥王定有顾忌,不会堂而皇之。      於是,莫荼心头一松,他们一行的脚步逐渐脱了匆匆。      旭日东升,没想,喧嚣紧随其後。      嘈杂纷乱,一声声一重重,穿透了林荫层叠,像是阴霾突临,惊飞了枝头鸟儿群群。      惊吓到的还有刘寄奴和阿魏。      莫荼在前,她们撒开脚丫子,跟著一路狂奔。      刘寄奴怎麽也想不通,从冥宫到边界,无城都已近在眼前,他们“逃”得顺利,更没遇上艰难险阻,怎麽追兵说出现就出现,怎麽姓杗的还阴魂不散?!      身为喜族一员没什麽好处,除去那些个古怪特质,刘寄奴就是一普通弱女子。户内外运动她不擅长,百米赛跑从来不是她的强项,很快她就气喘吁吁,心跳声大的快震破耳膜,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又重又软,各处关节机械般的运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跨迈达到了极限,她的下半身几乎麻木,几乎没了知觉。大脑仍在驱策,意念很迫切很执著,她的双脚却跟不上了。一磕一绊,一摇一晃,难收奋勇向前的势头,结果是可以预料的,她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小姐!”阿魏回身扑来,拼了命的拉她。      刘寄奴狼狈的欲爬起,脸和手都擦破了,还有膝盖,火辣辣的疼。她僵硬的抓著阿魏,越是急手脚越似不受控,几下扑腾,怎也使不上力。      如果只莫荼一个,他应该是游刃有余,如果刘寄奴不在,阿魏那灵活的小身板窜窜跳跳,兴许就随著大人一窜窜回了无城。      可目前的情况不是一个脱身就算完了,对莫荼而言,阿魏无关紧要,可擒拿的目标不是阿魏啊,是三个里面最弱的刘寄奴。横竖是甩不掉追赶了,莫荼当机立断:“你,带她寻个蔽处藏好。”      “啊??”闻言,阿魏一个大慌,“可、可是我我大、大人你……”      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莫荼叫是一个恨啊,他瞪大了眼睛,恶声恶气道:“还等什麽?!还不快些!”      “是!是是!”阿魏头晕脑胀的,用了吃奶的劲儿拉拔著地上的刘寄奴。      好不容易双双站稳,追兵已逼至面前。莫荼一把将她俩推去後方,转头迎上身著暗色铁甲的冥界侍卫。      阿魏一个踉跄,携紧了刘寄奴微颤著说:“走……小姐,我们……我们快走!”      冥王亲派的兵马多不算多,不过,个个皆非平庸。此刻欲离困,谈何容易?      莫荼步步的退,护刘寄奴阿魏於身後。他无意缠斗,四两拨千斤,挡去各方瞄准刘寄奴的势,守的多攻的少,狠也狠在不得不的关键,一击悉深浅,望对方知难而退。      刀光剑影,密密森森,莫荼避让被动,侍卫们却未留情,      一声短促、刺耳的闷响,一道长而深的口子从莫荼的下巴处划上耳际,鲜血无停顿的涌出,若非他闪得快,这一刀割上脖子,就算未一举毙命,大创怕是难免。      血腥之气即时弥漫,莫荼流了一脖子的红,连衣领都被迅速染了个通透。      刘寄奴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的一滞是因为惊还是因为痛。      兴许,但凡长得漂亮的,对於容貌多少亦是在意。莫荼算是破了相了,兴许这一事实令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总之,他下一个动作是抬臂一挥。      原本是徒手,这会手里多出一条紫色的长鞭。他翻掌一甩,长鞭“劈啪”一响,显然,他是振奋了精神,不再专於抵挡,招招凌厉,一条长鞭被他舞得呼呼生风。      侍卫们一边寻著空隙一边缩小了包围。阿魏仿佛受了鼓舞仿佛有了勇气,她二话不说的径直冲向近处一个,趁其不备,爪子牙齿并用,那侍卫一楞正欲还击,长鞭及时拦腰卷来将他甩飞出去。      “哈!”阿魏快意的拍手,捡起侍卫落下的兵器加入了厮杀的阵营。      大人保护她与小姐,她怎麽能光看著什麽也不做,万一大人不敌,小姐怎麽办??      阿魏这般想道。      她肃著一张小脸,郑重非常,没了惧怕。握著大刀上蹿下跳,这边一刺那边一砍,嘴里还呀呀嚷著,长鞭灵活的与其配合,竟是一番有模有样。      刘寄奴已是傻了。心惊肉跳的观两方对敌,进退来回,她老老实实的呆在一旁,不敢出声不敢提醒,唯恐分了莫荼的神,令阿魏陷入危险。      好一阵对峙,谁也占不得上风,谁也讨不著便宜。冥界的一干失了耐性,急於突围,眼色交换,刀锋便是一转,齐齐朝著阿魏招呼。      这一刻,莫荼当然不会放著阿魏不管。如此一来,免不了露出了空挡。      几柄刀剑虚招一晃,银光一闪,顿时,杀机大现。      不可以!      如果……      如果莫荼死了,木头怎麽办??谁来帮她救他??      刘寄奴根本来不及多考虑什麽,来不及考虑莫荼的功夫本事,来不及考虑他能否应对。她不会拳脚不会法术,她一下闭眼一下咬牙,全力一奔一撞,像颗炮弹似的,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撞开了欲偷袭的侍卫与即将落下的刀剑密集。      她的凶猛,莫荼预料不及也避不及,被连带著一个趔趄。      一立稳後,迅速捞起差点二度狗吃屎的刘寄奴,他先怔愣,後恼怒,接著黑著脸低吼:“你作什麽过来?!找死麽?!” (13鲜币)89.从天而降的侠士   阿魏就在近处,刘寄奴的举动、这一幕,她看得十分清楚。她也被吓到,脸色“唰”的一变,顾不上打了,莫荼的吼音刚落,跟著的就是她的一声急叫。      莫荼身上血腥气冲天,那一大片的暗红配合著他狰狞的表情,极具恐怖效果。刘寄奴不光头里晕晕的,还颇是胸闷。      找死??……靠……      早知道她就不冲来了,让他一刀两刀的被砍个爽歪歪。她是“慷慨就义”,以身相护啊,他没半点感激,连个“谢”字都没有……算他嗓门大了?靠这麽近吼她,害她耳朵里嗡嗡嗡的,难受得要命……      对於刘寄奴的突然参入,冥界的侍卫们同样未料,皆是一楞。不过他们没忘,现下的场合是不适合发愣的,他们很快回神,多一手脚多一拖累,要护要挡必然分身不暇,这样说来,时机甚好。      於是,他们毫不迟疑,一招一式狠辣果断,击击向准了要害,不留余地。      怒归怒,骂归骂,莫荼的反应倒也不慢。推开刘寄奴,过招二三,再一甩长鞭卷她出包围。      刘寄奴一会儿跌去那里,稳都没稳下又被扯回来这里。飘来荡去,撞来撞去,像只陀螺似的。数次险险捉住莫荼的衣服,不等抓紧,下一刻又被大力甩飞了出去。      乒乒乓乓,刀光剑影,侍卫们紧逼不放,那边阿魏还在“小姐”“大人”的哇哇叫著不停。莫荼又要顾著刘寄奴又要顾著自己,还要空出一只眼睛顾著阿魏,如侍卫所料,攻抑或守难免不暇。手忙脚乱逐渐显出,应对之间亦脱了从容。      一场混战,谁占上风谁处弱势,已然临近分明。      莫荼的呼吸声又急又重,他身上的血腥味道愈发浓烈,刘寄奴的手臂後背也有划破割伤,她没空呼痛,心跳若鼓擂,她只担心一件事,害怕一件事:如果莫荼打不过,如果逃亡宣告失败,如果被抓了回去……怎麽办?到时,该怎麽办??      紧要关头,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以多欺少?忒不厚道。”落下的还有一声低喝。      男人的声音,含著些微笑意,浑厚且有力。      哪里冒出来个多管闲事的?      侍卫们这般想道。      莫荼一皱眉,一抬眼,只见白影穿梭辗转,看不清他是何时出手,怎样出的手,总之白影一掠一停便令冥界侍卫接连受创。      莫荼来不及细思来者是敌是友。无论出现得是否太过凑巧,既然对方搭助了一把,那自己不能光光傻站著。他立马挥起长鞭,运起拳脚,与其呼应配合,即刻挽回了弱势。      一抹白色身影,或近或远或左或右,移动得迅速灵活,形同鬼魅。他精准无误的击倒了刘寄奴阿魏身周的侍卫,行云流水一般,无多余不拖沓,干净利落。      侍卫们欲抵挡还击却是不敌。若只有一个莫荼,兴许耗得久了,终是无力。可没想,节骨眼上,无端端的来了一强劲帮手,这两两联合起来,再谈擒拿怕是极不易了。      最後,侍卫们倒地的倒地,剩下的自然是识清了状况,退的退逃的逃,一下散了个彻底。      阿魏呆呆的立在原地,一手仍高举著大刀。      之前还很危险,没几下,危险全没了冥界的兵马也全没了。变化得太快,胜利来的太快,如今安全,她怎也回不了神。      莫荼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脱了险,但戒备未退。他的视线与阿魏的一致,投向了不远处的那抹白影。      一身白衣,乌发垂肩,男子略一侧脸,朗声笑道:“路见不平,岂能坐视不理?”      “告辞。”他豪气万千的一甩手,不等莫荼说些什麽,就如来时一般,一跃一闪,蓦地不见了踪影。      罢了,走都走了,缘由巨细也是无法究问了。沈吟过,莫荼收了长鞭,捡起遗落在地上的兵器,躺倒的侍卫一个个,他逐一补上一刀刀,结束了所有的生息。      望著白衣男子离去的方向,阿魏由呆愣到惊讶,由惊讶到感激:“侠士啊……”      好厉害,好潇洒,来无影去无踪,做了好事不留名,怎麽不是侠士呢?她无比崇拜的逸出一句,眼里亮灿灿的全是小星星。      而一旁的刘寄奴却脸色大变。      苍白的双颊最先升上酡色,瞬间攀爬,整张小脸红涨得似能滴出血。接著,红晕一分分的褪去,苍白复又占据,确切的说,较方才更惨白。白得不正常,白得怪异,白里浅浅泛著青。      “二……哥……?”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里反复的喃喃:“……二哥?……二哥?!……”一边说著她一边开始发抖,脚一抬跨一步,明明没磕碰到什麽她却差点跌跤。身体都还未稳,她就摇摇晃晃的冲了出去。      阿魏一惊,想扶想拉没及时,便转而呼道:“大人!”      莫荼兀自埋头蹲著,不知道在察看什麽,一听闻,他起身过去伸手一扯,刘寄奴整个儿撞进他怀里,一同几个踉跄才是刹停。      “二哥……二哥来了……二哥……”      刘寄奴失魂落魄的,软绵绵的挂在对方臂弯,仿佛没了他便不能站立完好。她的齿间咯咯咯,从头到脚打颤个不停,双眼盛著两抹光彩,难辨是惊还是喜,这两抹光彩像两簇赤焰,照亮了空空茫茫,照亮了一张煞白的脸,矛盾并且古怪。      “二哥来了……二哥救了我们……你也看到了对不对?二哥……是二哥……可是他怎麽会来的呢……”      刘寄奴仰著脸,像在对著莫荼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莫荼端详她一阵,心中大概有了明了。他把语气放得平,慢慢道:“那个男子来去成风,我尚未看清。依他所言,出手是因侠义。既然眼下追兵已退,别的,待先回了无城再论。”      “不……我不回去!”刘寄奴瞪著眼睛连连摇头,“我要去找二哥……我不回去!”      她似突然有了力气,一个旋身又要往前冲,莫荼赶忙捉紧了制止:“找??你知他在何处?你如何去找??只凭几眼能作数麽?!况且面有相似,免不得错认!”      刘寄奴不依不挠的挣扎,声音已是尖厉:“我没有错认!他是我二哥!我怎麽可能错认!放开我!我要去找二哥!你放开我!”      他是二哥啊,是她的亲哥哥,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她怎麽会看错?怎麽会认错?!      “小姐,你且缓一缓!”阿魏急急跑来,无措的牵住刘寄奴挥动的手,觉出一片冰凉,“这……方才还好好的!这是怎麽了??”      刘寄奴是什麽也听不到了,她再度憋红了脸,连抓带咬,只欲摆脱莫荼的钳制。      她的激动异样叫阿魏担忧到不行:“小姐!你听听大人的吧!莫要伤著自个儿了!”      刘寄奴不管,一味的说著“放开”、“二哥”之类。      劝也劝不了,阿魏的小脑袋无奈的转来转去:“小姐认识那位侠士?大人,小姐说认识那位侠士,兴许……”      话到一半生生咽下,因为受了莫荼阴森森,饱含恼怒的一瞪。      莫荼已失了耐性,恨不得把怀里的小女子直接打晕了算数。      “你好好想想!他怎会是你二哥?!自己的来历自己倒不清楚了麽?!你的二哥怎会出现在这里??”      刘寄奴一震。      自己的来历……      她被刺了一刀……醒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穿越了……所以,二哥他也……      脑子钝钝的,无法顺畅的思考。      莫荼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他把想法落实为行动,干脆的抬手一劈。      刘寄奴便短促的一哼,软倒了下去。 (12鲜币)90.再回无城   莫荼快刀斩乱麻,直接弄晕了刘寄奴。阿魏虽然心疼但也不敢多吭一声。      这一时险情过了,保不准下一时又卷土重来,莫荼将刘寄奴甩上肩膀扛著行进,没作耽搁停留。      刘寄奴醒来之後,不再叫嚷著“找二哥”、“不回去”之类。她不吵不闹,似乎自失魂落魄中回了神。对於阿魏的关切,她偶尔应个几句,对於莫荼,她权当他透明,一路到底是没有好脸色的。      终於到了无城,期间,未有冥界兵马追赶截扰。      房屋景致皆是熟悉,算算时日,其实离开得不算太久,阿魏却觉得恍如隔世,归家的心情无比激动,只恨不得展臂欢呼。      风尘仆仆的迈入城主府邸,莫荼带著一身斑驳血迹径直走开,没留只字片语。而阿魏理所当然的携著刘寄奴朝往了另一处──她们早前所呆的那个小院。      大概有婢女定时过来收拾整理,小院落很干净,走前什麽样现在仍是什麽样,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阿魏先兴冲冲的跑去厨间生火烧水,刘寄奴则慢慢的环视一圈,推开了门和所有的窗,让风吹进,一散房里的浊闷之气。      很快,阿魏端著盆热水跨过门槛,接了刘寄奴手里的小包袱,她再绞起了巾帕递与。      她俩都是脏兮兮的,刘寄奴还有数处划破割伤,总需要清理。这一阵才忙完就有婢女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菜色虽然简单,但相较连日来的草草裹腹已是极好的了。      阿魏狼吞虎咽,十分满足,受她的吃相感染,刘寄奴亦动筷动得勤。      待她们填饱了肚子,婢女还帮著张罗洗浴。      浸在热水里,舒舒服服,从头顶到脚趾每一寸都得了放松,疲累啊酸乏啊似乎全都消失了不见。洗去脏污,洗得个痛痛快快干干净净香喷喷,野外奔波的时候,这无疑是种奢想。阿魏泡在大木桶里,发出一声喟叹。      婢女归置罢走了,不知不觉,天色也暗了。如今身在府里,安安全全,摆脱了危险,阿魏感慨良多,可终是敌不过眼皮耷拉,与刘寄奴交谈了几句,她便打著呵欠,回房休息去了。      刘寄奴把破天镜放在枕下,本以为入眠是难。从冥界到无城,其实没睡过一个好觉,始终绷著的神经到这里可以松下,於是,回城主府邸的第一个夜晚就这麽匆促的迎来,不需多会儿,她沈沈睡去。      一无所知,心不安稳,知晓得多了,并不能就此安生。      喜族的种种对刘寄奴而言是神秘莫测,她没有想到,面纱背後还藏著一个更大的秘密。      必须靠吸取精气维系已经很诡异了,当然,神速的恢复能力是诡异,像只打不死的小强也是诡异,还有那所谓的能力……迷惑人?控制人?这些姑且不论,最诡异的是,她还是把人形钥匙,能打开上天的路。      太难以置信了……太天方夜谭了……天和地中间还有一条路的?它长什麽样?有多长?有多高?木头做的还是石头铺的?踩上去不会掉下来的麽?      人形钥匙怎麽开一扇不普通的门,她毫无头绪。是不是举著破天镜,插腰大喊──芝麻开门,然後,一条路就出来了?      ……光想想就觉得滑稽。      无凭无据的,莫荼怎麽能确定她能开路?不光是莫荼,姓杗的似乎也这样认为。      所以,莫荼千方百计找她抓她,所以,姓杗的关著她囚禁她,没有干脆的弄死她。      他们都有目的,他们都想登天,厮杀对决,做四界的老大,称王称霸。      他们是异想天开?还是壮志雄心?      自己呢?      究竟是注定?还是倒霉?      为什麽偏偏是喜族,偏偏是她?      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成了喜族後裔,如果真的是注定,又注定了什麽?      注定她肩负“重任”?注定她要卷入无关的纷扰?      如果是因果偿还,如果开启天路是她将还的债,是她必尽的责任,那麽尽完责任之後是否就是结束?然後无事一身轻?然後从此解脱?她会怎麽样呢?会穿越回去麽?      如果天路存在,如果天上地下畅通无阻,这个世界会有怎样的变化?接著会发生什麽?      谜团揭开一层还有一层,仿佛不到最後就不见分晓。惊也好,疑也好,百般滋味,统统抵不过那一抹从天而降的白影。      她已经冷静。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思考莫荼说的话。      以为是二哥,以为是二哥救了他们,一眼就让她脑子全然空白,定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多麽希望是二哥,是她心心挂念的二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怎麽会没有害怕?怎麽会没有无助?突然,亲人出现在了面前,她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只是……怎会是二哥呢……怎麽可能是二哥?      她是穿越,二哥呢?难道二哥也穿越了麽?难道匪夷所思的奇事好巧不巧全被刘家人碰著?   ……不会的,不会那麽凑巧的。      一来一去发生得太快,也许她是看错了,认错了。      面有相似……那个男人长得和二哥好像好像……      他是谁?她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有没有机会看仔细看清楚?有没有机会确认……      她倒底是否认错?            刘寄奴气莫荼不由分说的劈晕了自己,但苍木的魂魄还在破天镜里困著,事分轻重缓急,救活苍木还得请教他,隔了一日,莫荼那边没半点动静,刘寄奴便是按耐不住了。      她行动迅速,独自出了院门。兜了好半天,她意识到城主府不小,路,她并不熟。      有些後悔没带上阿魏一起,正想著找个侍卫丫鬟问一问,远处见著个人影,她就急匆匆的追了过去。      “老伯!”灰白头发,从背後观应该是个男子。      对方的脚步未停,她便提高了音量喊道:“老伯!前面这位老伯!”      老伯听见了这一声,终於一顿,滞了前行。      她快步赶上,对方已转了身,等看清了他的脸,她楞住,一下尴尬。      是男的没错,确切年龄她不知,但她可以确定,绝对不是“老伯”。      难怪人家不搭理她了。贸贸然的就叫老伯,活脱脱的把人家叫老了,是有些不礼貌啊……      他的衣著简单朴素,不管是不是侍卫,反正一定是在府里做事的。不多纠结该怎麽称呼了,她单刀直入:“我找莫荼……”      对方眼光一闪,似是一怔。      哦,对了,他是莫荼的手下,她这样指名道姓的恐怕是为不敬,便赶忙改口:“大人,我找莫大人。请问,你知道他住哪里麽?能不能带我过去呢?”      “找莫大人?”对方开了口,态度温和。在她打量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她,但他的注视不带敌意,更没有叫她觉得不舒服。      “嗯。我找莫大人有事。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找他?”      “当然。请随我来。”男子点头示意。      不卑不亢,礼貌稳重,还很有风度。在城主府邸做事的,素质不一般啊……      刘寄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又说不上来。不再多想,她抬脚跟上。 (11鲜币)91.城主廖岚   刘寄奴不疑有他,跟著灰头发的瘦高男子穿行在城主府邸。      男子步伐稳健,走得不快不慢,恰恰好的让她跟上且无需小跑步。      他没有八卦的多问什麽,例如“你是哪位啊”,“你什麽来历啊”,“你找大人什麽事啊”之类。      她倒是想与他搭搭话的,比如解释一下下她是眼花了没看清,叫老伯纯属意外,她不是坏心的讽刺他老,嗯其实他的头发很酷很时髦的……      可惜呢,对方似乎没有展开交谈的意向,也没有生气不爽的迹象。瞧瞧,人家多有素养,一点小事根本不放在心上,那麽好,她便作罢。      左弯右拐,走啊走啊,莫大人的住处到了。      啧,没想到啊,在外看,莫大人住的地方不富丽不堂皇,没什麽炫目奢华的装饰,好像挺朴实的。      怎麽说呢……莫荼一副妖里妖气的样子,她以为他的品味一定很“特别”,恐怕难抵金的银的,闪亮亮光灿灿的诱惑。可目光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素色暗色,如此低调啊……她不免有些诧异了。      跨上台阶,她侧脸看了看一旁的男子。他退开一步,做了个“请”的谦让姿势。      她也不多余客套了,抬手敲了敲门:“大人,是我。”      尊称一声“大人”,他的手下那麽懂礼貌,她当然不能粗鲁了。      大概是听出了自己的声音,门里头很快有了回应:“嗯,进来吧。”      门没锁,推开之後就见不大的一间房。      椅子方桌,摆设简单,里面和外面一样的朴素,甚至……甚至有些老气。她一边打量,一边暗暗的啧啧称奇。      身穿暗蓝色长衫的莫荼正坐在方桌前。对著她,第一反应是一怔,第二反应是站起来走过来,然後低下了腰。      这……演的是哪一出?      干嘛要朝她行礼?难道他觉得内疚了?想为劈晕了她表示歉意??      ……他脑子坏了?      刘寄奴“受宠若惊”,但接著,莫荼就为这一怪异举动作出了解释。      他说:“城主。”      城主??      刘寄奴一楞。      她是刘寄奴不是城主,所以肯定不是在叫她。      不是叫她……那麽……      她慢慢的转头,那位灰头发的“手下”稳稳的由侧後方一迈上前。      “我走到半路,正巧遇上了这位姑娘。她说有事寻你又不知你住在何处,我便领著她一同来了。”      说完,灰发男子温和的对她笑了笑。      而她微微张著嘴,表情都僵住。      咦?……      他不是莫荼的手下麽??      她还叫他老伯……这下糗大了……      就觉得哪里怪怪的……想说在城主府里做事的质量这麽不一般……以他的气质怎麽可能是什麽手下什麽侍卫……      原来他是城主……      一路过来时间大把啊他怎麽不说的啊……她又不知道城主长什麽样子她又没见过他,他要说啊,他说了她才知道他不说她怎麽会知道啊……      刘寄奴内里纠结,十分尴尬的回以一笑。对於她的尴尬,灰发男子好像并不介意。      莫荼眼光一兜一扫,先作介绍:“城主,这位姑娘姓刘。”      闻言,刘寄奴振奋起精神,已经闹了个笑话了,可不能继续犯傻。礼仪之类她在冥王宫学过,便挽手一个福身,大大方方道:“见过城主。我叫刘寄奴。方才多有冒失唐突,还请城主见谅。”      “无妨的。”灰发男子一个虚扶,点头笑道:“原来是刘寄奴刘姑娘。我本该早去探看,无奈先时未在府中。不知府上有无怠慢不周之处?反是廖岚需道一声见谅了。”      不愧是做城主的,又有分寸又有风度。他叫廖岚?名字也很儒雅嘛。      “城主客气了。”刘寄奴镇定的应答,同时斜斜一瞄莫荼,“我初来乍到,承蒙莫大人好意收留。大人对我关怀备至,怎会有怠慢不周呢。”      “如此,甚好。”城主噙著笑,似是满意。      莫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一通客气来客气去,只听城主转而说道:“既然刘姑娘与莫大人有事商议,那我改时再来吧。”      “不用不用。”刘寄奴忙不迭的解释,“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只想问一问莫大人,问完我就走了。”      既然刘寄奴这麽说了,廖岚也没勉强。      “大人,我是为苍木来的。什麽时候能开始?”      其实刘寄奴是怀著番心思的。救苍木一事并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城主在场无所谓,城主在场没什麽不好,城主在,也许莫荼就不敢敷衍,省去拐弯抹角,直接给她一个明确答复。      果然,莫荼沈默未多久,他飞快的看了眼面前的城主,缓缓道:“明日。明日我去找你。”      “好。”刘寄奴开口简短,不作纠缠,“我等你。”      她分别向两位男子福了福,利落的退出离去。      她一走,莫荼随後关上了房门。      城主廖岚悠悠收回了视线,没问些什麽也没言语。      半响,莫荼一躬身,率先打破安静:“城主此行可有收获?”      对方轻叹了口气,莫荼便是了然。接著,见其微微一笑:“莫大人呢?”      短暂停顿,莫荼走向房里角落,回返时,手里握著一串佩饰。      正要递与,对方却抬手一按:“不必。你收著我自然是放心。况且你还需察证,届时讨来要去,岂不麻烦?”      如此重要的物件,不多端详半点,只叫他收好,无疑是代表了信任。莫荼眼神闪烁,郑重的乖乖的收放下。      面前的男子笑容不减,在他臂侧轻轻一拍,语气同样轻和:“大人受累了。”      莫荼细微一僵,精致面庞略略低垂,声音亦是低低:“莫荼不怕受累。莫荼只怕力不能及,助不了城主的大事。”      “莫看低了自己。”廖岚不甚赞同,“因著你,我们已占了先机。这麽多年,你尽心尽责,向来得力。无城有你为幸,我廖岚亦是。”      莫荼怔住。神色难掩激动,显然,触动极深,这一刻又要深深俯首下去。      廖岚将他拉住,诚挚且动容的说道:“若大事将成,你功不可没。一举为无城为妖界为天下,终有一日,你我并肩而立笑看风云,莫荼,勿焦勿躁,我等得的,你亦等得的。”      字字句句如雨点落入心湖,回声重重,无法自持,无法平静。      莫荼吸了口气,狭长的灰眸闪出坚定:“是。莫荼永随城主左右,万死不辞。” 作家的话: 男主们接连出现鸟~ (16鲜币)92.释魂   当莫荼踏入小院,刘寄奴早已在房里“整装待发”。      一见他,她即刻迎了上去:“你来了。”扫视一圈他身周,再望了望他的身後,“苍木呢?他在哪里?”      这幅焦急的模样落入莫荼的眼底,他没有直面回答反先问道:“准备好了?”      刘寄奴下意识的一按怀里的破天镜,郑重并且严肃的点点头。      莫荼轻“嗯”了一声,接著不作停留,转身向外而去:“随我来。”      刘寄奴的双腿迈开,一旁的阿魏也跟著上前了几步。      虽然没有多问,但不代表没有疑惑。刘寄奴看著阿魏脸上的忐忑不安,低声安慰道:“别担心。”一个停顿,她的表情认真,“等我们回来。我会带著苍木一块回来。”      阿魏欲言又止,最後重重的应:“是。”      刘寄奴浅浅的一勾嘴角,脚下复又迈开,匆匆的跨过了门槛。      莫荼领刘寄奴去的地方,不是他的居所也不是什麽大厅大堂,更非地下暗室之类。只是城主府里位置相对偏僻些隐蔽些的某一间房。      推开门,里面不怎麽明亮。房里空荡荡的,除了数把椅子,还有就是一张宽大的木桌。      木桌上静静的躺著一男子,棕色短发,手长脚长,穿著件青色的袍子,双足套著同色的布鞋。      刘寄奴立马奔了过去。这一张脸是她熟悉的,不过五官略显僵硬,脸色灰白。他的嘴唇亦无血色,摸了摸他的手臂,冰凉彻骨,不带温度,硬邦邦归硬邦邦,但不像是假的。      莫荼关上了房门,刘寄奴在做什麽他岂会不明白,这便忍不住掀唇一讥:“怎麽样?检查够了麽?”      这也难怪的,因为刘寄奴受骗上当过一次,可即便心怀谨慎,光从外表难断真假,她只能希望,这一次,莫荼不会欺她耍她。      “他这是……现在他……”刘寄奴一开口却有些表达困难。      对此,莫荼轻飘飘的哼了声,目光落往木桌上的苍木,语气平平无甚起伏:“兴许是因猝死,总之,他未变回原形。腐坏的皮脉筋肉我已施法复愈,我能做的,仅止於此。”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了他:“你已经治好了他的身体,所以……所以等他的魂魄回去了,他就能醒了?”      “按理应是。”      “那……”黑眸一眨,眸光幽幽,“那他不会有事了?等他醒了……他就好了??”      莫荼启齿慢慢:“是否有异,是否不妥,且看他的造化,非你我所能确保。”      是麽……      没关系,木头一定不会有事的。有句话不是这麽说的?傻人有傻福。他会好的,他一定会好好的。      黑眸垂下,在那张灰白面庞流连不去,莫荼定定的在旁注视,半晌,蓦地脱出一句:“你就这麽在乎他?”      面前女子一楞一抬头。兴许是自觉失言,他似乎懊恼似乎尴尬,表情几番变化,直到全部凝成了唇边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与他相识不久,恐怕谈不上熟识,更不用提知根知底,你……”      “是,我认识他不久。我的来历他一点也不清楚,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打断了对方的话,说到这里,刘寄奴的声音掺著了一点柔,还有一分温暖,一分和缓在她的眉眼流转,“他保护我,对我好,真心的付出不计回报。他是我的朋友,我在乎,很在乎。”      “朋友??”莫荼怪腔怪调的重复。      “是啊,朋友。开心的时候一起笑,不开心的时候安慰陪伴,危险的时候不抛下,困难的时候一同面对,没有算计,没有复杂。大人,你不明白麽?”      莫荼眼神一闪,一时沈默。      刘寄奴抚了抚苍木的头发,小心翼翼中包含著内疚与歉意:“苍木对我很好,我却对他很不好。我害了他,连累了他,欠他的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都是我的错,不管付出什麽代价,无论要我怎麽做,只要能救他,我都会去做,我都愿意的。”      “哦?若要你一命抵一命呢?”莫荼沈沈的问。      “如果必须一命抵一命……”刘寄奴一抿双唇,然後涩涩的一笑,“那就抵吧。活著好累,早在以前,我就已经不想活了。可是死不容易,死不掉……只能继续活著。”      “生或死岂会容易?”莫荼的嗓门有点大,还添了些许厉色,“有累有苦亦有责任。若都如你这般,逢了不如意就一念求死,那要如何行走於世间?如何成事??”      刘寄奴盯了他良久,摇头一声嗤:“不用对我讲什麽大道理,我又没说现在打算寻死,况且为了你的‘成事’,我还不能死,对不对?”      莫荼明显一噎,一脸的闷闷,紧接著粗声粗气道:“不是要救熊妖麽?这会儿倒不急了?”      是了,没空废话了,先做正事。刘寄奴振作精神,掏出了破天镜向莫荼虚心请教:“镜子我带来了,接下来呢?需要画什麽符咒麽?或者有什麽咒语?我该怎麽做呢?”      “不必。”莫荼挺直了身,神色也恢复如常,“破天镜为你执掌,听命於你。凝神定气外加心无旁骛,破天镜定能感应,随你的意愿。”      “嗯。”刘寄奴握紧了破天镜於胸前,缓缓的闭上了眼。努力摒除所有的杂念,在心里反复的虔诚的默诵:放了魂魄,让苍木活过来,放了魂魄,让他平安无事。      渐渐的,铜色的镜面亮起一点晕黄,晕黄扩散,很快延至了整片镜面。门窗明明关得好好,不知哪里刮来了一阵风,拂动了刘寄奴的衣袖裙角,吹起了一头长长的黑发。      她仿佛丝毫不觉,口中仍念念有词。蓝色的亮芒自她胸口生出,跳跃闪烁,急速的晕开。蓝芒分为两股,上而向她头顶,下去到她足尖,最後会集在了一起将她完整包覆。      蓝光忽明忽暗,忽而深幽忽而浅淡,节奏般的,像是依著一下下的心跳。它们柔和的附著於皮肤,又仿佛溶进了皮肤,令一张小脸不见半点晕红,白并非病态,显得近乎透明。      刘寄奴闭著双目,神态平静且庄重,满头乌丝在风中起舞,纤细单薄的身体笼罩著柔光,虽然诡异却似神圣不可侵犯。      或多或少,莫荼被这一幕震撼到。只见破天镜发出的晕黄缠绕融汇於蓝芒,镜子开始细微震动,嗡嗡作响,忽然,晕黄一下子暴涨,他能清楚的看到,一团火焰形状的东西宛如水中游鱼一圈圈的打著转儿,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刘寄奴一边不断的喃喃一边掀启了眼帘,露出的是两抹幽蓝光彩。莫荼担心情况不对便叫了她一声,她并无反应,理也不理,眼里身周的蓝芒随著古镜晕黄随著古镜震动,一同大盛。      节奏如急促的鼓点,一波波的推挤,奏到了最高处,她迸出一句低喝。於此同时,所有的光芒都变得耀眼刺目,那团火焰状的东西“嗖”的从镜子里飞窜出来,精准无比的钻入苍木头部,再接著,莫名刮起的风止了,光亮消失,动静停滞,好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刚才的种种只是场幻象。      “你……”没事麽?      莫荼赶忙上前,後半句的关切含糊著未出口。      刘寄奴一把抓住了他:“成功了没有??成功了是不是??”      莫荼仔细的端详,面前女子没有异常,於是暗暗的松了口气,他一努下巴,道:“看看便知。”      左看右看,没看出变化,刘寄奴焦灼不安:“怎麽回事?倒底成功了没??为什麽他还没醒??”      “魂归总需时候,你以为是睡觉?说醒就醒的?”莫荼瞄去一眼,撇了撇嘴。      按捺著等待。终於,木桌上的苍木褪去了面容青白,胸口也有了起伏。冰冷慢慢的被温热代替,当那双金棕色的眸子睁开,刘寄奴的心跳跟著停了一拍。      他木木的瞪著前方,手脚迟缓的移动,无奈僵硬,好几下都起不了身。      刘寄奴扑去扶他,颤颤不稳的说:“你……你才刚醒,先别急……”      哟,这会儿反倒会劝了。莫荼在心底“切”了声。      苍木转头盯著刘寄奴,许久许久,一直没有说话。      刘寄奴的目光在他脸上寸寸点点的移。      好奇怪啊,眼睛鼻子嘴巴……好像熟悉好像陌生,好像隔了几天没见,又好像已经隔了很久。      是他麽?应该是的,一定是的。他醒了,她该说点什麽呢?      “变给我看吧。”深呼吸,她力持平稳,“愿意的话,你变给我看吧。”      这是莫荼不知道的。这是知道苍木是熊妖之後,这是在幽水岭,小溪边,她曾对他说的。他应该记得的,如果他是苍木,如果他是木头……      的确,莫荼不知,没头没脑的,他听得怔愣。      刘寄奴则是紧张,紧张并且期待。      苍木的表情呆滞,眼神呆滞。呆滞间,他张开了嘴。      他的声音嘶哑的要命,像块糙砂皮磨著墙壁。      下意识抑或无意识,他说:“那你……不要转过来……”      似哭似笑,反正很是难看。刘寄奴大喘了一口气。      半哭半笑,其实她也是无措,不知该怎样才好。      又哭又笑,总之视线模糊。      嘴角扬著,一滴泪离了眼角,顺著她的下巴滴落在他手臂,隐入衣衫,无声无息。 (14鲜币)93.是否改变   还记得离府前的某日,侍卫领著刘寄奴去找莫荼。那个时候,阿魏守在院门口直到刘寄奴归来。      现在,阿魏站在老地点翘首以待。      之前一次,刘寄奴独自去,多了个“苍木”一同回。      这一次,侍卫搀著苍木跟於其後,一幕情景,是多麽的相似。      真的苍木假的苍木,阿魏猜想,此时此刻应该不会有错了。等不及他们走近,她先飞奔了过去。      “小姐!”      阿魏的声音是欢快的,喜悦的。      “小姐真的带著二愣子一块儿回来了!”      刘寄奴的眼睛还有些红,她对著阿魏用力的点了点头。      阿魏开心的笑了。急急的一番端详,却见苍木半睁著眼,一副迷瞪瞪茫茫然的样子,顿时,她的笑容有了僵硬。      “二愣子他……”阿魏难抑担忧,“他这是怎麽了?”      “他刚醒。莫荼说休息个几天就没事了。”刘寄奴避开其他的,只拣了重点。其实发生了什麽具体怎样,阿魏不是傻子,听听看看,多少应该明白了些。所以,她也就不多解释了。      “哦,是这样……”阿魏松了口气,再度一扬嘴角,“没事就好了。有阿魏在呢,小姐别担心,阿魏定把二愣子照顾得妥妥当当,不需多久啊包管他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刘寄奴抿抿唇,随著一笑:“嗯。”      苍木醒了。虽然没落下什麽伤,虽然魂魄也回了体,但他的脑子仍不甚清楚。      刘寄奴认为,这大概是後遗症。毕竟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灵魂还出了窍,总需要时间缓一缓,不是马上就能完全恢复的。      一开始,苍木的行动不能自如,在床上躺了几天才是回了力气。还有,开始他说话也不很利索,问他认不认得,问他有没哪里不舒服,他会愣愣的点头或者摇头,金棕色的眼睛朦朦的,里面似弥漫著一层雾。      阿魏弄了可口饭菜熬了滋补药材,忙前忙後,尽心尽力的照料。她天天去他房里,喂饭喂水,给他擦手擦脸,没有交谈可以陪伴,她努力的周到,仔细且认真。      当他眸底的雾气逐渐散去,表情不再呆懵,她便知道,他正在好起来。      这是值得高兴的。在高兴的同时她却感觉出微妙的不一样。      他似乎变了。变得很安静,很喜欢发呆。      她在一旁,他兀自低著头。叫他一声,有几次,他回神转眼对上接著飞也似的闪开,好像慌乱,好像局促;还有几次,对上之後,望著她注视著他,他的目光缓缓就变得幽深。      金棕色的眸依旧温暖,只不过,常常闪烁的耀眼光芒一下黯淡,像是纠结,像是苦恼,像是挣扎,总之,温暖里添了许多复杂。      她几乎要怀疑,是否还有别的後遗症。比如,释魂环节哪一处出了问题,或者莫荼死性不改,瞒了她什麽,没有全部的如实相告。      可是阿魏在的时候,没什麽异样,阿魏一不在,他就沈默。郁郁寡欢的,他们之间,对话鲜少。      怎麽了呢?他在想什麽?      她想问却问不出口。      自他的魂魄被收入了破天镜,她一直有觉察破天镜的不寻常,确切的说,这份不寻常就是他。      她能感知到他,那麽他呢?      魂魄构成了生命,没了魂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所以魂魄是不是包含了意识?      镜子里的是他,是另一种形式的他。如果真是如此,那从头到尾,一路发生了什麽,他是不是都“看”到了,听到了?      镜子放在胸前,压在枕下,始终在她就近。言语,对峙,与冥王的“战争”,她经历的,她承受的,他是否全都明了?所有的不堪,羞耻,他是否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知晓,但他没有嘴可以说,现在他醒来,也许为了顾及她的脸面,所以,他不会说。      如果他全知晓……他会怎麽看她呢?……      惊讶麽?厌恶麽?还是觉得她肮脏,下贱?      同情她?可怜她?还是打心眼里的瞧不起她?      光想想,她就心生畏惧。如果事实如她猜测,未免太过可怕。难以启齿的摊在日光之下,黑暗无所遁形,击碎了她的勇气,问不敢,确认不敢,满腔的沈甸甸,她无法面对。      苍木那还有阿魏,於是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说她胆小也好逃避也好,反正她整个儿乱了,无措的暂失了方向。      目前,就这样吧……      目前……没有别的办法。      所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一天,一婢女来到刘寄奴他们的小院,说是奉了城主的令,请大家晚间一聚。      如今住在城主吃在城主,城主的面子不能不给,刘寄奴推拒不得。      自己稍作整理,出了房门,阿魏已经手脚麻利的打理完苍木,精神奕奕的携著他等候。      聚的地方,阿魏自然是认识的。苍木穿了身枣红色的短装长裤,显得气色甚佳,他默默的跟在刘寄奴後头,阿魏一路叽叽喳喳,刘寄奴心不在焉的应个几声,几度欲回头,终是犹豫著作罢。      大厅里,一张大圆桌,桌前坐著两位男子。      一个牙白衫,一个浅紫服,一个气质不凡,一个俊美非常,总之,皆是出众。      阿魏很激动,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城主!”      她朝著牙白衫男子欢天喜地:“城主您回来啦!”      男子优雅的起身,冲她温和的一笑:“阿魏,这段时日可还好?”      “阿魏吃的下睡的著很好的!城主呢?城主好不好?”      “好,怎会不好。”      莫荼跟著站起来,刘寄奴苍木上前去,跟著是一番互相往来,客套行礼。      落了座,城主廖岚左手边为莫荼,右手边为刘寄奴,刘寄奴旁是苍木。这位城主和和气气的,不过分讲究,要阿魏也一并入席。      阿魏不忘规矩,原本不肯,可她哪能违了城主恩公的意思呢,经了好一阵扭捏,最後她挨著苍木坐下。      都到齐了,城主示意可以上菜了。婢女们便进来摆置碗筷,张罗酒菜。刘寄奴左思右想,还是侧了脸,小声开了口:“不要紧了麽?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勉强。”      片刻停顿,苍木的声音低不可闻:“嗯。我没事的。”      是麽……没事了啊……      刘寄奴的嘴里有些些发涩。      酒已经斟上了,只见苍木一动手脚,举杯而立:“望城主莫计苍木的失礼。城主英明大义,这一杯,谢城主招待,苍木先干为敬。”      廖岚抬手一对,含笑饮下。      喝完一杯,苍木躬身行礼,紧接著执起酒壶再倒一杯,转向了莫荼:“莫大人的救命之恩苍木感怀於心。在此,谢过莫大人。”一个仰脖,然後又是一个大礼。      莫荼似是意外,瞄了瞄刘寄奴,他边举杯边平静道:“力所能及而已,无需挂怀。”      刘寄奴则一下怔愣。她还记得,他的冲动他的莽撞,初次交锋,他被莫荼所伤,他讨厌莫荼看不惯莫荼,现在……他竟然向莫荼道谢……      对了,说到谢,她差点忘了,滋补药材之类是城主差侍卫送来的,於是,便也起来一个福身,握了酒杯慢慢道:“我也敬城主一杯,谢谢城主慷慨相助。”      阿魏观此场面也忙不迭的凑起了热闹:“还有阿魏!阿魏敬城主!嗯……谢城主救命大恩!”      酒入了喉头,廖岚无奈的笑道:“好了好了,再这麽谢来谢去菜都要凉了。”说著,他夹了一筷菜送到刘寄奴碗里,“刘姑娘与苍兄弟居於府里,我怎能不闻不问?有了难处,我又怎可放之不管?刘姑娘个性爽直,苍兄弟亦是豪气,之前被苍兄弟抢了先,来,轮到廖岚敬二位一杯。”      “万不敢当。”苍木的语气谦卑,“苍木自知低微,怎敢与城主称兄道弟。还是苍木敬城主。城主,请。”      莫荼挑眉看向刘寄奴,而刘寄奴抓著酒杯盯著苍木,一瞬恍惚。      这……      这没什麽不对的,这很好的。      苍木他有礼貌有分寸,稳重,不鲁莽。他侧面的轮廓坚毅,他的眼神坚定,他的举止得体,挺像样的,挺有风范的,这是好事啊,他给了她一个惊喜呢……      可为什麽……      为什麽有种怪怪的不适?      为什麽心里头……滋味难辨? (10鲜币)94.扔下了谁   为什麽呢?      难道因为无论改变是好是坏,总免不了不适应?      还是因为你我他他聚在一起吃饭,不同的身份各种的心思,这幕情景著实怪异?      反正刘寄奴的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刘姑娘?怎的不吃?可是不合胃口?”      城主的这一句唤回了她的神。      “哦……没有,没有不合胃口。”她含含混混的答。      略显无措的对上身旁男子的眼,她这才发现,他的眼珠是蓝色的。很温柔,很平静,似乎还有一种安定的力量。      他朝她点点头,抬手夹了筷菜给她,十分的自然,没让她觉出半点做作。      “刘姑娘莫太过忧虑,总之,你且安心在府里住下。”      忧虑……忧虑什麽?面对对方的关切,她便迷迷糊糊的“嗯”了声。      她一答应,对方好像很高兴,俊逸的脸庞噙著笑转向了阿魏:“瞧瞧,听刘姑娘亲口说留下,阿魏快是按捺不住要手舞足蹈了。”      “是啊是啊!”阿魏欢快的拼命点头,“阿魏喜欢伺候小姐。希望小姐住在府里永远不走这才好呐!~”      “新欢旧爱,你有了小姐就忘了城主了?”莫荼插上一句,开起了阿魏的玩笑,只不过他的表情有点古怪。      “啊??哪是的呀……”阿魏瞪大了眼睛,委屈般的撅撅嘴,“小姐重要,城主也重要。在阿魏心里,小姐和城主都重要。”说著,她调皮抿出了梨涡,“小姐和城主一起住在府里,阿魏又能伺候小姐又能伺候城主,这样就不会顾此失彼啦~”      阿魏天真无邪,闻言,廖岚低低的笑出了声。      刘寄奴怔怔的,想附和附和跟著笑一笑,嘴角一勾却是僵硬。      接著,身旁的城主继而转向苍木:“男儿志在四方,你另有打算,我也不好勉强。刘姑娘我定照顾妥当,得空时多进府来看看,省得大家记挂。”      “是。”苍木掷地有声,“谢城主。”      怎麽……是不是她漏听了什麽?什麽打算??刘寄奴更楞了,一脸的诧异莫名,可是苍木迅速低下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她的双唇开开合合,最终,未能吐出一字半句。      一顿饭,食不知味,好不容易捱到了结束。重复完一番客套感谢云云,回去的路上,刘寄奴不说话,苍木不说话,阿魏一开始还不觉得,渐渐看出不对劲,立马知趣的闭上了嘴。      在阿魏悄悄的观察中,小院到了。她眼光瞄啊扫啊,轻声道了个安,脚下一旋,直接回了自己的房。      苍木陪刘寄奴走到房门口,还差几步,前头的刘寄奴忽然转身开了口:“你有什麽打算?”      苍木一怔,接著偏脸一侧。      刘寄奴暗吸了口气,冷静的说:“吃饭的时候我没听清,你有什麽打算?”      仿佛是无法对视,苍木一下回眸,仍然侧了开去,刘寄奴继续追问道:“你有什麽打算?你再与我说一遍。”      苍木却固执,兀自垂著脑袋,不声不响。      “不能告诉我麽?”刘寄奴觉得胸口闷得慌,连声音都在发堵:“什麽打算?木头,你说啊。”      一声“木头”低低软软,久未听到了。苍木微微一颤,做不到无动於衷,做不到沈默以对,他缓缓的抬了头:“阿奴……”      没来由的,刘寄奴一下鼻酸。她努力的抑制,听他的启齿艰难。      “阿奴,目前……这样最好。你留在府里,城主他……他必能护你周全……”      刘寄奴脱口道:“我留下,那你呢?”      “我?……”粗粗沈沈的一个字,带著苦涩,带著颓然,带著无奈,“我想……暂且先离开,随便去哪里,兴许……兴许回幽水岭。”      “回幽水岭做什麽?”      “就是、就是走走,散散心。”      刘寄奴不解,其实苍木亦是隐忍。他的话音一落,她的表情一滞,百般思绪,令她不自觉的语带了尖锐:“散心?有什麽烦心事?烦到你要去散心?”      苍木应对不了,已是手足无措:“没有,没什麽,我……我只是……”怕惹她不快,他懊恼万分,无奈著急没用,“只是”了半天,他头里空白,仍“只是”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的打算就是扔下我,留我一个在这,对不对?”刘寄奴说得很轻很轻,细细的,颤颤的,犹如失了依靠的孩子,些许受伤,些许无助。      苍木并不好受,刘寄奴的表情令他心头狠狠一痛。      她的柔弱,她的楚楚,他恨不得抱她入怀,牢牢的护好,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但他只能用力的,紧紧的攥起了双手。咬著牙,逸出齿关的字句是那般的虚弱:“我怎会扔下你……只是……诸多纷扰……你只有留在城主身边,才是安全。”      寂静的夜,月光皎洁,那双金棕色的眸子一闪一闪,为何……竟是黯淡?      她的心跳一下连著一下,她注视著他良久良久。      是啊……她怎麽能忘了?      纷纷扰扰,曲折苦楚,她已经连累了他,她已经害了他一次,凭什麽呢?她凭什麽说“扔下”?      他是自由的,他有选择来去的权利,他付出的已够多,没有责怪,没有怨言,她凭什麽再对他要求?      他没有这个义务的,没有义务陪著她一同承担。他单纯善良对她好,她怎麽能利用他的好,怎麽能得寸进尺,她都自身难保,怎麽能自私的拉他入火坑……怎麽能??怎麽可以??      闭上眼,逼去满目酸涩,再睁开时,把所有起伏咽下。      “本就和你无关的,你留下来也没用,还是走吧。”      她的眉眼,平得若光滑如镜的湖面,不起一点涟漪。她的声音,冷得若夜风,丝丝缕缕,刮过即散。      “阿奴……”欲言又止,心无间断的抽痛,只因有些话,如今并没有资格说。      “你走吧。离我远远的,走得越远越好。”刘寄奴面无表情,不带犹豫的转身。      推开房门之际,她顿了顿,口中的喃语无力得宛如叹息。      “我会自己小心。你……保重。” (13鲜币)95.小乞丐   苍木离开了小院,离开了城主府邸。      走前没有告别,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会不会回来。      他与刘寄奴之间的似乎不愉快,阿魏瞧在眼里。但对於苍木的离去,她的态度乐观。她安慰刘寄奴说,苍木的身体已经无碍了,他不好意思常住在府里,他隔三岔五就会回来看她们的,绝非一去不返。      对此,刘寄奴不置可否。      走了好。走了以後还回不回来……没什麽好勉强的。      现在没事了,安全了,才是重要。      谁不怕死呢?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干嘛还要自找麻烦,引祸上身?      她是个大麻烦,待在她身边,注定不得安宁。而遇上她,是他倒霉,无端端的卷入纷争,他该离她远点,离麻烦远点,过简单平静的日子。      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一个人,她习惯了一个人承受,酸甜苦辣全都自己咽。可以的,她可以继续习惯。      她不想害他第二次,本是无辜的,没必要被牵连。也许,这是注定的。只能她背负的东西,与他人无关,即便有停留也是短暂,结束抑或失去,对他抑或她,也许并不是件坏事。      想是这般想,可心里难免失落。      连著好几日,刘寄奴情绪低闷。烦扰复杂,全堵著倾诉不出。说了又有什麽用呢?说了就能解决难题?就能脱离窘境?      不能的。      所以,她选择闭嘴。      不过转移一下还是可以的。於是这一天,阿魏不知在哪里忙活,她在房内呆坐了许久,准备去到府外走走。      碰巧遇著个婢女,她便问了问路,迈出城主府的大门,侍卫目不斜视,没有阻拦。      天气很好,空气也很新鲜,无城很热闹,来往穿梭的无城居民有的急匆有的悠闲,各有各的目的地各有各的事。      她慢慢的走,慢慢的逛,看看房屋,看看花草树木,看看店家。      记得她和苍木来到无城,不到完整的一天就被莫荼抓进了城主府。後来出发去冥界,再後来逃命般的回来,不带耽搁,赶得万分紧。      无城,妖界的首都。算起来,她还没好好的欣赏过它的景色风光。今天,终於是有机会了。      要不要……去苍木家里看看呢?      可是,她不认得,也完全不记得路了。      有意义麽?他在又怎样,不在又怎样,见到又怎样,见不到又怎样……何必不干不脆,拖泥带水?      纷纷乱乱的想著,木木钝钝的走著,突然,一抹白色出现在视线之内。      颀长身形,熟悉的侧脸,她的心脏重重的一跳,“哗”的一下,从头到脚给予了沁醒。      步子越跨越大,双脚越迈越快,下意识的,控制不了。双眼直盯著前方,紧紧盯著那抹白色不移,无奈缩短距离是难,白影飘忽,没一会儿就隐没。她四下张望,拼命的搜寻。从快走到奔跑,推开了前面的两个,撞到了旁边的一个,她顾不得了,连句抱歉都未道。      心急如焚,她没头没脑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      为什麽不见了踪迹?她追不上了麽??      只凭著模糊依稀,她胡乱的左拐右转,摸认著方向。直到站在了某条小巷,她茫茫然的停下,捂著胸口气喘吁吁。      围墙房屋,前方後方分岔路口一个两个,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响彻耳际。      不远处的墙角蹲著团影,她定了定神,慢慢走了过去。      仔细的打量,蹲著的……好像是个乞丐。      头发脏乱,鸡窝似的,脸上条条的黑,没一处干净,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脏兮兮的,除了黑还是黑,再无别的颜色。      他的眼睛倒是极亮的,清澈且灵动,正一闪一闪的瞅著自己,满是惊讶与好奇。      哎,年纪不大啊……还是个孩子呢。她在他面前立定,轻声说:“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位……嗯,一位公子从这里过去?白衣服,黑头发,大约这麽高。”她抬手比划了几下。      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半晌,小乞丐开了口:“白衣服的公子?”      童音软软柔柔,原来是个小女孩。      “对。你看见了吗?”      小女孩咬著手指,又是半晌才细声细气的说:“我不认识你。干嘛要告诉你?”      刘寄奴弯下腰,认真与她对视:“我找那位公子有事。很重要的事。如果你看到了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她的语气诚恳,女孩眼里的警惕终於褪下,她点点头,抬起黑乎乎的小手一指:“他往那边去了。”      “谢谢你。”刘寄奴感激道,直起腰一望……小巷深深,顿时头里一涨。      小女孩似观出了她的犹豫困窘,小胳膊小腿一动,站起来走前几步,示意她跟上。      刘寄奴楞了愣,小女孩则晃了晃细短的胳膊:“他去那里了。”      迟疑只是片刻,小女孩领著刘寄奴灵活的穿来穿去,时间已经了不短,却还未走出这片房屋暗巷。      渐渐地,刘寄奴觉得不对劲了,当被领著拐入了一条死胡同,她就确实了这份不对劲。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姑且算是镇定。      小女孩转过身来嘿嘿的一笑。      虽然面前一张小脸脏得五官不清,但她还是感受到了这抹笑容的诡秘。      不著痕迹的後退一步,她恍然大悟:“你没有看到白衣服的公子。”      小女孩歪著脑袋,一派天真无邪:“是啊,我没有哦。”      “你骗我?”      “对啊,你上当了哦。”      刘寄奴飞快的一扫左右,将自己引来这……她有什麽目的?或者说,她是受了谁的指使?      “为什麽骗我?”      “因为……”小女孩骨碌碌的一转眼珠,“我饿了啊。”      “饿了??”刘寄奴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我好饿。”小女孩盯著她,用力的点头,“吃了你就不会饿了。”说完她得意的笑了,眼里亮灿灿的,闪著兴奋与迫切,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牙。      对哦,这里是妖界无城啊,男妖怪女妖怪大妖怪小妖怪,妖怪不分年纪,年纪小不代表无害。她大概是饿得慌了,所以把自己作为下口的目标,没过多考虑,也不管有无把握……      想著,刘寄奴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凝视对方片刻,她的语气温和:“肚子很饿吗?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小女孩呆住了,嘴巴张得圆圆,傻傻的表情还蛮可爱的。      “……好、好多天了……”      “好多天吗?那一定很难受的了。”       先不论缘由,一个小孩子流落在外,衣服破烂,肚里空空,孤苦伶仃的,也真是可怜。难怪她又瘦又小,像根豆芽似的。      刘寄奴同情的目光令小女孩更怔了。从头到脚一遍打量,她疑惑的问:“你……你不怕吗?”      刘寄奴没有回答她:“走吧,你带我出去,然後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小女孩迷糊且无措:“吃、吃东西?”      “嗯。我们去饭馆或者酒楼,鸡鸭鱼肉,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我请你。”      “真的??”小女孩双眼大亮,还“刺溜”的吸了吸口水。      “当然是真的。”      “请我吃吗?你没骗我?!”      “嗯,我可以发誓,如果骗你就天打雷劈。”      闻言,小女孩陷入了迟疑挣扎。      那一副渴望又不敢,不敢又难忍的样子令刘寄奴愈发同情。侧过了身,学著对方一歪脑袋:“怎麽样?走不走?”      兴许因为刘寄奴的外表不像坏人,言语间的可信度颇高,兴许因为食物的诱惑无法抵挡,白吃白喝的机会也是不能放过。      总之,小女孩眼神一定,一握双手,放弃了吃刘寄奴的打算,乖乖的迈开了步。 (11鲜币)96.错认   其实乍听小女孩说要吃自己,刘寄奴还是慌了一下下的。      怎麽吃呢?她没有发挥想象。      这吃的过程应该免不了血腥暴力,所谓儿童不宜,面前的儿童挺无邪挺乖巧的,如果她露著獠牙,张著个血盆大口……确实是很不宜啊。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女孩VS刘寄奴,小妖怪VS喜族裔,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锁定了“食物”,下嘴未必容易,衡量衡量得失,小女孩的选择也是颇明智的。      刘寄奴对无城不熟,在哪里吃饭让小女孩挑。      小女孩饿极归饿极,倒也不贪心,她没领刘寄奴去什麽豪华的酒楼,而是十分懂事的选了个普通地方。      不大不新,名字实在,叫“客又来”。很巧,正是苍木曾带刘寄奴去过的。      回忆涌上,刘寄奴不免有些感慨。小二见了浑身黑脏、乞丐打扮的小女孩没有为难嫌恶,只乐呵呵的如常殷勤招呼。      迈过门槛,一眼环顾,刘寄奴立时愣住。      大厅里数张圆桌,坐著三三两两。角落处的一张,小菜几碟,一位黑发白衣的男子执酒独饮,之前遍寻不著,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      也许小女孩是她的福星,一番兜兜转转,自己被她领著,失望过後忽然就迎来了惊喜。      好不容易见到,她不能再眼睁睁的让他消失於面前。顾不得唐不唐突,失不失礼,她急急的朝著他冲去:“二哥!”      白衣男子抬起了头,她终於观得真颜并且观得完整。於是心里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多少次梦见却遥遥的触手不及,又是惊讶又是恍惚,她一下激动得不能自已。      那一双有神的黑眼睛同样充斥著讶异,来回扫视她半晌,他勾唇一笑:“哎,我几何多了个妹妹?我怎的不知?”      闻言,她的激动顿时转变成了无措:“二哥……你……你不认识我了?”      男子再度将她打量,接著肯定的摇头:“不认识。”      “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著,一把捉住他的手臂,急道,“我是你的妹妹啊……二哥你忘了麽?!我是寄奴啊!”      白衣男子的目光落去她伸来的小手,然後慢慢上移回她的脸:“寄奴?”      “对,对!”她言之切切,拼命点头,“寄奴,刘寄奴!你不记得了??”      “不是不记得……”他的眉头一皱一松,抽出被她抓著的衣袖,认真的说,“姑娘的芳名我从未听说过。我俩并不相识啊。姑娘,你错认了。”      错认?错认……怎麽会这样的呢……二哥怎麽会不认识她了呢……      手里空落落的,胸口亦是,她倒退一步,不稳摇晃,伴随著一记轻颤。      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可能太过悲怆,男子迟疑片刻,好声好气的又道:“姑娘莫急,兴许我面似姑娘的兄长,仓促之下难免误会。我记性甚好,可未记得曾见过姑娘,有一点尚还记得清楚,我家中并无兄弟姐妹。”      “不是……见过的……无城外面……在边界那里……你打退了侍卫……二哥……你救了我……”刘寄奴的双颊没什麽血色,黑眸大睁著,声音低低轻轻。      “是麽?”男子兀自沈吟了一阵,继而眼里一亮,“哦对了,我路经那片林子,见著一场以多欺少,原来姑娘你在其中?”      刘寄奴定定的注视著面前男子,没有作声。      “巧了。”男子摇头晃脑,笑得爽朗,“那时那般,任谁都不会坐视不理。区区小事,姑娘就不必介怀了。”      说完,他举了酒壶自倒了一杯酒,咕咚的一口饮尽,举止间是一派潇洒不羁。      刘寄奴仔仔细细的看过那面庞的每一分每一寸。      俊挺的眉毛,熠熠的双眼,鼻子嘴唇下巴,刀刻般的。神采飞扬,率性兼具内敛。      像,真的很像。      一样的自信,可他的豪气,他的狂傲,是二哥所没有的。      他穿著一身白色长衫,正常,不怪异。他披著一头黑色的长发,随便束了根带子,松松垮垮。      他的表情陌生,他的态度疏远,他说不认识她,反反复复,她寻不出说谎的迹象。      是啊,二哥不会这样对她的,久别重逢,二哥不会镇定的对她说错认。她的心思,她所有的情绪,显而易见……二哥不会这样对她……二哥舍不得的。      像,真的很像。多麽的希望,多麽的想念……可他不是二哥。      如果是,为什麽要假装不识?如果是,怎麽可能平静至此?      她的二哥还在原本的世界好好的活著。      他不可能是。      他不是。      “抱歉……”她低下了头,字句逸出似乎格外艰难,“你说的对……是我认错了。”      她垂著单薄的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失望抑或脆弱,令白衣男子的眼中升上了同情。      “何需抱歉。姑娘可是与自家兄长失散?难道我与姑娘的兄长相像如此?”      “嗯……”刘寄奴回答得含糊,一双黑眸抬起,幽幽淡淡,“是很像。我的哥哥……我很久没见他了,我很想他。所以没多考虑,我还以为找到他了。”      “哦这样麽。姑娘的兄长也定是焦急,姑娘不必忧心,总有相聚一天的。”男子真挚的安慰道。      刘寄奴没说话,朝对方福了福。      白衣男子呵呵一笑,再饮一杯,酒足饭饱,他放下碎银,起身便欲离去。      明知是不相干,刘寄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位……这位侠士……”      男子仿佛明了,背手回头温和道:“侠士不敢当。在下陈无己。”      陈无己。      刘寄奴将这个名字於心底默诵。      “相逢既是有缘,有缘便能再见。陈某先行一步。”      刘寄奴没来得及多说什麽,就见其迈著稳健大步,笑音犹在耳际,白色身影已是离去。      她久久的望著大门方向,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袖子被拉动,她才有了反应。      原来是小女孩走来了近边,童声清清脆脆:“白衣服的公子走了。”      “嗯……”她沈沈的应。      “他走了,你不去追吗?”      “……不用了。”      “咦?为什麽?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本来有的……”她的语带模糊,脸上朦胧。      “姐姐。”小女孩嗓门微微一响,像是按耐不住了,稚气不满道:“饿,我好饿。”      刘寄奴终於止了出神,收了视线:“我们先坐下吧。”      於是乎小女孩欢天喜地,而她的叹息滚在喉,脱口也是微弱,唯有自知。 (15鲜币)97.做好事   刘寄奴和小女孩一同坐定。      终於到“主题”部分了,於是小女孩就不客气了。在店小二的招呼下,素的荤的炒的炖的,她点了满满一桌的菜。      热气腾腾,肉香四溢,小女孩贪婪的吸了几口气顺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双眼亮得仿佛盛放著烟花。她没空说话了,更别提装矜持了,直接甩开了膀子一通“饿狼扑食”。      刘寄奴不怎麽饿,大部分时间看著小女孩吃或者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      可能是多少解了馋垫了胃了,小女孩记起了身边的刘寄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她含糊不清的说:“你不吃?……嗯嗯……好吃……”      小女孩挥著手里筷子,亮灿灿的油顺著筷子头滴滴答答的滴了一桌。虽然她没以手代筷,不过也貌似差不多了。刘寄奴平静的擦掉下巴处一滴对方甩来的油,平静的说:“你吃吧,我不饿。慢慢吃,不急的。”      小女孩这才放了心,注意力重回了面前桌,筷下菜。      一顿饭,咀嚼声吞咽声不绝於耳,还有间隔休息缓一缓的喝水声。      小女孩架势很猛,战斗力很强,不消许久已横扫了大部分。      油腻沾了她一脸,刘寄奴想为她擦一擦。可惜左掏右掏,什麽也没掏出来,这个世界没有餐巾纸这样东西,她也没有随身携带帕子的习惯,不过小女孩动作麻利,只见其抬臂豪迈的一抹,黑乎乎的袖口便添了道耀眼的光泽。      这算擦过了呢还是没擦过呢还是擦了等於白擦呢?刘寄奴决定不去纠结。瞧她又小又瘦的,肚子里怎麽能装这麽多东西?会不会撑呢?会不会不舒服呢?      “吃饱了吗?”虽然担心,但答应了请客,总要让对方尽兴。      小女孩一张嘴,以一记惊天动地的响嗝作为回答。      嗯,应该是饱了。比起饱不饱这个问题,其实她更在意是否过了度,对方有无吃伤。      “有难受吗?一下子吃太多其实不大好的。”      “才不会呢。”小女孩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朝她一笑,“饿肚子才难受呢。饿肚子最最最……最难受了。”      十分强调了一个“最”,对著这抹灿烂,满足,甜甜的笑,刘寄奴心里有些酸酸的。      小女孩还在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姐姐请我吃的,不能浪费,我要全吃光。这样饱饱的就能慢些饿了。”      闻言,刘寄奴更不是滋味了。      有一顿没一顿,所以拼命吃,塞到塞不下,哪怕会不舒服。希望饱感维持得长一点,希望以此抵挡饥饿,因为上顿不知下顿,因为不知道下一次的饱腹会在何时。      生存并非皆是容易,一顿饭就能让小女孩面露幸福。      自己在幽水岭里遇到苍木,日子虽原始却不至於艰难,现在住在城主府邸,不为温饱而忧,还有个阿魏在旁照顾……自己是否应当怀有一份感激?      到结账的时候,气氛顿生尴尬。      刘寄奴发现一件事。简单概括,她没带钱。      无论是金元宝银元宝,银两或者散碎银块,统统的无。      她忘了带钱,确切的说,她根本就没有钱。她原本只打算走走逛逛,不需要用到钱的,後来遇到了小女孩,抱著同情与好意,钱不钱的她都没细想。      这会儿,小女孩在等著,店小二在等著。小女孩疑惑的眼神,店小二打量的目光,令她尴尬的红了脸。      一大桌子的菜啊,一定不便宜。这可怎麽办呢……她不是恶意来吃霸王餐的……      她从上到下没带半点首饰,要不然还能抵一抵。慌乱乱的,她只能诚实的相告。轻轻的对小二说,她忘了带钱,能不能回去取了送来,她住在城主府,她绝对不会赖掉饭钱的。      一听城主府,店小二几乎立刻“肃然起敬”。他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谁能没个忘记呢,回来再付当然可以,既然是城主家里的那就一千一百个放心。      刘寄奴的晕红稍退,暗暗吁了口气。看来,城主很有威信,很得民心,城主的名号救她脱了窘境,据她观察,就算是白吃白喝,小二没有意见,估计掌柜也不会。      跨过客又来的门槛,小女孩走在後头,行了一段,脚步渐渐停下,她俩面对面的分站。      ……该说点什麽呢?      再见?不用谢?自个儿小心?……      好像干巴巴的。      她还是个孩子,客套没必要,叮嘱云云似乎虚伪。於是,她朝她点了点头,她回应,同样点了点小脑袋。谁也没说话,她转身抬脚接著就往前走。      “姐姐。”      没一会,小女孩叫住了她。回头一看,小女孩举起小脏手为她指著方向:“城主府在那边。前面左拐,过了巷子是一条很热闹很宽的路,等看到喝茶的摊子你右拐,一直走就到了。”      “好,我知道了。”      “嗯。”      “嗯”完,小女孩没再开口,她停著的双脚便重新迈了开。      走了又一段,忍不住,她第二次回头。那个瘦小的身影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目送她离去。      片刻後,她继续前行。      步子踩下有些重,她能做什麽呢?无能为力,她的问题一堆,光顾著自己都来不及了。      不过是萍水相逢,连认识都称不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况且她还确确实实的招待了一桌。她不图什麽感谢,她也不是装好人,她只是觉得可怜,觉得同情。能力范围之内小小的帮一把,总不可能帮到彻底。可以了,她该回去了,不然阿魏该著急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没有意义的。      苦命的,不幸的,肯定不少,如果一个个帮过来,恐怕得累死。      她也苦命啊,谁来帮她?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指望不了别人,靠不了别人,唯有自己管好自己。      脑子里冷静的分析,仿佛是无法说服,犹豫,挣扎,她第三次慢慢回头。      已经离得远了,一道黑影显得愈发的小。      她怎麽还不走呢?不知道是否在望著自己?不知道脏脏小脸上是何样的表情……定定的伫立在远处,那麽瘦弱,那麽单薄……      刘寄奴紧紧的皱著眉,终是一个转身,朝那抹矮小快步走去。      对於她的去而又返,小女孩显然是意外。直到她近在跟前,小女孩眼也不眨的,满满一副呆愣愣。      先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後她问:“你家在哪里?”      小女孩回了神,小声的说:“我没有家。”      “你爹娘呢?”猜到归猜到,问清楚还是需要的。      半晌,两个字极低的逸出:“没有。”肩膀一垮,灵动的双眸随著一黯,“没有爹娘。”      怎麽会没有的,刘寄奴没忍心问。      “那你……天黑了,你睡在哪里?”      “城门口。要是守门的哥哥赶我,我就去个远点的地方睡。”      “哪里呢?之前的小巷子里?”      “嗯。”垂下的小脸抬了起,“比城门口好,一点都不冷的。”      不冷麽?但是,安不安全呢?如果遇上恶徒,如果恶徒心怀不轨……      小女孩似看出她的忧虑,懂事的安慰:“没有敢欺负我的,谁敢欺负我,我就打他,咬死他。”说著她特意露出了两颗尖利的牙,还故作凶狠的呲了呲。      对此,刘寄奴抱持怀疑:“好几天没吃饭,你还有力气打吗?”      “那当然啦!”小女孩扬著小拳头力争道,“而且……而且也不是一直好几天的。有时候卖包子的大娘会送我包子吃,还有卖糖葫芦的叔叔……”她嗫嚅著,眼神闪烁,声音越来越轻。      孤零零的没有亲人,其实自己和她一样,漂泊无依,就算彷徨无助也只能坚强,捱过了今天迎来明天,一天一天,一天又一天……。      盯了她一阵,刘寄奴缓缓道:“我来无城不久,我的情况……和你很像。我现在暂住在城主府,所以我不能保证什麽。但至少今晚,不要睡在巷子里了。跟我走,你愿意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去哪?城主府吗?”      “对。如果城主同意,你就和我住一起。”如果城主不同意她留下,刘寄奴也打定了主意,自己可以常常出府,带吃的去看她。      “如果你愿意,如果你相信我,我就带你回去。如果你不愿意,等我下次出来再去找你。”刘寄奴补了一句。      对她而言,自己是陌生。戒备提防之类在情在理,如果角色互换,自己也未必会爽快答应的。      小女孩眼珠转啊转,对著她猛瞧。似乎在努力的分辨真假,分辨善意或恶意。      一声不吭,持续了长长。她不想弄得跟诱拐似的,言止於此,并未多劝。      最後,小女孩有了动作,一点一点的靠近,怯怯的拉住了她的手:“我跟姐姐走。”      刘寄奴反握住,不在乎小手脏污:“我叫刘寄奴。你呢?”      “苏苏。”小女孩抓紧她,大大的眼睛银亮亮。      “我叫苏苏。” (11鲜币)98.带苏苏回府   无城的大街上,手牵手的两个女子。      她们年纪皆不大,一高一矮,一个衣著朴素整洁,一个邋遢褴褛,看著是有些不搭调。高的那个秀脸素净,黑眸淡淡,矮的那个顶著头乱发,一双大眼睛却是灿亮如星。      她们走得不快不慢,安安静静的,偶尔对视,偶尔交谈。要说熟稔,似乎不一定,若说陌生,可能不尽然,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拖得长长,若有似无,透著股朦胧暖意。      无城城主府邸。      跨过大门的时候,对於刘寄奴旁边乞丐打扮的苏苏,对於独自的出回来怎麽成了双,守门的侍卫就算诧异就算疑惑,倒也没有多问。      走在通往小院的路上,苏苏来回不停扭著小脑袋,城主的家可不是随便哪个都能进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十分的新鲜,十分的好奇。      推开小院的门,兴许是听到了动静,阿魏一阵风似的奔了出来。      “小姐!你怎麽……咦??……”第一反应是焦急,第二眼发现了紧跟著刘寄奴的苏苏,於是阿魏话没说完整,随即愣住。      刘寄奴开口,先解释安抚:“我出去走了走,看到你在忙就没去找你。”      阿魏的注意力被拉回,她撅著嘴,委委屈屈道:“小姐要出门怎不与阿魏说一声的呢?阿魏寻也寻不到,六神无主的准备去找城主商量了。所幸到正门那儿问了一问,这才知道小姐是出去了……”      刘寄奴柔声柔气的承认错误:“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以後不会了,去哪里一定都与你说一声。”   “……光说一声还不行,阿魏总要跟著才能放心的。”      阿魏哪会怪她的,受了这麽一哄,气也气不长了。边说著,像是突然闻到了什麽,她涨了涨鼻孔,眉头跟著一皱,迅速抬手掩住鼻子:“呀!这味道……”她眼光一转,滴溜溜的转到那张脏脏的小脸上,“她……小姐?”      刘寄奴则很平静,仿佛丝毫未闻异味:“她叫苏苏。”接著,她转向苏苏介绍道,“这是阿魏。阿魏姐姐也住在这里,一直是她照顾我的。”      阿魏颇具嫌弃的举止苏苏全看在眼里,她一偏脑袋,一声不吭。      略显尴尬的放下了手,阿魏双目如电,灼灼的打量。她脸上的问号,刘寄奴当然明白,便简单概括了一番:“我在城里遇见了苏苏。她家里只剩她一个了,没地方住,睡在外面总是不安全的。所以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哦……”阿魏长长的拖了一声,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警惕也好怀疑也好,都是为了自己,都是因为关心,这一点刘寄奴亦明白。不过她不能多耽搁了,她是客不是主,没问过主人的意见就先作了主张,苏苏能不能留下,还得拜托城主。      “我去找城主。”她对阿魏说。松开了小手,她弯低身,冲苏苏微微的笑:“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去房里坐一会。对了,橱里有衣服,你喜欢哪件就拿了穿吧,不合身的话先将就一下,好不好?”      “不打紧的。”阿魏忙不迭的插话,“阿魏与她身量差不太多,让她穿阿魏的吧。”      苏苏冲阿魏撇撇嘴,阿魏一呆,飞快的瞪回一眼。这“眉来眼去”,刘寄奴觉得无奈又好笑,不论如何,苏苏还是乖乖的点头应了。      找城主之前,还有一件事呢。刘寄奴不好意思的交代了一下客又来里的种种。      阿魏一听,暗自叹了口气。这应该是刚认识的吧?不知根不知底,先带去吃饭然後索性带回府安顿,银子不银子的是小事,她的小姐哟……叫她说什麽好呢……      怀著复杂,总之,阿魏拍胸脯答,钱不是问题,今儿个晚了,也是不急,待明天她一定办妥把钱送到。      阿魏打算陪著刘寄奴去找城主,但刘寄奴不放心苏苏。问清了城主所在的位置,刘寄奴脚不停顿,阿魏则不甘不愿的开始执行刘寄奴叮嘱的看顾。      城主的住处刘寄奴是第一次去。也是独立的院子。大归大,倒也未著重强调奢华,石子铺的道,郁郁的苍松,幽静且雅致。      打了打腹稿,站在门前,她举手轻敲。      门内传来问询,她便小心翼翼道:“城主,是我,刘寄奴。我有点事……想找城主。”      隔不多久,脚步声响起,房门开启,一高瘦身形随之显出:“刘姑娘来了。”      刘寄奴屈膝一福,灰发男子点头笑道:“进来吧。”      “打扰了。”      她跨入之後他并没有关门。粗粗的环视一圈,这间房像是个小厅,格调与整体一致,古色古香,简单干净又不失风雅。      “刘姑娘近日可好?早说预备一探却迟迟不至,是我疏忽了。”      “城主言重了。城主事务繁忙,无需为我分神。况且府里处处周到,没向城主道声谢,是我失礼了。”      “本是应该,何必言谢。况且我应承了苍兄弟,刘姑娘的事便是我的责任。”男子的眼神温和,醇厚的声音如暖风吹拂。      刘寄奴想著,城主如此友善亲和,她直表来意前,寒暄寒暄总是需要的。      “城主吃过饭了没?”      只见他噙著笑摇头:“还未。刘姑娘呢?”      “我已经吃过了。”没错,她才和苏苏从客又来里出来呢。      “哦,我还想留刘姑娘一并用过。”      “不必了,我吃得很饱了……”到这里……没话说了,她挤不出多的寒暄了。      “刘姑娘莫站著了,坐吧。”      “不用不用,我不累……”她在纠结,苏苏的事对方会有什麽反应,哪里有心思坐呢。      “不累麽?那就随刘姑娘。”廖岚微微睁大了眼,失笑道。      做城主的,察言观色自然极有一手,开了个话头,让刘寄奴顺势接下:“刘姑娘找我有事,不知是谓何事?”      “我……”刘寄奴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我之前出去走了走,不认识路想问问,碰巧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叫苏苏。”      “她在城里流浪,没有爹娘没有家,晚上睡觉要麽睡在城门口,要麽随便找个小巷墙角窝著。她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平时有好心的施舍点吃的才能稍微填填肚子。无依无靠的,真的很可怜,我既然都知道了就没办法放著她不管,所以……所以我就把她带回了府。我还没问过城主,这样做很不合适,是我欠考虑,但是……” (11鲜币)99.廖岚与墨儿   刘寄奴纠纠结结,扭扭捏捏,有点“但是”不下去了。      廖岚听得认真,这时接著一问:“带回府了麽?那眼下她在府内何处?”      黑白分明的眸子一闪,刘寄奴的脑袋低下了又抬起:“在我那儿……我房里。”      “这样麽……”沈吟一阵,廖岚叹息道,“界间之疾苦,尚不能全安乐。无城中流浪孤儿,想来,是我这个城主做得未够啊。”      这小家大家责任不责任的,叫刘寄奴不知该说什麽好。      “若论合适与否……”      顿了顿,对方幽幽的吐出半句。他严肃的表情令她呼吸一滞,心头一紧。      她的紧张全写在了脸上,接受他的注视足足有半晌,只见他的眉眼一下舒展:“刘姑娘一举善心,岂会不合适呢?”      她随即愣住。无法立马辨定这话语的真假。      她受惊吓般的呆滞好像令他颇愉快,好像是一种……恶作剧得逞之後的开心。      “……真的麽?”她傻傻的,不确定的问。      他微笑点头:“自然。”      “城主……不怪我麽?”她的语气仍带著丝犹疑。      他从容反问:“为何要怪?”      “那城主的意思是……”嘴巴张张合合,极小心的滚出一句,“苏苏可以留下??”      “若府里连个孤儿都容不得,廖岚不光枉为一界之主,以後在刘姑娘面前,怕是愧难驻足了。”      “不会不会!哪有这麽严重的……”刘寄奴忙不迭的摇头摆手。忐忑终於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雀跃满满的喜。      她是忧虑的太过了。她还酝酿了一番劝说,其实根本就没必要的。从客又来小二的态度她就该明白了。威信啊民心啊都是有原因的,尊敬也不是白白来的。城主这麽有风度这麽和善,怎麽可能会介意?怎麽可能会把一个可怜弱小的孤儿赶出去?      “谢谢城主!”憋了半天,她用力的弯身一福。      他长臂一伸,稳稳的将她托起:“需要添置什麽,只管开口。有阿魏我是放心,她定会为你办妥。那位叫苏苏的对府中尚陌生,你既已将她领去了住处,我想就不必另作安排了。平日里仅你与阿魏,多一份热闹也是甚好。若需换个大些的地方,你便稍待几日。等准备全了,再一同搬去吧。”      “不用了城主!我们那还有空房的,住得下的,不用换了。”他问都没多问的,二话不说同意收留苏苏,她已经很感动了,怎麽还好意思提要求,换个大点的地方住呢。      他在点头的同时不忘叮嘱:“该如何如何,刘姑娘千万记得,没什麽难启齿的,莫多虑,莫勉强。”      “嗯,有事我一定再来找城主商量。”刘寄奴的嘴角高翘,同时不忘为苏苏做下保证,“苏苏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她很乖很懂事的,不会给城主惹麻烦的,而且我……”      话还没完,面前的男子突然偏脸笑了。      怎麽?……她是说错了什麽吗?      她一副懵懵疑惑,待低沈的笑声渐止,俊逸的脸庞转了回,上面笑意未褪:“她是小姑娘?刘姑娘呢?不也是小姑娘麽?”      “姑娘”来“姑娘”去的,绕得刘寄奴有点晕。等消化意会了,她莫名的微红了双颊:“我……我不是小姑娘了……”      “哦?”他噙著笑一挑眉。      她想说,她已经十六岁了,没几年就要二十了。不过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情况大不同,年龄应该也是。人,能活到百岁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妖界冥界的估计能活得更长。好比苏苏,看上去是个小孩子,如果按照实际年数来算,指不定她还要反过来叫她一声姐姐呢。      她羞羞涩涩的沈默不语,他抬了手,轻轻将她垂散的发丝拂向肩膀。      “长大抑或知事,其中必有经历,必有不易。这番不易,兴许无法简单道尽。刘姑娘娴静知礼,处事沈稳,外相所至,混淆了内里,其实,真真还是个小姑娘。女子天生纤柔,需要好好呵护,坚强女子,更该是疼惜。”      他的举止很温柔,他的声音很温柔,还有他的眼神。两抹颜色像是一片蔚蓝的海。      她经历了什麽,以前,现在,他知道麽?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可他的眼里似乎透著了然。      不管是知还是不知,因为他的话,她心里有触动。      他说呵护、疼惜,她没觉半点唐突、冒犯的意味。他眸里的蓝色澄净,不含杂质,清透得似能见底。海面微微晃悠著,宁静并且包容,温淡并且暖暖。      十分自然的,他如同一位长辈或者一位兄长,简单真挚的表达著关怀。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长大。一直做个孩子,做个小姑娘,无忧无虑,那该多好?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坚强。有一堵墙挡风遮雨,给她安全给她依靠,告诉她,不必担忧,不必烦恼,那该多好?      被逼无奈,她一夜长大,只得坚强。      她的迷茫,她的彷徨,她的害怕,她的思念,说也说不出,道也道不完,什麽时候才能安稳?哪里才能栖身?十六岁承受诸多种种,连番变故打击,太残忍,太不公。      吸了吸鼻子,抑住一腔酸涩,在他跟前,她仿佛无需强装。哭或者笑,仿佛可以恣意,她是个小姑娘,不需要隐藏,不需要遮掩。      “城主……”她的一声低低闷闷,他伸手一弯一揽,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接著收回。      她仰脸一笑:“城主不要叫我刘姑娘了,刘姑娘刘姑娘的有点拗口。”      “是麽?”他若有所思,然後惊讶道,“被你这麽一说,好像确实。”      她眨眨眼,他也眨眨眼,两两对视,一起笑开。      “既然不叫刘姑娘,那也不能再有‘城主’了。‘廖岚’便可。”他认真的说。      “廖,蓝。”她细细咀嚼,更认真的迸出一句,“因为你的眼睛,所以叫‘蓝’麽?”      他一怔,反应後了笑得开心:“此山‘岚’非彼之‘蓝’,不过这番解释倒也不无道理。”      原来是这样。廖岚廖岚,直呼城主的名字,会不会不妥?      经了慎重的思考,她郑重的答:“好。廖岚。”      蔚蓝双眸眯起,粼粼的泛著光:“那麽,寄奴?或是……奴儿?”      霎那间,某部分的记忆蓦地被触及,像有一根细刺飞快的一戳,她整个儿的一僵。      他立时觉察,不慌不忙的改口:“不然……”他的目光略过她的头发,最後定於她的眼睛,“发瞳如墨,不然,我唤你墨儿,可好?”      “墨儿?”      不是刘寄奴,和“刘寄奴”三个字没有半点关系。      墨儿……      听著挺顺耳,念一念蛮顺口的。      “嗯,好。”她浅浅抿嘴。方才的异样宛若昙花一现,不见踪迹。 作家的话: 许久没出场的言墨九言同学喜滋滋的问:“墨儿?是在叫我吗?叫我吗?” 某作者慈祥的摸摸她的小脑袋,温柔的回答:“不是。回去你夫君们那里吧,乖啊。” (22鲜币)100.惊豔   从廖岚那里出来,刘寄奴的心情是轻松的,脚步是轻快的。      对苏苏说过,她不能保证什麽,现在确定苏苏可以留下了,她当然有著高兴。      没错,她俩才认识;没错,她俩几乎算是陌生,但她和苏苏那麽相似,没有根的浮萍,孤零零的漂泊,其中的难,其中的苦,其中的不易,她明了得极,体会得深,正因如此,她无法坐视不管。      她有吃、有喝、有床睡、有干净衣服穿,苏苏呢?忍饥挨饿,露宿小巷墙角,还要随时严正以待,面对可能会有的欺凌。如果自己不帮她,她怎麽办呢?既然相似,既然都明白,怎麽能不帮?怎麽能冷漠的走开?      这会儿苏苏她们在干什麽呢?有阿魏在,她是很放心的。阿魏的衣服苏苏穿了会合适麽?苏苏矮小,不过阿魏也娇小,应该是没问题……      刘寄奴默默的想啊想,她哪里知道,那边的小院里已是翻了天。      才刚推开院门,耳朵里就听到好大的一番动静。      “都臭成这样了!不洗洗干净怎麽换衣服啊?!”      “不要你管!我不洗!我就不洗!!”      “谁想管了?!要不是小姐把你捡了回来谁有这空管你!!”      “那你还不滚开!我要姐姐我不要你!别拉我!你放手!!”      “我告诉你啊,你最好乖乖的啊!不然我就不客气了啊!”      “来啊来啊!我才不怕你!!”      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接著是“哎哟”一声痛呼。      “你……好你个猫崽子!”阿魏的声音瞬间飙高了八度,“居然挥爪子挠我?!!”      苏苏的声音则满带得意:“哈哈知道疼了吧??你再拉我我就咬你!疼死你!”      “你你你撒野不看看地方?!这里可是城主府!!”      “城主府又怎麽啦?!我就撒野就撒野就撒野!!”      “你这没教养的臭疯丫头!!”      “你才是绿眼睛丑八怪!!”      ……      情况似乎不太妙……刘寄奴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奔往自己的房间。      门一开,房里一只大木桶,周围一地的水。      苏苏在木桶里面,阿魏站在木桶外面,不知道她是怎麽把苏苏弄进去的,想必弄进去的过程不乏艰辛与坎坷。      一件脏抹布似的外衫,一半挂在苏苏身上,一只袖子揪在了阿魏手里。它本就脆弱不堪,如今被扯得紧绷欲裂,正在发出奄奄一息的呻吟。      桶里的桶外的都是从头到脚湿嗒嗒,大眼瞪著小眼,喘著粗气儿僵持对峙。      一见刘寄奴进来,阿魏一把扔掉手里的脏袖子,恨恨的急道:“小姐!你看她!……”      边说,阿魏边拊起自个儿的衣袖,呵,胳膊上面三道长长的红痕,皮都破了,还微微渗著血。      “身上脏不洗,这干净衣服换了不还是脏的麽!不爱干净总有个度的吧??晚点睡觉,她那副样子怎麽躺得下去!我好心好意又哪里错的了?!”      苏苏明显不服气,但在刘寄奴面前,她闭了嘴,噤了声。      刘寄奴握著阿魏的胳膊仔细端详,皱眉问道:“要不要紧?”      阿魏一脸的委屈郁闷:“小口子……也没什麽,阿魏还受得住……”      “切……”苏苏一下没按耐好,不屑的轻哼。      阿魏听闻,横眉竖目一扭头,咬牙切齿咯咯咯。刘寄奴及时稳住她:“你那里有药麽?还是先上点药比较好。你回去休息,这儿我来吧。”      不行不行,小姐亲自动手伺候那只臭疯猫??那怎麽行的!阿魏连连摇头。      刘寄奴柔声的劝:“没事的,你回房休息,我还不累呢。我已经和城主说过了,今晚苏苏就和我挤一挤,别的什麽等明天起来再商量吧。”      刘寄奴好说歹说,阿魏就算再不同意,最後总是难违。      “那……小姐也早些休息,房里明个儿阿魏过来收拾。”      “好,你收拾,我什麽都不碰。”刘寄奴无奈的应道。      转身前,阿魏严肃的切切的叮嘱:“有什麽事,小姐就喊一声。”      “好,一定。”      瞥了瞥苏苏,阿魏眼风带刺,当著对方的面没丝毫顾忌:“小姐千万小心。”      这一句引得苏苏一呲牙,她毫不示弱的反瞪回去。视线对碰,火光滋滋滋,为了避免“战火重燃”,刘寄奴忙不迭的将阿魏送了出去。      待门一关上,苏苏彻底安静了。她慢慢沈入了水,露著鼻孔在外,眼帘低垂著,似乎在躲避刘寄奴的注视。      方才还凶得很,现在怎麽没声了?      刘寄奴走近,淡淡的说:“阿魏没有恶意的。为你张罗烧水,让你梳洗干净,没什麽不对的。”      咕咚咕咚的吐著水泡,半晌,苏苏才浮起来,小声的嗫嚅:“她嫌我臭,她看不起我。我不喜欢她。”      也许是因为经历造成了心思敏感,受伤般的表情令刘寄奴更多了一分同情。      “不是看不起你,只是还不熟悉。你忘了,之前你还说要吃我呢,可现在你不仅没吃我,你还跟我进了府。你、我、或者阿魏,无论是谁,从陌生到认识到熟悉,都需要一个过程的,你说对吗?”      苏苏良久未语。      “你和我一起,以後,你就住在这儿了。我也不算很爱干净,但是睡前泡一泡热水,洗完了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也是不错的。”她好言的哄,伸手一探水温,幸好,还没凉,“你的衣服都破了,也真的不能再穿了。还有你的头发,不洗万一长虱子了怎麽办?如果有虱子就只能全剪了,剪成光头你不介意吗?”      她想,不管年纪大年纪小,女孩子总是爱美的。果然,苏苏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迟疑不过片刻,她乖乖的脱离半挂著的外衫,然後是里面的,下面的,一件一件的递出。      刘寄奴接过放去一旁凳上,这个世界没有洗发精,洗头洗身体是用一块肥皂样的东西。普通一般的是没味道的,好一点的就带著香味,香味的浓淡不同便代表了档次之分。      她撩起苏苏的一团乱发涂抹,清新的花香逐渐散了开,耐心的梳理搓揉,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苏苏很配合很给她面子,小脑袋仰著大眼睛眯著,一副舒适又享受的样子。      窄小的肩膀,洗去脏污的皮肤显出了白嫩,光溜溜的胸口半隐在水里,两团小小的贲起若隐若现。      抹到了小胸脯,苏苏发痒似的咯咯的笑,一边乱扭一边躲著她的手,水溅到了她的脸,此时的苏苏玩心大起,故意甩著小手将水花击起,对著她飞泼。      苏苏笑得开心,仿佛忘记了“看不起”忘记了受伤忘记了难过。天真烂漫,孩子般的顽皮,其实她本就是个孩子啊,本就该快快乐乐,没有烦忧。      “好了好了~不要泼了。”刘寄奴一边挡一边退,像是被感染到,她的眉眼亦是弯弯。      “那姐姐和我一起洗。”苏苏上下扑腾著,一改对著阿魏时的不情愿,玩的不亦乐乎。      别说木桶装不装得下,一起洗玩玩闹闹不知要洗到何时了。刘寄奴擦了擦手,走去另一边衣橱取了干净衣服,朝苏苏皱皱鼻子:“不行,分开洗。我去外面洗,你自己洗。我一会就回来,你别光顾著玩,当心别著凉。”      “哦……知道了。”苏苏嘟著嘴,颇是失望。      厨间,热水还有剩,刘寄奴整了铜盆巾帕,脱了湿漉漉的衣服,大致擦了擦身。      不紧不慢的打理完了自己,房里的木桶她是搬不动,稍作收拾总还可以。      苏苏还在洗,她便蹲在地上粗粗的擦了遍,把水迹吸吸干。苏苏是懂事的,见她哼哧哼哧的忙碌,早就停了玩闹。      “姐姐,我洗好了。”      “嗯,衣服什麽的就在旁边,看见了麽?”      “看见了。”      “出来擦擦干,穿衣服,自己可以的吧?”      “可以的。”      一抬头,苏苏白白光光的屁股蛋正入眼帘,她扑哧一笑。      收起洗浴物件,走进走出几趟,理得差不多了。      当她跨入房内,苏苏已经穿好了衣服。当苏苏清清爽爽的站在了面前,她是一楞。      黑黑脏脏尽褪,被脏污遮掩覆盖的得以显露。      一头红发,是火一般的豔,衬得肤色分外白皙,生生嫩嫩似能掐出水来。小小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额头光洁,眉毛秀气,鼻子翘挺。五官不清的时候,光看她的眼睛已觉有神出彩。如今五官鲜明,这双眼睛更是璀亮。      她的瞳眸不是黑的,一闪一闪的反著银光,宛如两颗烁烁的星。睫毛又长又翘,嘴唇粉嘟嘟的,阿魏的衣服套在她身上略略有些大,衣服的素突显了容貌的精致,漂亮可爱得不像真的,跟个洋娃娃似的。      刘寄奴大大的惊豔,单凭一双眼睛她就预感苏苏长得不会差,但“不差”到这个地步,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年纪还小,已具倾国倾城之姿,如果长大了……那还怎麽得了??      “姐姐?”对於她的目不转睛,苏苏不安疑惑,她不自在的拉著衣服,很是无措。      “没事……”刘寄奴长呼了一口气,由衷的赞叹:“原来苏苏这麽漂亮。”      “真的吗?”苏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羞羞答答的红了脸。      这麽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任谁都会喜欢的,什麽吃人啊粗鲁啊都是可以原谅的。刘寄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软软热热的小脸蛋:“当然是真的。苏苏好漂亮,现在是小美女,长大了就是大美女。”      美女美女,从字面上就能明白一定是好话了。苏苏任刘寄奴坐捏右捏,笑得娇憨。      是夜。      不大的床,容纳一个苗条少女加一个小孩绰绰有余。      房里安静,可谁也没有睡著。兴许是因为不习惯,兴许是因为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      後来,苏苏突然开了口:“姐姐,你也没有家吗?”      “嗯……”隔不多久,刘寄奴逸出模糊一声。      她听到苏苏轻轻的呼吸,然後听到她说:“撒谎。”顿了顿,苏苏接著说,“那个白衣服的公子,你叫他二哥。”      侧过头,黑暗里,苏苏的眼睛微亮,正盯著自己。与她对视了一阵,刘寄奴启齿幽幽:“我以为他是我二哥,其实,是我认错了。”      “认错了哦……”苏苏眨了眨眼,“姐姐有二哥……他在哪里呢?为什麽不和姐姐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      “姐姐很想他吗?”苏苏再度发问。      “嗯。”刘寄奴转回了脸,“是很想。”      苏苏挪了挪身体,脸颊贴在了刘寄奴的肩膀。      “你呢?你想爹娘吗?”刘寄奴转而问。      “不想。”      “不想?”      “嗯,我不知道他们长什麽样子,所以不想。”      刘寄奴沈默了,靠近了旁边一具小身体,希望以此给传递一份温暖。      “除了爹娘,兄弟姐妹你有吗?”      “没有的。就我一个。”苏苏的声音微微弱弱,“姐姐,你呢?”      “我只有二哥了。但是……我可能永远见不到他了。”      “咦为什麽?”      “因为……他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我走不到,去不了。”      “为什麽去不了?那麽远吗?”苏苏昂起了脑袋,“不然……我陪姐姐一起去,慢慢的走一定能走到的。”      “不用了。”被子里,刘寄奴握住一只小手,“那个地方……很好,我二哥也很好,只要他好……就可以了。”      “可是……”苏苏不解道,“姐姐不是很想他吗?”      “想,不一定要见,不见未必不好。知道他好就够了,见不见面,能不能见面不是最重要的。”      “我听不懂……”苏苏嘟囔著缩回了脑袋。      “睡吧。有空再解释给你听。”刘寄奴拉了拉被子,盖住对方与自己。      苏苏调了调位置,紧紧的依偎。      许久,久到刘寄奴以为她睡著了,没想,她又蓦地迸出一句:“为什麽带我回来?因为我很可怜吗?”      刘寄奴诚实的回答:“是啊。而且一个小孩子睡在外面太不安全。”      来回蹭动几下,苏苏闷闷的说:“你不怕我来历不明吗?不怕我做坏事吗?”      刘寄奴一怔:“谁说的?阿魏这样说的??”      苏苏没吭声。      “阿魏姐姐她很单纯,一向有什麽有说什麽,她待我很好,很护著我,就算对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也是因为著急。”      “如果你真的要做坏事,不带你回来你也是照做,怕什麽呢?怕也没用的。”      “你不是叫我姐姐吗?都叫我姐姐了,我怎麽能不管你呢。”      绞尽脑汁,努力的解释安慰。感觉到小脑袋点了点,刘寄奴才是松了口气。      “好了,不说了,快闭眼睛睡觉。”      苏苏老老实实的未再言语。乖巧的窝在刘寄奴身边,直到呼吸变得浅浅长长。      有了陪伴,是否就不会孤独?      有了陪伴,是否能驱赶黑夜的寂凉?      谁陪伴谁?      谁依靠谁?      谁温暖谁?      或许,是互相的。      听著苏苏的呼吸声,刘寄奴阖目,缓缓沈入了梦乡。 (15鲜币)101.和平共处   这一觉,刘寄奴睡得很安稳。      早上,阿魏敲响了房门。刘寄奴嘴里含糊的应了声,身体却是没动,意识仍在游离。      阿魏轻轻的走进去,打量一遍房内,嗯,没什麽异常。视线转往了床,拼命仔细的看,可惜被子蒙得太严实,什麽情况都没能瞧出来。      安静中,鼓鼓囊囊的被子一阵悉索,接著,一颗红色的脑袋突然一探,把她吓了一跳。      什、什麽东西?!      ……      还能是什麽呢,想一想也就知道了。小姐昨晚说要和谁挤一挤一块睡的?不就是那个又臭又脏又没教养的疯丫头麽?      哦,总算是梳洗过了吧?难怪整颗脑袋的颜色都不一样了。只见那颗乱蓬蓬的红脑袋晃晃悠悠的朝向了她,然後是一个大呵欠:“吵死了……”      不耐烦的嘟囔完,红脑袋不带犹豫,干脆利落的缩了回去。      ……吵死了?      她说吵死了??      她嫌自己吵??!      阿魏的心火蹭蹭蹭的窜起,为了不吵醒刘寄奴,她“忍辱负重”,把手脚放到最轻,默默的搬木桶,默默的走进走出,默默的整理最後捎上房门,维持不打破宁静好眠的氛围。      刘寄奴睡到了自然醒。      揉了揉眼睛,身旁温温热热,苏苏窝在她臂侧,睡态香甜。      可爱,睡著的样子也好可爱。她捏捏那嫩嘟嘟的小脸,对方咂巴咂巴著嘴,一对翘长睫毛一抖一抖的,漂亮双目半睁半闭,迷蒙呆傻,憨态可掬。      忍不住想逗她,便动手去到她的腰,挠她痒痒。      苏苏还没清醒,先“嘻”的笑了。香软的小身体左右闪躲,扭得跟条泥鳅似的。等发现了逃没处逃躲没处躲,她就开始反守为攻。      房里的笑音欢快,一大一小,刚醒就是一场“混战”。在床上玩玩闹闹,你攻击我讨饶,不管幼不幼稚,反正她俩乐在其中。      待穿好了鞋袜,苏苏坐在凳上,刘寄奴拿著梳子给她梳头。      该扎个什麽样子呢?长得漂亮就是好啊,随便怎麽弄都好看的。      复杂的刘寄奴也不会,就决定给苏苏扎个团子头。      有种打扮芭比娃娃的感觉嘛,如果有卷发棒就好了,一头长卷一定更像娃娃。      刘寄奴兴趣浓浓,把苏苏的红发分成了两部分,在左右耳下分别绕成了球状再用发带系牢。      大功告成,刘寄奴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关键还是模特的素质高。这样又俏皮又童趣,露出了整张脸,干干净净,哎,要是手里提个红灯笼或者捧只大桃子,就像画里的小仙童了。      “好可爱啊~太可爱了~”刘寄奴千年难得装起了娃娃音。      苏苏当然很开心,刘寄奴的每一声夸赞都让她无比高兴。不知道现在自己什麽模样究竟怎麽个可爱法,她不光好奇还有些急呢,刘寄奴正准备寻面铜镜让她照一照,这时房门被一敲一推,阿魏出现在了门口。      目光一对著,阿魏呆住了。      她疑惑的四下环顾,直到确定了房里没别他,直到确定了面前这个女孩就是昨天那个脏臭丫头,她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差点惊掉了下巴。      於是,苏苏骄傲了。她天真的一歪头,冲著阿魏甜甜的笑:“姐姐说我好可爱,可是我看不到呀~阿魏姐姐,我是不是真的很可爱呀?”      阿魏的表情很奇异,脸色一会儿一变,多彩纷呈。对方的眼神她看得清楚,一半得意一半挑衅,露骨的奏著弦外之音:怎麽样怎麽样?比你好看比你美~绿眼睛丑八怪,你没想到吧啊?~      阿魏深呼吸一次。小姐在呢,不能冲动,这样不好……不好……      “嗯……”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挺可爱……”      苏苏笑得更甜了。於是,气氛温馨和谐。      自此,城主府邸的小院多了一位“成员”。      苍木的房间空著,阿魏打扫收拾了一番让苏苏住下。      其实,苏苏本是不愿的,她最好跟著刘寄奴,吃喝睡觉半步都不离。一方面呢,阿魏极力反对,另一方面,刘寄奴与阿魏的意见相同。偶尔热闹可以,天天热闹不符她的个性,独处的时候总是需要的,多有一张床了又何必共挤一张睡?      苏苏很粘刘寄奴,也只粘刘寄奴,每时每刻,走来走去,到哪里都跟著。      毕竟她是刘寄奴带回来的,信任依赖,这一份感情特殊。像小鸡跟著母鸡,对於她的亲近,刘寄奴也给予了回应,付之真心。      她觉得,苏苏是她的责任。她俩都无亲人,原本的世界她有哥哥姐姐并没有妹妹,照顾抑或陪伴,苏苏叫她姐姐,她便将苏苏当成妹妹来疼爱。      据阿魏说,苏苏是一只猫妖。      猫咪漂亮优雅,还有尖利的爪。平时温顺乖巧,如果惹急了,呜呜叫著挥爪子露牙齿挠或者咬,刘寄奴认为,这倒与苏苏的形象蛮相符的。      小孩子玩心重,难坐得住。苏苏就是这种情况,她拉著刘寄奴不停的往外跑。      有时,在府里晃晃。看看花草树木小桥流水。苏苏对什麽都怀有新奇,这边那边磨蹭流连,时间消磨也是过得快。      有时,去府外走走。正好,刘寄奴对无城不熟,街道房屋商家店铺四处逛一逛,还问阿魏借了点钱,买来小吃零嘴尝尝。苏苏欢快且满足,刘寄奴受她感染,兴致亦是高。      不得不说,一个苏苏为刘寄奴的生活带来了变化。因为苏苏,刘寄奴忙碌得没空胡思乱想,因为苏苏,烦闷消散,笑声替代了低落。即便偶尔愁思侵袭,持续得不会长,和苏苏在一块儿,负面情绪总会被驱出。      眼见著刘寄奴一天比一天笑得多,阿魏是松了口气。      也许,她该感谢苏苏的,因为小姐不再愁眉深锁。只要小姐开心那便好了。但心情是复杂的,喜忧掺半,其中郁闷占了多数。      刘寄奴整日与苏苏处在一起,难免忽略了阿魏,她俩感情好,阿魏单单被隔绝在外,有落寞是一定的。      对苏苏,阿魏始终不信任。可她也不好多说什麽,况且城主都已经同意了,她更不可能有什麽异议了。      如今,苏苏不脏不臭,不光不脏不臭,还漂亮到惊为天人。脏兮兮的小乞丐摇身一变,变成个讨喜的俏娃娃,是讨喜啊,谁见了会不喜欢呢?阿魏觉得,气势上她已输了一等。对方叫她丑八怪,她好像无法还嘴,无法反驳。任对方高昂著脑袋,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灰头土脸的,只能兀自憋屈。      明里无大冲突,暗里互看不顺眼。若论道理,对方有一借口童言无忌,她难道与个孩子计较麽?这只会显得她小气。      阿魏满腹心事无处递,这一天傍晚,小院来了一访客。      其实不算访客,一见门外站著的高大男子,阿魏绿眸一亮,惊喜的大叫:“二愣子?!”      终於啊终於……她是好些时日的孤单单独零零……阿魏激动难耐,一扬胳膊猛的一扑,苍木没提防,赶忙接住边一个踉跄。      “二愣子……”阿魏抓著苍木的手臂拼命的摇啊摇,深情呼唤,只差喷泪了,“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啊!……”      对於她突如其来一反常态的热情,苍木诧异且狐疑:“臭丫头?你疯了麽?”      虽然这称呼很熟悉,但如今“臭丫头”“疯丫头”轮不到她了,另有个更疯更厉害的呢……阿魏感慨万千,吸了吸鼻子,蓦地一板脸:“不是说要常回来的?!你亲口答应的全当放屁啊?!”      苍木撇撇嘴:“你才放屁呢。我这不是回来了?”抬头张望,没见另一女子,犹豫片刻,他低声问,“阿奴……在里面?”      阿魏放开了苍木,恢复了正常,摇头道:“小姐和苏苏出去了,还没回来。”      “谁?”苍木一楞,“阿奴和谁出去了?”      “苏苏。”阿魏幽幽的叹气,“唉,这说来话长。”正经了神色,转而问道,“对了,你回来城主知道麽?”      “我还未去拜见城主。一进府就先过来了。”      “嗯算你有良心。这次回来还预备走麽?”      苍木眼光一闪,沈默不语。      阿魏几下端详,提高了声音:“还要走的??”      苍木缓缓点头,阿魏难掩失望:“什麽时候走?”      “……晚点。”      “晚点??晚点就走了??”      “嗯。”      “这麽急……”阿魏颇是哀怨。      “我还要再来的,待有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是哦……这次完了还有下次,反正不是一去不回的。留下来的话也不好办,房间都被苏苏占了,他睡哪呢?是还有一间房,不过是用来堆放杂物的,这会整理怕也是来不及……      想著,阿魏撅了撅嘴:“好吧。”      “你一会还要去找城主的,别站著了先进来吧。最近在做什麽?可还好?快与我说说。我们这倒是有些事,我积了一肚子的话要告诉你呢……”      阿魏边絮叨边拉过了苍木,院门闭掩,将她的絮絮叨叨阻断在了门内。 (21鲜币)102.齐聚一桌   刘寄奴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与苏苏一踏入小院,阿魏就急不可耐、兴冲冲的告诉她:苍木回来了,眼下在城主那儿。留也留不久的,一会吃过顿饭就走。      刘寄奴楞了好一阵,最後淡淡的应了声:“嗯,我知道了。”      她的样子看不出喜,更无激动,阿魏的一腔兴奋便凝滞住,伴随著失望逐渐熄了焰。      城主又把大家聚在一起,这一次,出席的名单添加了新成员苏苏。      城主还没见过苏苏,进府後的第一次见面,怎麽说都须慎重的对待。      衣服是新买的,不用换了。藕色的一套,干净大方,不显得过分隆重。头发呢……一天下来有点乱,刘寄奴拆了苏苏的辫子,为她重新打理。      经了阿魏的一番言说,刘寄奴安安静静,没怎麽开口。这份异样,苏苏觉察了到。她乖乖的坐在凳上,眼珠子骨碌碌的转,边观察边思考,终於忍不住发问:“谁来了啊?”      刘寄奴手下一顿:“朋友。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苏苏重复了一声,满是好奇。      “对。他叫苍木,见了他要叫哥哥,知道了吗?”      “哦。”苏苏应完,很快又有了问题,“他长得什麽样子?凶不凶啊?”      “不凶的,他很好的,一点都不凶的。”      “很好吗?和姐姐一样好吗?”      苏苏撒娇般的讨好引得刘寄奴展颜一笑。      跟著“嘿嘿嘿”了一通,苏苏眨巴著眼睛再问:“那城主呢?城主凶不凶?”      “当然也不凶的。”      “我要叫他什麽呢?”      “就叫城主。”系好了发带,刘寄奴蹲在苏苏跟前,仔细的叮嘱,“对城主要有礼貌,是他同意你留下的,不要忘记谢谢他。他问你什麽你就照实的回答,不用紧张不用怕。”      “嗯。”苏苏一把抱住刘寄奴的脖子蹭了蹭,“有姐姐在,我不怕。”      一手牵著苏苏,阿魏跟在後头,刘寄奴她们来到吃饭的大厅。      苍木本在与廖岚说话,转头见刘寄奴跨过门槛,不禁“忽”的一下站起。      苍木异常的高大并且健壮,站在那里跟座小山似的。苏苏吓了一跳,飞快的缩到刘寄奴身後,紧紧抓著她的衣服,只露出一只眼睛怯怯的打量。      阿魏心中暗爽,苏苏若吓到哭了,那就更爽了。      “没事的。”刘寄奴小声的安抚。      苍木则尴尬。抓抓头发挠挠鼻子,靠近也不是打招呼也不是,生怕吓坏了孩子,他是局促得极。      “她叫苏苏。”刘寄奴边介绍边把苏苏轻轻推向前。      “哦、哦……我……我是苍木……”苍木尽量的把粗犷敛化成柔和。      他的小心翼翼多少纾缓了苏苏的怯意。      高壮归高壮,好像不怎麽凶神恶煞……这时受了刘寄奴一拉,苏苏便忸忸怩怩,微微弱弱道:“大哥哥好。”      哦?不是“哥哥”,是“大哥哥”呀……难道是因为苍木的体型?刘寄奴微微勾起了嘴角。      “好……好……你也好……”苍木仿佛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如此一来,苏苏直瞅著他,显然是多添了大胆。      灰发蓝眸,笑意融融,刘寄奴领著苏苏到了廖岚跟前。      不需她教,苏苏竟有模有样的先福了个身,软糯糯的一唤:“城主伯伯好。”      ……伯伯??刘寄奴脸上一僵。      “叔叔”还可以,“伯伯”不至於吧……      她遮遮掩掩的以口型示意“叫错了”。苏苏看著她犹在莫名,廖岚则爽朗一笑:“无妨。若按年岁,叫伯伯也是无错的。”说著,他转朝向刘寄奴,“初见那一声老伯,我尚记得清楚。”      蔚蓝色的眼睛里闪动著善意促狭,令刘寄奴颇不好意思。      唉,她不是故意的麽……没见正面,只见背影,所以才闹了个笑话麽……      苏苏昂著小脑袋,好像在问:什麽什麽?什麽老伯啊?      刘寄奴不与她解释,另一边,莫荼也在。有些时日未见了,对方妖冶的面容不改,只是……似乎稍有了几分憔悴。她点头称了声“大人”,让苏苏跟著叫过“大人”,礼仪问候暂告段落,随著城主,桌周的一行各自落了座。      酒菜上桌,色香味俱全,阿魏只等著苏苏出丑。没想是落了空,苏苏的双手放在膝头,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      廖岚和蔼的劝著,苏苏仍未动,望著刘寄奴犹豫不定。直到刘寄奴说了句“快吃吧”,她才是心安抬手,慢慢举了筷。      一个漂亮水灵的小女孩招人欢喜,如果不光漂亮水灵还很乖巧知分寸,更是招人欢喜了。      “苏苏姑娘初来府中,可还有哪里不惯的?”对著苏苏,廖岚脸上的柔色深浓。      “没有的,城主伯伯。”苏苏放下筷子,扳著手指一一数来,“我天天吃得很饱,睡得很香。每一顿都有好多菜都好好吃哦。床很软,被子也好暖和,睡觉前还有一大桶热水,我洗头洗脸洗得很干净的。城主伯伯的家好大呀,许多的花啊树啊小亭子啊,我和姐姐看都看不过来呢。”      突然想到了什麽,她急忙忙的站起退开。低头行礼,小脸严肃,声音稚气:“谢谢城主伯伯。谢谢城主伯伯收留我。”      “不用,不用。”廖岚先摇头,後夸赞,“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好似自家的女儿受了表扬,刘寄奴又觉欣慰又感自豪。      “苏苏姑娘不必谢我。”廖岚接著叹道,“要谢,该谢你这位姐姐。”      苏苏眨巴眨巴眼,认认真真的朝刘寄奴再行礼:“谢谢姐姐。”银亮的双眸流露著信任与依赖,细细的嗓音倾吐,起誓一般的,字字皆是郑重,“姐姐对我好,姐姐对我最最好。我以後一定会照顾姐姐,保护姐姐,永远对姐姐好。”      刘寄奴拉起她,感动的摸摸那一颗小脑袋:“你还小呢,要照顾我保护我还早呢。”      “不早的!不对不对,不晚的……”哎,好像怪怪的,倒底是不早还是不晚呢?苏苏皱完眉毛皱鼻子,陷入了苦恼。      刘寄奴忍俊不禁,廖岚亦是,他与刘寄奴低语道:“知感恩知报答,年纪虽小,已是难得。”      迎著他的目光,刘寄奴浅浅的笑:“是啊,她很乖很听话。我也没多想什麽,也不需要她感恩报答的。”      握了握她的手,他的眼光温柔:“善且不求回报,亦是难得。”      她羞涩的抿抿嘴,把筷子塞回苏苏手里再为其夹了筷菜,後低下了头未语。      气氛微妙,若有似无,阿魏把双眼睁得大,不愿错漏半点细节。      此刻,一直没说话的莫荼忽然出了声:“苏苏姑娘打小就在无城麽?”      “嗯,是。”苏苏如实答。      “只在无城?没去过别的地方?”      “没有哎。”      “苏苏姑娘尚幼,无双亲照料独自生活,定是极不易了?”      “嗯……别的没什麽,就是肚子饿最难受了……现在好啦,我和姐姐在一起,住在城主伯伯家里,不会饿不会难受了,再也不怕了。”苏苏笑得灿烂且满足。      “这样啊……”莫荼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那你与你的刘姐姐是如何相识的呢?”      忆起那时情景,苏苏有了支吾:“哦……那天姐姐过来问路……然後……姐姐说请我吃饭……然後就、就认识了……”      如今熟悉了,可那会儿是陌生。说得含糊不具体,是因为当初有个荒唐的举动──准备吃刘寄奴。这让苏苏羞愧难启齿。      “是麽?问路所以就认识了?”狭长的灰眸充斥著意味深长,“你的刘姐姐一出门就与你偶遇,我常常进进出出却从未见过苏苏姑娘你。这究竟是巧……还是不巧呢?”      询问,盘问抑或质疑,一来一去,莫荼的言下之意刘寄奴听得清楚。她已是见不得苏苏受半点作难,便不轻不重的哼道:“再问下去,莫大人碗里的菜该凉透了。”      对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以为一场夹枪带棒的讥讽对峙是免不得的。      那双上翘的灰眸一扫一撇,出乎她的意料,他如她所愿的闭了嘴。      廖岚打起了圆场:“不管凉不凉透,总之,万不能叫苏苏姑娘饿著。”夹了一筷菜到苏苏碗里,他兀自沈吟道,“‘苏苏’这个名字简单好记,是否含了姓氏?苏苏姑娘姓苏麽?”      “姓氏?”苏苏怔怔的重复,“……我不知道哎。”      “哦?苏苏姑娘不知?”廖岚眼中精光一现。      闭嘴是短时间的,无法贯彻始终,莫荼不阴不阳的插了句:“不知道姓什麽,倒知道自个叫苏苏?”      “我真的不知道啊……”苏苏呆呆的张口,“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我叫苏苏,我自己取的……不可以吗?”      莫荼的咄咄令苏苏万般无措,直往刘寄奴那里缩。      揽紧了她,刘寄奴吸了口气,冷冷的反问:“莫大人觉得呢?不可以麽??”      莫荼垂了眸,平静的说:“有不解才是一问,如若坦荡何需介怀?要是苏苏姑娘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我亦愿答她的疑解她的惑。”      瞪著他,刘寄奴的脸色沈沈。正准备驳斥,怀前响起了一声小小的嘟囔。      “真的吗?”      真的什麽?刘寄奴转头看去。      不仅是刘寄奴,来自不同方向的束束目光统一落到了苏苏身上。苏苏咽了口口水,更小声的嗫嚅:“有不明白……真的可以问吗?”      廖岚最先反应过来:“当然可以。苏苏姑娘想问什麽?”      “我……我想问大人……”      闻言,莫荼一整表情,摆出了大方的姿态:“你说。”      其余的都在好奇,等著听苏苏的不明白。      苏苏抬了小脸,环视一圈,迟迟疑疑:“我想问……大人是、是……”刘寄奴鼓励般的一点头,苏苏便鼓足勇气,颤颤的接了下去,“男的还是女的?”      刘寄奴愣住了,还有廖岚,阿魏,苍木。房里寂静无声。      莫荼的眼皮一跳一跳的,好半天,他才皮笑肉不笑的挤出几字:“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苏苏诚实的回答,“外面街上,没有一个男的像大人这样的,可大人的声音又不太像女的……叫‘大人’的一定是男的吗?女的是不是也可以当‘大人’的?”      苏苏十分的困惑,傻里傻气,天真无邪。      莫荼的眼角眉梢,阴霾遍布。      阿魏苍木暗暗的憋笑。      刘寄奴的胸口一片舒畅,两边嘴角毫不收敛,翘的高高:“大人不是乐於答疑解惑麽?是男还是女?大人怎麽不说话?”      对方呼吸重重,那副蛾眉倒竖,凤眼圆睁的样子……啧啧,更添妖娆啊~      廖岚掩嘴低咳一声为莫荼解围:“莫大人……他是男子。兴许……五官是秀致了些,但莫大人真真是位男子。”      得了城主的保证,苏苏仿佛是终於确定了。疑问解决了,她的注意力重回了饭菜上,矜矜持持小口小口的继续吃。      莫荼恨恨的盯著对面一颗红脑袋,想必这个时刻,他与阿魏是同一战线了。      廖岚赶忙另开了话题:“苍兄弟近来可好?”      苍木悄悄注视著刘寄奴的一举一动,喜或者怒,被忽略到现在,其实他是无所谓的。      “蒙城主挂念,一切安好。”      “不知苍兄弟现居於何处?”      “我……在城外幽水岭。那里清净无扰,除了修炼也没什麽可做的,无所事事,叫城主见笑了。”      “勤於修炼又怎是无所事事呢?苍兄弟的努力必能有收获。”      “可我天生愚笨,想有收获长进……只怕是力不从心。”      “苍兄弟莫要言低。修炼妖力非一二日就能有所成,还需持之以恒,资质如何并非首要最重。”      刘寄奴表面无关心,耳里是一点不落。      “勤奋是好,身体亦要紧。我还是这句,得空便多进府一探。论心系挂念,最当是墨儿了。”      墨儿??      莫荼苍木不约而同的一滞。      双颊莫名的一热,刘寄奴头也不抬。      廖岚神色自然,一派从容。      苏苏边嚼边咽边左左右右的瞧。      阿魏的绿眸灵活,滴溜溜的兜转。      苍木不知是惊抑或怔。      莫荼的表情古怪,不可简单形容。      後来,饭桌间的气氛有些变了。      坐著的,吃著的,聊著的,看著的,心思各异,一语难能道尽。 (11鲜币)103.短暂的相聚   一顿饭下来,该见的都见了,认识了解或多或少也都有了。      临了,苍木准备道别;阿魏准备听其道别;廖岚边交谈边准备对孩子再和颜悦色个几句;苏苏反正吃饱了,很有兴趣凑热闹。      这几个聚在一块儿,刘寄奴则站在了稍远处。      不是自闭不合群,她只是不知道该对苍木说点什麽,曲终人散的一幕,她是有些应对不来。   兀自默默的还有一个莫荼。兴许是打击受得大了,尚未完全缓过来。      有一下没一下的悄悄瞄著刘寄奴,移动双脚慢慢的挪到她身边,他蚊子哼似的开了口:“你……这几天……你……怎麽样?”      刘寄奴转头惊讶。      怎麽样?什麽怎麽样?莫名其妙……      方才莫荼惹得她不快,这会儿,刘寄奴是没有好脸色给他看的。      “谢大人关心。我很好。”她神情淡漠,疏离的回道。      主动搭话,对方不仅不领情,还把不愿理会的态度摆得明显。莫荼有点难堪,经了一段不长不短的安静,仿佛还经了一番犹豫挣扎,他再度模糊启齿:“我听闻……最近,你去外去得频。”      “不行麽?”      他又要抒发什麽高见了??她去哪里干了什麽要他管?!      “大人的意思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不然大人列个单子给我,指点我一下日常起居倒底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刘寄奴的口气已是冲,声音虽然压著,但火药味浓浓。      本意善意被曲解,面前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刺,“蹭”的点燃了莫荼的恼怒。      狭长灰眸忽闪著黯光,刘寄奴强硬的与其对视,僵持片刻,没想他率先偏开了脸。      压抑憋闷或者不甘不愿或者勉勉强强,他出声低低却是字字清晰:“府里总比外面安全,还是小心些为好。”      刘寄奴一愣。      ……这算什麽??威胁她??!      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已不带停顿的提脚走开。他的脸色恢复如常,好像情绪的波动不曾有过,好像什麽都没与她说过。      对话寥寥不多,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亦快。他站在城主旁边,她不可能冲上去质问像泼妇般的不依不挠,气闷归气闷,唯有作罢。      回小院的路上,刘寄奴一言不发。      觉察她的心情不佳,苏苏牵著她不吵不闹。      只听後头的阿魏苍木时不时闲聊个几句,算是活跃活跃气氛。待到了院门口,阿魏识趣的先迈进,兴许因为苏苏在场,苍木犹豫著欲言又止。可刘寄奴并没有给他时间机会,她带著苏苏直接越过了他,夜色里一抹纤细背影,抓不住,挽留不得。      苍木定定的立在原地,任失落无奈席卷,弥漫开的还有苦涩与怅然。      小别之後的相聚短暂,过去、今时、明天,谁来了谁走了,无论有无改变,生活还在继续。   莫荼的“威胁”刘寄奴不以为意。该出去就出去,把思虑把沈闷都抛之脑後。      城主廖岚把挂在嘴边的拜访探看落了实,偶尔还会与刘寄奴苏苏结伴出府,陪她们四处的逛。体贴关怀,这般拉近了距离,令刘寄奴对他亲近了不少,也令阿魏暗喜在心头。      只是,总会有一些事,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平静的表象,生出或大或小的波澜。      午後,阳光灿烂,照著无城一片安逸祥和。      集市街道,苏苏摇头晃脑一蹦一跳。刘寄奴走走停停逛逛看看,一派放松。      小摊前,一大一小正叽叽咕咕的讨论。无意一抬头,一角黑衣撞入眼帘,别的什麽尚不详细清楚,一点暗红紧接著一闪一现。虽然隔得远远,却仿佛是浅淡中的一笔亮色,突兀并且鲜明。      胸口“咚”的一记大跳,刘寄奴倏地睁大了眼。      无城居民来来往往,不同颜色的衣衫拂摆,用力的再眨眼,左边右边前边侧边,哪里都不见黑衣暗红,好像全是她的幻觉。      心惊肉跳,一时稳不住,她二话不说拉了苏苏急步往城主府赶。      还早呢,这就要回去了?苏苏莫名所以。刘寄奴紧抿著嘴,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严肃。苏苏隐约感知出了非同小可,便怀揣著疑惑,先随刘寄奴匆匆回返。      进了城主府邸,刘寄奴才是松了口气。      “姐姐?你怎麽了?”苏苏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没什麽,我刚才有点不舒服。”无从解释,没办法解释,前因後果没必要让身旁这个小女孩知晓,她找了个借口模糊带过。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啊??”苏苏一听就慌了急了。      “不要紧的,坐下休息一会就好了。”刘寄奴赶忙安慰。      苏苏且不能放心,固执的要搀她扶她。她脸色不好看,连阿魏也是发现。她未开口,苏苏已替她作了答:“姐姐她不舒服!”      “出门还好端端的怎会不舒服了??”阿魏听了也慌了,“我去找城主!”      刘寄奴一把拉住她:“不用了!我就是……就是肚子疼,大概是吃多了。”      阿魏苏苏一左一右的搀牢了她,当她生了什麽大病似的。进房坐下,苏苏蹲在她跟前皱眉担忧:“姐姐还疼吗?我帮你揉揉。”      阿魏弄来热茶,边检视边劝道:“小姐可不能硬撑著,要是疼得厉害不看不行的。”      刘寄奴再三保证无碍,阿魏才打消了寻城主的念头。      是夜,刘寄奴辗转反侧。      不会的……不可能的,她一定是看错了。      他在无城?怎麽会的呢?他怎麽会离开冥宫,他是王啊,他一走群龙无首,冥界谁来管?况且他哪有这个闲工夫的?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      他来找她,亲自来抓她了麽?      她拿著他的东西逃了,他派侍卫一直追到妖界……是啊,他不会罢休的,不会简单放过她的,他知道她在城主府麽?如果被他抓到……      想著,刘寄奴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没事的没事的,城主府很安全的。他是冥界的王,城主是妖界的王,都是最高权力,无差的。城主的家城主的地盘,总要顾忌的,不会随便乱来的。      她得冷静,根本就不确定的,她怕什麽呢?      不要大惊小怪,不要庸人自扰,太阳大晒得她头晕眼也花,所以就看错了啊。      对,就是这样。      一定是的…… (11鲜币)104.又一难题   自我安慰没啥大用,刘寄奴好不容易睡了著,接著就做起了噩梦。      叫是“噩梦”了,梦里的场景绝对不是轻松愉快。暴力啊血腥啊凌虐啊,比恐怖片还恐怖片,效果真实,高潮迭起,几乎连喘气儿的功夫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刘寄奴顶著一对黑眼圈起来,正好以此作为借口──没睡好有点累就不外出了。      她的憔悴倦容明摆在那儿,苏苏体贴听话,没吵著拉著她一同出门逛玩。      兴许是受了惊吓,不仅白天,晚上睡觉仍是惊吓连连,总之刘寄奴这一装病竟真有了不适。      并非吃得多不多肚子疼不疼的问题,也并非著凉头疼脑热的问题,究竟是什麽问题?刘寄奴再清楚不过了。      她已经有体验有经验了,还能是什麽问题?无非就两个字──精气。      在地底冥宫,她不担心精气这一事。说来也是讽刺,不管缺或不缺,要或不要,他的大方“馈赠”,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回妖界有段时间了,救苍木然後苍木离开,遇到苏苏然後是日日相处,她差点忘了,忘记她的体质奇异,忘记她会不定时的发作,忘记精气是维系的根本,足够便无碍,一旦缺失就躁动折磨。      ……怎麽办?      集市那一眼是否看错已非首要,目前,她面临一道更为棘手的难题。      怎麽办?      现在还不到紧要还不至於危险,在她想出办法之前,想到如何处理之前……      撑一天是一天,拖一天算一天吧……      开始不适是一个信号,体内仿佛有个开关,要麽不触及,若被触及就是每况愈下。      刘寄奴满口不要紧,不让阿魏声张。阿魏没法,只好熬了些草药且让她服下试试,结果是不意外的,根本就没有用。      跟在刘寄奴身边一直到今,阿魏多少是有明白的。不能任凭下去什麽也不做,具体该怎麽做却是无头绪,无助欲寻个帮手,这便焦急道:“小姐……我看……我还是把二愣子找来吧。他就在幽水岭,来回一趟也不用……”      “别去找他。”刘寄奴毫不犹豫的打断,“找他干什麽??我没事的。”      “小姐还要骗阿魏!明明就是有事!”阿魏压根不信,“小姐这模样……若二愣子知道了定要担心的!”      “他知道了又怎麽样呢?”刘寄奴启齿慢慢,“你也说了,他知道了会担心,那为什麽还要让他知道?”      “话虽如此……”阿魏不甚赞同,“多个二愣子多个主意,大家商量商量兴许就……”      刘寄奴果断摇头:“没用的,你找他来也没用的。”      阿魏还要再辩,刘寄奴脸色一肃:“别去找他。不准告诉他,不准去找他。这是我的事,和他无关。”      她的语气带著难得的严厉,若逆了她的意,惹她不高兴事小,万一气得身子更不爽则为事大,所以阿魏即便不赞同即便为难,最终仍是应了。      “好,好,不告诉二愣子,那我去找城主,让他过来看看?”妥协後,阿魏试探般的另提议。      “不行。别告诉城主。”      闻言,阿魏苦恼十分,小脸皱成了一团:“那……那我去找大人,请大人想想法子??”      刘寄奴盯著她,一声不吭。      “小姐!你能瞒到何时?!你瞒不久的!你、你这是……”阿魏苦口婆心,又急又委屈。      刘寄奴别开脸,平静的说:“不管瞒不瞒得久,反正你谁也不要告诉。包括苏苏。”      对方万般坚决,无半点动摇,阿魏心知是劝不得。绿眸一阵频闪,她用力一咬唇,仿佛是下了决心:“小姐说什麽就是什麽,但阿魏……不能眼见著小姐这麽下去。再这麽下去……定要出事的……那时,小姐救阿魏出冥宫,要不是小姐阿魏也不能回来无城的。阿魏没大的本事,帮小姐好起来总还可以的,该是如何,小姐你……你只管吩咐。”      刘寄奴一愣,阿魏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让她极不解。      阿魏低了头又抬了头,几番犹豫,低低的说:“小姐的身世……大人曾与小姐说的……阿魏在场,阿魏听得懂。”      刘寄奴顿时沈默,隔了良久才淡淡发了声:“你都听见了,那你知不知道,帮了我,你会怎麽样?”      阿魏捏著衣摆,微微一颤,含糊道:“嗯……横竖……横竖不过是……”      她没说下去,她也不用说下去了。刘寄奴长长的吐了口气。是无言,是无力,是无奈,是无言叹息,是无力挣扎,是无奈命运。      阿魏眼眶一酸,走近了握住刘寄奴的手:“小姐……”      温暖,自手背传递到心底,安静中,刘寄奴细细柔柔的声音在潺潺流淌:“有些事我没办法选择,有些事可以的。来这里,第一个认识的是苍木,後来认识了你。我害过苍木,差点挽回不了,我不能再害了你。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的,谢谢你,阿魏。”      一个阿魏,单纯可爱且傻傻,愿意舍身付出,给她精气,还问她该如何做,要她吩咐,其实她也不知啊,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接受她所谓的“帮”。她怎能置她於危险?怎能令她因自己而丧命?      “可是小姐……”      面前一双绿眸里担忧浓重,刘寄奴定了定神,状若轻松道:“不用你帮的,你忘了,在冥王宫的时候,我受了伤很快就好了,我没那麽容易死的。”      阿魏随之回忆起,似乎……是确实,她的确有见到,今天的伤到明天就没了疤。      刘寄奴加把劲,努力的安慰:“我可没骗你。这大概是喜族传给我的唯一好处了。大的本事我也没有,就是死不掉。”      “别老说什麽死不死的,不吉利的!”犹在半信半疑呢,阿魏即刻皱著眉先一通的“呸”,还要刘寄奴跟著一起,就怕她自触了霉头。      刘寄奴“呸”得响亮大声,“呸”完扑哧一笑:“好啦,该放心了吧?”掩嘴打了个呵欠,她撒娇般的轻语,“阿魏,我困了,想睡了。”      阿魏扶她躺平,为她拉好被子:“阿魏多陪小姐一会儿,等小姐睡著了再走。”      刘寄奴乖乖的点头。      闭上双眼,疲惫侵袭,本无睡意的,没想很快便沈沈入了眠。      阿魏坐在她床头,目光幽幽,其中的忧虑之色,怎麽也挥散不去。 (18鲜币)105.感受他   瞒著城主、大人不难。同一屋檐下,要瞒过苏苏却是不易。      阿魏推说刘寄奴葵水在身,有困倦或精神不济都是正常的。      苏苏先是懵懂,待阿魏与她大概解释了一番,她才咬著手指,似懂非懂的点头。      经了这般一提,刘寄奴随之记起了自己的月事。      “大姨妈”没准时拜访。其实打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就不见了每月一次的“大姨妈”。      她排除了怀孕这一可能。为什麽不来?也许是因为体质变了吧。      “大姨妈”不来也不是不好,省得黏糊滴答几天的麻烦。没有月经就不会怀孕的吧?在冥王宫一段日子,没保险套没保护措施……也省得她提心吊胆。      不确定的是,“大姨妈”不露面是暂时的麽?如果一直没有月经……是否意味著她就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以後怎麽样都还难说,生孩子这个问题太遥远,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的确,刘寄奴无力无心再多思虑。她一日更比一日虚弱,不出多天,是连床都下不得了。      没法掩饰,没法强装,但凡有眼睛的皆能看出,这绝非简单的困倦或精神不济。      她一边苦苦支撑一边在於欲望交战。苏苏吓得不轻,刻刻守在她床边不离。阿魏方寸大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该如何是好??      还要瞒,还能瞒麽??再听其顺其的瞒下去,恐怕什麽都晚了!      一跺脚,阿魏冲出了房,直直朝廖岚的住处奔去。      城主跟前,她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待廖岚听了明,他起身匆匆,大步流星的赶往小院。      苏苏见了他来,泪眼汪汪的嗫嚅:“城主伯伯……姐姐她……”      阿魏上前拉她,她死活不愿,仿佛走了就是永别。      阿魏极力冷静,好说歹说,她仍是不听。      这个时候了还经得起耽搁麽?!      阿魏心急如焚,苏苏强得不行,当著城主的面,这两只险些打了起来。      “我不会令她有事。”      廖岚沈稳的声音有一种安定的力量。得了他这句保证,苏苏逐渐的冷静下。      “对,有城主在小姐定不会有事!我们先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恨恨的瞪了阿魏一眼,虽然万般不舍,但这时这刻,苏苏总算是听了。      阿魏带上了房门,廖岚走去床边,试探般的唤:“墨儿?”      刘寄奴头里嗡嗡嗡的,之前一通吵闹动静令她脑门生疼,太阳穴似有把钻头在钻。      “……城主?”她的视线不甚清晰,不过意识还不算模糊,一个激灵,紧接著道,“走,你走……”      廖岚微微一怔。衣摆一掀,坐於床前,仔细的察看端详:“怎麽?哪里不适?”      哪里不适?怎麽说得清……      空气里掺进一缕似甜似腻的幽香,不陌生的味道……精气的味道……刘寄奴咬著牙喃喃:“你走……快走……”      宽厚干燥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拨开黏著的发丝,擦去她的汗,然後大手托住她的脖子,肩膀被一握一抬,她便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墨儿,是我。我来了,你莫怕。”      她知道是他。他来了,所以不妙,知道是他,所以才怕。阿魏苏苏隔得尚有距离,她已经压抑得辛苦,他离得如此的近,要她如何抵挡?      体内一半是火一半是冰,他的指尖所过之处,比火更烫,比冰更寒。血液随之沸腾,饥饿感加重,空虚感剧增,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别样的兴奋衍生。      “不行……你快走……别碰我……”背靠在他胸口,他的健臂环在她的腰,想拉开推开,无奈使不出力气,手指抓著他的衣袖,几下挣扎实太微弱。      “你这般模样我怎能不顾?况且我已应了苏苏不会令你有事,又怎能走?”      低醇的嗓音响於耳际,他轻轻一动,把她圈在臂弯。下巴被他抬起,接著四目相对。她依稀瞧见,那片蔚蓝色的深海在缓慢的涌动,阳光下,若有似无波澜起伏,悠悠并且温柔。      即便睁著眼,她却茫然。惊惶,不安,诸多复杂,勉强凝了心神,她有气无力,开口艰难:“走、你走……不然……你会死的……”      廖岚又是一怔。沈思是为什麽?探究是为什麽?兴许为对方用仅存不多的理智,拼命将他推离,口口声声,担心的是他的安危。      他眼里的蔚蓝更是深幽,温润一笑,是了然亦是安慰:“不会。”      “会的……会的……”朦胧黑眸再也承载不了,一滴苦涩的泪滚落脸颊,一言难尽,只能哑哑的重复,“你不知道……你不明白……”      “嘘……”廖岚抚上这张苍白小脸,仿佛叹息,“我知道。我都明白。”      是麽?……      他知道?他明白?      他知道她现在的状况?他知道她需要什麽?如果发作,如果控制不住……接下来她会做出什麽……他都知道??      立时僵硬,她一时失了声。      “闭上眼睛。放心交给我。”说著,他动起一只手,开始解她的衣扣。      一记颤抖,她急喘一声:“不要!……”      他低头注视,稳稳道:“我自有分寸。墨儿,信我。”      他的语气是劝是哄,俊逸的脸庞成熟稳重,君子坦荡,不含杂念。      可以麽?可以相信麽?      混混沌沌间,他不紧不慢的继续动作,直到她衣衫半褪,只剩了肚兜。      “莫多虑,莫分心,你只需好好感受。”      什麽意思??      不管她是否迷惑,话音一落,他一下俯首含住了她的耳朵。      “啊!……”她毫无防备,尖细呻吟脱口而出。      他舔著她的耳廓,舔完耳廓是耳垂,小小一块肉被他纳进嘴里含咬。他的舌头还钻入她耳里小幅度的戳刺,震出了一片黏腻的湿响。      除了他弄出的隆隆隆,她听不见别的了。缩著肩膀,左右扭著头,可是,躲都无处躲,他灵活的舌头总不放过。      太敏感,太痛苦,然而无法摆脱,她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呻吟难忍,接连不断。      “难受麽?”折磨暂停,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带著的热气令她半边麻痹。      “告诉我,墨儿,难受麽?”她不答,他便问得执著。      “嗯……难受……唔啊……”她求饶般的应。於是,他结束了中场休息,下一段折磨拉开了序幕。      她头晕眼花,喘息重重,血液奔流,融汇著情欲与渴望,点燃,蒸腾,直至攀升。      不给她缓一缓的时间,他的嘴唇自她的耳朵辗转到她的脖子。      吮吸那里细嫩的皮肤,牙齿点划她的锁骨,她无助的蜷起身体,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兽,被动的高仰著脑袋,承受他唇舌的肆虐,鼻尖的摩挲,他的头发在她光裸的双肩擦动,他的体温烘著她,迅速逼出了她的薄汗。      “这样……难受麽?”他埋在她脖颈,声音闷闷的遥远。      为什麽要问?他在干什麽,他究竟要干什麽,她真的不懂。      “唔……别……嗯啊!……”锁骨一记刺痛,仿佛是惩罚她的不专心。一吸一嘬,一下接著一下,因此,她一抖又一抖,胸口红痕绽放一朵朵,像极了滚烫的烙印。      黑色瞳眸,蓝芒浮现如烟花绚烂,纯然好闻的男子气息笼罩包围,令她几乎沈醉。      两团高耸的绵软是诱惑之姿,大手不紧不慢的握住一只,以一种适当的力道来回揉捏。她猛的挺腰,将这团软肉往他手里送去,乳尖很快硬了,顶著肚兜布料一点俏俏的凸,他发觉到,便隔著薄薄布料抠弄捻磨,叫她又是涨又是痒,又羞耻又欢愉。      够了……      不,还不够……      欲求来势汹汹,一阵阵如过电似的,空虚因精气,这份空虚膨胀著情欲,体内破了个洞,迫切的期望能有什麽来填补。按著他的手背,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拒绝、阻止,其实更像是挽留、催促。      双唇稍离,廖岚抬起了头。      近处一张酡红的脸,一对湿漉漉的眸。墨般的浓,夜般的重,道道蓝光诡异闪烁,亮得如点缀幕色的星。      香汗淋漓,黑发凌乱,纤瘦的身子窝在他臂膀,裸露在外的皮肤光洁细腻,没有半点瑕疵,他吮出的痕迹豔得似血,映得白皙分外,娇嫩非常。      她胸前的弧度美好,肚兜沾著了汗紧紧的相贴,所以挺立的乳尖勾勒得明显,这是她情动的证明,亦是含羞带怯的邀请。      她的嘴唇最是嫣红,倾吐著她的香气与细细的娇吟,是无力,是难耐,她的眼光楚楚,是无措,是挣扎,乞求呼之欲出,渴望呼之欲出,她的瑟瑟发抖是因痛苦,是因愉悦,是因矛盾,更是因不满足。      一幕活色生香,令他呼吸一滞,动作一滞,撩拨的是她,被撩拨的是谁?片刻後,他的脸上勾起一抹苦笑。      廖岚的心思刘寄奴哪知。她只觉心跳得都痛了,然後,她很不争气的哭了。      好恨,恨理智拉锯不过,她的不堪全展露於他面前。自尊碎了一地,要怎麽捡起来?一片一片,再难粉饰,再难完好。      “难受到极致方好,现下,不需忍,你来向我取。”      ……取?      她一楞,泪眼婆娑著茫茫张口:“城主……”      “叫我廖岚。”      廖岚的手指爱怜的划过刘寄奴的唇,说完,扶住她的後脑,垂脸吻下。      对刘寄奴而言,嘴与嘴的贴合仿佛天雷地动,精气自口腔贯入淌过喉咙,犹如一道闪电劈下,全身的毛孔倏地张了开。      他的气息充斥,他的味道满溢,令她激动的是精气的甜美,好比甘露浇灌,安抚了焦躁,润泽了旱极。      他的舌头搅动勾缠,他吻她,深深切切。      开始,她木头般的不予反应,兴许是因这突来举动,兴许是因精气游走的感受强烈以至於脑里空白,恍惚失了神。      一经浅尝,不可即止。眼里蓝芒大亮,本能驱动著把所有的渴求瞬间推到了最高点。      取……      取。      只有这一个字,只有这一字在重复回响。      她化被动为主动,小香舌蠕动起来迫切的与大舌交缠。      取,具体为何?反正不需教,自然而然,她心领神会。      吞咽他的津液,咕咚咕咚,精气源源不断的滚下喉头,从头到脚都被抚慰,五脏六腑都在快乐的吟唱。      “慢慢来……莫急。”他拥著她,唇齿模糊的逸出一句,满含无奈笑意。      她亦模糊的“嗯”了声。不知不觉,一双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不知不觉,上身直起压向了他,不知不觉,腿儿一动一分跨坐在他的大腿。紧紧抱著他,像抱著救命稻草,贪婪的舔他吸他恨不得将其一口吃下。      廖岚一手托著刘寄奴的臀,一手托著她单薄的背,亲密的姿态,难解难分,难分难舍。      长长的黑发披散,若一张缠绵的大网,网内有她的热情,有她的香软,目眩神迷,怕是挣脱不得了。 (19鲜币)106.多余的一个   这一个吻持续得长。      床上男女一双。女的衣衫不整,贴挂在男的身上。男的承著她的重量,牢牢将她拥抱。期间还伴著了唔唔嗯嗯的鼻音与口水搅动的啧啧声,乍看之下是一室的暧昧春光。      廖岚引导著刘寄奴,教她轻重缓急。刘寄奴多多少少听入了耳,带著生疏融会贯通。      这个吻,由激狂逐渐趋於和缓。唇与唇,触了分分了触,脑袋左右辗转,隐约可见可爱的小舌头一探,宽厚的大舌一卷。迷迷糊糊中,刘寄奴意识到了重要的两点。      一,没有“发生关系”这件事。二,没有“害死”这件事。      其实精气的取与给,当初杗肖并无顾虑,不甚在乎。杗肖是一界之王,廖岚既为城主又岂会是泛泛之辈?损耗稍有,动摇不及大体,死不死的哪至於呢。      刘寄奴是没想到这一层。      精气充盈,所有的躁啊难耐啊空虚啊痛苦啊都平息了。五脏六腑全归了位,呼气吸气也顺畅了,她仿佛再度活了过来,餍足的停了唇舌纠缠,身前这幅胸膛还是温热的,听,胸膛里传出的心跳声平稳、有力,她是很高兴的,她甚至扯了嘴角,傻傻的,无声的笑了。      包围她的气息十分柔和,环住她的臂膀以一种支持、保护的姿态,给予她安全感。像是浮在海面上,海水托著浸著,从头到脚都暖洋洋。几天的折腾她是筋疲力尽,眼皮搭拉眼睛睁不开,意识不断的飘远,然後,她就睡著了。      两条细胳膊慢慢的松开,交握不住的滑落滑落,一直滑到廖岚的胸口。      廖岚一动,怀里女子肩膀一缩,小脸就著他的衣襟蹭了蹭,逸出了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他失笑,手在她後背轻拍轻抚,哄孩子似的。这一张睡颜浅粉薄红,恬静乖巧,这一具身子瘦瘦小小,柔若无骨,一动不动坐了良久,他拉起她敞著的衣衫,有意无意,指尖流连,像极了依依不舍。      整理完,扶她平躺盖好被子,注视再有半晌,廖岚起身下了床。      房外院子站著阿魏苏苏,还有莫荼。      见他走出,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投来。      “她已睡下了。虽是无碍,汗且出了一身,记得去备些热水,免得她受了凉。”      廖岚噙著笑说道。      闻言,阿魏苏苏皆长喘了口气。急急行礼急急道谢,接著一前一後的急急冲进了房。      院子里只剩廖岚和莫荼。      莫荼一脸的怔愣,表情凝固,整个儿的僵住。仿佛震惊,所以无法立时回神。      刘寄奴的抱恙,他当然明白缘由。耳里听得“无碍”、“出了一身汗”,需要怎样方能无碍,房里发生了什麽令她无碍?话语中未言明的,背後暗含的,呼之欲出。      “她……”莫荼的脸色一变再变,狭长灰眸忽明忽暗,容纳了太多的情绪太多的复杂。      他似乎在极力的控制极力的压抑,嘴巴一开一合,发声似乎是万般的艰难:“城主……何需如此……”      何需如此?若是为了拉拢……何需如此?      “阿魏找了我来,事态堪急,不可耽搁。”廖岚从容道,虽了然却没多解释,“我未多虑,莫大人亦是不必。”      说完,他抬脚迈步,越过莫荼离去。      莫荼直挺挺的立在原地,垂於身侧的双手缓缓攥起,精致的面庞纠得怪异,理不清,辨不明,徒有一片黯然。      当刘寄奴醒後,当记忆点滴上了头,她呆了许久许久。      该惊讶?该庆幸?或者该挖个地洞钻了永远别出来?      她该感激的。他不仅解了她的困,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可以说,他拉了她一把。      本能、冲动是可怕的,一旦破了个口就是溃堤之势。因为他,她摸索著尝试收与敛,感受自控,学习自控,如果成功,她就可以摆脱那些不由己的,无法挽回的,令她自我厌恶的种种。      只不过,她的感激是没法说出口了。以後怎麽办?大概除了尴尬只有尴尬。她住在他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避不开的,总要见的……      其实也没什麽的……她的情况特殊,他是君子,为了出手相助他也是逼於无奈。好比受了伤疗伤,而疗伤的办法各种各样,其实不必介意的……      看著胸口一个个吻痕,刘寄奴的脸颊犹如火烧。      她一边纷乱,一边苦恼,一边还得应付苏苏一系列的问询。      苏苏问她是不是好了,她点头,苏苏问她是不是真的好了,她肯定的点头。      一段时间的不吱声,苏苏小小声闷闷的说:“是我害的对吗?我老拉著姐姐出去玩,姐姐累了还要陪我,所以才……”      “当然不是!”刘寄奴赶忙打断:“和出去玩没关系,和你也没关系的。只是小毛病,而且你看,我已经全好了。”      苏苏郁郁寡欢的扭著手指头:“是吗?……”咬了咬唇,她怯怯的开口,“那姐姐倒底生了什麽病?”      “额……”解释并非简单,道出实情也并非必要,“反正……反正就是小毛病,有点不舒服,有点头疼而已。”      苏苏紧紧皱著眉,显然是听得不懂,好在她并没有执著於此。      “城主伯伯来了姐姐就好了,是城主伯伯治好了姐姐吗?”      “嗯……对。”刘寄奴略有点儿不自在。      “哦,城主伯伯好厉害呀。”      “是啊……”刘寄奴眼光闪烁,附和得不怎麽自然。      “姐姐的病只有城主伯伯能治吗?”经了认真的思索,苏苏突地冒出一句。      刘寄奴被问住了:“……这个……唔……也不是……”      不等她拼凑出个所以然来,苏苏贴近抱住了她的腰:“姐姐不要生病。我陪姐姐照顾姐姐,不让姐姐再生病。”      覆著小脑袋的红色发丝滑滑顺顺像匹绸缎,刘寄奴摸了摸揉了揉,温情的一笑:“嗯,好。”      城主风度翩翩,考虑周到。连著几天,他不登门不探望,避免了见面可能会有的尴尬,给了刘寄奴消化缓冲的空间。      莫荼倒是来过一次,坐了半天话没几句,古里古怪的,反正他向来就这一幅不阴不阳的样。      刘寄奴恢复神速,可苏苏不能完全安心。她成天窝在刘寄奴房里,渴不渴啊饿不饿啊累不累啊要不要睡啊时时挂在嘴边,阿魏配合著一碗碗滋补养身的伺候,同时不忘著重点明,这都是城主交代吩咐下的。      憋了的皮球一打足了气立马弹性十足。刘寄奴本就不算生病,如今早好得透透,老待在房里也是无聊得极。况且还有一个疙瘩一根刺,得不到验证便是忐忑折腾。      犹豫反复做了决定,与苏苏一同出了小院出了城主府,刘寄奴蜗牛似的慢行。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没发现异常。严阵以待,不敢松懈,双目变作了雷达扫描侦测。结果一切OK,平静安宁,没什麽不对劲。      一次,两次,三次……次次皆如此。於是绷直的神经松了一松,刘寄奴暗想,自己弄没弄清楚就先草木皆兵,谁都有看错的时候,何况,她其实看都没看仔细的。      西落斜阳,宣告白天即将结束,刘寄奴和苏苏从外回了府。      踏入了小院,阿魏一反常态未来相迎。      一边的厨间传出了声响,阿魏在说话:“这个太小了,把那个递给我。”      “这个麽?”      “嗯,大盆子装得多,能多腌些。”      阿魏在自制酱菜,搭手帮忙的则是苍木。      “会不会多了?这……能吃麽?”      “怎麽不能吃了!小姐都说好吃的!哎哎,把那小罐子给我。”      片刻,阿魏的声音又响起:“小姐应该快回来了。你啊你,就不能来得早些?省得次次都白跑。”      “哦……白跑就白跑吧,不打紧的。”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心有感应,自刘寄奴恢复,苍木进城主府数多回。      不过正如阿魏说的,他选的时辰不对,每来一遭都没与刘寄奴碰到。      刘寄奴叮嘱过,所以阿魏嘴巴闭得牢,近况详细,不该提的,她没与苍木一五一十。刘寄奴跟前,关於苍木的进府她是全告之,刘寄奴知晓归知晓,一不多言二不表态,淡淡漠漠的仿佛完全不放在心上。      见了又怎麽样呢?打个招呼,问问好不好?然後呢?她还能说什麽?      不可否认,想念有,牵挂有,失落有……与其伤感不如不见。刘寄奴选择了避。      也许,厨间里熟悉的男声勾出了怀念,也许,是因对话中提到了自己,总之,刘寄奴站著未动,苏苏疑惑的欲张嘴,她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你不嫌累,我看得都累。”说著,阿魏语气一转,添了迟疑,“二愣子,你与小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安静亦不短,阿魏自顾自继续道:“我是觉得,有什麽不开心的说出来就没事了。小姐的性子就是这样,好不好的什麽都闷在肚里,不过小姐气量大,与她解释解释清楚,她定不会计较的。”      “就怕晚了……再解释也没用了。”低低的一叹,苍木的字字难掩苦涩。      “怎会没用呢。你老老实实的认个错儿,还不行就低声下气的求,小姐面上冷心肠软,禁不住的。”      苍木一言不发,阿魏大概是忍不住了,没好气道:“叫你二愣子真没叫错!嘴笨脑子笨,楞得要命~”      被她一激,苍木如往常般与她斗起了嘴:“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当心嫁不出去。”      “呸呸呸,好你个二愣子居然敢咒我?!”      “臭丫头怕了?”      “怕你个头!嫁不出去就不嫁,我又不急。”      “哦?真的不急?”      “干嘛急啊,这种事急也没用,你以为是买菜啊?随便挑一颗就完了啊?”      “咦,凭你还想挑三拣四?”      “怎麽不能挑了?我哪里差了?!”      你一言我一句斗得激烈,小小的厨间充斥著大大的热闹。      “我是想挑,但我只想挑个对我好的。”阿魏的尖嗓子倏地一轻,变得似水柔,羞涩涩,“不要花言巧语,踏踏实实,实实在在的。长相不重要,有没有本事也不重要,过日子嘛,简简单单,安安稳稳的就行了。”      “好吧,往後我会替你留意。”      “切~”阿魏噗嗤,笑音娇娇。      “哎对了,你在幽水岭天黑了睡哪?饿了吃什麽?”      “还能睡哪?随便找块地方一躺就是。吃就吃果子还有打些野食。”      “果子野食总要厌的,不然我弄几样菜给你装了带走。明个起我就多备你的一份,饿了你就过来。”      “不用,太麻烦了。”      “多切点菜多加点肉罢了,我好心好意,你倒有脸嫌麻烦?”      “那……盆子里那些我不敢吃。”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嘴巴刁,光惦记著好的。”      ……      一来一往,聊谈还在继续,之前的些许沈闷一扫而空,气氛轻松愉快。      偷听,不应该。她原本不准备多停留。      厨间里,厨间外,一堵墙,一段距离,却好像隔著两个世界。      无法走近,无法打扰,若走近仿佛突兀,仿佛会打破了一幕轻松愉快。      刘寄奴缓缓的退了一步,苏苏仰脸看著她,莫名不解。      摇摇头,她扯了扯嘴角。      抬脚迈,悄无声息,拉著苏苏朝著自己的房间,垂眸走去。 (16鲜币)107.喜不喜欢   轻轻关上房门,刘寄奴低著头不语。苏苏一肚子的问号,灵动的眸子瞅著刘寄奴,最後还是把欲脱口的全咽了下去。   ?   阿魏苍木没有发现刘寄奴已经回来。   ?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阿魏送苍木出了府,返至小院的时候看到刘寄奴的房门敞著,便惊讶道:“咦?小姐回来了??”   ?   “嗯,我们回来了。”刘寄奴跨过门槛,脸上没有半点异样。   ?   阿魏是疑惑:“小姐什麽时候回来的?我才送二愣子出去呢,怎麽……”   ?   “哦,一进府我先和苏苏去了城主那里,与他说了会儿话,正好谢谢他。”刘寄奴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著谎。   ?   苏苏听了立马扭头看向她。   ?   城主那里?她们没去呀……   ?   刘寄奴使了个眼色,苏苏眨巴眨巴几下,乖乖的闭著嘴没吭声。   ?   “是麽??原来小姐去找城主了?~”接收到了这一消息,阿魏鬼头鬼脑的窃笑,嘴巴咧得大遮都遮不住。至於刘寄奴什麽时候回来,为什麽没在门口遇到,顿时被她抛去了九霄云外。   ?   平常的一天,接下来吃饭,闲聊,睡觉,好像和之前的一天天没什麽不同。   ?   表面如此,实际是否如此?   ?   刘寄奴的情绪波动并不十分明显,但若是仔细的观察,就能辨出差别。比如苏苏去她房里时,她正坐在桌前发呆;比如苏苏和她说话时,她心不在焉。童言稚语,逗趣的字句冒了不少,可她没有如往常般的笑,她的反应有些迟钝,间隔走神不知走去了哪里。   ?   苏苏引不来她的关注,遂泄了气,她已经憋了一晚了,也是憋不住了。   ?   “姐姐在不高兴。”   ?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定定的注视著刘寄奴,如实的道出了事实。   ?   “呃?”刘寄奴对上她的目光,略略有著茫然,“……没有,没有不高兴。”   ?   “明明就有。”苏苏加重了语气,无比的确定。   ?   “真的没有。”刘寄奴亦是坚持。   ?   苏苏抿著嘴小脸严肃,有那麽点高深莫测的意味,接著,开口是清清楚楚:“姐姐喜欢大哥哥?”   ?   那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小大人似的。一语惊人也许还不到,但足令刘寄奴怔在当场。   ?   “姐姐喜欢大哥哥?”苏苏伸手摇了摇她,重复问一遍。   ?   双唇开开合合,刘寄奴终於一缓过来,失笑道:“什麽呀!小孩子不懂不准胡说。”   ?   小孩子小孩子老是说她小孩子……苏苏极不服气,一抬下巴撅嘴一哼:“我不懂,那姐姐懂吗?”   ?   “我……”刘寄奴又是一怔。她不懂??她当然懂了,可为什麽……无法顺利的说出口?   ?   苏苏晃了晃脑袋,认真的道来:“呐,我知道我喜欢姐姐,讨厌阿魏和大人。对城主伯伯和大哥哥,不喜欢也不讨厌。姐姐呢?喜欢谁讨厌谁,姐姐知道吗?”   ?   有什麽将心湖拨动,从而引发了一记触动,对视间,刘寄奴说不出话。   ?   “要是姐姐不理我了,我会难过的。大哥哥不理姐姐,和阿魏要好,所以姐姐就不高兴了,对不对?”   ?   不等刘寄奴出声,苏苏已忙不迭的改口:“不对不对,大哥哥来找姐姐,没有不理姐姐,是姐姐不理他,所以姐姐讨厌大哥哥罗?”   ?   好一阵,刘寄奴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我没有讨厌他。”   ?   “不讨厌吗?那为什麽不理大哥哥?”苏苏表示不解。   ?   一个个的为什麽,她也是乱糟糟的梳理不明,不过,听到了两个字在耳边不去,顾不上答,她转而轻轻问:“你觉得……大哥哥和阿魏很要好?”   ?   “是啊。”苏苏不犹豫不耽搁,诚实的点头,“他们说话好开心哦,一直笑一直笑的,阿魏还要做菜给大哥哥吃呢,姐姐也在啊也听到的嘛。”   ?   “嗯……他们……是很开心……”刘寄奴的目光幽幽移开,落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   既然提起了昨日,苏苏贼兮兮的凑了近,压著嗓子变了小声:“姐姐,我们没有去找城主伯伯呀,为什麽要骗阿魏啊?”   ?   刘寄奴一敛心神。斟酌片刻,她坦诚道:“因为我们在偷听,偷听是不好的。”   ?   “我不应该偷听的,是我做错了。我不想让阿魏知道,所以撒了谎。只这一次,以後不会了,你不要告诉阿魏,好不好?”   ?   苏苏若有所思,很快,她郑重的应:“好。”   ?   拉著她的手,刘寄奴浅浅一笑。   ?   房里暂时安静,骗不骗的问题得到了解答,苏苏仍兀自嘟嘟囔囔著,眉头皱了松松了皱,仿佛在苦恼纠结。   ?   “姐姐不要喜欢大哥哥。”她没头没脑的脱出一句。   ?   “什麽?”刘寄奴糊涂了。   ?   “我讨厌阿魏。大哥哥跟她要好,她又想跟大哥哥要好又想跟姐姐要好……”苏苏颇是气愤委屈,“姐姐干嘛喜欢她?也不要喜欢大哥哥,反正……反正……”   ?   这前言不搭後语的把刘寄奴绕晕了。   ?   苏苏不喜阿魏阿魏不喜苏苏是明摆著的。不管听没听明白,她先努力为她俩架起友谊的桥梁。   ?   “干嘛不喜欢阿魏呢?阿魏很好的。你对她态度怎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但她在我面前从没多说过什麽,从来没和你计较的。第一次见面闹得有点不开心也是因为不认识不熟悉。你就这麽小气?记到现在?她一直让著你,你呢?”   ?   苏苏反驳不了,嘴巴嘟得能挂只油瓶。   ?   “就算小孩子不懂事也不可以这样的。你再对她不礼貌我会生气的。”   ?   “好嘛好嘛,我听姐姐的!”唯恐刘寄奴真的生气,苏苏猛的扑进她怀里一叠声的急道。即便还有著不甘愿。   ?   “姐姐不会不理我的哦?姐姐喜欢我的是嘛?一定喜欢的哦?~对不对姐姐?对不对对不对?”   ?   童音软软糯糯,小脑袋来回蹭著撒娇,漂亮精致的小脸蛋仰了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圆圆亮亮。万分的讨好,万分的期待,像只怯怯吐著舌头的小萌狗,又可爱又乖巧。   ?   刘寄奴忍不住亲亲她的小鼻头:“对对对,喜欢的,最喜欢你了。”   ?   苏苏得意的,满足的,甜甜的笑了。   ?   喜欢,不喜欢。若其中含了个“情”字,对刘寄奴而言就不是简单。   ?   哪个少女不怀春?有关爱情,刘寄奴不是没有向往。   ?   可所有的向往早被生生扼杀,还没尝到爱情的滋味,厄运已当头罩下。   ?   摧残,毁灭,历经了不堪,折磨,曲折坎坷,她是胆小的,自卑的。向往不敢,期待不敢,想亦不敢。爱情纯洁美好,她甚至认为,她已经没有资格碰触。   ?   “喜欢”的意思不单一,亲人间的,朋友间的,深浅可以不同,层次多种。   ?   对阿魏的喜欢是感动,信任。阿魏认刘寄奴为“小姐”,刘寄奴则觉得阿魏是一个贴心的朋友。   ?   对苏苏的喜欢是疼爱,怜爱。萍水相逢,境况相似,照顾苏苏,关心苏苏,自然而然不由自主,姐姐对妹妹,这是理所应当。   ?   对廖岚也有喜欢。是欣赏,是崇拜,廖岚的成熟稳重令刘寄奴生出一份信赖。与他共处一室很平静,很舒服。他进退有度,不多不少妥帖得刚好,温润并且内敛,在他身周能感受到气息安定。   ?   那麽,苍木呢?   ?   苍木是特别的。异世醒来,苍木是刘寄奴的第一个遇到,也是她敞开心扉接受的第一个朋友。   ?   从陌生到熟悉,共陪伴,共患难。   ?   对他,感动多,信任更多。有时,会气他的莽撞冲动。   ?   苍木头脑简单,可称是傻,笨嘴拙舌,可称是楞。他的单纯善良如温暖阳光,原本挣扎於黑暗的便被吸引,朝著耀眼一步一步的迈近,让阳光照入心底,驱散寒冷与恐惧。   ?   面对失去,才知不能承受。那一天早上,苍木的尸体凉透,刘寄奴二话不说答应莫荼的条件,她的唯一所想就是让苍木活过来,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麽。   ?   愧疚,亏欠,对苍木的感情归结起来不易,只字片语是不够的,好像都符合又好像都不符,千丝万缕萦萦绕绕,没法确切,具体不了。   ?   刘寄奴情窦初开,莫怪她懵懵懂懂。   ?   其实懵懂也因她的逃避,然而偷听到的,苏苏说的,犹如尖针,把沈睡於胸怀的倏地刺醒。   ?   与她一起,注定不平。谁不愿安稳?谁想要危险?   ?   她不属於这个世界,但苍木属於,阿魏也属於。   ?   他们的成长背景相同,他们很配,很合适。   ?   听他们斗嘴,热闹不乏温馨,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大大咧咧、矮小却凶悍的阿魏也会有娇羞的一刻。   ?   她几乎可以想象,以後阿魏是怎样的持家有道,苍木又是怎样的踏实顾家,过日子一天天是怎样的幸福……她呢?格格不入,只是多余的一个。   ?   平凡生活,美满幸福,这是好的,很好的,对谁都好。   ?   为什麽不高兴?她不会不高兴的,看到他们好,她一定会高兴的。   ?   所以……   ?   喜欢,不喜欢,重要麽?   ?   她想,她有答案了。 (11鲜币)108.撮合   阿魏有没有每天准备饭菜给苍木,苍木有没有每天来府吃阿魏做的菜,他们有没有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拌嘴嘻哈,这些,刘寄奴是不知道的了。   ?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拉著苏苏往外跑得勤,甚至更勤,好像在府里根本呆不住,好像外面街道有著某种极大的吸引,令她早出晚归的流连忘返。   ?   有的玩,苏苏当然乐得屁颠屁颠,可无城大归大,日日的重复逛荡景致总会看尽的,店家商铺总会逛完的,一趟趟一圈圈的下来,苏苏高涨的情绪明显有了落降。原本是她主动的兴冲冲的冲在前,後来,逐渐变成了被动的慢腾腾的後头跟。   ?   苏苏倦怠了,似乎腻了,然而刘寄奴一点也不。哪怕已是漫无目的,在桥上趴著或在河边坐著,不挪地方一耗就是半天,她定要到天色晚了才起身回去。   ?   如此一来,别说是碰到遇到,若横里出了个事立马要找她都是难寻她的影。   ?   阿魏有觉得怪,小小的怪,不至於大怪。因为之前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她是有些习惯了。   ?   习惯归习惯,她担心著刘寄奴的身体会否吃不消,刘寄奴才好的,整日整日的在外哪能不疲累?除了这,阿魏还关心一件事。晚饭後,她便隐隐约约,含含蓄蓄的试探道:“小姐啊,不知这几天城主在忙什麽~”   ?   城主在忙什麽?一界之主,需要他处理的大概不少,反正应该不闲,总是在忙吧。刘寄奴随口敷衍一二。   ?   “小姐也不知哦?那……”阿魏顺势接著道,“小姐没见过城主?没去找城主聊聊?”   ?   “没有。”刘寄奴如实一答,转而问道,“怎麽了?城主有事找我?”   ?   “没事没事。”阿魏赶忙摆了摆手,然後又搓起了手,“我是想……小姐连著出门万一累著呢?最好还是多休息休息,若觉得府里闷,可以去城主那里坐一坐聊一聊嘛。”   ?   刘寄奴一愣:“我已经好了,早休息够了。”细细一想,她依稀有了明白,微微一笑,柳眉轻挑,“有苏苏有你我怎麽会闷呢?为什麽要去城主那坐一坐聊一聊?”   ?   “哎,我和苏苏哪及得上城主!~”阿魏一眨眼随著笑了,笑得暧昧且八卦,“城主玉树临风,见多识广,又稳重又风趣,对小姐关怀备至,体贴温柔,说不定这会儿啊正盼著小姐找他去呐~”   ?   刘寄奴含笑不语,阿魏兀自继续说个不停。一口一个好,猛夸城主不算,还绘声绘色的描述当日得知刘寄奴有异他是怎样的著急,怎样的紧张。由此延伸到上一次吃饭,上上一次吃饭,具体到某一个眼神,某一个细微动作,经了阿魏嘴里,不明显的都变成了明显,反正都富含深意,都是对刘寄奴另眼相看的体现。   ?   刘寄奴一直在静静的听。   ?   阿魏的暗示,阿魏的心思,其实不需挑明,不必挑明,按照往常,她亦不会。   ?   阿魏眉飞色舞,她定定的注视,打断了阿魏的滔滔不绝,她直接道出她的意图:“你想撮合我与城主?”   ?   “哪需撮合呢,小姐与城主男才女貌,本就是天作之合。”阿魏笑眯眯的,一双绿眸快眯成了两条缝。   ?   若有所思,刘寄奴倾吐得慢慢:“为什麽呢?为什麽要撮合我们?”   ?   闻言,笑意自阿魏脸上一点一点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郑重:“阿魏受了城主的大恩,不论一辈子有多长,阿魏是不会离了城主府的。但阿魏……亦不愿离小姐左右,阿魏舍不得。”   ?   抿了抿嘴,阿魏轻轻再启齿:“当初,被莫大人派来服侍小姐,之後跟著小姐,一路看到,听到,明白到……阿魏心疼。”   ?   “论年纪,小姐能比苏苏大得了多少?遇到小姐是苏苏的福,小姐怜她帮她,可小姐形单影只的时候,苦的时候,有谁来帮一帮小姐?”   ?   水汽升上绿眸,阿魏的声音不稳,压得低低:“阿魏时常想,若早些认识小姐就好了。小姐不容易,已经够难的了,阿魏最最希望小姐不光安身还能安心,莫为往後忧虑,莫再愁眉不展。”   ?   “放眼妖界,没有比城主府更稳妥的地方了,若论照顾,谁能比城主周到?有城主看护,绝不会令小姐受了委屈欺负。城主是真的怜惜小姐,外面的女子多有爱慕,城主却从未在意的。小姐可以依靠他,他也值得小姐托付,他定会将小姐照顾得妥当,若共结连理定是悉心疼爱,这一点,阿魏半分不疑。”   ?   她眼里湿润,目光饱含了殷切。刘寄奴感触深,动容极,满腔酸涩。   ?   她说不来什麽甜言蜜语什麽肉麻的话,良久,她开口哑哑:“我不是形单影只。有你们,我现在很好。”   ?   阿魏低了头,用力的吸吸鼻子。   ?   “城主他可以依靠值得托付,我知道。”刘寄奴定了定神,缓缓道,“不用撮合我们了,我配不上他。”   ?   阿魏先怔住:“怎的配不上呢?”後急道,“小姐莫胡说!小姐这般好!怎可以妄自菲……”“这是事实。”刘寄奴平静的打断,“我一点也不好。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的。”   ?   阿魏激动的欲驳,一堆字句挤在喉咙口,都不知该先说哪条好。   ?   “况且,我身上还有事等著解决,谈这个还早。我没想过,目前也没有这个打算。你不会勉强我的,对麽?”   ?   勉强?趁早打算怎麽是勉强呢……阿魏顿时一噎。   ?   若小姐不愿……没办法,她总不能硬押著她上……   ?   面前女子眉目淡淡,自有著确定与坚持,姿态不可动摇。   ?   半晌,阿魏无奈叹气:“那待该解决的解决完了,小姐就会打算了?”   ?   该解决的解决完了……到时,会怎麽样?   ?   刘寄奴没有把握,对以後,没有丝毫把握,但她仍是点了头。   ?   晚些打算总比不打算强……阿魏只得怀著失望接受。   ?   於是乎,阿魏的撮合云云暂且作罢。暂且作罢不代表死心,阿魏有信心,她的小姐与城主定会走到一块儿,之後和和满满,足令外称羡。 (12鲜币)109.遇险   躺在床上,摩挲著破天镜,刘寄奴的思绪难抑。   ?   依靠,托付,安身,安心……可以麽?她可以想的麽?   ?   配不上,是她的真心话,说得一点没错的。   ?   能站在城主身边的,要麽是出类拔萃,就算不到出类拔萃也必定是优秀。   ?   她一不优秀,背景复杂,还是个大麻烦。   ?   而且……她已经不干净了……和父亲兄长有过不伦。是个男人都会介意的吧?恐怕不光介意,听了得吓一大跳,接下来退避三尺,有多远离她多远。   ?   正常的生活,正常的日子,不受打扰,没有忧虑……能实现麽?会实现麽?   ?   成为喜族後裔,身系了似乎重要的关键,从穿越醒来的那一刻起──也许就注定了,实现是遥不可及。   ?   一切都变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变化得太快,变化太大,翻天覆地。   ?   能不能有期望?   ?   等待,会等来什麽样的未来?   ?   如果等待……是否可以等到回复正常的那一天?   ?   ?   临近黄昏,石桥边。   ?   苏苏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拔草。拔啊拔啊,拔得实在不想再拔了,她腾腾腾的跑到刘寄奴跟前,伸手把她一拉:“姐姐,我们回去吧……”   ?   苏苏第一次主动提回去,还是一副真诚由衷,迫不及待的样子。   ?   刘寄奴借力站了起,拍拍屁股上沾著的尘土,默默的抬脚,转往城主府所在的方向。   ?   心里头搁著事,难免分散了注意力,行了很长一段她後知後觉的发现,有气息淡淡,徘徊不去,一直跟在她们的後面。   ?   她一滞,猛的一回头,空空如也,连个飞过的鸟影子都无。   ?   错觉麽?感察到的并非错觉,她们被跟踪了,谁在跟著她们?   ?   极力镇定,她牵著苏苏开始绕路兜圈。   ?   时而走得快,时而走得慢,後方气息跟得紧,准确无误的随著她们左弯右拐。   ?   见她频频回头,苏苏跟著扭脸张望,嘴里疑惑的问:“姐姐在看什麽啊?”   ?   为免苏苏害怕,她含糊其辞。跟著的尾巴甩不掉,不仅甩不掉还有著步步逼近的趋势,她甚至听到了脚步声,若有似无,轻轻重重,好像一阵更比一阵清晰。   ?   她不敢再回头了,咬牙暗想,不管是威胁抑或提醒,莫荼一张乌鸦嘴!好的没有坏的倒全应了验!   ?   不能呆在僻静处,得往热闹的地方去。刘寄奴的脚步匆匆,神色凝重,拉著苏苏从快走到疾走,最後几乎是在飞奔。   ?   集市街道,挑著扁担的,赶著回家的,摊前停驻的,结伴私语的,来来往往。   ?   苏苏脱了刘寄奴的手,埋头弯腰,气喘吁吁:“我、我腿酸……跑不动了!”   ?   刘寄奴根本没在听。周围穿梭著无城居民,混於喧闹之中多少令她暂缓了紧张。   ?   胸口在剧烈的起伏,她睁大了眼睛,翘首仔细的分辩。没有,没有行为古怪的,举止有异的。边谨慎的朝前数步边四处观,不漏掉一分一毫。街上站著的行著的聊著的笑著的,各自顾著各自,没有不怀好意的打量,没有谁伺机而动。   ?   ……安全了麽?   ?   迎面受了一撞,她一记不稳趔趄,她是恍惚,连挡著了路也不自知,重重的呼了口气,手一抓却是抓了个空。   ?   即刻转身,她接著一僵:“苏苏??”   ?   明明就在近边的,可後面没有,左面没有,右面也没有……苏苏呢?苏苏哪儿去了?!   ?   矮小归矮小,苏苏的一头红发极为显眼,然而哪里都不见这抹火般颜色。   ?   她不是腿酸累了麽?她不是才在休息的麽?!刘寄奴大声叫著她的名字,可是,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   ?   怎麽办……怎麽办??   ?   刘寄奴六神无主,急出了一头汗。   ?   是她疏忽了,是她大意了,如果苏苏只是一时乱逛去了那还好,怕只怕……跟踪她们的……万一苏苏不是自己走掉,而是……而是被抓……   ?   噗通通,心跳若鼓镭,刘寄奴再不耽搁,一边口中声声唤一边按著原路返找。   ?   离集市远了,周遭渐渐变得安静,遍寻不著苏苏的影,然後,意料之外或是意料之中,不远处的正前落下几道黑影。   ?   暗色劲装,蒙著面,一字排开,拦截她於半路。   ?   双脚一顿,她整个儿的凝住。看著他们,她未出声,他们齐齐盯著她,一言不发。   ?   沈默的对峙,像一幅静止画面,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接著她先退了一步。一排蒙面男子原地站得笔直,她退第二步、第三步,到第四步的时候,他们有了动作。   ?   “唰”的拔出腰间佩刀,利落且一致。明晃晃的一片,刺入她的目,手心亦有了汗湿凉意。   ?   “你们……要干什麽?”也许是多此一问,她努力不让声音发颤。   ?   没有一个回答的。他们握刀欺近,缓缓慢慢,仿佛嘴边猎物,根本不需得焦躁。   ?   蒙了面,不见其表情,但目光中的凌厉森冷是确确实实。   ?   她一个,他们几个,敌得过麽?无论如何,她不可能乖乖的束手就擒,总得拼力一试,试试看突破重围。   ?   刘寄奴揪紧了衣摆,屏息凝神,一双黑眸微微眯起,蓝芒若隐若现,璀璀的浮闪。   ?   “阿奴!”   ?   这一刻,突然听得一声大呼。高高跃起的是一棕发男子,由远及近,迅速至了刘寄奴身旁。   ?   “你……”刘寄奴怔住。怎麽是他?他怎麽会来的??   ?   每次进府,苍木都扑了个空,不管是巧还是不巧,反复多回也让他明白,见不到,归根结底是因对方的不愿。   ?   可他想啊,他想得不得了。   ?   今日再度扑空,干等估计是无望,他便忍不住去到府外,兴许如此遇上的机会还大些。   ?   他不清楚刘寄奴在哪,行的是漫无目的,无意走到了集市,远远的就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   他是一喜,还在犹豫要不要叫她,还在思索怎样自然的佯装巧遇,却见她一兜一转,扭头走了,样子慌慌张张,很有些不对。   ?   苍木不放心的跟了过去。   ?   待赶了上,入目除了刘寄奴还有那提刀的一列。他顿觉不妙。   ?   高大身躯将刘寄奴挡得严密,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然的金色,肌肉贲起,蓄势待发。   ?   半途杀出个扰事的不速之客,蒙面的一干飞快的交换了眼色。   ?   苍木还来不及叮嘱刘寄奴躲开退开,刘寄奴也还来不及问说点什麽,敌方已是攻上。 (11鲜币)110.单独相处   一干蒙面男子,满带肃杀之气。      刘寄奴赶忙退避,以免苍木顾忌著她因而分了神。      苍木迅速反应,抵挡周旋。这一刻,幽水岭里的勤奋修炼便显出了作用。      并非单靠蛮力横冲直撞,拳脚间有模有样。块头儿虽大却无笨拙,他反手旋身动作灵活,刀光剑影临危不乱,他是大有长进,一时,尚不屈於劣势。      对敌的具体,这里就不详细了。总之,一对多,还赤手空拳,即便苍木拼力施展,仍是吃了亏。      但几个蒙面男子没有乘胜追击,是因为接收到的命令还是什麽别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们齐齐停下,收了兵器散了包围,如潮水一般,退了个无影无踪。      “你要不要紧??”      刘寄奴急急冲向苍木。      “没事。”左上臂挨了一刀,苍木边用力捂住,边谨慎的察看四下,“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快走。”      的确得快走,可苏苏不见了,找不到她她怎麽走?      刘寄奴先点头後摇头:“你先回去让阿魏给你看看!我和苏苏走散了!一找到她我马上带她回府!”      “走散了?”苍木一皱眉,“那我陪你去找。不然我不放心。”      顿了顿,他一派轻松的安慰:“拉了道小口子而已,无妨的。”      浪费时间在唇舌上是不必要的,况且那几个蒙面的走是走了,指不定又会卷土重来,所以面对苍木的坚决坚持,刘寄奴未拒绝。      走过的路,呆过的地方,两双眼睛合力搜寻。      天色逐渐暗了,沿著寻回了集市街道,在一家首饰铺旁边,终於发现了一抹熟悉小小的身影。      苏苏抱著双膝缩成一团,脸上写满了无措,远远见了刘寄奴奔来,她一骨碌的站起冲去:“姐姐!!”      心脏落回了原处,刘寄奴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大声斥道:“你乱跑去了哪里?!说都不说一声就自己走了!万一出事了怎麽办?!”      刘寄奴的语气是凶,凶也是因为紧张对方。      苏苏哪敢顶嘴呢,抱著她的腰,嗫嚅著试图解释:“我没有乱跑啊……我、我就进去看看……出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我找你去了啊!叫你你没听到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苏苏瘪瘪嘴,泫然欲泣又生生硬憋住,可怜无助得极。      苍木在旁劝道:“小孩子贪玩,你就别再怪她了。”      苍木的声音一入耳,苏苏才意识到他的存在。目光怯怯的一转,接著一定,一对泪汪汪的眼微微瞪大了:“血……大哥哥……有血……”      刘寄奴的视线随著一移,果不其然,扎眼的红正从苍木的指缝间悄悄往外渗。      她顾不得责怪顾不得继续骂了,不作耽搁,三个一同先赶返城主府邸。      苍木的意思是,区区皮肉伤,无需声张。      刘寄奴挡在他一侧,为其打著掩护,状若无异的迈过城主府的大门。      进了自己个儿的住处,厨间烧菜忙的阿魏举著支锅铲,一探脑袋:“小姐……哎?和二愣子一块儿回来啦?”      多的话还没来得及,阿魏敏锐的发觉苍木捂著胳膊姿势奇怪,定睛细细一瞧,她登时变了脸色。      一扔锅铲,将苍木推去刘寄奴房里一通检视,再风风火火的整了热水,伤药与干净的布,给他清理,擦拭,上药,包扎。      “这怎麽弄的?出了什麽事??”阿魏著急问。      “是……是我走路没当心,摔了一跤。”      闻言,刘寄奴的唇上一动顿了住。      如果告诉阿魏前因後果,势必会扯到自己被跟踪截堵云云。所以她打算瞒著阿魏,幸好苍木是懂的,不用她提醒。      “摔跤摔的??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阿魏嗓门一高,眉毛一竖,不与苍木废话,直接朝向刘寄奴:“小姐,你说。倒底怎麽回事。”      刘寄奴努力自然道:“我也不清楚,你还是问他吧。”      阿魏眼神犀利,盯了刘寄奴半刻,把脸对准了苏苏。      “乖孩子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苏苏,你来说与我听。”      一望刘寄奴,苏苏畏畏缩缩的低了头:“我在铺子里……我什麽都不知道。”      好哇好哇,这一个个的合起夥来骗她……阿魏气得不行却是无可奈何,苍木赶忙站起,顺便挥舞了几下包扎好的左手胳膊:“你看我,哪像有什麽事!我五大三粗的岂会跟女子似的不经磕不经碰?!这点不痛不痒不消几天就全好了!你干嘛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      阿魏恶狠狠的瞪他,对方话里的某一词某一字仿佛触动了她,她突然一拍额头尖叫一声:“锅子!锅子还烧著呢!”      拔腿冲了出去,她还不忘咋呼威胁:“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哪儿都不准去!!”      阿魏一走,苍木的肩膀一松。      转头冲刘寄奴笑了笑。刘寄奴嘴角才勾却及时刹了车。      略一思索,她拉了苏苏至门口,靠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你去阿魏那给她搭把手。我有话要和大哥哥说。”      “啊……”苏苏“啊”的百转千回,充分表达出了不甘愿,偷偷瞄了瞄苍木,她同样小声的问,“你们说什麽我不能听吗?”      “不能。”刘寄奴回答得毫不犹豫。      苏苏的小脸一垮,她便补了一句:“说了什麽,等大哥哥走了我再告诉你。还有,我还在生气哦,如果你的表现好,我就原谅你,不气你了。”      刘寄奴半真半假的哄,苏苏一个抖擞,点头如捣蒜。      顺利的将其支开,房里只剩了她与苍木。      反手关了门,刘寄奴的表情变了。      苍木的神色亦变得凝重:“阿奴,那几个蒙了面的是何来头,你可知?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我还未有功夫细辨。”      从什麽地方来,奉了谁的命令,猜测抑或怀疑,范围不广,对象不多,根本不用多想的了,她了然於心。      “他们欲对你不利,幸好我赶得及。”说到这,苍木似意识到了什麽,忧心忡忡里便添了稍许的慌张,“我不是有意跟著你的!等不到你,我就索性出了府,之後街上看到你,没来得及喊你就转身走了。我怕会出什麽事,所以才……”      刘寄奴一直垂著头不言不语。      苍木得不到她的回应,尴尬并著局促,他摸摸鼻子呐呐道:“我来过好几次……你都不在。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      “不过,有苏苏和臭丫头陪著,还有……还有城主照应,不会不好,你自然是好的。”      粗低男声,隐约透著落寞。一眼,两眼,向著不远处的女子,犹豫,迟疑,他终於鼓足勇气,将心里话坦明。      “阿奴……你不愿见我,你在避著我,对麽?”      “若我不来找你,若非今日……你不会再理我了,是麽?” (22鲜币)111.面对他   他的一问,不乏苦闷,确定抑或不确定,满含了小心翼翼。      黑眸一动,飞快的扫过他,刘寄奴的声音淡淡,表情更是淡。      “我住在城主府还有城主照应,当然很好。”      “我不在,你多来陪陪阿魏也很好。阿魏嘴上不客气,其实她很关心你,很惦记著你。这些不用我说了,你应该都知道的。”      “什麽?”苍木一愣,一时转不过弯来。      “阿魏她……单纯、贤惠又善良。和她一起,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复杂事。不用烦心什麽顾虑什麽,安安定定,每一天都是开心。”      苍木听得一头雾水。他的欲打断,刘寄奴毫不理会。她自顾自的继续说著,眼角眉梢如一池死水,纹丝不动,不起半点波澜。      “今天,你看得很明白了。靠近我,只有麻烦,只有危险。你该吸取教训了,你已经死过一次,难道你还想再死第二次?”      “不会的!”苍木急急脱口。      “不会?”刘寄奴稍稍提高了声,“你能确定?你能保证?你哪里来的自信??拿生死开玩笑你觉得很好玩麽??你凭什麽说不会?!”      她的语气尖锐,是讥讽,似轻蔑。      一席咄咄逼人令苍木失言憋闷,眼看著他生生憋红了一张脸,刘寄奴面无表情的偏了头。      “有些事,你不问,我不提,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过。魂魄被收进了破天镜,仍是有感觉的,对麽?能听到,也许还能看到,只不过没办法说话。冥王宫里的一天天,冥王宫里所有的一切,你全都清楚的,不是麽?”      苍木一个大震,面庞憋出的酡色“唰”的褪去。      是的,他有感知,他都清楚。然而“清楚”是一至大至深的痛苦。      那时那番体验是奇妙的,怪异的,难以形容的。他依稀明白自己已非活著,茫然的是,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如同隔著道透明的屏障,看外,看她。她受伤受辱,他愤怒嘶吼。被困在一个莫名地方,用拳头拼命捶击,甚至以头以身去撞,想尽办法却是脱不开。她离得似近似远,可他什麽都做不了……无能为力,无法保护她,任所见所闻一刀一刀将他凌迟,反复折磨,直到再无一寸完好。      醒来後,开始是混沌,当记忆逐渐鲜明,他心如刀绞。      不敢提,不敢问,不敢面对。因为愧,因为自责,因为最无用是自己,救不了她於水火……      如何面对?这样的他,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若提若问,揭的是谁的疮疤?忘却……是否是愈合伤口的唯一办法?      他要变强。      变强的信念如此迫切坚定。忍著思念,他没日没夜的修炼。      笨鸟先飞,必须以勤奋来弥补。他不断的告诉自己,成为了强者,她需要的他便可供给,只有成为强者,才能护她不受欺侮,远离是非,哪怕天涯海角。      不做过去那个冲动鲁莽的苍木,他要努力改变,变得更好。      可不可以给他时间?然後相信他,等一等他?      有些话,深埋深藏,不够勇气吐露,未够资格吐露。      双手用力握成了拳,未来得及开口,尖细的女声再度响了起。      “怎麽了?难以启齿麽?这有什麽难的呢?事实而已。我──是个怪物,而且我……”      “你是阿奴!”胸膛一起一伏,苍木眸里幽黯,“你是阿奴,你只是阿奴……”      “别叫我阿奴!我不是你口中的‘阿奴’!”刘寄奴猛的转头盯住他,仿佛是忍无可忍,“我倒底是个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你就自以为很了解我了?!”      “没、我没……”      “没有就好。”断然一堵对方的未完,刘寄奴浅浅吸了口气,回复了平静,“识相的话,你就离我远点。以後来这里,如果为了阿魏,我非常欢迎。如果是找我,就大可不必。”      “为何要扯到臭丫头??与她无关的。为何不愿听我解释??我心里……阿奴……我只想……”      她的疾声厉色叫他慌乱。她的态度疏离,好像与他是陌生。她在划清界限麽?她从此不欲理他了麽?      刘寄奴定定的观其半晌,突然笑了。      “你想什麽?”      低低的喃喃,柔得似能滴水。眉目含娇,欲诉还休,一抹笑,暧昧轻佻,一声叹息,了然般的,如烟飘渺。      “你想要什麽?这具身子麽?”      苍木脸颊蓦地一烫,局促的别开了眼。      “对了,我们曾有过一夜……”刘寄奴缓缓靠近,“那一夜,你是第一次尝到男欢女爱的滋味吧?”      不需确认,苍木的模样已说明了答案。      “原来哦……可对我而言,那一夜根本不算什麽。”      他明显的一僵,她便笑得更欢。      “男欢女爱我早就有体验了。让我告诉你,在你之前呢,和我做过的男人不止一个,在你之後,有冥王,有城主,以後还会有更多的。我无所谓啊,你如果想要我可以给你,一次还是两次又没区别的,只要……你不嫌脏。”      “别说……阿奴……别再说了……”      苍木倒退一步,踉跄不稳。      眉头纠结,金棕色的眸子痛楚满溢。连连摇头,是伤,是哀,是怜,是乞求。他求她停,他拒绝听下去。      “不要说……为何这样……为何要作践自己??”      刘寄奴的笑靥一滞。闭上了眼,待睁开时暗蓝流光在不安分的窜动。      她的表情一变,变得魅惑多情,气质亦随著改变,只见妩媚妖娆,风姿绰约。      瞳眸闪烁,宛如黑暗深处的一点璀亮。暗得纯粹,亮得夺目,一种反差,一种矛盾,却是配衬,却是融洽。      平常看似普通的五官,此刻尽是妖冶,挑逗诱惑,勾魂勾魄。声音是绵软娇嗲,可嘴角的一弯弧度寒冽且冰冷。      “该行乐就行乐,该享受就享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如果不怕,那我……”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按在一副宽厚胸膛。      “不脏的,干干净净……一点也不脏的。”      脸颊贴著的胸膛在微微振动,震得她耳朵难受,震得她有点发懵。      迅速回神,嗤笑一声:“真是英勇啊。”不急著挣扎,她迎上那双金棕色的眸,诡秘轻语,“看著我,想一想那晚,你不怕麽?你不怕死麽?”      “怕,我怕。”      他诚实道来,她不禁怔住。      “但若是为了你,我甘愿。”      “打从醒来,我就下了决心要努力修炼。你需的精气,我来给。若不够,我就更努力更努力的修炼。阿奴,你别再自责,之前是我无能是我太弱,如今,我没那麽容易死的。”      “你……”他在说什麽?她怎麽听不懂呢?      “我不会死,不会给你机会自责,不会让你伤心难过。若死了,就吃不到你烤的肉,听不到你叫我木头,若死了,谁陪你坐在溪边晒太阳?谁陪你扔石头打鸟?若死了,看不到你笑,照顾不了你,万一你做了噩梦,害怕得哭了,若死了,我就不能为你擦眼泪了。”      神经病……他病得不轻。可为什麽……她的鼻间莫名的泛酸?      “你受了苦受了委屈,我知道你恨。你尽管把气撒在我身上,你恨我吧,骂我打我都可以。你别自己折磨自己,听你说那些话,我受不了……我……我心里疼……”      “……你是白痴麽?!你是蠢货麽?!”她终於组织起言语,却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谁要你管我了?!我叫你别缠著我滚远点!你耳朵聋了?!”      “我没有聋。”苍木认真的说,“我是蠢是笨,我……不敢奢求什麽。”      顿了顿,抿了抿唇,低低沈沈他再道:“我只想陪著你守著你。若你不嫌弃,不讨厌,我想一直陪著你守著你。”      “等你觉得我烦了觉得讨厌了,你就告诉我一声。到时我就走远一点,藏好了不叫你发现,除非必要,不然绝不会现身。”      简直是对牛弹琴。说什麽都没用的吧?难怪她说不出话了。      环著她的手臂有力,他的体格壮硕,高大非常,铜墙铁壁似的,好像能撑起一片天,挡去所有的风雨。      浓眉大眼,棱角分明,一笔一画皆是阳刚,与秀气精致完全搭不上边。      她清晰的看见,这样一张脸,有柔情在流淌。兜转於他深邃的眼,满得承不住便弥漫开来,染上了眉峰,染上了嘴角,像细密的丝线,是触动而非束缚,缱绻的把她缠绕。      他的神色郑重,还有点点的羞涩,郑重羞涩,其中还透著卑微。      他的目光热烈灼灼。等待,期待,勇敢的同时又有一点退缩。一半轻松一半忐忑,一半坦然一半不安。      她该推开他的,可是她没有动。      她该继续,继续骂得难听,刺激他甚至侮辱他,顺顺利利的把他赶走……      可是喉咙堵著了,头里有些乱,心跳很慢很重,缠绕丝线攀上胸口,令她一会闷得透不过气,一会若有似无的揪痛,鼻子酸得不得了,然後……视线就模糊了。      “别哭。阿奴,别哭……”      苍木笨拙的轻哄。      怀里的小女子一动不动,一声不发。她愣愣的看著自己,眸里一点一点的湿润继而盈满了泪。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泪珠一颗颗,接连不断的往下掉,苦的涩的,统统砸进他心里,他没有犹豫,以唇覆上了她的眼。      温存的贴著她,吮去她的泪,什麽样的滋味,他陪她一同品尝。      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感受他的温暖,刘寄奴仰著脸,没有退缩,没有抗拒。      一寸一寸,苍木缓慢的游移。      他叫她阿奴。她有一头长长的黑发,她的眼睛乌黑像神秘的宝石,她没有妖力,她很柔弱也很坚强。她的脖子纤细,手臂纤细,腰肢纤细,经受不了大力,仿佛多一点力就会随之折断。      她很香,甜甜淡淡的香,她的皮肤很白很滑很软,还有……      情难自禁的探寻,他寻著了她的唇。      还有,她的嘴巴很小,比鲜花还红,比花瓣还嫩还娇。      虔诚的擦碰,舔舐,他强抑著激动,一股热流,由脚底“哄”的窜上了头顶。      刘寄奴瘫在苍木怀里,仿佛是失了力气。      未呈迎合的姿态,但也未有挣扎。任他含吮,任他的舌头侵入,丁香小舌不闪不躲,被他挑动,被他爱抚。津液搅出了声音伴著他逐渐急促的呼吸,他的体温烘得她热热晕晕,於是,她弱弱的回应。      他抱她越来越紧,唇舌不离不分,动作越来越激烈,求索得愈来愈深。      青草味道,阳光味道,他的味道……纯然的,甘美的……那是……      刘寄奴倏地睁大眼。      “不可以!”      偏头挣脱,一声大喊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      苍木从沈醉中惊醒,赶忙松了手。      “你怎麽样??有没有不舒服??”刘寄奴急急的问,眸里蓝芒犹在忽闪。      “没……没有啊……”      苍木呆呆的回答。      怎麽了?为什麽这样问?      他极是不解。呆了好一会儿,慢慢的,他脸上亮了。      她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她只是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他亲了她,她没有责怪,没有厌恶。      意识到这一点,什麽不解都抛之脑後了。      他窃喜,他喜不自胜,他想大吼大叫,他想翻跟头,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高高抱起。      刘寄奴吓了一跳,手胡乱一扫,正准对方的伤处,接著就听到了闷哼。      “手手手!当心你的手!!”      苍木呵呵呵的傻笑:“不要紧,不要紧。”      “放我下来!”      “嘿嘿嘿……”      “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嘿嘿嘿嘿……”      他一味的笑,十足的傻里傻气。她恨恨的瞪他,高声问:“你在笑什麽??”      他不答,笑,仍是笑。      她气恼,手搁在他的伤处,作势威胁:“再不放我下来,我就掐你了!”      他痴痴的点头:“掐吧,你掐吧。”      自个讨掐??有病。确实有病。      她暗骂,双颊却是悄悄的红了。      威胁归威胁,她又不敢真掐。横去一眼,是羞是怒,其实,更像是娇嗔。      这般模样入了苍木的眼,犹如吃了块蜜糖,举世无双的甜,从嘴里一路甜甜甜到了心头。      他的眉眼生辉,笑得无比灿烂,鼻梁蹭了蹭她的下巴,他满足的低喃:“不放,死也不放。”      “神经。”刘寄奴小声嘀咕。      对视,不甚自在,她不能持续得长。      每一次视线移开,每一次转回,他的呆傻笑颜不变,对著她,迎著她,总在等待。      比阳光温暖,比阳光耀目,驱赶了寒冷,驱散了阴霾。      她突然想起了一首歌。      钢琴旋律干净悠扬,歌词描述了期待爱情的少女情怀,认为真爱,一定在某个远方。      她记得最开始的一句:宽厚肩膀,手指干净而修长,笑声像大海,眼神里有阳光,我想象你,一定就是这样……      想著想著,不再移开视线。      想著想著,恍恍惚惚,隐隐约约,她便想出了神。 作家的话: 文里提到的歌叫《远方》。S.H.E翻唱的,是个人很喜欢的一首歌~所以就让我俗套狗血一下吧~ (9鲜币)112,噩梦再临   什麽拉开距离划清界限只进行了一半,结果是不了了之。      然後,苍木留下来吃饭。      虽然饭桌气氛不算十分热烈,但苍木的心情不错,刘寄奴的脸色似乎也不差。      阿魏唠唠叨叨著苍木的受伤。苏苏则略显安静,边吃边观察,猜测刘寄奴是否还在生气。   吃完了,苏苏乖巧的帮著阿魏一同收拾,刘寄奴起身送苍木出去。      院门外,苍木拉拉衣服,抓抓头发,支吾著说:“我、我这就走了,阿奴……你早些休息。”      刘寄奴低著头,却是没动。      苍木的嘴巴张张闭闭,原地站了一阵,他提脚迈步。刘寄奴跟在他後头,一高一矮,皆走得慢慢,一路安静,默默无话。      快到府邸大门的时候,苍木停下,刘寄奴随著停下。      回头注视一个纤瘦的她,他退而靠近。越看越悸动,越靠近越是欢喜,他大著胆子,轻轻牵住一只滑软的小手。      “阿奴,我走了。”      小手动了动,未是挣开。      刘寄奴抬了头,一双如夜般的黑眸闪烁著点点微光。      “你也早点休息……记得过来换药。”      “嗯!”苍木一咧嘴,应得大声。想拉她入怀,想碰触她,想抱抱她……犹犹豫豫,最终,他依依不舍的松了手。      “快回去吧,你先走了我再走。”      刘寄奴点点头。      望著她渐行渐远,直到望不见,苍木这才转了身,笑容满面的离去。      夜幕笼罩,本以为入眠并非容易,奇怪的是,闭眼一会儿,意识就开始模糊。      刘寄奴睡著了,而且还睡得很熟。应该是一觉到天明的,可睡到半路,她却突然醒了。      也许是觉察到了什麽,也许有什麽在悄悄侵扰,哪怕正处於好眠,身体仍接收到了危险的讯号。      睁开眼是朦胧。房里黑漆漆的,弥漫著一股莫名的不寻常,因有些许月光透入,黑,不是伸手不见五指。      拉著被子,半撑半坐,她呆呆的环顾,发现床脚那边伫立著一道影。      “苏苏?”她下意识的咕哝,含混不清。      苏苏怎麽来她房里了?是睡不著麽?      一没见“苏苏”动作,二没听“苏苏”应答,为什麽不吭声的?她疑惑著才准备问询,话没出口,胸间先有了一震。      凉意扩散,迅速蔓延,上至了头,下至了脚底。犹如冷水泼下,身体每一寸都浸没都冷得透,睡意被驱赶得一干二净,她的清醒几乎是立刻。      一种不详的预感。极其的不详。      紧接著,一个声音响起,应证了这份预感。      “多日未见,奴儿,你可好?”      语调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语气平平稳稳,听不出喜怒。之前仿佛浸著冷水,这会儿,冷水全冻成了冰,她激灵灵的一颤,汗毛根根竖起,头皮麻了大片。      除了僵硬,她根本没有别的办法。眼睁睁的看他一步一步,缓缓踏近,高大身形一点一点,逐渐现於月光之下。      俊美脸庞一半是明一半是黯,唯有那一双血色瞳眸最是清晰。      如同地底深处披著黑暗而来的鬼魅,出现,悄无声息,逼迫,不疾不徐,一勾手指索命索魂,诡异,残忍并且血腥。      触目心惊,这是梦里的场景。然而她不是在做梦,眼前一幕,是恐怖,恐怖的真实。      他追赶的步伐已至,她是猜到。可她没有料到,再见是那麽快。傍晚刚经历了截堵,夜深之际,他就出现在她房里,出现在她面前。      他是怎麽进来的?他来了多久?这里不是冥界冥宫,这里是无城城主府邸,他就这麽堂而皇之?肆无忌惮??      “怎麽?很意外麽?”红色的眼珠盯著她,低沈嗓音似乎含著轻松,含著愉悦。      “偷了我的东西出逃,你的胆子确实不小。”      他已近在床边,居高临下的将她笼罩。      “你以为离了幽冥就无事了?”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是安全?”      “你以为我是鞭长莫及,所以……我会就此放过你麽?”      身周一沈,冷香袭来,受了大力,她猛的向後仰倒,然後,她的脖子上多了一只大手。      其实不用掐著她的,她的手脚发著僵,想动弹都没办法。      不能害怕,不可以害怕,如果害怕就恰恰称了他的心,所以,她勉强发了声:“为什麽不逃?你凭什麽关著我?我也没有偷你的东西,那是你送给我的。”      他俯脸凑近,他的气息在她唇间吹拂:“你好像忘了,我说过,你是我的,你的所有皆属於我。”      放你个狗屁!      她一边暗骂,一边扯了扯嘴角,是以讥讽。      他未在意,忽然退开些许,像是为了看清,为了好好把她打量。      “气色不错。”血色双目一眯,他再度俯近,“是谁喂饱了你?廖岚麽?”      下流!      不甘示弱也好,挑衅也罢,她没有否认反而顺著道:“是又怎麽样??廖蓝他有风度有气度,又体贴又温柔,他是翩翩君子,同为一界的主,他不知要比你好上多少强上多少!他……”      脖子上的大手一收,令她的呼吸一梗,难以说下去。      面前的红眸变得黯沈,无形的压力伴著浓浓的不悦倏地散发开,连空气仿佛都凝固。      “这样麽……”      一句低喃,自言自语一般,他的手一下松一下紧,磨刀霍霍,似乎在拿捏该用多少力道以便直接把她的脖子利落的掐断。      她并不担心,他不会杀她,因为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她的鸡皮疙瘩不停的冒。      他的嘴唇摩挲她的耳垂,她听到他说──      “好上多少强上多少……试试便知。” (9鲜币)113.强夺   他是……什麽意思?      呼在耳边的气息,温热,略烫。她却觉得冷。      透彻心肺的冷。      ……不会的,这里毕竟是城主府啊……      想笑一笑,想挖苦个几句,以此深刻的表达出讽刺,不屑与对抗。      可她没法笑。她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一定是在吓她。他很喜欢这样啊,吓得她大惊失色,最好是魂飞魄散,她一慌一害怕他就赢了啊,赢了多开心多得意啊……      对,他只是吓吓她的,他不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的。别人的地盘别人的家。他不敢乱来的。   脖子上一轻,他收了手,松了桎梏。      果然吧,她猜得没错。      摒著的一口气这才一顺,正准备用力将其推开,接著就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他使了法术。      脑子里第二个念头:她似乎小瞧了他的厚颜程度。      他直起身,不紧不慢的解她的衣扣,她仍存著侥幸,不断的告诉自己不会不会,他不敢不敢。      原本在睡觉,她只穿了一件单薄布衫,里面空无一物。当遮蔽被挑开,当胸口私密在他前面袒露,当一只大手触摸皮肤,沿著她的腰线缓缓向上,她停止了自欺。      她错了,无耻之徒哪会有顾忌的?      怎麽办?从头到脚快僵成了石头。阿魏苏苏都睡著了,但她们的房间离得不远,如果她大声呼救,她们应该能听到的……      暗红色的眼睛,像是黑暗里的两簇火焰。他的视线定在她胸口,一转一扫,移来至了她的脸。      仿佛知晓她之所想,四肢受的困倏地消失,她得了自由,又可以动了。      一把挥打掉他的手,她单臂一撑,飞也似的揪拢大敞的衣衫。      他稍稍一退,并不介意,他开始解他自己的扣子,脱他自己的衣服,完全不担心她活动自如之後是否会逃开或者反抗或者大喊大叫。      “若有谁闯来,见著了床上这般情景……你说,是不是很有趣?”他的轻描淡写是自信满满,是把握十足。      不管他的言下之意有没有带了威胁有没有含了警告,反正,效果已经产生,目的已经达到。   他是无所谓。他变态,还有变态的癖好。被看见被旁观他就越来劲。他不在乎,他没羞耻心的。      可她有所谓,非常的有所谓。如果大叫,如果苏苏阿魏进来……不可以,不能。      他给她机会反抗,那是因为她没有能力没有可能从他手中逃脱。折腾只是白白的,如果闹出了动静,如果阿魏她们听到了动静……她不想,她不敢想。      大睁著眼,木木然然,入目一片的空。      他再度欺近,一点一点的压上来,她支撑的手臂一分一分的失了力,被动的後倒向床。      揪著衣服的那只手,被他握住了腕。      烙铁一般,烫得她一抖。      他收拢五指,提或者拉,以一种不大不小的力道。她难揪紧,难揪住,不甘不愿,被逼无奈,最後松脱了衣衫,手背拍在枕上拍出一记闷响,像是一声颓然的叹息。      他低头埋在她颈窝,吮吻,噬咬她的锁骨。他按住她的胸乳,麽指摩挲著她的乳尖,鸡皮疙瘩一阵阵的泛,她忍耐,拼命的忍耐。      嘴唇贴著皮肤,抿出弄出的声音是不堪的。她努力的忽视,因条件反射而生的呻吟,她努力咽下。      任凭他含著乳尖吸咂,任凭他的舌头一路滑,兜转於她的肋间、腹部,任凭他肆意作乱,她抿著唇,咬著牙,直挺挺的躺著,硬是不吭一声。      她的无反应大概令他不满。接著,娇嫩的乳尖受了他的一下狠咬,疼得她整个儿一纠一缩,抑制不住的发出短促的闷哼。      “又非哑了,何必忍著?”他开口模糊,咬完了接著舔舐,舌尖推著顶著,卷著涨立的乳尖,像在抚慰它的伤痛。      疼痛未消,她可怜兮兮的连著颤。即便如此,那声闷哼一止,再无第二声多的。      他松了唇齿,抬起了头。他的表情不明,一双血色红眸闪烁著厉光,还有冰与火,冷与热交错其中。      “忍著是怕谁听到?怕廖岚听到?”      她别过脸,不欲理会。      这样正好给了他方便,方便他一口咬上她的脖子。      “怕他听到,怕他赶来,怕他知晓你我在做些什麽,怕他看见你躺在我身下的模样??”      忍,她继续忍,忍著疼不言语。      他好似笑了,笑得阴森并且诡异。      “你倒是有心啊……”他幽幽的轻吐一句。手直接去到她的下身,意图再明确不过。      忍……忍不了了。      她一踢一踹,幸运凑巧,踢到了某一脆弱的硬物。他没能及时抵挡,先一僵後一喘,那掩不去的痛楚啊,真是大快人心。      她振奋了精神,对准了那处只欲乘胜追击。      踢他,踢死他,踢得他阳痿,踢得他永远不举!      ……可惜,一次得逞,後没能成功。      他抓住了她的脚踝,一分她的双腿,硬物隔著裤子抵在她腿心,犹如狰狞野兽,呲著獠牙,蠢蠢欲动。      一番纠缠,他气息不稳,她气喘吁吁。      他晦暗沈沈的盯著她,她得意的张了嘴:“房里太黑,我的脚又没长眼睛的,有没有踢疼你啊?”      风暴,在他眸中酝起。现在换他不说话了,然而她的得意持续不了久,他一抬她的腰,大力的一扯──“唰”,她的裤子被褪到了屁股的位置。      心头一紧:“这麽急麽?冥王大人多久没碰女人了?”      勉强镇定,佯装诧异:“莫非……我走了以後,冥王大人一直对我念念不忘?” (11鲜币)114.放她一马   杗肖的动作一滞,如果是亮堂的白天,刘寄奴应该还能看到他脸上的古怪之色。      “念念不忘?”一个字连著一个字,重复慢慢,咬牙切齿一般。杗肖接著一嗤,不屑似的哼道,“是又如何?”      这般说辞给了刘寄奴一份意外。她一边转动起了心思,一边把滚在嘴边的冷嘲热讽暂且咽了下。      他与她,他们之间……很莫名,很奇怪。      利用与被利用,施暴者与受害者,一句可以简单概括的,却又似乎不尽然。      她对他的恨,无需说,他对她的残忍,自是明。她畏惧他,不敢惹他,可她不愿做一只乖乖待宰的羔羊,开始,她的反抗令他愉悦,因为有了反抗就有压制,他施与折磨手段,越反抗越是正中他的下怀。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顺从令他愉悦,她的抗拒则会激怒了他。      他的占有欲明显,他花不少的时间与她相处,他对她的亲密极为自然,带著些许的微妙。他不再伤她,不再使用暴力,不再以折磨她为乐──也许折磨依然,只是换了另一方式。      他的某些举止好像关怀,好像在讨她的欢心,他的变化甚至给了她一种错觉。      虚以委蛇,明明是假的,她是装的,他不会不知道。      既然知道,他为什麽不点破?不仅不点破,还配合著她一并演,难道是觉得有趣好玩?或者是觉得日子太无聊了?      他的心,比铁更硬,比冰更冷,他自视甚高,谁都不放在眼里。难道她“幸运”的成为了特例?冥界的王,这样的他会对她动了心??      ……她不会相信。      她没法相信。      “在想什麽?”他的语气淡淡,眸光深深。      对,就是这种口吻,无敌对意味,并非敷衍,表面随意一问,实际是在意。      她迅速回神,迟疑著试探:“我在想……你有那麽多夫人,难道你真的……”      她说得隐晦,故意只说了一半,然後,观察、等待。      不多一会儿,他垂了眼帘,平平开口:“你想得多了。”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没有正面回答麽……      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他也不再多言,他继续未完的事──脱她那条脱到一半的裤子。      她心神一凛:“你别!”      狼狈的扯住裤腰,她急急道:“别这样!别在这里!我……我跟你回去……”      他手势一顿,目光“唰”的刺来。      舔了舔唇,她暗提了一口气:“我跟你回去,跟你回冥王宫,我再也不逃了。只要……只要你别在这里……”      “哦?”暗红色的瞳眸定定的注视,里面兴味浓浓,“你要随我回去?”      “嗯。”她尽量放软了声,不光恳切,还有丝丝的委屈与怯怯。      “你说了不会放过我的,那我逃也没用的。无论逃到哪里,总会被你找到……我也不想再担惊受怕了。回去以後你想怎麽样都可以,我会乖的,会听话的。”      半晌,他才启齿:“是麽?”语尾上扬,拉得长长。      “你舍得随我回去?”红眸眯起,似笑非笑。      他的意有所指她听得懂。      “没什麽舍不得的。我只是借住在这,城主当我是客,我只见过他两三次。”一咬唇,她别过脸,低低的说,“之前那些……都是骗你的。”      “骗我什麽?”他的声音好似飘忽,同样是低。      他明知故问,她老老实实依著答:“就是……就是我和城主……其实……我们没有……”      又是半晌安静。她竖直了耳朵,听得他悠悠道:“之前若是骗,我怎知现下你有无欺?”      “你都已经找到我了!”倏地转回头,她的胸口起伏,她压抑著激动,“我的底细你全清楚不是麽?我能怎麽样??我还能去哪里?!”      他的锐利目光穿透了黑暗落在她脸上,不错漏任何的细微任何的变化,捕捉分辨撒谎的痕迹。      “当真?”良久,他吐出二字。      真?当然不。      好不容易逃离那个鬼地方,她怎麽可能愿意回去,除非她的脑门被驴踢了。      是,他是王没错,但他只是冥界的王。这里是妖界,不是他的地盘,冥界的王跑到妖界来为所欲为?恐怕没那麽简单容易。      拼力气不行,比本事不敌,如果硬碰硬……自不量力,她得不到好处的。试一试,用缓兵之计把他稳住,先逃过今晚,接下来……等天亮了再说。      迎著他的视线,她诚挚的重重的点头。自觉谎话撒得拙劣,光论“精气”这一件就已无法解释,他会相信麽?他会不会信她,然後改变主意,停止侵犯?      忐忑,紧张,她努力掩藏,不泄露丝毫。      夜深,万籁俱静。晦暗红眸,有某种情绪在缓缓流淌。      “好。”他终於说。      她的一下呼吸颤颤巍巍,他松了她的裤子,拦腰将她一抱。      一腾空,脊背离了床,她下意识的勾住他的脖子,面对面,她跨坐在他身上。      “不碰你可以。”      他的脸,近在咫尺。还有一硬物,密无间隙的抵在她腿心。      “你来令它平息。”说完,他一动,极具暗示的一顶。      私密腿心受了一撞,她挺腰一弹,整个儿的绷紧。      不碰她,要她平息?欣喜并著不安,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扶在肩头她的一只手,他把它拉下,按向他的胸口。      因为房里昏暗,所以触觉分外鲜明。他敞著衣领,赤著胸膛,手直接碰到了皮肤,感受到他的温度,她几不可察的一颤。      被他牵引著,一路摸过了他的胸肌,腹肌。凹凸起伏,紧实,不夸张,彰显著力量。摸至了裤腰,摸到了衣料,持续往下,直到一处高耸落入她的手心。      意识到这是什麽,她像被炭火烫到,蓦地一缩手。      他任她挣脱,语气间满是意味深长:“明白了?”      她很想装傻,她很不想明白。她早该猜到的,他哪会轻易放过她。不碰她,但是有条件,他的欲望,要她为他纾解。      下流。龌龊。她万般不自在,耳朵和脸都在发热。      “还等什麽?”他单手在侧一撑,上半身闲适得後仰,他命令她,如高高在上的君王命令匍匐脚下的卑奴,“过来。”      即便挣扎,她能怎麽办?      怀著挣扎,她一寸一寸,机械式的靠近。      他抬起另一手,抚过她耳际的发,继而掌住了她的後脑。      他将她往面前带,脸对著脸,他带领的方向是他的嘴。稍稍使著力,将她往他面前带。      她的抗拒是细微的,隐约的,距离缩短的速度极其缓慢,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他未催促,扶著她的头,只是稍稍使著力。      他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在嘲笑她的拖延。      他的气息夹杂著冷香,愈近,包围,她抵著他的肩膀,前倾,闭眼……      最後,终是贴著了他的唇。 (14鲜币)115.“忍辱负重” 微   他的味道,冷冽带著浅淡的温,矛盾十足,霸道十足,侵略性十足。      不急不迫,他慢条斯理的品尝,品尝她,品尝猎物的滋味,胜利的滋味。      她被动,受著摩擦抑或轻啄,她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张阳刚的脸,一双金棕色的眼。      於是,双目闭得更牢。看不见,什麽都看不见,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受一些。      品尝够了,他挑开了她的唇,扶在脑後的大手移动向下,搂住她的腰,继而收紧。      她乖乖的开启,让他的舌头钻入。      小舌没有躲避的打算,被他逮著,是柔顺的姿态。迎接他,甚至迎合他,一头残暴的野兽,未挥爪将她撕碎,好不容易仁慈留情,她不敢一冒将其惹怒的风险。      舌与舌的交缠,仿佛温存。渐渐的,温存有了变化,和风煦日变作为狂风骤雨。      他的攻势既凶且狠,好像在发泄什麽又好像在压抑什麽。索取是激烈,犹如沙漠里的饥渴旅人终於寻到了甘泉。津液全被他搜刮干净,根本就来不及分泌。她口干舌燥,只能弱弱的蠕动著舌头尖去触,希望以此沾来一点他的润泽。      他的架势,似预备生生的吃了她,吞了她。整张嘴麻了,钝了,胸口发闷,是堵得慌。      他一边用力的箍著她,一边用力的把她下压,令昂扬与腿心紧密贴合,让她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硬度与热度,无比清晰的感受到──随著亲吻,它的愈来愈硬,愈来愈烫。      双腿间的存在是一威胁,裤子仿佛阻挡不了,阻挡不了它携著布料冲入她的深处。她免不得心惊胆战,赶忙偏头一挣,再一垂手臂,主动按住了它。      “嗯……”      他低喘一声。她耳根一热。      这种事……她没什麽经验。在爸爸和大哥面前,她的深恶痛绝从来不加掩饰,毕竟那里是脆弱要害,他们不勉强,想来应该有怕。      此刻,就算是深恶痛绝,她只得克制。如果拒绝,就会被侵犯。不过是打飞机,接触的是手,脏啊恶心啊也就是一只手。两个选择,比起被侵犯,她宁可选另一种。      主意已定,不耽搁不拖延,唯恐对方改了主意。      自行一番平心静气,她开始慢腾腾的移动。      五根手指是僵硬的,抚摸一遍,抚摸第二遍,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粗略勾勒著硬挺的形状,不重不轻,磨磨蹭蹭。      他的呼吸一阵长一阵短,她不自在的低著头别著脸,不敢看他,不敢看自己的手,真的庆幸房里四周是昏暗。      反正……让他射了就可以了吧?……等他射了就结束了吧……      皱著眉,机械式的,反复摸,重复摸。然後,突然听他开了口。      “仍不明白麽?还是装不明白?”      什麽?她迟缓的抬了头。      “隔靴搔痒,你以为这便行了?”      隔靴搔痒……?      手被他握住,红眸深黯,翻滚著欲望,他的声音沈沈,略有些哑,透著不满还有不满足。      “想以此蒙混过关?或者……”他刻意的一顿,目光灼灼炽热,“你的不愿实为口是心非?”      “我没有……”她嗫嚅著辩驳。      “若再敷衍,我便当是有。”      边说他边抓著她的手缓缓探入他的裤子。如此的明示她瞬间领会。      片刻挣扎,她极小声的呐呐:“好……我知道了……但是你答应了不碰我的,你不能反悔。”      一瞥她,他给她一个模糊的“唔”。      松开她的手,他以眼神催促,颇有几分不耐烦。她是骑虎难下,做不到立时干脆利落。      她得了他的保证,确定了他的保证……她行的,她做得到的,牙一咬忍一忍就过去了。      眼一闭,心一横,视死如归一般,她依从指示伸进了裤子。      碰到了毛发,她一抖,碰到了一处硬,她又一抖。      抖抖抖,拿住一根肉棒子,粗与烫,无阻隔的感觉,它在手心不安分的弹跳,她几乎掌握不了。      暗暗吸气,呼气,生涩的撸动,从圆头到底部。一根硬挺,耀武扬威的直竖,她能摸到凸起的筋脉,宣示著凶猛与狰狞。      只要他舒服了,他就会射,他射完就结束了。      想快点结束,想他快点射,所以她放弃尴尬羞涩,恶心脏不脏之类,她照顾得他周到。      两只蛋丸,轮番爱抚,他逸出低吟,棒身随之涨大了一圈,蘑菇头吐出了几滴湿润。      有了湿润,她的滑动更为容易一些,一只手勉强,她用了双手,上上下下交替著搓弄。      液体黏腻的泽声是淫靡,他的哼喘充斥著舒爽快意,露骨,暧昧,煽情,听得她面红耳赤。      她尽量的放空,但他不许。      若有似无,脸颊受了一触,接著是耳垂,下巴。那是他的指尖,点过她的脖子,锁骨,落去到她的胸前。      她穿著衣服的,可是衣服敞著。他沿著她饱满的曲线悠悠划著圈,她一缩欲躲开,他执著的侵上来,蹭够了乳肉,蓦地捏住翘立的乳尖。      “啊……”一惊一吓,她睁开眼,不由自主的一颤,手上的力道连带一重。      “嗯!”他一震一僵。她大概弄疼了他,赶在他发怒之前,她先道:“你别摸我!不然我没办法专心……”      不管房里黑不黑,不管他看不看得清,反正与她对视,她委委屈屈,楚楚怯怯,一句绵绵软软,万般无辜。      他的眸光晦涩得闪,阴霾是有的,但他没有斥责,没有说话。      她埋头继续,小心翼翼,继续帮他打飞机。      时间流逝,多长多久?她估算得不准。总之,她加快速度伺候他,他的呼吸不稳,小幅度的来回挺腰。硬物在突突跳著,显著喷薄之势,她配合著动作,最後他一送一抵,她呢,就迎来了解脱。      他射了她一手,她不介意,她是松了一口气。      他阖目撑坐著,她从他裤子里抽出手来。黏糊糊的,恶里吧唧的,趁其平复的功夫,想悄悄往他衣服上擦。没料,身体被一抬一转,她已背靠在他怀。他曲了膝盖一勾一分,她的两条腿便是大开。      口都来不及开,他一手绕前探到她裤里,精准的掐上她的花唇。      “不要!你答应我的!”她大慌,她无措,她羞窘,她不愿被他发现她已有了生理反应。      可惜晚了。他发现她的腿心不是干涩,他贴在她耳边,一笑,低低闷闷。      “你……”      才吐了一字,他的手指重重的戳入。是痛是麻,滋味复杂。喉间一窒,她拼命的收腹,欲将侵入者挤出去。然而越是排挤他入得越深,抵抗不像抵抗,反像渴望,反像在乞求他的占有。      强健的手臂锁著她的腰,她扒也扒不开,手心里的浊液倒是全擦了掉。她不依不挠的乱扭乱踢,他缠著她的腿一压,把它们拉得更开。      手指不停,在穴里冲刺。她被摆成的姿势令这冲刺分外深刻,分外刺激,深刻刺激到尖锐。      她被迫承受,身体诚实,穴里的水液泛滥,微湿,很快变成了湿透。      他仍嫌不够,再加一指。两根手指并著疯狂的刺捣,不可抵御的是快感,太强烈,强烈到花径抽搐,双腿抽搐,除了呜咽急喘,作不得他法。      她受不了,泪都逼了出来,她抬手咬住手背,欲以此止住晕眩,以此止住即脱的尖叫。      下巴一痛,於是她松了口。高举的手被一握一扯,粗粝的指取而代之,代替她的手背,堵住了她的嘴。      腰间失了牵制,可她没力逃脱。嘴里尝到了咸涩,她狠狠的咬,死死的咬,哪怕咸涩里多了血腥,她不管,不放,不罢休,似要将嘴里的手指咬断。      所有情绪,全发泄於此,牙齿咯咯作响,鲜血她咕咚吞咽,咽不及的就顺著嘴角流下。手指搅著她的舌头,任凭她咬,仿佛不觉疼,仿佛不在乎。充著下体的那两根毫不松懈,旋转,抠挖,击击在她敏感,记记在她脆弱。      她抖得不像样,当极致的浪头打来,她仰著脸,咬著他的指,无声的攀上了高峰。 (10鲜币)116.王对王   高潮余韵中,刘寄奴慢慢的松了口。      嘴里的手指退了出去,私密处的手指也退了出去。      血腥味道在口腔充斥弥漫,她无力的喘息。脸被一抬一转,一抹温热贴上她的颊,一点一点,舔去她唇边沾著的血迹。      待回了神,她悲催的发现,某一硬物正不怀好意的顶在她後腰。明明已经发泄过了,可这会儿又是雄纠纠,气昂昂。      这算什麽情况??控诉指责之类暂且放去一边,她维持靠在他胸前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然後,对方恬不知耻的开了口,简单概括就是说:他勃起了,他要。允许用手。来,再撸一发吧。      她欲哭无泪。      真是不要脸到无极限。精虫上了脑,他都无所谓她咬他那麽狠,无所谓滴滴答答流了不少的血,他不追究,他是完全不与她计较了。      暗地里咬牙切齿,表面乖乖听从。没办法,谁叫她是弱的一方。还是那句老话:牺牲一只手,换得不被上。以她的立场,这笔交易是划算的。      夜。      深夜。      结束不是简单的。事态的发展不由她控。      他没有违背承诺,没有侵犯她。但同时,他没有停止过“碰”她。      舒服完了他就对她毛手毛脚,压著她,按著她,她的反抗挣扎显得那麽微弱。      不得不承认,他熟悉她的身体。汹涌欲望被勾出,继而被他的灵活指尖送上了高峰,他在旁看著,看她沈沈浮浮,半是痛苦半是欢愉,旁观的过程,疲软的悄悄苏了醒,恢复成一柱擎天。火,还得她负责消,伺候到位了,他又侵过来撩拨。如此这般,犹如陷入了一道怪圈,一轮轮的反复,何时才是结束?      他倒底想怎麽样?好像在回报她的“辛劳”,好像是惩罚,是折磨,或者是玩弄。      他不知疲惫,不觉满足,她愤恨无奈,手酸身乏。      高潮了数次,她实在支撑不住了,瘫在他怀里,她放任自己,缓缓的合了眼。      累得睡著,睡也没睡多时,刘寄奴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起了没有?”      “墨儿?”      刘寄奴不耐的皱起了眉,依稀听到一句“墨儿”,她一惊,倏地清醒。      头里还昏沈著,一伸手,摸到了身上盖著的被子,一转脸,一张放大的俊颜,双眸闭著,眼角一颗泪痣,她枕著他的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搂在她的腰。      ……他干嘛睡她旁边啊!搞得一副多亲密的样子……恶心。      刚准备退避三尺,又一声“墨儿”令她心头一跳,一下子撑坐起来。      城主,门外的是城主!城主怎麽会来的呢??      城主在叫她,她要不要应??      如果应了,如果城主进来,不就看到……不就知道……      手足无措,她大为慌张,被子一动,是他跟著坐起。      暗红色的瞳眸半眯著,带著几分慵懒,他的目光悠悠落去门口再悠悠落回她脸上,将她的紧张慌乱全数收入,他嘴角轻勾,沙哑的启齿:“你……”      才漏了一个字,她立刻捂住他的嘴,用力的捂。他的眸色一深,静静的盯著她,颇是玩味。她也觉出了气氛的怪怪,活像……活像男女偷情怕被捉奸在床似的……      羞窘的红了脸。怎麽办?叫冥王大人滚下床躲一躲藏一藏使个法自行消失??      她不敢啊……      两两对视,她僵著不动,他被捂著不动,她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门外没了动静,隔了一会儿,清醇男声朗朗响起:“冥王大驾光临,廖岚有失远迎,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刘寄奴惊悚了。城主说……冥王?冥王在她房里城主已经知道了??      他拉下她的手,一抬下巴,传达了指示,要她去开门。      她暗叹了口气,整了整衣服闷闷的下了床,从橱里取了外衫穿上,万般复杂的走去了门前。   门一开,灰发蓝眸的男子背著手立在那,颀长身形,姿态优雅,见了她便温润一笑:“墨儿,昨夜休憩得可好?”      他是正常问候,她却不免心虚,尴尬的低了头,含糊著答:“嗯……城主请进来吧。”      她一侧一让,他稳稳的迈过门槛。床上那一位双脚落了地,他披著发,赤著上身,只穿了条裤子,即便衣衫不整,他是一派从容,即便衣衫不整,难掩王者的贵气威严。      廖岚含笑点头:“肖王。”      杗肖淡淡示意:“廖城主。”      刘寄奴不自觉的摒息,一个面无表情但气场很强,一个儒雅亲和气场也是不弱,冥界妖界,王对王啊……      简短的一来一去,然後谁都未开口,作为大大大领导,也许高深莫测是需要的,视线交接,没如电影里那样,出现滋滋滋的火花。两位男子,长得都帅,风格类型还不一样,唰唰对著站著,倒是挺赏心悦目的。      “府里备了早点,清粥小菜,望肖王莫嫌。”廖岚先打破安静,对於不请自来的巨细,他半点未提。      “如此,劳烦廖城主。”杗肖自然的承下,未有半句解释。      刘寄奴很无语。他半夜三更闯进人家家里,人家宽容大方,还招待他早饭,他怎麽就没一点歉意,没一点不好意思?!不要脸到无极限,真的是无极限。      “肖王,请。”廖岚噙著笑一展臂,目光一个兜转,蜻蜓点水般的掠过凌乱的床,还有床尾的一团衣物。      顿了顿,收了手:“廖岚先行一步,稍带片刻,婢女会送来新衣。”说完,他便举步。      杗肖的衣服不仅沾著了血迹,还有刘寄奴擦上去的阳精。刘寄奴後知後觉,羞愤欲死,不晓得廖岚一眼看清了多少,反正孤男寡女共处了一夜,有些事,估计是心领神会,心知肚明了。      她抓著门框,头无法抬,似有千斤重。      廖岚在她跟前停住,将她散落的发一拂向後,柔声说:“阿魏已起了,待你洗漱完了,一道过来前厅。肚里空空,总该是饿了。”      “噢……好……”刘寄奴的声音犹如蚊子在哼。直到廖岚离去,她才抬了脸。      杗肖的视线定定,观著这一幕。      脸上依旧淡,眸里情绪,意味不明。 (11鲜币)117.食不下咽   刘寄奴哪管杗肖是个啥想法,反正她尴尬完了,怔楞完了,接著无比懊恼。   ?   一起去前厅吃饭,城主在,杗变态也在。她真的不想去。可城主开了口,她没办法拒绝,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拒绝也来不及了。   ?   阿魏进来张罗梳洗。疑问一定有不少,但眼下显然不是能问问题的好时机。一见杗肖,她算是镇定,行礼问候,中规中矩,手脚利索嘴巴闭得牢,神色有紧绷,绿眸里,难掩的是警惕戒备。   ?   刘寄奴悄悄示意,传递安慰。廖岚前脚一走,杗肖後是沈默,当府里婢女捧来新衣,他扔给刘寄奴一个眼色。刘寄奴接收到,边腹诽边慢腾腾的展了衣服,像在冥王宫里那样,行著伺候整理云云。   ?   差不多了,该出发了。苏苏还在睡懒觉,这样很好,是非抑或复杂,她不愿她卷入、知晓。   ?   天亮,空气清新,阳光并不刺目。黑发男子稳稳的迈著步,一副闲适的样子,不知道的大概要以为他是这座府邸的主人。   ?   廖岚在等候,杗肖率先步入,阿魏趁机拉住刘寄奴,与她耳语:“小姐别怕,有城主在呢。”   ?   刘寄奴一抿唇,点了点头。   ?   快到桌边的时候,她停了一停。未多犹豫,准备朝著蓝眸男子的方向去。   ?   “奴儿。”   ?   听得不重不轻的一声唤,对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内有细水流淌,不起波澜。   ?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她的脚尖一转,朝往他旁边的空位,他伸手将她一牵一拉,她默默的坐下。   ?   一张大圆桌,一面是她与他,一面是城主和阿魏,像有一道无形的线横在中间,把两两清楚划分。   ?   早餐简单不乏丰盛,有各色点心,粥的种类亦不只一样。妖界之主招呼适度,冥界之王也未摆什麽架子。各自开吃一阵後,妖界的主搁了碗筷,接了婢女递上的巾帕优雅的一擦一拭:“还记得上回与肖王一聚,依稀好似昨日,实为已久了。”   ?   “确实。”冥界的王随著一停手,接道:“廖城主别来无恙?”   ?   “界内安好,日常大不过些琐碎,不值一提。肖王呢?”   ?   “无异无差,一如既往。”   ?   “我以为‘一如既往’才是真。如今太平盛世,四方和睦融融,你我同为一界之首,所愿所求的不正是这?”   ?   “自是当然。”   ?   廖岚满意的颌首:“肖王来我无城游玩散心,定得多留些时日,好让廖岚一尽地主之谊。”   ?   “廖城主客气。”杗肖浅浅的一扯嘴角,“杗肖此行,并非是为游玩散心。”   ?   “哦?”廖岚挑眉讶道,“非游玩散心,那是所为何事?”   ?   “小事。寻物而已。”   ?   说完,杗肖轻飘飘的一瞥身旁,刘寄奴被他的视线扫到,头皮一麻,脑袋只垂不抬。   ?   “依肖王所言……”眸光一闪,俊雅面庞,除了若无其事还有就是疑惑,“肖王是遗落了东西?”   ?   顿了顿,他扬唇一笑:“廖岚不免好奇,何样物件重要至此,要肖王不远千里亲自来寻?”   ?   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杗肖不紧不慢的启齿:“且不论重要与否,我道它是愚傻。不自量力,偏要撞进来冥宫,既落入我手中仍不安分,给它几分颜色,仍不得教训。侥幸脱了出去,自以为从此便一无後顾之忧,不仅愚傻,还谓可笑。”   ?   刘寄奴郁闷得不得了,暗里咒骂个不停,脑袋呢,愈发埋得低。   ?   “哦,我倒不知肖王也有赏花逗鸟的兴致。”似是而非,廖岚一句云淡风轻。   ?   “个中乐趣,赏花逗鸟难比。”杗肖意味深长的哼道,“观其挣扎的模样,四处碰壁寻不见出路,唯有识清,唯有认命,唯有顺从依附。驯服的过程自是有一番美妙。”   ?   刘寄奴捧著瓷碗咕噜咕噜闷闷的喝粥,以此泄愤。   ?   瞄去一眼,廖岚状若无意,娓娓道:“娇花孱弱需呵护,孤鸟无助需怜惜。若违其意志,强行驯服……妙或不妙,恐怕是未必。表面顺从,实则向往一片天地。圈养,兴许会加速凋零,缚於一道铁索,施与牢困拉近,反是逼其展翅,只欲远离。”   ?   红瞳深处浮出丝丝冰冷:“娇花不安於室,亦可摧毁,有铁索困缚还欲高飞,我便折了它的翅。不惜手段,要它明白归属。生,属於我杗肖,即便死,莫妄图离。若有别他觊觎,意图染指……”   ?   他没有说下去,言语间暗含的戾气、嗜杀令刘寄奴不寒而栗。   ?   他在宣告,宣告他的所有权。   ?   他还在警告,警告她如果不识趣,如果有异心,他会让她见识到他的手段,更厉害更残忍的手段。   ?   他认定,强势并且坚决,认定她属於他。   ?   她成了一样东西,他的东西。她的意愿不重要,她的主宰是他,只有他。   ?   森冷的气息由身旁传来,侵上她的皮肤侵入她的心,捧紧了瓷碗,她不由自主的一颤。   ?   感觉到他的目光转来,仿佛这一刻才意识到她的存在。感觉到颊畔一热,她被动的抬头迎向他。   ?   盯著她的脸,他巡视一个来回。   ?   红眸有些黯,但似乎是平静的,然後,他低笑出声:“沾到了。”   ?   什麽?她茫然。   ?   他抬手抚过她的嘴角,再把指腹往她眼前一晃,哦,原来是她嘴边沾到了粥。   ?   接著,他把指头贴去唇上一舔,把从她那儿刮下来的残粥全吃进了肚里。   ?   暧昧亲昵的举动,在她嘴里滚了一遍沾了她口水的,他也不嫌脏。他的眼神几乎可称柔和,方才的阴狠凌厉好像根本不是他。注视,无奈般的,带著许多宠溺……她是不是看花了??   ?   她简直看傻了。   ?   城主阿魏还在呢,她赶忙把脸埋回瓷碗,继续咕噜咕噜大口喝粥。   ?   小心肝砰砰跳,是被他吓的。   ?   喉咙一哽一噎:“咳!咳咳咳!”   ?   她太慌张,於是呛到。一只手掌及时扶住她的背,耐心不乏关怀,关怀不乏温存,一下一下的轻拍。她惶恐,好怕他把她拍死,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活见了鬼似的。   ?   阿魏已失了反应,同样是看傻了。   ?   廖岚不至於傻,但笑意褪得干净,兴许因著若有所思,蓝眸一改原本的清澈见底,掺混了缕缕异色。 (12鲜币)118.疑云   不管有事没事,黑著一张脸是冥王大人一贯的路线。他展露的温柔,他的关怀体贴,简直堪比奇观,入眼极具震撼的效果。      他拍著刘寄奴的背,为她顺著气。他还举了茶壶倒了杯茶递到刘寄奴嘴边,动作颇有几分笨拙与不自然。      刘寄奴缓过来,战战兢兢的接了喝了。身旁男子还嫌震撼得不够,他伸手擦去她嘴角不知存在与否的水渍,然後抬起她面前的碗,舀了一勺粥,边递与边“宠溺”的轻语:“来。”      这是……要喂她??      惊吓如海浪,一波还有一波,连绵不绝。刘寄奴瞪著一双眼,一动不动。      “呛得这般厉害,若是粥不合胃口切莫勉强。墨儿,尝尝这个吧。”另一位男子突然说话了,他夹了一只精致的小花卷,稳稳的往她跟前一送。蓝眸是一如既往的和煦,粼粼泛著爱怜。      调羹筷子,粥对花卷,两个不同的选择,看似简单。      周遭好安静,谁也未再开口。两束目光聚在她脸上,仿佛在等著她选择。      她僵著,持续的不动,半晌却未听到催促。慢慢的转动脑袋,只见红眸里的柔色稍有了凝固,略略添了几分黯,不悦,若有似无,警告,隐晦透出,双唇抿起的弧度并非明媚。相比之下,那一双蓝眸好像没那麽多复杂。静止的海面,传递著安定,表达著安慰,带著鼓励的意味,给她勇气,给她力量。      吃哪一样,两种选择,真的简单麽?      眼睛瞪得酸了,她眨了一眨:“我……”      话音一出,她敏锐的发觉,握著小调羹的修长手指紧了一紧。      掀帘淡淡的一扫他,她一点一点张大了嘴,吃下对方喂来的粥。再取了旁边一只空碗,接过了花卷,举了筷咬了一口,她点头轻声说:“很好吃,谢谢城主。”      有没有失望,不得而知。反正他的神色不变,朝她暖暖的一笑:“好吃就多吃些。”望向她身旁,他含笑温言,“我与肖王再聚首,寻物也好游玩也罢,可不能仓促。不如就在府里住下,方便你我一叙。”      满意之色,愉悦之色,杗肖不遮不掩,作得颇明显。手把手的喂食似乎是喂上了瘾,他边喂边大方承道:“廖城主盛情,那便打扰了。”      客气也是做做样子的,城主府都已经明著闯了,无论邀不邀请不请,总之,岂有简单离开的道理?      刘寄奴边硬著头皮吃边暗想:昨晚,她答应回冥宫,她的打算是先糊弄再另想办法。没等她想到办法,城主来敲门了。坐在这里吃饭,她本以为姓杗的会提出带她走,结果只听到了一番不痛不痒的交谈,谁也没往深处问,谁也不在乎详细,兴许做王的心思都难测,姓杗的还说要留下……为什麽呢?他不急著带她走,是他太有自信太有把握,还是……除了逮她,他来无城另有目的?      冥王来访,不可随随便便,廖岚为其安排的住处,就算不至奢华也定是讲究。天一黑,刘寄奴就开始坐立难安,所幸一夜到天明,未有某变态男来扰。之後一整天,亦不见那抹令她烦恨的影。      据阿魏称道,那是因为城主存心拖著,令其忙於应付,一无闲暇,二分不了神别他。      刘寄奴松了口气。他趁夜摸进城主府,既然已被撞破,总不可能不顾城主的面子,再一次对她强迫,做些下流的事,如果传了出去,一界之王的威严何在?      还有幸好,苍木没来找她。如果苍木见到了姓杗的……苍木会怎麽样,会有什麽反应,她不敢想。如果他冲动了,如果他失去了理智,姓杗的心狠手辣,他怎麽敌得过呢?      可拖是拖不久的,苍木总会来的,也许明天也许後天,没个定数。她万分焦虑,不能去找城主,城主和姓杗的在一起,不能找苏苏阿魏,苏苏一无所知,阿魏听了只怕比她更担心,左思右想,冥界一行,一个莫荼算是曾“共患难”过,死马活马好歹医著试试,她决定,去找莫荼商量看看。      自上次不欢而散,她和莫荼有段时间没见了。独身出了小院,莫荼住的地方她只去过一次,就凭著记忆摸索。她承认她的方向感差,走啊走啊,好像是走岔了道,周遭僻静,没个婢女经过能让她问问路的。      拐了个弯,见前方有一身影伫立,黑发黑衣,有些熟悉。她下意识的收脚刹住,往後一躲。心跳一下子快了,她定了定神,借著矮树绿叶遮掩,小心翼翼的探头细观。      是姓杗的没错,他背对她站著。在他前方几步开外,还有一男子。紫发素衣,正是莫大人莫荼。      莫荼面朝著姓杗的,等同於面朝著她。白面朱唇,妖冶依旧,她瞧得清楚。可他的表情非常怪异,像是别扭像是……紧张。他向来端著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扁模样,她从未见他拘谨如此,紧张如此。      她冒出了许多疑惑,疑惑间,莫荼垂眸一掀衣摆,单膝落地:“王。”      她听得一怔。      王……??      怎麽……哪里怪怪的……      受礼被叫“王”的没立时出声。他们与她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她竖起耳朵,小脑袋再外探稍许。      好一阵,低沈的男声才响:“你还记得我是王麽?”      莫荼似是一惊,接著恭敬的俯首:“莫荼断不敢忘。”      “无城的大人作久了,我以为你是忘了。”      又是好一阵,莫荼的声音低低闷闷:“莫荼……不敢。”      “心思都动到了信石上,还说不敢?”      淡淡一声嗤,仿佛感叹,仿佛讥诮,寒冽十足。无形的压力迫迫逼来,压低了莫荼的身,双膝皆跪地,他沈默不言,是知罪领罪的姿态。      刘寄奴越听越迷糊,越听越觉得不对,背对她的男子微微一动,令她有种被发现的错觉,赶忙一缩脑袋,同时摒住了呼吸。      “有关木鼇,可有眉目?”未继续执著於敢不敢,居高临下的一位转而问道。      “莫荼无能……尚未。”莫荼微抬了头。      “看来,他对你仍有保留,未及推心置腹,倒枉费了你的一片赤诚。”      红唇一记紧抿,莫荼再度俯首,重重道:“王派下的任务莫荼时刻牢记於心,恳请王再给莫荼一次机会,莫荼定当全力以赴,赤诚忠心只为幽冥,望能助王一臂之力。”      “好。”不消片刻,杗肖应允,“派你潜伏於此,是知你的能力。所以,莫再令我失望。”      “真或假,妖或冥,要谨记辨清。若有异心……是何下场,你自是知晓。”      杗肖不紧不慢的抛出一句,莫荼几不可查的一颤,前额触地,一字一字道:“莫荼明白。”      “嗯。下去吧。”      得了令,莫荼缓缓站起,维持著低头躬身的姿态一步步的後退,直到没了踪影。      刘寄奴则在原地震惊,心跳又快又急,怎麽也慢不下来。      偷听是不好的,她不是有意的,一听便是不得了,原来……原来无城的大人莫荼……是个卧底??!      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悄悄抬脚,预备神不知鬼不觉的遁走,没想仍在那儿立著的男子一下侧过了脸。      “听得可满意……奴儿?” (18鲜币)119.信石   刘寄奴很想拔腿就逃。      俗话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况且他们目前住在同一屋檐下,挣扎再三,她还是乖乖的自拐角走了出来。      他转过了身,她一步一挪去到他跟前。      他睨著她不言不语,她愁眉苦脸,无比纠结的呐呐:“我……我是出来随便逛逛……才站了一会儿……”      话一出口,她懊悔不迭。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麽……      他仍不言语,被他盯著,她好生难受。      默默的,他兀自迈开步,她犹在怔愣,他停住回头,眉尾一挑:“还要站多久?”      啊?什麽意思?      她一脸呆滞,他大步过来。她胆怯的後退一步,他皱了皱眉,一把抓起她的手,拉了就走。      他似乎……不怎麽耐烦的样子哦……      老老实实的被他牵著,她心里不停的打著小鼓。      电视剧里,一般撞见了什麽不该见的,知道了什麽不该知道的秘密的,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虽然是无意的,但她确实撞见了吧?算知道他的秘密了吧?      电视剧里出手灭口的还会有一句台词:我只信死人,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他会不会……为保秘密,杀她灭口啊?      她兀自陷於忐忑中,都没发觉他熟门熟路的直接将她领回了小院。      一推院门二推房门,大步流星。这房门还没关实呢,他一收手,大力的扯她入了怀。      嗯,灭口不至於,最多算是“堵口”。他紧搂著她,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的亲下来。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不容她挣扎拒绝,嘴唇舌头纠缠得激烈,她没觉出别的,只觉得一片麻。      一吻毕了,他与她皆是呼吸急促,他抵著她的额头,仿佛餍足。为防他有进一步的不规矩,她抬手挡在自己胸前,试图开启一话题:“你……”      “怎麽?”他懒懒的吐息。      其实她想问,为什麽被她看到听到,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一点也不紧张。可再一想,他知道她躲在拐角後面,也许他早就察觉了。仍是不动声色,大大方方让谈话继续,说明他并无顾忌,甚至……可能存心说与她听,令她知晓。      这麽一思量,她舍弃绕弯兜圈,往後仰了仰脑袋直视他:“莫荼是你的手下?”      红眸眯了眯,他轻轻巧巧的把问题抛回:“你说呢?”      “他是你的手下,他一直在为你做事,那当初我们来冥王宫,你早知道是他?”      她指的是莫荼假扮成苍木一事。      他的双臂稍稍一松,但仍环在她腰间未放:“开始不知。确了实,是在烟渺居。”      烟渺居……娴夫人?那一场刺客情夫的闹剧?      她的若有所思,他尽收眼底:“莫荼亲自将你送来冥宫,我未有动作,他怕是急了,便演了一场拙劣,为的是引我注意,向至你身。”      原来如此……      闯入烟渺居,碰上娴夫人,娴夫人呼救,後被侍卫擒获这都是莫荼计划好的。那时,“情急”之下他叫了她的名字,众目睽睽,她被动华丽“登场”。他唯恐她隐藏得太久,迫不及待的将她推去冥王面前……      静默片刻,她突然冒出一句:“所以娑罗带我去的地下暗室是假的了?”      他一勾嘴角,不置可否。      “被锁被关是做做样子演给我看的,你们其实都串通好了??”      他不用回答,答案已经明显。蒙在鼓里的唯有她,他们一个两个“深谋远虑”,骗她担心,骗她著急,骗她内疚,她还像傻子似的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用力的挣脱出他的怀抱,她的音量有些大了:“逃出冥宫也是假的了?是你的意思对不对??是你要娑罗帮我的??”      “你那些伎俩……”他状若可惜的摇了摇头,“你未免小瞧了娑罗。”      是啊是啊,她的小伎俩哪里够看的?若非他授意,他们几个怎麽可能如此顺利的出了冥王宫?许多事情解释得通了,以为逃离他的掌控,然而他始终抓著风筝线,拉近抑或放远,只在他一念之间。      双手握成了拳,她说不出话了,面无表情盯了他半晌,她冷冷一笑:“你送我的信石,也一定是假的了?”      “信石?”他似恍然忆起,轻嗤一声,是笑她的很傻很天真,“不过是饰物一件,既然你喜欢,送你有何不可?”      一敛讥嘲,他接著一本正经道:“莫荼意在信石,还拖了你为帮手。我不忍见其失望,更不忍见你白忙一场,不如暂且皆大欢喜,这样不好麽?”      她真想一拳头过去,把他脸上堆砌的假模假样揍得个粉粉碎。      虽然已是猜到了,既然信石重要如此,他怎会轻易送与她。他用个假的应付她,她再把它给了莫荼蒙混交差。莫荼并不傻,真真假假,兴许是存著一丝侥幸。他呢?将计就计,放她回妖界,放莫荼回无城,悠哉悠哉等著观事态发展,还有……无城城主的反应。      深吸一口气,退开一段距离,她一抬下巴,皮笑肉不笑:“你不怕我去告诉城主?”告诉城主莫荼有双重身份,表面心向著无城,实际是内奸。      他笃定从容,连半丁点儿的慌乱都没有:“你以为,需得你去告诉?”      她微怔,他一派闲适的迈近一步,长臂一伸,挑了她垂散的一缕发,放在手里把玩。      “妖主廖岚可非简单,他的心机筹谋,你岂会知?”      他的瞳眸半阖,抬起时暗红显露,深邃浓重,短暂停顿後,他总结一句:“所以,你最好乖乖的跟在我身边。”      笑话!城主不简单,难道他就是好人了?!      “不管城主有没有心机有没有筹谋,至少他没有害过我伤过我。”她咬字重重,语尾特别强调。      “他不光没有害我伤我,住在城主府的这段日子,他对我很关心很照顾,嘘寒问暖,就像一个哥哥对……”      “哥哥?”他抛了她的头发,哼声打断。表情是似笑非笑的怪异,“像谁的哥哥?你的哥哥?”      他的话音刚落,她的脸霎时一白。      他在暗示什麽,他的言外之音,她清楚,她明白。      她的不堪过去是她亲口说与他听的,当然,那时开口,不是为了倾诉。这种私密,本应该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知晓,结果,阿魏不知,木头不知,苏苏也不知,了解全部的竟是他。      心底深埋的,不愿面对,不敢正视,羞耻的过去。现在,他以此来刺激她,挖苦她,嘲笑她……      生气麽,愤怒麽,她该骂他,她该拿一句刻薄至极的顶回去,可她像被掐著了喉咙……无言以对。      不能哭,哭就太丢脸了,她没那麽脆弱。低下了头,胸口闷闷的疼,双手微微的颤,她努力控制著声音,控制成平平淡淡,毫不介意:“不像我大哥。像一个正常的哥哥,普通的哥哥。怎麽?很好笑麽?”      房里气氛一下子冷凝。刘寄奴不再出声,杗肖也是沈默。      看著面前的纤细女子,一对窄肩绷著,小脸低垂,长长的黑发披笼,更显其瘦弱。满含压抑的一句泄露了嗓音的不稳,仿佛下一刻就要落泪,仿佛下一刻就要夺门而去,但她仍在硬撑,硬撑在那里,倔强的站著不动。      为什麽不肯示弱?为什麽总要与他对著来?一身尖刺,甚至不惜刺伤自己,为什麽不若其他女子一般,温柔婉转?哪怕假装,只要扮得一分,嬉笑怒骂,羞怯抑或娇软,只要……      脱口的话已收不回,後悔也无用。      幽冥之王杗肖,决断英明,没有犯错的可能,更没有道歉的可能。他的字典里没有“道歉”二字的存在。昨日,今日乃至以後,没有,永远没有。      注视著刘寄奴,暗红色的眼睛有光在频频闪动,俊逸的面庞阴沈沈的,像是恼怒又像是烦闷。安静好半天,只听他慢吞吞的启了齿:“你……可知信石是何模样?”      对於他莫名其妙的一提,刘寄奴完全不鸟。她唯一的反应是侧过了身,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双唇几不可查的蠕动了几下,杗肖脸上多添了尴尬之色。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抬手掌住了一张小脸。刘寄奴一惊,想也没想,用力拍掉了他的手。      於是,俊脸更阴沈了,刘寄奴不畏不惧,狠狠的瞪他。      大手复爬上她的下巴,这一次没让她挣脱。她便被迫与其对视,红眸危险的眯啊眯,她就把自个儿的眼睛瞪得大啊大。红眸眯著眯著就闭上了,她正觉得奇怪,不一会儿,红眸缓缓的睁了开。两抹暗色豔得极,宛如自有了生命,宛如沸腾的岩浆在汨汨的滚涌。      她一呆。这双眼睛盯著她,她也在盯著这双眼睛,突然,她发现了怪异,那眼角的一颗泪痣,好像……好像在动。      她暗“咦”了一声,定睛细看,确定是没看错。小小的一点泪痣动著动著就浮凸了起来,它一点一点脱离了皮肤,还在逐渐的变大。      她彻底的呆住了。      “泪痣”一圈晕著层红光,红光闪烁带著节奏,节奏一停,“泪痣”的变大随著停止。      他松了她的下巴,拉起她的手,悬在空中的“泪痣”悠悠落下,稳稳的落在她展开的手心。      红光未减,触觉竟是温热。半只鸡蛋大小,形状也与鸡蛋差不多,通体黑色,上面布满了繁复的暗红色图腾。红光亮,图腾也亮,红光暗,图腾亦暗。破天镜她一直携在身上,这时在轻轻震动,仿佛是有了感应。      这个……      这个是信石?      捧著信石,抬头瞧一瞧他。      眼角处干干净净。      泪痣柔化了脸部线条,泪痣一没冷硬就多了,有点别扭……还有点看不习惯。      原来泪痣是假的啊……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人都能看到这颗泪痣,谁会猜到这就是信石啊……      就算猜到又怎麽样呢?藏在这麽个地方,拿没办法拿,偷没办法偷,绝对安心、放心。      端详端详信石,她歪著脑袋,一抬眼帘:“你怎麽想到的?”      他眸里的红恢复如初:“无需想。执掌幽冥,代代相传。”      哦,是这样。      的确,把信石变成泪痣有那麽点……娘娘腔。是不太像他的风格。      端详完了,好奇完了,她把手举高了一送。      他看著她,未接。      “你不要了?”她凉凉一勾唇,“难不成你上次送了我个假的,这次想送我个真的?”      他未言“是”,也未言“不是”。      之前气氛很僵,然後他就拿了信石出来,想示好?想以此表示歉意?      哼,哼哼……      手指一拢,把信石一收,她不紧不慢的迈开脚,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不紧不慢的拉开房门,毫不犹豫的手一扬,远远的抛,重重的扔。      不好意思,她一点都不稀罕。 (12鲜币)120.大人的疑虑      收了手,刘寄奴气定神闲的转回房里,那潇洒投掷的姿势,仿佛扔掉的只是废物垃圾。      她才不管信石飞去了哪里,反正他的东西他总有办法找回,其实她还想吆喝一句:快来啊快来啊,谁找到了就是谁的啊,机会难得,过时不候啊~      她是冲动了,不顾後果了,这里是城主府不是冥王宫,她的胆子也有些壮大了。      不知道他什麽反应,什麽表情,脸色有没有黑如锅底,她无所谓,她连个眼角风都没瞥过去。      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夹杂著对方慢慢的,沈沈的呼吸声。      良久,耳里听得脚步迈动,待所有声响消失後,她抬了头。      未有一字半语,那位高傲冷酷的幽冥君王已是离去。      哦?没发火耍狠,就这麽走了啊?也对,他哪有时间啊,他还得急著去捡信石呢~      想象一下他猫著腰找东西的样子……挺爽,挺解气的。      冥王大人会不会再杀回小院,刘寄奴选择暂且不理。      今天的所见所闻,她需要消化思考。      不得不说,莫荼为卧底的事实,令她确有震撼。      桩桩件件,有的得到了解释,与此同时,还有新的疑问浮了上来。      零零散散,东拼西凑,她的了解从来不是彻底。以为掀开了一层遮掩的纱,其实是雾里看花,一知半解,神神秘秘,总看不透,      姓杗的称道,城主绝非简单,不需她去告诉。      城主……知道莫荼是卧底麽?如果城主知道,却没戳破……放著莫荼在身边,让他当了大人,还把妖界事务交给他处理,是想稳住他,顺便就近监视麽?      莫荼假扮成苍木,陪她行去冥界,一来,为将她送去姓杗的手里,二来,是为信石。取信石,是因自己的野心,还是因著其他?      如果莫荼真的忠心耿耿,又怎会打起信石的主意呢。分析她所听到的,姓杗的已经对莫荼有了怀疑,照他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为什麽放了莫荼回无城,还让他继续什麽所谓的任务?      为王为主的岂会简单呢,哪里需要她多嘴多事。可是……城主对她很好,点滴关怀她都记在心里,万一……万一他确实不知,不知莫荼的真面目呢?      她是否会保守秘密,姓杗的根本不介意,那麽……她倒底要不要说,该不该说?      经了一番纠结思量,第二天的晌午,刘寄奴出了院门。      一夜後,姓杗的未出现,她双脚迈往的方向是城主的住处。      知不知是一回事,知而不言是另一回事,关於莫荼,算是件大事,存心隐瞒,她觉得不应该,城主没有亏待过她,说得严重些,她不能恩将仇报。      脚步匆匆,这一回倒没迷路。进了城主住的地方,房屋檐角就在不远,她却逐渐慢下。      早预想好了,如果姓杗的也在,她就择日再来。房里传出说话声,城主有客,只是这客非另界的王,仔细一听,城主外的男声是属於莫荼莫大人。      老天作证,她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故意偷听。全因房里动静颇大,一来一去……像是争执。      争执麽……似乎也不算,争执是双方面的,城主的声音还是比较冷静的,激动不稳,就莫荼单方面的。      她开始惊讶,惊讶於莫荼语调间明显的失态,听著听著,她心头一动,惊讶之色尚未完全敛去,凝固在眉眼,混成一片怔怔。      很轻很轻,她一步一步的退。对话停住了,接著是房门碰响。她一看左右,迅速的闪去树後,      只见莫荼冲了出来,袖角扬起,从她跟前经过,仿佛刮带起了一阵风。那一刻,他与她的距离是近,但他半点没觉察她的存在,闷头远去,头也不回。      她大睁著眼睛,瞧得清楚。妖冶的面容略略扭曲,狭长的灰眸布满了矛盾,黯,是黯得不见天日,亮,是亮得慎人,两簇火焰蹿动,灼灼的焚烧,像是愤怒至极,像是失望至极。有一种浓烈,有一份压抑,更多的是受伤──受伤、伤心,脆弱、悲哀。      莫荼散出的气息,名为痛楚。她震住了。      房里头,终於只剩城主,她在原地定定的站了半晌,脚尖一抬,悄悄的退出。      一路心不在焉,磨磨蹭蹭走回了小院,进房一屁股坐下,她禁不住发起了呆。      难道……莫荼他……      她会不会想多了?想错了?      叹气一声,无力感,若有似无,油然而生。      利用,被利用,心思,筹谋,手段,抱持著目的,没有简单的,累不累呢?      她打消了去找城主的念头,然而免不了烦闷。      该怎麽做?是不是什麽都不做比较好?      就当是聋了,或者索性全忘掉,怎麽做才是合适?      刘寄奴没聋,假装忘却不易。向阿魏问了路,隔天,她站在了莫荼的房前。      举手敲门,灰眸男子的反应是意外:“你……?”      他的神色难掩憔悴,她点了点头,迈过门槛。      环视一圈房里,她没急著坐。      他恢复了平静,关了门,转了身:“有事?”      她未作声。他走去桌前,自倒了一杯茶,面无表情的问:“找我什麽事?”      看著他,她仍不说话,他迎向她的视线,未开口催促。      垂了眼帘,她慢慢的说:“我都知道了。”      从头到脚将她一扫,他冷冷一笑,透著几丝不耐烦:“若无事,我忙得很。”      “你,和杗肖。我看到听到了。”抬眸,她一字一字,口齿无比清晰,“我都知道了。”      顿时,他的笑怪异的僵了住。      “是麽……”精致眉眼一点一点的沈了下去,静默片刻,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一如往常的讥诮,“你预备如何?去向城主揭发?以此威胁我?”      肆意笑容,她却品出了一分悲凉味道。      “本来,我是要去找城主的。”      “本来?”他敏锐的抓住了关键,一挑眉,笑意不达眼底,“本来要去?那麽,为何不去?”      与他对视,昨日片段突然在耳边回响。         ……   “有一疑虑,一直存在莫荼心中。当日离冥宫越交界,後遇追捕。来者出手狠绝,毫不留情。本以为是冥界兵马,辨查尸首,发现并非如此。敢问城主,那批追兵究竟隶属何方?倒底是奉了谁的命??”      “追兵不敌,大人安然脱困,如今再追究又有何意。”      “正是不懂何意,莫荼才向城主求教!”      “个中用意,大人应是明白的。危急关头,心有多惧隔阂就有多深,除了转而向我无城,不作他想。”      “造假作戏,点到为止即可,需到置之死地这般地步?!城主可曾想过,兴许莫荼招架不得,无命而返??”      “作戏做足,不然怎令她深信不疑?况且大人的本事了得,我有十足把握,大人定能……”      “莫荼并无通天本领!城主运筹帷幄,莫荼一己卑微,莫荼的一条命可在城主眼里?单为‘取信’二字,即便牺牲莫荼也在所不惜??”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你……”      “岚,若能助你成大业,生死何妨?对你,我万不辜负。可於你来说,我是否就如棋盘弃子?无足轻重,随手可抛?”      …… (17鲜币)121.心向何方   思绪拉回,刘寄奴淡淡的一应:“我只是个借住的,这里没我多嘴的余地。你和杗肖什麽关系,也不关我的事。”      灰眸一闪,莫荼意味不明的一哼:“你倒是识相。不过今时今日,说事不关已,想置身事外,怕是不能了。”      “对,我是喜族後裔,肩负开路的责任,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了。”她大大方方的一点头,略一停顿,接著道,“我的事,我决定不了,你的事,我更没权利决定。如果有一天,面对城主……我想,还是该由你亲口来说比较好。”      他一怔,别开了眼,抿唇不语。      “你手里的信石是假的,真的信石还在杗肖那。你的条件我没完成,太难了,我没办法。”      “嗯。”他毫不意外,不甚在乎,“取信石非易事。行便行,不行就算,本也只是姑且一试。”      “你早料到不会成功,为什麽还要大费周章的跟去冥界?”她别有深意的瞥他。      “你不怕杗肖发现?不怕意图败露?”      “杗肖会怎麽处置你,你应该也算到了吧?这麽不计後果……你就这麽想要信石?”      扔出问句一连串,他一掀眼帘,皱起了眉,表情莫测。      “我原本以为,你的迫切是因为你有野心。”      “不甘心总做听命的,想翻身做高高在上,发令的那一个。如果有能力、有机会,为什麽不可以呢?这种想法很正常,不奇怪的。”      “你不是要我帮你麽?你的确有了异心,但你的异心不是为了自己。”      “信石很重要,你为城主去冒险。你背叛了杗肖,倒向了城主。你的迫切,你的不计後果,你想要信石,全是为了城主,对麽?”      她平静的诉说,他的眉头则越皱越紧,忽的,他嗤嗤一笑:“怪了,若我未记错,你我之间并无交情在。我的事与你何干?你今日来我房里罗里八嗦一通,莫非是吃饱了撑的,闲得太过??”      面对他的不客气,她仍是平静。走了几步,十分淡定的在桌前坐下,她一本正经的接下:“闲麽,是有一点。至於交情麽,你框我骗我害我连累我,但之前,你也提醒过我杗肖会来无城,好的交情,坏的也是交情,你我之间,怎会是‘并无交情在’?”      莫荼一噎,没料这女子不受影响,未被他激走,还一改寡言少语,叽里呱啦,忒的伶俐。      脸色一沈,他露齿笑得阴森森:“莫荼不比刘姑娘,没有刘姑娘的闲情逸致。”边说边有礼有仪的伸臂一展,“刘姑娘,慢走不送。”      刘寄奴无辜的眨眨眼:“莫大人要忙?我觉得莫大人好像挺闲的样子。”说著,仔仔细细一端详,无辜便转为了关切,“莫大人,你的脸色有点差呀,怎麽了?昨晚没睡好麽?”      莫荼的嘴角抽了一抽。      “什麽事令莫大人忧心忡忡夜不成眠呢?”状似认真思索,然後,不确定般的抛出了一句,“难道……莫大人与城主吵架了??”      莫荼重重的一甩衣袖,一对狭长灰眸乌云密布。      你盯著我,我看著你,目光交锋,火光四溅。      一时无声胜有声,某女子许是嫌气氛不够“热烈”,便欲加助一把。      她把表情一敛一收,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重不轻。      “你喜欢城主。”      几个字,若平地惊雷,惊得莫荼一记颤。      “什麽??你……!!”      猝不及防,那一瞬的表情最是真实。      “你喜欢城主。”她重复一遍,他的反应,确定了她的不确定。      像被狠狠的刺到,像被炽焰烫到,像是面具被揭下,像是秘密被窥探,长久以来掩藏深埋的被戳破,滔天巨浪翻涌逼迫,逼出他眸底的猩红。      她听到“哼哧哼哧”,他的呼吸粗重,她看到他胸口起伏,剧烈的反复,然而,大人不愧是大人,很快,他镇定住,平稳下。      又是一笑,僵硬且不自然,字里行间,无端添了沙哑。      “城主多谋善断,威望素著,心中忧的是无城,为的是妖界众生。有主如此,谁能不尊?谁能不敬?谁无钦佩?谁无仰慕?”      “但你对城主的感情,不止尊敬、钦佩、仰慕这麽简单。你……”      “你可瞧清楚了??!”他的音量猛得窜高,仿佛入耳的是无稽之谈,荒诞得令他无法忍受,“我与城主同为男子!你若再胡言乱语,就休怪我……休怪我……”      愤怒的咆哮,眼带狠戾还有几许疯狂之色,他犹如一只负伤的兽,视她为敌,她好似正是伤他的罪魁祸首。      怎麽了呢?她有些不懂了。      男男女女,性别有不同,性向亦是。受了吸引,产生了恋慕,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这不是一种罪。      为什麽要激动至此?      “喜欢就是喜欢,又不丢脸的。”      “城主这麽优秀,喜欢他有什麽不对?”      “难道喜欢城主是天理不容?别人都可以喜欢,唯独你不可以??”      “难道感情还分高低贵贱?难道喜欢城主是一种羞耻麽?”      轻细的女声在房里幽幽回响,有著一点不解,有著一点不赞同,清冷褪去,竟是泛上了缕缕的柔,钻入莫荼心底,撞击在他胸间。      是麽?……不丢脸麽……      他全力寻找,没在对方脸上找到丝毫的轻蔑或厌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似水,坦然的直视著他。      ──不分高低贵贱,可以理直气壮,有什麽不对?错在哪里?      她在同情他麽?她在安慰他麽??她懂什麽?!他的混乱复杂生生的凝住,头里一下空白。      并非羞耻……却也不能以此为荣。      不知在何时,有了别样的心思。从刻意忽视到放弃抗拒,唯有自知,见不得光。      一界之主,严於律己,能陪伴其左右已是极好,不可放肆,不敢逾越……他是惶恐。      男子眉目如画,木头似的定在原地。一褪平常阴阳怪气,惹人厌的样子,灰眸黯淡无光,初露的是茫然、无措,这样的他,无法与狡猾奸诈联系到一起,这样的他,令刘寄奴觉得不忍。      “呵,呵呵……”      双唇动了动,叹息般的,无奈,干涩。      “果真是吃饱了撑的,闲得太过……”      他摇著头,兀自喃喃。      “我莫荼,虽非聪明绝顶,但总不至呆傻。还需你来对著一番说教??”      摇头的动作不停,低低的喃语不断,脚步是沈重,清瘦身形落坐於桌前,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像要把憋闷浑浊全数吐尽。      “离冥界,来无城,多久多长?”      “算不清,初衷已改,早算不清了……”      “是否觉察,是否暗明於心,揣测臆度,累且伤神,何必?”      “外称我为‘大人’,只要城主还需我一份力,我便马首是瞻,鞠躬尽瘁。”      “即便出生入死,都不在话下。前因後果,个中实情,知或不知,重要麽?”      听他自言自语般的一番,她犹豫启齿:“可杗肖他……不是能随便敷衍的。你转而站去城主那边……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并无动容,眼角眉梢不见惊慌忧虑的痕迹,他无比清晰的说:“既作了决定,後面所有,唯一力承担。”      斩钉截铁,豪气万千,颇有一种壮烈。该感叹他的一片痴心麽?还是该为他的不求回报,奋不顾身,道一句“佩服佩服”?      语尾的最後一字飘散,消失。接下来,他与她皆是沈默。      一番交谈,有铺垫,有高潮,有起有落。某些事被戳穿,某些想法随之改变,交谈进行的过程,不乏突兀,不乏有感而发,囊括了多样情绪,是需要沈淀,需要整理,需要咀嚼品味的。      “杗肖为什麽来无城?”      她率先打破安静。不是真的闲到没事做,所以跑来这里谈论情情爱爱。      “你以为呢?”斜著眼睛,端详外加打量,他撇嘴一哂,“他的偏好奇特,竟是对你上了心。”      哟,他恢复得倒快啊。想避重就轻,扯开话题?没那麽容易。      她挺直了腰板,正了正脸色:“喜族有开门开路的作用。虽然我是喜族後裔,可我不知道具体怎麽做。”      “你曾对我说,等时机到,万事备,届时我自会明白。”      “这话是什麽意思?我不想浑浑噩噩一味的等,也不想再费劲琢磨。现在我问你,希望你能告诉我。”      对著他,她是恳切,他静静的注视足有半晌,唇上终於一动:“开启通天之路,有你和破天镜仍不够。”      “冥之信石,妖之木鼇,魔之三七花,再加喜族破天,方能行事。”      “木鼇……三七花?”木鼇一词是从姓杗的嘴里听到的,妖界的木鼇?那三七花呢?又是什麽东西?      他也肃了脸色:“木鼇,三七花,据传,一样在妖,另一在魔。你说信石还在冥王手里,是你亲眼所见的麽?”      “嗯。”她点了点头。      “好。”他眸里一亮,“既然你已见过信石,由此便可推断,木鼇三七花定存於界内。它们的面目虽不明,但确有其物,绝非凭空捏造。”      哦……原来啊。时机未到,万事未备,所以不急,所以按兵不动,因为条件没满足,东西还没搜罗全。      “五物聚齐,天路自现。欲叩天门,缺一不可。究竟如何,几分真假,唯有到了最後,才能一得验证。”      他的视线定在前方某一点,光热在眸底隐约跃动。      最後麽……      她愣愣。      不到最後,结局无法揭晓。倒底是传说还是什麽,倒底有没有通天的一条路,倒底她是不是重要的条件之一,倒底她这把“钥匙”会不会有用,倒底……      最後……“我会怎麽样?”她蓦地问道。      他看向她,扬眉表示疑惑。      “我的意思是……”她润了润舌尖,定了定神,“如果找齐了所有东西,如果天路真的出现……然後呢?我会怎麽样?”      他飞快的垂眸,断开与她的对视。      她在等待,执著,无声,却不逼迫。      良久良久,他的目光重新对准了她。无波无纹,平寂肃然,莫名的,他的眼神叫她忐忑。      盯著那紧紧抿著的嘴角,直到话音缓缓流泻。      “兴许无异无恙。”      “兴许……灰飞烟灭。” (11鲜币)122.别後见   灰飞……烟灭……?      那一个瞬间,刘寄奴脑子里有轰鸣声响起。轰鸣声持续得不长,没带来什麽过分的不适。      她没有大惊失色,没有流露出半分悲切,她的镇定冷静,有些不合常理,几乎算得是不正常了。      走前,莫荼还反过来安慰了她几句。强装自然的样子,别别扭扭,扭扭捏捏,跟个小媳妇似的。      她全数接受,淡淡点头,简单应付,直到离去,未有失态。      哦,灰飞烟灭啊……最坏的可能,最差的情况,就是这个了。      幸运的话,安然无恙,不幸运的话,就连渣渣都不剩,大概意思是这样,对不对?      如果将此比成一场赌博,生死为那赌注,赌赢了,手足完好,一旦赌输……绝无翻盘重来的可能。      机会是一半一半,还没有确实的定论,总不至於绝望。      就算绝望,她可以退缩的麽?一时的不忍或同情,哪抵得过称霸野望?      莫荼不会罢手,城主不会,姓杗的更不会。该进行的进行,该计划的计划,不会因她而中途叫停。      她是试验品一枚。有没有通天的路,能不能顺利开道,且拿她试试看。成功了就皆大欢喜,如果不成功他们也没损失,要有危险也是她来承受,无论成与不成,他们是不痛不痒。      登天难,登天需条件。登天之路是谁辟出的?大祖先?创世神?反正她不清楚。      设下了条件,一定是因著顾虑。既然提防顾忌为什麽还要留下通天道?达成条件的物品,还是出自於妖冥魔三界,听来矛盾,不免有些讽刺。      死,她已死过一回了;寻死,她的经验丰富。      其实并不可怕的,痛苦也没有十分强烈,意识模糊,呼吸困难……不会久的。      原本,生无可恋,只求解脱,哪想到奇迹发生,复活後的这段日子,是她赚到了。      摆脱了过去,现在,她的周遭有了变化,心境亦随著不同。      阿魏,关心她,照顾她。苏苏,陪伴她,依赖她。还有……守护她的苍木。      并非孤单,他们溶入她的生活,给她感动,令她感触。这些化作了念怀,变成了牵绊,忽视不得,无法撇弃。      她在乎的。      所以,还能自信的确说“无留恋”麽?还能再一次勇敢的直面生死麽?      如果胆怯,如果失了勇气,有没有另一选择?      活著,与他们一起活著,行麽?……可不可以?      回了小院,在苏苏阿魏跟前,纷乱思绪,刘寄奴全压在心底。      日月交替,隔天下午,刘寄奴房里,她与苏苏坐在桌前折纸。苏苏囔囔著闷,但这种特殊时候,出府逛玩好像不太合适,便裁了纸翻折花样,以此作为消遣。      一边动手,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直到隐约声响隔著房门传入了刘寄奴的耳。      她暂停了手,起身独自去外。      远远的,院门处站著的是阿魏,院门外好似另站有一位。阿魏的话声这会儿是止了,她撑著门框,挡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幕僵持。      “怎麽了?”刘寄奴加快步子上前。      阿魏一回头,小脸板著,眉间皱得紧。      “谁来了?”刘寄奴疑惑的走近。      “不认识,从没见过。”阿魏的脑袋扭著,身体仍是不动,单只胳膊撑得牢,满脸的戒备之色不加掩饰,“问他不吭气,赶都赶不走!我瞧著古怪得很!”      刘寄奴伸脖子一瞅,接著一楞。眸光一闪,她拉了拉那横著的细胳膊:“没事的,是认识的。”      阿魏一下迟疑,却也没立刻收手。      一瞄院门外的男子,刘寄奴轻声提醒:“在冥王宫见过的,你忘了?”      阿魏转了转眼珠,别脸过去仔细打量一遍又一遍,经思索回忆後,她长长的“哦”了一声。      阻挡的胳膊是慢慢的移开了,可绿眸里敌意犹在。刘寄奴递给她个“放心”的眼神,同时不忘补充一句:“这里可是城主府。对了,苏苏在房里等著呢,你先进去吧。”      “那……”犹犹豫豫,阿魏终是退了开,“那我先进去了。小姐,你自个儿……”      “小心”二字尚来不及脱口,刘寄奴了然的接道:“知道了。你去吧。”      一步三回头,阿魏不甘不愿的走了。      目光从阿魏身上移至面前男子,隔了片刻,刘寄奴点头道:“好久不见了,娑罗。”      一袭黑衣依旧,蒙脸遮面依旧,如果硬要比较,手脚裹於衣衫,他似乎略有消瘦。      “你还好麽?”她礼貌的问候。      “你也来无城了?”      “之前没见你,是刚到的麽?”      他立得笔直,微微低头看著她,沈默依旧。      沈默抑或安静,她不以为意。见了他,没有过多反应,没有诧异或心虚,甚至连一丝半点的尴尬都无。关於逃离之际点滴种种,仿佛不曾发生,如白纸一张,无带任何痕迹。      对方怎会来妖界无城,怎会处於城主府邸,怎会站在她住的小院门前,问是多此一举,有必要麽?还需问麽?      收了客气废话,她直接了当的切入重点:“冥王大人有何吩咐?”黑眸略弯,唇角浅勾,无声的、含蓄的传达著嘲弄。      “王要见你。”他也不兜圈,即便低哑的嗓音响起,是隔了不短的一阵之後。      此情此景,不乏熟悉。      差遣手下过来,寥寥几字命令式饱含不容违抗,呼之即来。当初在冥王宫不正是如此麽?      真的很无语啊……他不光赖著不走,还招来了娑罗,他预备怎麽著?一步一步,把整个冥王宫全搬来麽?反客为主……他把无城当作冥宫了?!把城主府当成是自个儿的家了?!      “嗯。”心理活动归心理活动,她面无表情的垂了眸,别的话没有,高低起伏亦是。      如果刘寄奴留心留意,便能发现蒙面男子的许稍异样。他的不自然并不十分明显,但仍是有迹可循。      外露的青色瞳眸隐隐闪著光,这光,名为热切。      落向她,包覆住她,急迫般的,贪婪般的,其中更有压抑。唯恐碰坏了某种易碎品,唯恐掩藏得不好,泄露了被其瞧见。一边渴望,一边小心翼翼,所以矛盾挣扎,举步艰难。      吸气抬头,幽黑双眸缓缓迎上。似一下惊醒,娑罗别过脸,侧开了身。      迈步前,刘寄奴忽然开口:“……离开以後,我常常会想到你。”      “大概是因为内疚。”      “觉得连累了你,欠了你,总觉得抱歉,觉得不安。”      娑罗不禁一滞。轻细女声,沈闷并且飘忽,一经空中很快便散了。      “……是不是很蠢?”      像是自语,无所谓答案。      她的表情,仿若感慨,仿若了悟,眉目含笑,清冷自嘲。      他的胸间一刺,僵在原地,一时怔仲。 (13鲜币)123.一室热闹   高个儿的黑衣男子在前,面目清秀的女子在後,她任由他领著路,一如在幽冥王宫一般,嘴边的讥嘲深深,一路无话。      刘寄奴本想,自己扔掉了信石宝贝,冥王大人一定气得不轻。她没主动送上门,他的火就成了没处撒。面子还得端著,於是呢就派手下传令,“请”她过去。      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要来,算账就算账吧。      当发现行进的方向不是某住处某院落,而是前厅,她便逐渐推翻了“算账”这一猜测。      当一步步的近了,朝里粗略的一扫……      她的一脚尚未跨过门槛,头先开始疼了。      ……这哪是算账呢?      大厅里,姓杗的在,莫荼在,城主也在,还有一位眸色金棕,短发利落的男子。      虽然早料到了苍木会进府,但她还没想好该怎麽应对。这一幕,是她最最担心、最不愿见到的,说到底,就怕两两碰面,苍木会激动会失了理智,然後发生冲突碰撞。      一个个的看著似乎挺热闹,然而气氛绝不是轻松。      她站在门口,引来房里目光全数,接著,城主率先开了口:“墨儿,苍兄弟来了。”      硬著头皮进去,脚步声伴著一阵风袭来,她猛得受了一扯,不稳的跌入一个冷香环绕的怀抱,一男声自头顶上方响起:“是来找你的。”      她赶忙转眼一瞧。桌边,城主莫荼并肩而立,苍木则孤零零的隔了一段远。      他手握成拳,身体绷得直,他的脸色黑沈,如乌云罩日,不见半点光。可他的眼睛则亮得慎人,熊熊燃烧著的是什麽?她了然於心。      木头……      胸口一扯一揪。      “!……”      肩膀被重重的一捏,她吃痛抬了头,一双血色红眸居高临下,亦是晦暗阴沈,浓浓的不悦弥漫其中,似在不满她的投注。      感觉……不太妙。她一僵,从头发丝一路僵到了脚底板。      观刘寄奴与杗肖的一幕,苍木额上的青筋一跳,才跨一步,廖岚及时出了声。      “苍兄弟,这位是幽冥君王,他远道而来,在府做客。”      介绍抑或提醒,有意无意,打断劝阻。苍木的脚下一顿,双目迸出厉光,齿间模糊的哼道:“唔……冥王麽?……”      廖岚未作停顿,温和的再道:“肖王,这位是苍木苍兄弟。我早有引见之意,今日逢巧,苍兄弟走动来府,正好一促这初会。”      “哦?”杗肖玩味的拉著一声。      昨日今时,冥宫无城,真苍木假苍木,算不算初次见面,自有一番由说。      只听他若无其事的继续道:“能得廖城主一称‘兄弟’,应是个角色。”红眸一扫,薄唇一勾,“可惜,我未观出一二。”      感叹般的,轻蔑不屑,丝毫不予遮掩。仿佛体格健壮的苍木实为一粒尘土,渺小到不欲多看其一眼,渺小到是根本入不了眼。      贬低自己,无妨,蔑视自己,也无妨。他的阿奴……对方施加於的强迫污辱,他谨记不忘。一界的王又如何?!以卵击石又如何?!怒恨滔滔,扭曲了苍木的一张脸。见他大有一副按耐不住,不管不顾的架势,刘寄奴脑门一涨,暗叫不好。      “是啊!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哪是什麽角色!”一个急脱口,刘寄奴紧盯著苍木,拼命以眼神暗示,要他切莫冲动。      杗肖的目光悠悠投来,落於面前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这样说,我倒是好奇了。”端详,审视,拥紧了怀里女子,俯首贴近,姿态亲昵。      “你俩很熟悉?”耳鬓厮磨,他森森一笑,“怎麽了?这般慌张是何故?”      刘寄奴被迫迎向他,不敢挣脱。      她得冷静……不能慌,不能乱,越表现得在乎越会惹了他不高兴。他的占有欲她是有体会的,万一他盯上了木头,木头就是危险,他可是冥王啊……木头哪敌得过?!      木头的心疼,心痛,她都知道。可是木头,你已经不一样,不再鲁莽,你已经学会了忍……所以拜托……拜托千万忍住……先思後行,理智一点,贸贸然只会得不偿失!      她在暗自请求,暗自祈祷,但希望的总与事实背道而驰。      “肖王……”这是城主的声音。      “放开她!!”这是木头的嘶吼。      廖岚欲打圆场显然是来不及了,莫荼迅速闪前拦住苍木的冲脱之势,杗肖未动,娑罗由外跃入,脚不沾地,直朝苍木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这一瞬间,刘寄奴脑子里一空。      权衡计较尚未成形,身体先有了动作。      甩脱开,奔上前,一抹纤瘦横插入苍木娑罗之间,双臂一扬一张,是护,是挡。      娑罗反应及时,险险收住,攻势半途刹停。      怔或楞,房里动静随著一滞。      刘寄奴喘息不稳,黑眸睁得大。惊恐之色未褪,却无畏缩,决然坚定,半分不让。      对峙持续得不久。而後,沈寂被割破。      “下去。”      杗肖语气平平,内有份量。      “城主面前,不可放肆。”      娑罗一肃:“是。”目光悄悄飘向那女子,暗吁了口气,他得令退离。      刘寄奴分不开神注意别他,幽冥尊王缓缓举步,不需任何动作,压迫感已是强烈,她只能怔怔的、怔怔的望著他越来越近。      眸里暗红似凝结,眼角眉梢似凝固,一池深潭,难辨喜怒,隐隐酝起,风雨欲来。      她的心跳没个准。仿若一名囚犯,在等著最後的宣判。视线胶著难移,等待万般煎熬,用力的呼吸一次,她主动缩短与他的距离,倾身一扑,冲入他的怀里。      这一招突如其来或许令他意外。他遂停了住。      “阿奴”两个字吐不完整,廖岚使了个眼色,苍木的话音就被莫荼切断。      莫荼一边厉斥著“对冥王不尊便是对城主不敬”之类的云云,一边钳制著苍木将其往外拖。杗肖像是全未瞧见,他维持著直立的姿态,任一对细胳膊如藤蔓般的缠绕於身。      “怎麽?”他略垂了脸,轻声问道。      不慌不忙,疑惑的口吻,无半分怒意,除了柔和,还带著些些的无奈宠溺。只是,这份温柔太不寻常,非但没让刘寄奴觉感安抚,反令她汗毛竖起一记寒战。      她回答不了,她说不上来。      这算不算是个蠢办法?抱著他抓著他不让他动。其实,如果他甩开推开,她奈何不得,她就无计可施。      颊贴在他胸膛,耳在捕捉苍木那的一动一静,双臂环缚不敢松懈,心底不断默念:走,快走。      可苍木哪能罢休?红晕怒涨已消,他的脸色也趋於了白,蛮力一施,莫荼的牵制便非容易。      刘寄奴已制造了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耐性快失,莫荼恨恨的咬牙,嘀咕一句,比耳语还轻。苍木听到,兴许是听得个清楚,他一震一僵,莫荼便趁这间隙,终把他一举拖离。      唯恐蓄势待发,唯恐下一秒他就会动手,箍住的一具身体好似一动,刘寄奴一绷神经,拼劲儿抱得杗肖死紧死紧。      直到确定了安全,她才得以顺利的喘气儿,双臂跟著一松,却止不住的微微颤。      沈闷的笑音自厚实胸膛振出:“哑了麽?怎的不说话?”      闭了闭眼,她开口,艰涩并且含糊:“我们……我们先回去吧……”吞咽一下,试图润一润喉头,“去我房里……有什麽话回去再说……”      弱弱字句,不乏战战兢兢。片刻後,他抽了一只手将她一搂,仅“嗯”了一声,竟未执著追究。      “让廖城主见笑了。失礼之处,望廖兄莫怪。”杗肖抬眸淡道,极具谦谦君子的风范,      “肖王既是大量,廖某又岂敢介怀?”廖岚亦谦,面目含笑,自有深意。      发生了什麽?一笑而过,也许什麽都未曾。      刘寄奴低著头,依附著跟前男子,木然的随其转身。      “昨日把酒言欢尚未尽兴,一会我且备上酒菜等著肖王。”观其临至门口,廖岚补了一句。      杗肖的脚步一顿,稍一颌首,再携著刘寄奴扬长而去。 (11鲜币)124.凭什麽   来也默默,去也默默,同样的一路无话,但来与去的情况是完全不同。      木头怎麽样了?他被赶出府了麽?倒是得谢谢莫荼,多亏他反应敏捷,及时拉了木头出去,远离了是非之“屋”,避免了冲突……      刘寄奴一边乱糟糟的想著,一边偷偷观察著身旁男子。      要说生气吧,似乎还好,这脸色挺正常的;说不生气吧……以他斤斤计较小心眼的个性会真的无所谓?      她觉得不大可能。      ……娑罗呢?娑罗又隐去哪了?这种时候,多个娑罗也是好的啊……      回小院的一段路,刘寄奴走得很纠结。      还是那一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话虽如此,她仍是希望,路,最好能长一点,长一点,再长一点。      如果说,之前是吃不准,到回了小院进了房,他抬手甩门,砸出一声巨响,她便确定了,他是切切实实的有所谓。      被甩门声惊了一跳,下一刻,她奋力的思索起应对之策。      他转身面朝她,不等她开口,他意味不明的一扯嘴角:“我未来找你,你倒先给了我份惊喜。”      什麽啊……她咽了口口水,後退一步:“你……等等,你听我说……”      盯著她,他一抿嘴。她忐忐忑忑暗自揣测。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安静中,他的声音蓦地一响。      “说。”      她又是小小一惊,只见他抬高了下巴,由齿缝往外迸著字:“不是有话要说麽?说。”      别怪她慌张,他端著一副审犯人的架势,总有惊吓的效果。      可“惊吓”到他眼里就成了“心虚”,没立刻出声,到他那里就成了别有内情。      “在想什麽?”红眸危险的一眯,“在想如何敷衍我?在想编造撒谎以此蒙混?”      什……搞什麽?!活像她做错了什麽事,对不起他似的!她怎样关他屁事啊??他有什麽立场来质问她?!      这样一想,她的腰板也挺直了:“根本就没什麽!我干嘛要编造撒谎??”      “没什麽?”他怪腔怪调的一嗤,“那只熊妖……你与他毫无相干?”      苍木是熊妖没错,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她莫名觉得不舒服。      “他是我朋友。他有名有姓,他叫苍木!”      “一声熊妖你便受不了了?”红眸里浮上大片阴霾,“这般护著他还说没什麽?”      她愤愤的一顶回去:“对,我是受不了!他没招惹你没得罪你,他不是你的手下也不属於冥界,凭什麽要受你侮辱??”      “你为他力争,凭这一点,他就已惹了我。”      她理直气壮,他比她更理直气壮,当然,他的“理”是十足歪理。      “不过是一低贱的熊妖。侮辱?”      咀嚼重复,字字讥讽,满含不屑与轻蔑。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了:被他侮辱,苍木远不够格;就算侮辱,是乃苍木的“荣幸”。      吵架没有意义的,她一占不得上风二讨不到便宜,忍一忍当是算了。无奈忍不住气愤与不平,她哼出一声,怒极反笑:“谁都低贱,就你最高贵。那冥王大人还站在这儿干什麽?烦请移贵步快些走吧,免得污了您高贵的眼,脏了您高贵的脚!”      他的表情未有变化,双瞳的色泽却倏的一黯,薄唇掀得缓慢,他的声音低得犹如呢喃:“对你……我是否纵容太过?”      纵容??谢谢哦,她真不敢当。其实有一句他言得不差,敷衍蒙混是她原本打算做的,或许,还是她应该做的。之前闹得不愉快,如果理智一点,今天不该再一次闹得不愉快。      可她已经忘了,已经顾不得了。与他的距离,寥寥几步,与他对视,不躲不让。被他激到的同时,她被激起了斗志。      怕什麽呢?反正苍木安全离开了,反正她的下场可能是灰飞烟灭。低声下气忍气吞声得还不够麽?她怕什麽呢?      倔强姿态映入他的眼,有暗红微芒一蹿接著一跳。看著他似欲动作,她便严阵以待,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姐姐回来了吗??”      苏苏?      她扭脸向门,他随著一转视线。一霎怔楞,她是意外。      也许方才摔门的动静大了,令苏苏听到。为保险起见,她不想苏苏与姓杗的有任何接触,在她犹豫要不要应答的当会儿,门外的叫喊接连不停。      “姐姐?你在里面吗?″      “倒底在不在呀?”      “姐姐??”      飞快的扫他一眼,她清了清嗓子:“在,我在。”      “哦。”苏苏止了叫喊,很快,新的疑问又来,“姐姐在和谁说话?我进来了哦。”      “别进来!”刘寄奴立马阻止。      “咦?为什麽?为什麽不能进来?”苏苏嚷嚷得响亮。      刘寄奴不知如何解释,一时半刻也编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杗肖肃著一张俊脸,似是不耐,房内一度悄无声息,只听外头再一记叩门音,阿魏的声音跟著响起。      “小姐??”      “小姐你在麽?”      “怎麽了小姐??你回句话呀!”      阿魏边敲边唤,一声更比一声焦急,刘寄奴有些乱了手脚,什麽都没来得及,耳里倏地一静,房门後一下震颤,苏苏阿魏一块儿撞了进来。      苏苏像颗小炮弹,一股脑的冲向刘寄奴,一把将她抱住。      阿魏於门口立定,先拿眼睛把刘寄奴检视一遍,神色继而一松,见了杗肖没有丝毫意外,一屈膝,她稳稳的行礼。      不需多长,刘寄奴便明白了。原来这一大一小循声而来,也听出了在她房里的是谁,她们唯恐情况不妙,因为前车之鉴,阿魏更怕她会吃亏,於是当机立断,义无反顾的不请自入。      冥王大人还没答应呢,贸然擅闯,是为大胆,是为不敬。      杗肖不爽了麽?那肯定的啊。杗肖怒了麽?那必须的啊。他瞪著一双猩红猩红的眼,眼风如刀,呲啦的“割”过阿魏,再噗的“刺”进苏苏单薄的後背。      苏苏闷在刘寄奴怀里,头不敢抬。刘寄奴见状,紧紧的搂住了苏苏,一呈保护者的姿态。      凌厉眼刀“嗖嗖嗖”,渐渐的,有一丝异色掺了上。仿若盘旋猎鹰,杗肖的目光在苏苏身上来回打转。尖锐非常,寒冽非常,苏苏大约觉察到,整个儿激灵灵的一抖。      这麽一来……该如何收场呢?      所幸,救星来了。      城主府的婢女款款踏近,现於门口。因为觉到气氛凝重,她略有不安的一福:“奴婢奉城主之命……恭请冥王。”      刘寄奴摈息等待,他究竟是走是留?是追究还是作罢?      良久,杗肖挪开了视线,提脚迈步。      刘寄奴暗忖:看来城主的面子他还是给的。毕竟,没到能撕破脸的时候。      离去前,杗肖微一停顿,欲言又止,最终,只留给刘寄奴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威胁?警告?还是别的什麽?      刘寄奴深感莫名,参悟不透。 (10鲜币)125.难言滋味   杗肖走後,苏苏的小脸蛋自刘寄奴怀里仰起。漂亮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她扁了扁嘴吐了吐舌头,似乎後怕的样子。      阿魏轻拍几下胸口,一缓紧绷。在小声嘀咕的同时,少不了些些咒骂的字句。      暂逃过一劫,刘寄奴也是松了口气。对於冥界对於杗肖对於曾经的一段,阿魏是知晓,苏苏那边,刘寄奴未解释什麽。      一则,说来话长,二则,苏苏年纪尚小,个中曲折并不适合说与她听。      天色渐暗,接下来就是一通难熬。      刘寄奴担心苍木,担心杗肖。担心苍木的情况,担心杗肖仍不罢休。      她本就没打算睡的,後来抵不过困意便和衣眯了一会。      半梦半醒,断断续续,加起来也没眯上多久。待天刚蒙蒙亮,她一振精神,理了理乱发,用冷水洗了把脸。她悄悄出了小院,直奔廖岚的住处。      她起得早,没想,城主比她更早。      不需敲门,因为房门敞著,像是已料她会前来。灰发男子面朝著门口站在桌前,手里执了毛笔正在书写。      他闻声便抬了头,十分自然的与她打著招呼:“是墨儿来了。”      拉了拉衣摆,刘寄奴一脚跨过了门槛。      “城主……这麽早就起来了?”      “嗯。我是惯了。不过起早似也无事可做,索性摆了纸墨练练字。”      俊秀的面容寻不见困怠倦意,一身月白长衫清清爽爽,刘寄奴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按耐不住,那就直入主题:“昨天……谢谢城主。”      “我什麽都未做,墨儿又何需言谢。”他搁下手中笔,含笑推脱。      帮忙不论细节,帮的忙不论大小,怎会是什麽都未做?可她没有纠结在“该不该谢”这一问题上,沈默片刻,她迟疑著道:“苍木他……他现在……”      话只说了一半,他却是了然。      “苍兄弟情绪不稳,我以为,还是将他留在府里为好。若有不妥,府内就近,亦是安全。交给莫大人看照,你且放心。”      一席温和耐心,解了她的忧虑。她屈膝行礼,未作耽搁:“城主考虑周到……给城主添麻烦了。”      他上前把她一扶:“哪是麻烦呢,莫要多礼了。”      於他跟前,她立直了身。她没将话题继续,他也未有追问详细的意向。仿佛无需言语,因一切尽在不言中。      垂眸一阵,她突然开口:“城主没有想问的麽?”      他斯文浅笑:“墨儿想我问什麽?”      飞快的瞧他一眼,她一绕走到桌边,端详起桌上的白纸黑字。      “写得真漂亮。”仔仔细细的看,看完她发出赞叹。      “写了什麽,可知道?”他跟来,一句揶揄,不含恶意。      “不知道,不认识。”她老老实实的承认,引得他朗朗笑开,蓝眸弯弯,眸里闪亮,她随他慢慢扬了嘴角。      当笑声渐止,他一正表情,把目光投驻:“过去的都过去了,无需再惧怕。”安慰般的,他抬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挡去滋扰。如今,你是府里一份子,亦是我的责任。”      她没有挣动,受了一牵一揽,继而乖顺的倚靠在他胸口。      脸颊熏染上他的体温,鼻前萦绕著他的味道──有一点陌生,未及熟悉,大度宽容,不具侵略性。      “你不嫌麻烦麽?”兴许是贴靠太近的缘故,她的声音听来闷闷的。      他清楚的摇头。      “哪怕会令你为难、令你难做?”      “无碍。难,总有化解之法、解决之道。”      “你会保护我麽?”她怯怯的问,像是鼓足了勇气向他求证,带著茫然,带著不安,带著期待,还带著不确定。      “会。”他给她肯定,郑重的,不假思索的。他收紧了手臂,环著她搂著她,以此传递於她安全。      她放松身体,任自己深陷他怀。浓淡温情在缓缓流淌,谁都未开口,兴许是不愿、不忍将这片温馨打断。      “你也想做至高无上,对不对?”她的声音一改低闷,字字无比清晰。      他略略一僵,只一瞬短暂,不在意她的直接突兀,他坦然道:“若当称得起,为何不?”      “到了最後,一定有胜有败,你很有把握?”      “胜败输赢,若非一试,岂能甘心?”      “不论牺牲……不计代价?”      他没有说话,可她已然知晓答案。      “也许我做不到的,也许我没本事开什麽通天的路……”她稍稍退离,抬头正视他,“如果我真的能做到……到时会发生什麽?我身上会发生什麽?我……”      “记著,你并非无依无靠。”不疾不徐打断她,他诚挚倾吐,“不管发生什麽,往後,万事有我。”      蔚蓝双眸写满了柔色,还有怜惜,还有隐约情愫,丝丝点点,恰如其分。      深邃眼神,透著沈稳与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执掌,威严霸气与融暖掺在一处,晃晃悠悠,不见浑浊。      醇厚的嗓音动听,更动听的是那字字句句。      “责任”,“一份子”,“并非无依无靠”……无论发生什麽,有他,她不是孤单无助。      他的眼角眉梢没有闪烁的迹象,想必他的心跳亦是,规律的,有力的,快或慢,定是如常。      关於她的结局下场,关於那一种最坏的可能,为什麽不提?      因为不知?因为不愿惊吓到她?还是……避重就轻,刻意隐瞒?      他手捧一颗定心丸,递与她嘴边。      如果服下咽下,就是心安。      那一天,偷听来的那段对话浮现在脑海。      她突然发现,原来产生好感可以容易,原来信任是难,装傻容易,直白却难。      简单的关怀蒙了灰,单纯的体贴添了杂质,揭去层层复杂之後,剩下的是什麽?      她以为他是不一样,她以为她可以相信。      无力感复回,苦涩滋味,失望侵袭。      一个“真”字……      这麽难麽? (11鲜币)126.逃吧   早晨,太阳才露脸。      阳光不若正午时的耀眼灿烂,空气中弥漫著些微寒意,刘寄奴抚了抚胳膊,莫名的觉出一股凄凉。      在廖岚那里停留未久,从廖岚那里出来,她走得很慢很慢。      步伐似沈重,心事亦重重。脑子里充斥著多种念头,糅混成了一团乱线,一时难理清。      即便走得慢,但前进的方向仍是明确。快到莫荼的住处,刘寄奴凝了凝神,暂且甩去头里杂乱,周围一片静悄悄,不知对方起了没有,她停下立定,出声轻唤,几乎是立刻,她得了回应。      声响是从另一侧的房里传出的,她转而迈去,举臂一推,房门即开。      在内的是莫荼还有苍木。      他们面对面的分站,中间隔了数步的距离。无言互视,衣衫凌乱,气喘吁吁尚未完全平复,一番对峙抑或刚结束了一场交手,由一屋一地的狼藉便可猜测出一二。      她楞楞的眨了眨眼,只见莫荼恨恨的一扭头:“来得正好!不识好歹,死活总怨不得我!”      他的神色颇有憔悴,说完就快步冲来门口。      “你要去哪里?”她迅速拉住他的袖子。      他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一夜没睡,我还能去哪里??”      “哦……”她松了手,一扫房内,语含抱歉,“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和苍木会把这里收拾干净的。你……昨天……总之,谢谢。”      他模糊哼哼了两声,脸上不豫算是一缓。瞥了瞥她再瞥了瞥苍木,复又抬脚径直走了。      莫荼一离,房里那高大的,绷紧的身躯一点点的有了松弛。      烦躁的爬了爬头发,苍木一曲腿,闷头就地坐下。      刘寄奴关了房门,跨过地上横著的障碍物,慢慢去到他身边。先环顾一圈,目光後落於他,她一提裙摆,随之蹲了下来。      经了好一阵的默默,苍木低低的开了口:“阿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嫌弃你什麽?”刘寄奴平静的反问。      “我没用,没出息……没本事为你报仇,为你讨回公道。”      苍木稍稍抬了脸,对视一瞬又飞快的别开,似羞愧至极,无法面对。刘寄奴及时伸手,捧住他的双颊,不让他闪躲。      他的眼下有著黑青,疲惫之色显而易见。争执冲撞,兴许是一夜反复,他一脸的脏兮兮,还有划破的小口子,微肿的红痕。她仔细端详,没带巾帕便卷了衣袖为他擦拭起脏污。      “我从没想过要你给我报仇。”      刘寄奴的手势轻柔,语气淡淡。      “他是冥王。和他拼,他没有损伤的。明知这种结果,还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哪怕白白的送掉一条命,你觉得这才叫有用?有出息?”      一针见血,不带含蓄,令苍木沮丧极,懊恼极。      “他是冥王,我打不过他……我知道。”      “那时,我看著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告诉自己莫冲动。可一思及他曾对你做了什麽,我怎麽忍呢??”      “你定是恨的,却还要强撑著与他示好,他就站在那儿,我却奈何他不得……”      “我誓要保护你,不令你受半分委屈,可我没做到,我失信於你,我……”      苍木压抑著激动,已是说不下去了。金棕双眸蒙著了一层灰,熠熠光辉不再,唯有黯然。      刘寄奴跪在他身前,小手有条不紊的忙碌,像在静静的听,又仿佛只在认真的专注於擦拭。      这一张脸,粗矿阳刚,紧抿的双唇,吐不出甜言蜜语,眼角眉梢,从未装扮虚情假意,过去到现在,每每和他相望,她都能感受到那一份真挚、坚定与温暖。      拭罢停手,注视他良久,她唤他:      “木头……”      “我们逃吧。”      闻言,他倏地抬眸:“……逃?”      “嗯。”她肯定的点头,声音虽不大,却是稳稳,“离开城主府,离开无城,随便去哪里,走得远远的。”      对她突如其来的提议,他结巴道:“阿奴你、你怎麽……”      盯著他,她的表情郑重:“走吧,木头,我们一起走。”      苍木怔怔的张著嘴,眸光一闪一闪,经了惊愕,经了曲折兜转经了权衡,他咬牙道:“不行……”      拒绝是艰难,还有一部分源於不甘。      “若走了……若就这麽走了……”      “我没本事和他对抗,但城主可以。若有情急……阿奴,城主他定会……”      刘寄奴镇定的打断:“你以为留在城主府就是安全?”      简明扼要的把喜族天路云云一一道来,她下了总结。      “也许方法不同,但最终目的是一样的。”      “一边是非亲非故的我们,另一边是大业,你说城主会选哪边?会以哪边为重?”      “付出是为了回报,木头,你还不懂麽?”      苍木一声不吭,刘寄奴的一席,他尚在消化。      “目前的情况不妙,以後会更不妙,到时,想走都来不及了。”      “现在走,可能成功,可能走不远又被抓住,但我宁可赌这一把。”      “我不想放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如果失败,如果被抓住,你会被我连累,你就会危险……木头,你愿意麽?你怕不怕?”      话到最後,刘寄奴难抑颤抖。      她做了个决定,也许是个颇糟的决定。      能逃去哪里?她其实茫然。逃亡之路能行到哪一步?她并无把握。逃亡的结局後果,她亦有著恐惧。可既然无法坐以待毙,既然无法“慷慨就义”,既然怀著诸多留恋不舍,那就鼓足勇气,抛去顾虑,冲动这一回,博这一回。      他仍未作声,眼里频闪,似乎犹豫,似乎在纠结斗争。      她等待,躇著眉,咬著唇。      他的目光游移,继而抬了手,抚过她的眉间,她的脸颊,满含心疼。他寻著她的小手,包覆,握住,接著举去唇边,印下怜爱一吻。结实的手臂环上她的腰,缓缓将她搂了近,搂了紧。      不需说什麽,什麽都不需说。      她挺起上身,一动胳膊,抱住他的脖子。一低头,她的额头抵著他的额头,叩出一声微响,呼吸交汇纠缠,她浅浅的弯了嘴角。      拥抱,只是拥抱,没有进一步的亲密。      安然,平和,心意相通。      此时此刻,这样的拥抱,已是足够。      “什麽时候走?今晚?明晚?”他问。      “一定要到天黑才能逃跑麽?”她皱了皱鼻子,小声道,“从这里到我住的地方,你认识路麽?”      “嗯,认识。”      “我还得回去一次。我先走,你稍等会再过来,到了就在院子外面等我。”      “好。”      “木头,来的路上小心。”      “我知道。阿奴,你也小心。”      “嗯我会的。” (10鲜币)127.顺利出离   一屋的凌乱,刘寄奴力所能及的作了整理,弄坏的家具她是没办法复原的了。      走前,她犹豫了一下。与莫荼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而後的相处,不愉快加倍,但到昨天,苍木的事上还亏得他帮了一把,虽然他不能算是好人,却也坏得未透。      这会儿,他应该睡下了吧?去找他,又能说些什麽呢?兴许还会引他怀疑。      想想,遂是作罢。      回去小院,听到厨间传出动静,看来,阿魏已经起了。      她轻手轻脚的推开苏苏房间的门,小心的闪入。      床上,苏苏睡得正香。她拍了拍鼓鼓的被窝,伴随著一句咕哝,红色的小脑袋一蹭一动:“嗯?……”      刘寄奴竖了根手指在唇上,示意对方小声。再转去一边拿了衣物,掀了被子开始为其著装。      苏苏揉著眼睛,一脸的茫然困倦:“……姐姐?我困……再睡会……”      刘寄奴边扣扣子边低声说:“醒醒,不能再睡了。”      “为什麽呀?……”苏苏努力的支撑,不让上下眼皮黏答在一起。      “要睡晚些再睡,现在,我们该走了。”      “唔……”苏苏打了个大呵欠:“走?……去哪儿呀?”      刘寄奴的动作一顿:“去外面。城主府的外面,无城的外面,去一个远点的地方,不回来了。”      “啊?”苏苏一楞,顿时清醒了大半。      刘寄奴理了理她的头发,正色道:“当初是我带你进府的,你跟著我叫我姐姐,无论去哪,我也想带著你一块儿。苏苏,如果你想留下,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起走。”      苏苏一听便急了:“我跟著姐姐!我要和姐姐在一块儿!姐姐别扔下我……”      “我怎麽会扔下你呢。”刘寄奴柔声安慰,“不过一旦离开了城主府就没有大床暖被窝给你睡,到时候有什麽吃什麽,也许会很辛苦。”      “辛苦我不怕的。遇到姐姐之前我也是有什麽吃什麽,没有大床暖被窝睡的。”      苏苏的懂事令刘寄奴心生疼惜。捏了捏那张稚气小脸,扣齐了衣扣,她展了外裤给其套上。   苏苏乖乖的缩腿伸腿,银亮的大眼睛轻眨,小嘴巴一撅一抿,怯怯的唤:“姐姐……”      “怎麽了?”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刘寄奴和声问。      “怎麽……怎麽突然说要走……”带著疑惑与不确定,苏苏一道心内所想,“是不是……因为那个叫冥王的?”      刘寄奴又是一滞。      “本来好好的嘛,就是那个叫冥王的来了之後,姐姐就闷闷的不高兴……”      苏苏边嘟囔著边观察著刘寄奴的脸色。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      “冥王”两字是从阿魏口里听来的,名叫“冥王”的男子,阿魏似乎怕他,刘寄奴似乎忌惮,这些,苏苏敏锐的感觉到。      哪怕不知杗肖的身份,哪怕不知来龙去脉是非曲折,上回一面,已足够惊吓,只需一眼便是畏惧。苏苏对杗肖是没半丁点的好感。      “他凶得要命,我不喜欢他。”苏苏皱著脸,如此总结。      刘寄奴一记扑哧:“嗯,我也不喜欢他。”      “真的??”得了刘寄奴认同,苏苏眸里一亮。      刘寄奴无比认真的点头。穿戴完拉了苏苏起,倒了茶壶水净面净手,话题就此而过。      “一会出去悄悄的,别让阿魏发现。”      临走前,刘寄奴仔细叮嘱。      “要瞒著阿魏吗?她不跟来吗?”苏苏迅速抓住了重点。      这个问题,刘寄奴已经考虑过。      与阿魏分开,她当然有著不舍,但这一次和去冥界那次不同,这一次是逃亡,这一次是一去不返。      阿魏受了城主的恩,曾言一辈子不会离开。如果告知阿魏,无疑是逼著她作选择,无论跟不跟随,她相信,阿魏都会替她隐瞒,可她不愿叫她为难。况且一路吉凶不定,何必将阿魏拖累?      “阿魏不走。阿魏和我们不一样,这里是她的家。”沈默片刻,她简单答。      闻言,苏苏喜滋滋的一咧嘴。她早就嫌阿魏碍事,能独占刘寄奴,她当然是一千一万个乐意。      “对对对!阿魏不能走的~那~就我和姐姐……”      “还有大哥哥。”刘寄奴打断补充。      “咦?大哥哥来了吗?”苏苏睁大了眼。      “是啊,他在院子外面等我们呢。”      “哦……”      苏苏一转眼珠,长长的拉了一声。      大手牵小手,左顾右盼,做贼似的一溜出去,未惊动厨间忙活的阿魏。      一见苍木,苏苏礼貌乖巧,甜甜的问候:“大哥哥早。”      “早。”苍木搔搔头,回以憨厚的笑。      苏苏一同出现,他并不意外,转朝向了刘寄奴,他压著声低语:“没收拾包袱麽?”      “不用的。”      破天镜带著,其他的就不必了。一夜後天刚亮,应该谁都未料谁都未察,所以,抓紧时间吧。      话不耽搁,一边疾走,一边提防躲避府里的侍卫婢女,他们没走正门,由苍木分趟抱著翻墙而出。      落地城主府外,他们马不停蹄,直奔城门。      未受阻拦盘查,一鼓作气,顺顺利利的过了城门。行出远远的一段,刘寄奴回头一望,无城两个大字已是模糊。      无城里的日子,城主府里的日子,那方小院,幽静安然,饭菜溢香,叽喳欢语,阿魏进出身影,所有的一切……      别了……      前路虽漫漫,但已有了好的开端,好的开端便是成功的一半,对不对?      苍木在前,她携著苏苏在後,不能停,不能休息,脚步匆匆,不敢松懈。      具体去哪还未定,帝王君主齐聚在无城,总之,先离开妖界再议。      太阳当空照,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连著赶路,苏苏是吃不消了,刘寄奴的双脚也发著软。      走了那麽久了,稍作停歇该是无碍的。      苏苏一屁股坐下,小脸涨得通红,喘得不行,刘寄奴为她擦拭满头满脑的汗,苍木寻来了水,刘寄奴小口喝,苏苏咕咚咕咚大口饮,水才入喉,干渴才缓,苍木神色一紧,倏地站起。      他盯著空无的後方,像在侧耳倾听。      “走,快走。”      苍木沈道。 (14鲜币)128.放我们走   眼见苍木的紧绷,刘寄奴便知情况有异,她一把拉起表情呆呆的苏苏,扭头就走。      忘记了累或不累,不管还有没有力气,从快走到奔跑,她是慌了,心脏在胸口“突突突”的,跳得急骤。      这个时候,苏苏多少领悟了一二。她肃著小脸一声未吭,抓紧了刘寄奴的手,拼命迈动著双腿,随著她奋力向前冲。      所有的声响变得分外鲜明。苍木在後掩护,脚步声沈重并且杂乱,除了苍木的,另有一道在迅速逼近。      一路狂奔,刘寄奴觉得心口憋堵,快要喘不过气。她听到树木哗哗作响,还有来自後方,低闷的,似是碰撞击打之音。      木头!      她猛地刹停,苏苏未提防险些摔跤。      一回身,苍木正经了跃起落於她俩跟前,而一段距离之外,立於他们三个跟前的,是露著一双青色瞳眸,黑衣蒙面的男子。      是他。      他追来,说明出逃一事已经败露。      一时寂静。      一边是他们,一边是他,无言相望。      他的目光寒凉如水,掠过苍木,掠过苏苏,最後定在她脸上。她勉力吞咽一下,艰涩开口:“娑罗……”      注视她的青眸浅淡清透。      “王的令,带你回去。”      他的语气平平,不带起伏。      “若有阻碍,杀。”      闻言,苍木咬牙咯咯,苏苏愈发挨近了刘寄奴。刘寄奴平复了紊乱呼吸,松开了苏苏就欲上前。      “姐姐……”苏苏赶忙将她一扯。      “阿奴!”苍木皱眉,焦灼低唤。      刘寄奴摇了摇头,无声的传达一句:没事的。      迈前几步,缩短了相隔距离,她正面直视:“如果我不肯呢?”      “如果……我宁可死也不愿回去,你怎麽办呢?杀了我麽?”      青眸微闪,半晌,娑罗未作答,只平板的重复:“王的令,带你回去。”      “我不回去。”刘寄奴断然道,“我不会跟你回去。要麽杀了我,要麽,你放我们走。”      对方的瞳孔一记收缩,清淡的眸色转黯,那一丝隐约浮现的异样,名为无奈。      “你的王急急派你追来,我不自量力,居然敢逃,他一定气到不行。”      “当然的了,他怎麽能让我脱离他的控制,溜出他的手心呢?就算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违逆、反抗,他却不能干脆的弄死我。他留著我,大有用处,他在计划什麽,你该知道的吧?”      镇定只是表面,她一气儿说著,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那你知不知道,等他利用完了,等他的目的达到,我的下场是什麽?”      刻意停顿了几秒,她嘴角的弧度是一抹讥讽悲凉:“运气好呢,可能活著,运气不好……就是灰飞烟灭。”      苏苏苍木皆吃了一惊。因在这之前,苏苏被瞒得密不透风,苍木所了解的也并非是全部。至於娑罗,短瞬怔愣,他尚来不及掩饰。      “灰飞烟灭……连块骨头都不剩,连渣渣都不留。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在这里,你来给我个痛快。”      刘寄奴一抬下巴,逼近娑罗一大步。      “我是无辜的,为什麽要受牵连?”      “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可以随意的摆布,随便的践踏?”      “难道我生来就该为他去赴死?不能有选择活著的权利??”      “躲能躲到哪儿去?逃能逃到哪儿去?可除了逃,我还有别的出路麽??”      一对黑宝石,映照出灼热,燃烧著某种强烈的情绪。雾气渐渐的弥漫上,刘寄奴的语气蓦地一转,压抑的,沙哑的,哽咽伴著楚楚,纤弱透著无助。      “我不想死,一点也不……”      “你听命於他,但你和他不一样的。”      “娑罗,在冥宫,我求过你,现在,我再求你一次。”      “那个时候,你愿意帮我的,不全是假意敷衍。你同情我,不忍见我受折磨,你不是只知杀戮,对不对?”      “娑罗……我求你……放我们走吧……”      “我真的很害怕……如果回去,一天天数著死期,我会疯掉的……”      “娑罗……就当你没有追上赶上,可不可以?”      “放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娑罗……让我们走……”      “娑罗……别让我恨你……”      一个“恨”字她咬得极重,她清楚瞧见,因一个“恨”字他的一震明显。      她在劝说,在乞求,她深知,光是劝说乞求还不够。      趁他动摇,她再加一把力。蓝色微芒一现,飞快的聚成了光华,如一朵暗夜之花,在她眸中,诡秘绚烂的盛放。      喜族的能力有没有发挥效用?这一回,是失败还是如愿得逞?      她只看到,层层异色渲染入他眼底,暗夜之花在诱惑侵蚀,下一刻,他猛的睁大了眼,再回神时,肩膀一痛,他已欺至面前。      他的气息凌冽,他沈沈的呼吸响於耳际,他靠得如此的近,五指紧抠著她的肩膀,带著不易觉察的颤抖,仿佛恼怒,仿佛是难以置信。      怎麽?他失望了?他被激怒了?      她不应该麽?为求生机,不折手段,她没有做错的。      倔强咬唇,对视间,蓝色光华不敛,犹如火上浇油,反是节节窜高,一具吞噬所有之势。      未等苍木动作,娑罗的援兵已至。      同样是黑衣蒙面,他们手提长刀,兴许是曾在城外截堵的那一干。      如果说那场交战是点到为止,此刻,他们并无半分“礼让”之意。小孩子成不了威胁,他们团团围著苍木,力求速战速决。      心忧苍木,刘寄奴断了对视,无奈肩上大手像铁钩似的,制得她牢牢,怎也挣脱不开。      “姐姐!”      苏苏乘乱冲了过来。对著娑罗又打又踹,嘴里呼噜噜的低吼:“放开她!你放开她!!”      刘寄奴根本就来不及阻拦,一面紧张苍木,一面唯恐娑罗对苏苏不利,她拼了全力挣扎,声音都变了调:“别伤她!”      娑罗略一迟疑,空著的另一手半途缓了凌厉,提了苏苏的衣领轻巧一挥,只将她甩了开。      苏苏踉跄了数步,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小脸有怒,更多的是惧。      “你!混蛋!”她恨恨骂道。      娑罗未瞥去一眼,一对青眸只聚在刘寄奴身上。      苏苏的表情忽然一变,精致小脸满是肃杀之气,漂亮眼睛有银色锐光一闪,捏成拳头的小手一张,指甲瞬间暴长。      她一骨碌的跃起,如一只迅猛小兽,虚晃一招,先引得娑罗侧身,再一弯尖利长甲,恶狠狠的向著其心窝位置掏去。      此狠辣一著,迅雷不及掩耳,刘寄奴未料,娑罗亦是未料。      看她年幼便以为无害,既然如此,就怪不得他。      娑罗举臂一隔再反手为刀,掌风呼啸,对准了苏苏的头顶,毫不犹豫的劈下。      黑色气雾由他的指尖生出,包覆了整只大手,刘寄奴惊叫一声,身子一转撞开了苏苏,可她仍受著牵制,娑罗也是势在必得,於是她避无可避,替苏苏受了这一击。      苏苏反应灵敏,其实哪需她挡呢。      “啊!”      先是一下火燎般的痛楚,後是一下剧痛,她几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眼前花了一花,要不是娑罗抓著,她定是软倒。      半边脖子到锁骨被黑气灼伤,皮开肉绽,很是狰狞,还有半边身体不能动了,右手胳膊应该是断了。冷汗迅速的冒,她的脸色“唰”的惨白。      苏苏呆住了,娑罗呆住了,五指一松,刘寄奴便摇摇晃晃的瘫去他怀里。      “你……”娑罗吐不出多的话。欲仔细检视,免不得按到擦碰到,刘寄奴发出哀哀的痛叫,她一叫,娑罗手也抖了,不敢再乱动。      那边的苍木快急疯了,无奈甩脱不掉包围纠缠,他愤怒咆哮,金色瞳眸已染腥红。      “哎呀呀,这等以多欺少之事,怎老叫我遇著?”      平地响起了爽朗男声,一袭白衣,一张熟悉的脸,刘寄奴艰难的撑著眼皮,微弱低唤:“二哥……”      “咦?姑娘,怎麽又是你?”白衣男子定睛一瞧,诧异道。      一男子莫名其妙从天而降,场内的动作都暂时静止。      一扫周遭,白衣男子无奈笑道:“你既叫我二哥,我又怎能放著你这妹子不管?”      接著发生了什麽,刘寄奴不甚清楚了。      她听到一片嘈杂,忽近忽远,不同的声音叫著她的名字,有响有轻。      她觉得阵阵疼痛,谁在拉她?谁在扯她?她想说住手,可她没有力气,喊不出来。      直到疼痛再无法忍受,她终於晕了过去。 (10鲜币)129.分散   刚醒来的时候,头里一片空白,隔了几秒,钝钝不适蔓延侵上。      恍恍惚惚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平躺在床,身上盖著条薄被。      呆了半晌,刘寄奴迟缓的挣扎著坐起。      右手臂一曲一动便是尖锐的疼,另一种痛楚点点遍布脖子胸前。奇怪的是,她上半身的衣服不见了,只剩了肚兜,伤处都被包扎过了,好像还上了药,丝丝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灼感。      ……怎麽回事?      她记得娑罗追上了他们,木头和冥界的一干打了起来,苏苏想阻止娑罗带走自己……还有,她似乎见到了二哥……      然後呢?她晕过去了麽?      茫然四顾,这是方方正正,陌生的一间房,有门有窗,很普通,很简朴。离床不远摆著木质桌椅,桌上是烛台杯壶,除了这些就没了别的家俱摆设。      房内收拾得干净,盖著的被子有种经过日晒的味道,周围静悄悄的,一股淡淡的药味在空气里弥漫。      她在哪儿?这……又是哪里?      怔愣间,房门被推开,男子身影跟著显现。      一袭白色长衫,一张俊逸面庞,一手端了只小碗,与她的目光一对著,他稍一顿,接著扬起了一抹温和浅笑。      “醒了?”他说。      步至床边,他将手里碗一送。      “这药呢虽不怎麽好闻,但对伤处恢复还是很有效的。”      一碗深色的药汁,犹冒著热气,她看了一眼,再木木的看向他。      “自己可以麽?”他问。      她慢慢的点了点头,抬了未伤的一条胳膊接过了小碗。      “当心著点,还有些烫。”      他边叮嘱边稳稳的递与。她的唇触及碗沿,试探性的先抿了一抿,唔……果然涩苦。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迟疑,一小口一小口的乖乖喝完了药。      把空碗还他,她的动作自然,他满意的取回,眼神仿佛赞许,亦是自然。      “你伤得非轻,幸而亦算不得重,平时仔细著莫乱动,养些日子就应无碍了。”      “对了,你晕著无知无觉,可伤处总需清理,若有唐突冒犯也是事出有因,望姑娘切莫介怀。”      诚实的告知,他的双眸明亮,从容并且坦荡。      听他一言,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是衣冠不整,迅速扯高被子掩住光裸的肩膀,缩著脑袋局促呐呐:“不会……”      “那就好。”他微微笑。仿佛是了然她的困惑,他爽快的一颌首,“想问什麽,这便问吧。”      开了口才觉声音沙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她怯怯启齿:“和我一起的,一个高大个儿还有一个小女孩,他们……他们现在……”      话不连贯,没法说得完整,她有著害怕,害怕会听到坏糟的消息。      “高大个儿和小女孩?”他把碗搁去桌上再走回床边,“在场的唯你挂了彩。那一帮子难缠得很,我就不作耽搁先带你离了那是非之地。他们一见,打也不打了,立马掉头追来,我便明白,他们的目标是你。既然如此,你口中的高大个与小女孩定不会有事的。”      是麽……?      她才是目标,与别人无关,当时她被带走,更与木头他们无关,所以,木头和苏苏一定不会有事的……      刘寄奴幽幽的轻吐一口气,只听男子兀自嘀咕道:“啧,以多欺少,欺得还是位弱女子……姑娘是偷了什麽了不起的宝贝还是犯了什麽罪大恶极?令得他们下此狠手?”      他摸著下巴,一副莫名不解。她则是一僵。      罪大恶极……是啊,她做了什麽不可饶恕的坏事?自己的命不由自己作主,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如何摆脱?何处才是容身?      沈默好一阵,她扯了扯嘴角,无力且苦涩:“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倒底做错了什麽……”      他叹息一声,包含著同情,他安慰她道:“想不通就不必想了。总之,若要寻你绝非容易,如今你已是安全。”      一语点醒了她,犹豫再三,她小心翼翼的问:“请问……请问侠士,我们是否还在妖界?这里是什麽地方呢?这里……是你家麽?”      不知怎麽称呼对方,反正“二哥”肯定是错的。连名带姓不礼貌,叫“公子”有点矫情,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阿魏曾呼的“侠士”二字。      他的目光投来,似注视似端详,片刻後,他含笑挑眉:“怎麽,姑娘信不过我?”      她小小的一惊。      “姑娘觉得我是别有居心?先将你掳来,後欲对你不利?”      不得不承认,或多或少被他说中了心思,因为真真假假,她是看得够了。      “不是的,你救了我还为我包扎上药……我晕过去了所以不清楚发生了什麽……我只是……我……”      她的辩解很虚很弱,她的表情也一定很不自然,他主动接话,一缓她的尴尬。      “姑娘受得惊吓不小,醒来又是满目陌生,难免戒备提防。”      “我游走四方,居无定所,但此处确实为我所有,要说是我家麽……也是没错。”      “这里远於妖冥二界,是以隐秘。既已出手我本决定一帮到底。你若信得过我,就安心住下养伤,至於你的同伴,我会去外探寻看看,无论结果如何,我不会弃你於不顾;你若信不过我,走抑或留,姑娘你还请随意,去妖界也好去冥界也行,姑娘带伤未愈,我便护送姑娘一程。”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没有著急的留她也没有一翻脸直接赶她走。      他的意思是,如果留下,他会照顾她,还会帮她打听木头苏苏的下落?万一找不到他们,他也不会扔下她一个,任她自生自灭?      如果要走,去哪儿他一路护送,保她安全。走还是留,全凭她的意思。      定定的望他良久良久,她突然说:“刘寄奴。我叫刘寄奴。”      他一愣,很快,他读懂了她的眼神:“嗯,寄奴姑娘。”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柔和,一本正经的弯腰拱手,还朝她眨了眨眼,“在下陈……”      “……陈无己。”不等他自报名讳,她轻轻的接口,“陈无己。我记得的。”      他诧异般的瞪眼:“那还称什麽侠士?令陈某好生惶恐!”      她被他的滑稽模样逗得莞尔。      他直起了身,随著一同爽朗笑开。 (12鲜币)130.浅诉   刘寄奴决定留下。      她受了伤,还在敷著药,断了一只手,行动也不方便。她与苍木苏苏失散了,找到他们之前,她独自一个能去哪儿呢?      她已经远离了妖界冥界,具体的位置她无所谓了解,因为就算说给她听她也是糊涂,对於这个世界,她本就非熟悉。      姓杗的应该在找她吧,城主也应该在找她吧,她这条开路钥匙逃了溜了,他们的大业怎麽办?他们一定在咬牙切齿吧。      不管在哪,陈无己说了,这个地方很隐秘,想找来绝对不是容易,他那麽厉害,能从娑罗手里将她带走,他的话,她信的,有他在,她是不用担心安全。      她希望,木头、苏苏平安无事。盯准了她,冲著她来,她才是追捕的目标。而他们不会有危险,不会受了为难。      他们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他们还不知道,她现在被照顾著在好好的养伤。她能想象木头心急如焚的样子,冲动之下,他会不会做什麽傻事?苏苏那麽依赖她,一直找不著她,苏苏会不会急哭了?      其实不用担心她,可他们不知道……      怎麽样……怎麽样才能让他们知道?      盯著床脚处那扇小窗,刘寄奴的心纠作了一团。直到房门有了动静,她“忽”的坐直了身,白衣男子接著推门而入,她提高了声音唤:“陈大哥??”      男子当然明白她的迫切,迎上她的一脸期待,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於是,她的眼神一黯,那一瞬燃起的光亮“噗”的灭了。      男子走近,安慰说:“这还没几天呢,别灰心,总会有消息的。”      她欲应和,然而难掩失落。      “你著急找他们,他们也在急著找你,明天我走得远些,兴许就被我碰著了。”      她翘高嘴角,勉强笑了笑:“嗯,谢谢陈大哥。”      他摆摆手:“坐著别动,该换药了。”      他消失於门後,很快便返。      拖了椅子,放下拿著的物件,他坐来床边。她十分配合的解了扣子,把衣服褪下肩膀。      “怎麽样?还觉得疼麽?”      “不太疼了,已经好多了。”      “嗯,等长新的皮肉会有些发痒,千万记著,别碰别挠。”      “好,我记住了。”      “手也得注意著,要是骨头长歪了可就麻烦了。”      “骨头长歪了?”      “对啊,到时就只能打断了重来,你说麻不麻烦?”      “……”      “瞧瞧,怕了吧?为防万一,你就乖乖听话,好生休息。”      “我听陈大哥的,一直在休息的。”      “这才对嘛。我知你定觉无趣,可养伤就是这样,你呢就暂且忍忍。”      “不要紧的,我明白的。”      “我见你吃得不多,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说吧,想吃点什麽?”      “不用不用!已经很麻烦陈大哥了,我是胃口小,本来就吃得少。”      “一点都不麻烦。洗菜做饭,我的悟性还不够,没办法,就买来现成借花献佛罗。”      随著交谈的进行,身旁男子有条不紊的为她清理上药。      他目不斜视,只专注於她的伤处,一番闲聊,实际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她与他认识未久,算不得熟悉,衣衫半褪,总有尴尬与不自然,他心细如尘,这份体贴她是明了。      ……陈无己。      他真的是个谜。      来无影去无踪,突然出现,两次恰逢她正临危机。      他是妖?还是属幽冥?她完全不知。      他身上自有一股豪气,洒脱任意,不受拘束,仿佛天地任驰聘。      被他带来这里,日常他悉心照料,处处周到。      为什麽呢?      素昧平生,为什麽要救她?为什麽要帮她?      如果是别有意图,如果是另存目的,他的目的意图又是什麽?她看不出,猜不透。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或许,就是这麽简单。      他的白衣一尘不染,侠义之举,单纯不掺杂念。      他与二哥如此相像,是否冥冥之中存著因缘际会?她思念二哥,却无法再相见,这是否是一种指引?弥补她的遗憾,解救她的无助,温暖她的孤单。      他说,不用拘泥,无需见外,所以,她不称“侠士”,改叫他“陈大哥”。      三个字脱口而出,点淡温情,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其实陌生的感觉并不强烈,其实没来由的,她觉得亲近。      感激他,理所当然,信任他,自然而然。      像是飞累了的小鸟望见了大树,终於可以停栖。愿意倚靠,不问别他,她愿意相信。      “好了。”他拉上她的衣服,站起走开收拾整理。      “谢谢你,陈大哥。”对著他的挺拔背影,她轻轻开口。      他回过身,认真道:“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我也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必。”      “要的。”她同样一脸认真,“陈大哥不光救了我,还……”      “救你照顾你大恩大德这般那般,我都会背了。”他摇头打断,再仰头长叹,“犹记得,无城里你硬拉著我叫我二哥,那时的你可干脆多了。”      经他一提,思及那时,她略有羞窘抿了抿唇。      “对了,我尚没来得及问你,你与你兄长失散至今,仍未重聚?”      他目含疑惑,不乏关切。      “嗯……”她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和二哥,重聚的一天……是不会有了。”      沈吟片刻,他柔声劝道:“事无定数。你将个中详细告知於我,我便可为你留意。”      “找不到的。”她摇头。      他欲言又止,显然并不赞同。      沈默良久,她吸了口气,抬手按上胸口:“我……这里,被刺过一刀,很严重。我以为我会死的,醒了之後发现自己还活著,可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去。”      “接著,发生了许多事,许多莫名其妙,我想象不到的事。”      “我待过无城,也去过冥界,风餐露宿过,还被抓进过牢房。”      “平静的日子有,危险的难捱的也有。可这一切都不是我自愿的,我没法控制,根本由不得我选择。”      字字句句,沈闷并且麻木,缥缈虚无,悠悠萦绕。      “我很困惑,很迷茫,很混乱,很痛苦。”      “为什麽要强迫我?为什麽不放过我?为什麽是我?”      “……没有答案的,谁能给我答案呢?”      “挺到现在,已经是辛苦,以後怎麽样,我更不敢想。活著一天算一天,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我回不去了,回不了家了,我永远……都见不到二哥了。”      话到最後,抑制不住颤抖,她揪紧被角,努力咽下喉间苦涩。      “可怜,可叹。”他的脚步声随著叹息一并响起。      一下连著一下,肩头受他轻拍:“你一届女子,经历此番波折不平,实为不易。”      她略去细节,将大致如实的诉与他听。心事压抑,长久以来,她都自己承著,不轻易吐露。   闭眸靠向他,为这一刻的安宁。      所以未见,他的若有所思,眸光微闪。      亦未见,当清俊面容敛去所有表情,隐约严肃,仿佛凝重。 (13鲜币)131.贴近   後来,刘寄奴没有再说多什麽,而陈无己也没有多问什麽。      那些字句,可以称是倾诉,亦可称是发泄。虽然细枝末节未一一历数,但从中,刘寄奴多少得到了一份轻松。      经了这一段,他俩彻底挥别了“陌生”,仿佛无形之中自有著股默契,相处是愈发的自然。      日月交替,一天一天的过去。刘寄奴断了一只手,脚是完好无碍,要她整天整天的躺著休息,她怎躺得住呢。      某个下午一人独处时,她掀被下了床。想活动活动,四处转转看看,对目前暂居的地方,她也有著好奇。      走去外面,入目一片苍翠的绿。      竹林环绕,清幽静谧,小屋被掩在其内,颇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味道。      竹林有多大?竹林外是何样景象?她不知道,她也不敢乱走。就凭她的方向感,进了竹林定会迷路,所以,她只站在门前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好。      每天,陈大哥出门去外,每天,她都翘首盼望,然而每天都是失望,因为仍没有苍木和苏苏的消息。      她努力调整著心态,她不泄气不灰心。陈大哥为了她辛苦奔忙,她相信,总会有收获的,相聚一刻一定不远了。      吃喝拉撒,现在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白天剩她一个,分分秒秒都流逝得缓慢。      陈大哥照顾她备至,日常全麻烦他,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总不能一直厚著脸皮白吃白喝,什麽都不做,她想报答,无奈不知如何报答。那就力所能及吧,做做家务,收拾整理,哪怕是扫扫地,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第一次进陈大哥的房间,推开门,她便一愣。      房间是不小的,里面摆著一张床,一张木桌。      床脚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是给她料理伤口之类的零散,除此之外,没其他的了。      椅子呢?柜子呢?换下来的脏衣服呢??      这一目了然的,哪还需要她收拾啊……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房了。      也许……行走江湖的侠义高手都是这样,随性,不拘小节,不过分讲究。      可是……这也太随性,太不讲究了吧,以“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夸张的……      难道……陈大哥其实很穷?      可也不对呀,她穿的干净新衣是他送的,顿顿吃的丰盛饭菜是他买来的,他自己白衣簇新,要说穷……似乎不像呀……      突然记起来,陈大哥曾言,他游走四方,居无定所。      走到哪里是哪里,没有固定待的地方,这处房子是他的没错,但极可能,多数时候是空关著的。既然住都不常住的,干嘛还要费心布置呢?如此一想,也没什麽奇怪的了。      从房里出来,她转去隔壁厨间。      厨间同样精简,干净无比的灶台加一口大锅。      锅子簇簇新,显然没用过,旁边几只油腻碗碟,吃完被收在这,还没来得及洗。      外头屋侧有井有水,至於抹布……她只在墙角找到一把竹枝扎成的扫帚。      正犹豫著要不要剪块衣服下来洗干净了当抹布用,一道男声蓦地自身後响起。      “怎麽在这儿站著?”      她吓了一跳,猛一回头。      “陈大哥回来了?”待看了清,她拍著胸口嗔怪道,“陈大哥回来怎麽不喊一声的呢?……”      “吓著你了?”他一挑眉。      见她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他便忍俊不禁:“不是我还会是谁?自己胆小可怨不得我。”      她微微撅嘴表示抗议,他轻咳一下,敛了笑和声问:“怎麽不在房里歇著?”      “哦,我睡得太多了,睡不著就索性起来找点事做。”她指了指那堆叠著的碗筷,“吃过饭碗筷还没洗呢,我就想……”      “不用。”他利落的打断,双手扶上她的肩膀将她往外推:“脏了就扔了,到用时我再买新的。”      “啊?”用一次就扔,那多浪费啊。      “脏了洗洗干净就行了,我去外面打点水,洗一洗很快的!”      “你一只手不方便哪能做这些,况且伤者最忌操劳,听话,先回房去。”      “洗个碗而已,不要紧的!”她急急道,“陈大哥对我的照顾,我不知道怎麽报答,我什麽都没有,能做的也不多,但至少、至少打扫整理我还可以的!”      许多话,一时之间难表达清楚,他的动作一顿,注视她片刻,一正脸色:“我不需你做什麽,更不需你的报答。”      “当时你恰逢困境,我路经拉了你一把,仅此而已。”      “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帮忙也好,照顾也罢,全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其实算不得什麽。”      说著,他的表情一缓,俊秀眉眼升腾起数多分的温柔。      “你不必觉得歉疚,你并不欠我什麽。若硬要论辨个究竟,你亦有你的付出,我一向独来独往,现下有你陪伴,实为一件乐事。”      “再者,我不是你的‘陈大哥’麽?既是大哥,理应对妹子悉心看护,如若不然,你那一声‘陈大哥’岂不白叫了?”      真挚口吻,到最後,他还配合著朝她挤眉弄眼,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半是幽怨半是不满。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她还能说什麽呢?      抿唇一笑,是无声的感动,顺从的被他牵著,放弃了洗碗的执著,乖乖的迈出厨间。      自此,距离愈近,亲近更多。      对苍木苏苏的寻找未停,虽然无甚进展,但归来时,陈无己会捎带些小玩艺给刘寄奴解闷。      两两相处,陈无己嘴里的趣闻趣事常逗得刘寄奴开怀,什麽话题无所谓,反正天南地北,想到什麽就是什麽。      饭菜买来,刘寄奴就帮著张罗,当然,她基本是插不上什麽手的。她房里桌椅俱全,前期工作准备好了,他们就围坐一起,凑在一块儿,一顿饭,你一筷我一筷,吃的有滋有味。      饭後运动也是有的。有几次,陈无己突然来了兴致,变戏法似的摸出了刀啊剑啊,去到屋外舞给刘寄奴看。      十八般武艺他样样精通,厉害到不行。郁郁竹林衬著他的潇洒身姿,赏心悦目非常。刘寄奴倚门而坐,大睁著眼睛,全神贯注像在看电影。如果可以鼓掌,她定会将手心拍红,听到她的惊呼赞叹,接收到她崇拜的目光,陈无己得意十分,舞得行云流水,更是卖力。      时间大把,抱著能省则省的想法,刘寄奴开始尝试烧菜。      她完全不会,所以说是尝试。      陈无己本不同意,後经不住刘寄奴的软磨硬泡,终被说服。      他添购了调味品之类,刘寄奴一只手不方便,他便在旁辅助。      有的原料不认识,既然是陈无己弄来的,应该就是能吃的。山珍海味,刘寄奴吃过不少,她凭著记忆,凭著感觉,大胆的发挥。      发挥得差了,陈无己取笑一番,发挥得好了,他亦不吝啬夸赞。摸索阶段,发挥时好时坏,无论焦的咸的还是怪味的,她都舍不得扔之弃之浪费之,陈无己皱眉归皱眉却是很给她面子,嚼是不怎麽嚼,但确确实实,统统卷进了肚里。      一个“家”字,包含著油盐酱醋茶,简朴小屋,温馨弥漫,越来越有“家”的样子。      因为容貌相像,刘寄奴时不时会有一种错觉。      不经意的抬眸,含笑的注视,他的举手投足,那一份体贴呵护,她恍惚觉得,她与二哥一起,她的二哥就在她身边。      二哥疼她,宠她,不曾对她大声。由著她任性,甚至无理取闹。      她撒娇,二哥就没了办法,她落泪,二哥就慌了手脚,她不高兴,二哥变著法子逗她开心,她如果生气,二哥耐心轻哄,直到她气消为止。      二哥。      她好想二哥。      她透过他怀念,百转千回,继而眷恋。      如果他真的是二哥,那该有多好。      如果温情一直延续,永无结束一刻……那该有多好。 (9鲜币)132.暗涌   木屋里的一天天是喜忧掺半。喜,是因著陈无己,忧,是为著苍木与苏苏。      不受干扰的现状,安宁、平静,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急流暗涌,盘旋酝起。      伤势恢复得十分缓慢,睡眠明明充足,可疲乏感却日益加剧,明明是饿的慌,当饭菜摆在面前,她却并无胃口。      这些种种,令刘寄奴有了不详的预感。      她没忘记自己是特殊。特殊的体质,特殊的需求。她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自体内逐渐流失,那是维系根本的,那是溶於她骨血之中的,现在不复充盈,一道缺口显出,一点一点,还在不断的扩大。      之前并无迹象,那时她便安慰自己:没什麽不舒服,没什麽异常,说明目前精气是足够,足够支撑下去,也许,还能太太平平的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万一差错,万一不如她所料,怎麽办?怎麽解决?她不愿细想,不愿去面对。如今危险的讯号已亮,逼迫著她,不得不将问题正视。      该不该对陈大哥据实相告?      不……她怎麽能告诉他?      怎麽能告诉他,自己是个怪物,以吸取精气为生,而得到精气的方式更是难以启齿。      他以为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普通并且无辜。如果他大吃一惊,如果他被她吓到,如果自此在他眼中她变得面目狰狞,如果他失望,如果他厌恶,如果他嫌弃……      怎麽能告诉他呢……她要如何开口?      她怕他远离,头也不回。不敢说,抗拒说,唯有隐瞒。      装作无事,强打起精神,谈笑风生,暗里战战兢兢,不泄露丝毫。      气球一旦漏了气,如果不补足吹起,萎靡姿态,难装饱满。      晚饭时,刘寄奴一如往常,可她自己知道,头里在阵阵发晕。她用力的睁眼,试图把晕眩平息,捱到饭後,才一站起,脚下便是一软。      她闷哼一声,及时抓住了桌角,对面男子一见,大跨了一步,赶忙将她扶住。      “怎麽了?”他高声问。      大手握在她肩头,他的体温透过衣衫熨上她的皮肤。他靠得近,呼吸吹拂她面颊,男子气息瞬间把她笼罩。      微微一颤,她猛一抬头。      他目含几分关切几分疑惑几分焦急,他眸里映著一个自己,如照镜子一般,她清楚看见,自己眼中两点蓝光乍现,一闪即逝。      她一惊。反手推开他,她迅速转身:“我……我有点不舒服,陈大哥,你先出去吧。”      陈无己稍一怔:“方才还好好的,怎会不舒服了?”      刘寄奴把脸垂得低:“嗯……方才没觉得什麽,突然就有点不舒服。”      “是麽?”陈无己不退反进,“哪里不舒服?”欲扳过对方仔细端详,手才触及就被她挥掉。      “我、我肚子疼,陈大哥不用管我,我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肚子疼?”陈无己的眉间一动,眼神一下子变得深幽,“你先转过身来,有何疼痛不适,我来为你看看。”      刘寄奴哪会肯的,她拼命缩著肩膀拼命的避,小脸越发埋得低。      “不用了!真的不用……陈大哥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会儿就好了……真的不要紧的……”      即便力持镇定仍抑制不住慌张,微弱女声,十足不稳,哀求意味已是明显。      半晌,陈无己都未有言语,又一阵後,他终是退开一步,不再勉强。      “好。那我先出去了。若疼得厉害,你就唤我一声。”      刘寄奴连连点头。听得脚步声远去,确定了房里只剩自己一人,她长吐了一口气,脱力般的跌坐在椅。      这是一种警示,提醒她,精气不足,快要发作。可除了更为小心的掩饰假装,她能怎麽办呢?      第二天见她似乎无碍,他略作问询,未多说别的。      装,装得辛苦,瞒,只是暂时,拖不了久。      因为太困太累,所以想多睡会;因为断了手不方便,所以就在床上窝著;因为伤口长愈带来了不适,所以影响了胃口,精神也萎靡。其实诸如此类的借口听来莫名,自欺欺人罢了,骗得过谁呢?但她管不了这麽多了,无论对方相不相信,她已经决定,隐瞒到底。      浑浑噩噩,每况愈下,到後,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醒是时不时的,所有的器官都在与她作乱,她陷於痛苦煎熬中,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耳朵里轰隆隆的,仿佛有串鞭炮一直在劈里啪啦的炸,眼睛闭著却是满目腥红,身体一阵热一阵冷,热得像著了火,冷得似是冰封。      隐隐约约,她听到谁在走来走去,房门开开关关,吵得极。      若有似无的叹息,腥红中慢慢显出一张轮廓。虽然模糊,但她是熟悉。      熟悉……同时,矛盾的陌生。因为那一束目光竟是锐利,如同出鞘利刃,其中包含的凌冽有别於冷或热,破空而来,直刺她心间。      那一霎,紊乱的心跳停了一拍。      为什麽?……      为什麽要这样看著她?         ……      “拖延至今,为何还不动手?”      “……”      “你将她藏匿於此,欲是如何?”      “我有我的考量。”      “还需考量什麽?勾陈,莫忘你此行目的。若你的一念之仁祸连了九天,届时……”      ……      谁?谁在说话??忽高忽低,一响若敲打洪锺,一低如柳絮飘渺。      她抓不住,无法再多思考,冷热交战攀至顶峰,接著,她便失去了意识。 作家的话: 假二哥的真面目,到这里大家多少有数了吧?~ (10鲜币)133.疑窦   伴著一声嘤咛,刘寄奴悠悠转醒。      头有些晕沈,闭目闭了好一会儿才再度睁了开。      支了手臂,慢慢的坐起,身体里遍布疲累余韵,仿佛经历过一场战斗。柳眉紧皱,茫然四顾,一双迷蒙黑眸眨了两下,随即瞪大。      自己……还活著。      不仅活著,所有的不适烟消云散,犹如突发状况得到解决後,一切又重回了正轨。      ……怎麽会的?      她没事,这只有一种可能。      谁?谁给了她精气??      一把掀开被子,衣服裤子套在身上,稍有凌乱,但是完整。      还来不及思考多的,房门被推开,男子走了进来。      熟悉的白衣,熟悉的面容,一手端了只碗,微冒著热气。      她醒来,他并不意外,似是早已料到。      他的脸上不见任何异样,一言未发的,只将盛著药汁的碗递给了她。      接过饮至干净,这一系列的过程类似条件反射,她乖乖遵从他的指示。      抬头望向他,她咬了咬唇,迟疑著开口:“陈大哥……”      “昨晚,我已喂你服过一次,现下你觉得如何?”唇间开合,他不紧不慢的接了话头。      昨晚?      昨晚他喂她喝了药,所以她才……      是这样的麽?……      “我……我很好。”      “嗯。相较昨晚,你的气色是好得多了。”      他的目光寸寸游移,行著检视,她便跟著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迷迷糊糊,呆呆傻傻的样子。      良久,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可是饿了?”      她咂巴一下嘴,老老实实的回答:“……有点。”      “想吃什麽?”      她的反应迟钝,犹在愣愣:“……都可以的。”      “好。”他点头,“先躺下,再睡会罢。”      眼看著他要离去,她著急拉住了他的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观察著他的脸色,她心有忐忑,憋了半天,唯有怯怯的,重复轻吐:“陈大哥……”      他顿住,手与手触碰纠缠,他并未挣开。侧脸回眸,对视半晌,他一动,缓缓落坐床边。      “起先不是肚子疼麽?怎会这般严重?”像是经了一番斟酌,他终於问出了口。      “我……”支支吾吾,解释不清,她是没办法解释的,“我也不知道……”      “我不放心便进来察看,幸亏发现及时,否则……”他没有说下去,语尾却拖得长咬得重,她缩了缩脖子,一派弱弱伏低状。      “为何不告诉我?”他投来深深的注视,“你打算忍到何时?有了病痛怎能不诊治?你有无思虑过,一经拖延,兴许就是危险?”      沈默良久,她低声呐呐:“陈大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就是不想你担心,所以才不告诉你的。”      细柔嗓音,带著些许沈闷。      “其实、其实没什麽要紧的,哪会危险呢。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什麽意外……”      短暂停顿,她暗吸了一口气,“那也许是命中注定。我接受,我认命。”      一时安静,她的所言所语似乎给了他一份震动。加了力道握紧了她的手,他极为缓慢的启齿:“何谓注定?何谓认命?万事总有应对的办法,你……”      他的表情严肃并且凝重,她摇了摇头,故作轻快的一笑:“我只是随便说说的。陈大哥一身好武艺医术更高,瞧,喝了陈大哥熬的药,我是什麽事都没有了。”      望著她,像要望进她眸底深处,又是片刻安静,他舒展了眉眼,随之弯了嘴角:“那是自然。喝了我的药,包你百病全消,不消多时,便是活蹦乱跳。”      她十分配合的“噗嗤”笑开。      “好了,你先歇著,我去弄些吃的来。”拍拍她的手背,他起身迈步。      她噙著笑目送,待房门一关上,笑意渐褪,直到不见丝毫痕迹。         精气充足,她恢复得甚快。那一场痛楚煎熬,仿佛全没发生过。      仅隔了一天,脖子处的灼伤就有了明显的起色,再几天,断手长愈,如他所言,她的百病全消,又是活蹦乱跳。      关於那一通突如其来的“病痛”,他未究问详细,她便也不提半点。      但两两相处时,有什麽在悄悄变化,令气氛亦是微妙。      他的话明显少了,她说的同样不多。兀自默默发呆不是一次两次,当回神,一抬眸正遇著他的目光,似乎深幽,似乎复杂,他若笑,她便跟著笑,其中,总掺得了几分不自然。      她有满脑子的疑惑。      体内的精气从何而来?喜族靠著精气得以生存,难道并不是一定?      前几次,有了精气她才恢复了正常,这一次,她的恢复未通过吸取。      所以,是有办法的?经由亲密举动摄取精气,她向来抗拒,无比的排斥。      如果可以不用造成伤害,如果可以不必违背自己的意志,如果可以不再挣扎不再无奈……      她喝下的是什麽药呢?是不是喝了药就无需为精气忧虑?如果坚持服用,她是不是能被治好的?      她还有不安。      神志不清的时候,她有没有说了什麽不该说的?他有没有看出什麽不对劲?她的谎话有没有被识穿?      他懂医术,一帖药就令她无碍,他会不知道她的肚子疼全是假的麽?对症下药,是因为了解情况,不问……难道是因为并非一无所知?      ……为什麽?      他为什麽不问??      疑惑得不到解答,心绪难平,夜里辗转,就这样数日过去。      晚饭时,刘寄奴一边细嚼慢咽,一边眼光暗扫,放了手里筷子,她清了清嗓子:“陈大哥,你今天出去……还是没有消息麽?”      寻找苍木苏苏暂停了两天,後又继续。      依然一无所获,刘寄奴饭前已知。各管各的无声动筷,她是略觉尴尬,想来想去,合适话题只想到了这一桩。 (12鲜币)134.九天神君   “我已尽了力留意找寻。这等事急不得的,你且耐心。”      即便诸如此类的话已经说过了数多回,但陈无己仍不厌其烦的温言重述,一表劝慰。      “我会耐心等的。”刘寄奴柔柔说道,“为了我,陈大哥每天在外奔忙,辛苦陈大哥了。”      “你道是奔忙,於我,不过是活络筋骨,怎可称辛苦。”      陈无己满不在乎的摇头一笑,刘寄奴跟著弯弯嘴角,不多作客套推辞,夹了一小口菜继续用饭。      房内回复了安静,交谈就此暂止。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陈无己慢慢停了筷,侧脸看向刘寄奴。      “有句话,我欲问却总忘了提。”      “若始终不得你同伴的消息,之後,你有何打算?”      刘寄奴握著筷子,一脸的怔怔,显然是被问住了。      见其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陈无己便是了然:“你还未考虑过,是不是?”      双唇蠕动几下,刘寄奴没有作声。      “事有万一,若结果不如预期……提早作些打算,总是不错的。”      对方闷闷的仍不吭声,陈无己眸里一闪,一转话头:“你已在此住了些时日了,觉得这里如何?”      觉得如何?……      刘寄奴眨了眨眼,张嘴道:“这里……很好。”      “嗯。”陈无己微一颌首,“那麽,你觉得我怎样?”      嘴巴开了闭闭了开,预料不及的,刘寄奴没有立刻回答。      仿佛经了一番认真思索,她一动坐挺了身,郑重道:“陈大哥也是很好的。之前,我与陈大哥根本不算认识,陈大哥出手解围,把带我回来,为我治伤还对我悉心照顾。因为陈大哥,我才不用担惊受怕,要不是陈大哥,那晚,我一定挺不过去的。”      “既然皆是一个‘好’,若我说留下,你可愿意?”      “……留下??”      刘寄奴愣住。      “对,留下。”陈无己含笑点头,是真挚,是笃定。      “这里虽是简陋,但日常尚可,地处偏僻,隐秘亦安全,倒也不乏自在。”      “带你回来,我本就想,若能找到你的同伴是好,若一时找不到,慢慢寻著便是,你大可安心住下,因我看出,你并无别的去处。”      “与你相处一段,令我颇有感触。兴许漂泊得久了,自会怀念起安定滋味。难得你我投缘,话亦投机。若得你为伴,从此携手相依,总胜过独自寂寥。”      握住桌边一只小手,陈无己目含暖光,语带恳切。      “我知你历经一番风雨,个中巨细,少不得坎坷苦楚。对你行著照顾抑或保护,不仅是一时,我当愿就此下去。”      “你未作打算,我便替你作这打算。留在这里,往後的日子没有担惊受怕,只有简单安宁。”      “寄奴,你可愿?”      一席话,令刘寄奴楞了许久许久。      “留在这里……我和陈大哥,我们一起留下?”      “是。”他简短、有力的给她一字。      恍惚失神,她忽然慌乱:“就我们两个吗?陈大哥、还有我,我们……”      握著她的大手一紧,加重了力道:“这一处居所,除了你我,无谁知晓。外有竹林护掩,进出不易,是可安身,不受滋扰。”      她的心脏一记惊跳。      “为防危险,恐怕还得委屈你一阵,因当下贸然外出,实有不适。待过了这段,届时欲游走欲散心,皆可随意。”顿了顿,他再补一句:“打听你同伴的下落,我万不会耽搁。只是,时隔已久,却仍无半点消息。不忍见你失望便劝你莫灰心,若平心而论,寻到的可能,兴许是……”      他没有直截了当的将最坏结果说出口,她的胸间却倏地一痛,若针扎一般。      有些事,一时没在意,并不代表全然忘记。      有些事,一时没理清,并不代表永无头绪。      是糊涂还是傻?      也许都是,也许皆非。但她并不蠢,也许,只是假装糊涂。      刻意的忽略,刻意的逃避,以为绝口不提就可以粉饰美好,把现状维持。因为舍不得,因为眷恋,因为这一切就如一场梦,真实,又太不真实。      是啊,舍不得……如何舍得?      怎舍得梦境破碎?      怎舍得画下休止?      若清醒之後,失落来袭,感伤不去……空空怅然,她怎样面对?      留下。      他要把她留下。      若选择视而不见,若选择置之不理,从此相依为命,从此再无烦忧……      可以麽?……      可不可以?……      梦,终究是梦。      给了她一段沁甜,给了她一段宁静。现在,她该醒了。      他很像二哥,真的很像。      但他不是二哥。      从来都不是。      面庞低垂,她不说话,他未催促。直到双唇微掀,她终於抬眸。      “最近……陈大哥有没有去过冥界或是无城?那两边什麽情况,陈大哥知道麽?”      闻言,陈无己面露疑色,不等他回答,刘寄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无城城主廖岚还有冥王杗肖,他们应该都在找我。为了抓我,他们一定是不惜代价。我担心,不知我那两个同伴有没有落入他们手里。”      她的视线飘忽,不敢移动,更不敢对上他的眼。懦懦胆怯,便只定定的胶在他的唇。      “我的同伴,一个叫苍木,一个叫苏苏。苍木就是我与陈大哥说过的高大个儿,苏苏就是那个小女孩。”      “他们都是妖。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一直都想问陈大哥的。妖冥魔,陈大哥是属於哪一方呢?又或者……三方都不是?”      她清楚瞧见,他下巴一动,嘴角随之紧抿。她清晰的感觉到,来自手背他的包覆,细微有了一僵。      “陈无己。”她的语气很轻很淡,如纤纤素手滑过琴弦,连贯流畅,奏出余音嫋嫋。      “陈大哥的名字好特别,有没有什麽特别的意思呢?”      勾扯一抹笑,无声牵强,无奈苦涩。这抹笑无法维持,无法贯彻完整,进退两难,她只能由它凝固在半路。      她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吧?要笑不笑的……一定很丑。      “我见不到他们了,是麽?苍木还有苏苏……”      “见不到……找不到……当然了,当然是找不到的,因为陈大哥从未有‘找’的打算,对麽?”      “杗肖廖岚各有目的,那麽,陈大哥呢?每一次突然出现,每一次的巧遇,不是单纯路过,不是因为缘分,这全都是计划好的,是不是?”      “为什麽帮我?”      “为什麽接近我?”      “为什麽带我来这里?”      “为什麽变成我二哥的样子,为什麽……为什麽骗我?”      前一段似是没头没脑,一通的东拉西扯,但话到这里,已是明的不能再明。      胸口起伏不稳,她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半晌,听得平平一句。      “我以为,你是不会问的。”      宽厚掌心一退一收,连著温暖一并带离,令她眼眶一酸,突生一种流泪的冲动。      “那晚,以为你意识全失,岂料,一份清明犹在。是我疏忽了。”      他低低一叹。      “满怀诸多猜疑,隐忍至今,想来,定是辛苦吧。”      “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妖冥魔,皆非我属,三界之上,唯独九天。”      “统众星,掌兵革,我本是上宫神君。号名勾陈。” (19鲜币)135.动手吧   九天……神君??      饶是已有了揣测、已有了猜想、已有了准备,但现在切切实实的从对方口中听闻,刘寄奴仍免不得大为震动。      ……他是神仙?      难怪了……      难怪他这麽厉害。来无影去无踪,对付冥界侍卫轻轻松松,不在话下……      他是神仙啊,天上来的神仙……      “千百年来,四界相安,不曾有扰。且不论表象内里,牵制维系,是为不可撼动。可近来,太平之下暗生异端,由此我奉命下界,一行探查,一观究竟。”      沈稳男声打断了她的混乱思绪,下意识的一移视线,正对上他的眸。      黑色瞳眸,如墨般浓,两池深潭,将所有起伏密实敛藏,一眼望去,不见半点波澜。      “对你,我确有欺瞒。”      “化名陈无己现於你面前,试探也好接近也罢却还不至迫切。面容相似,决非刻意,亦是无需用上那般手法。”      他承认了,承认了欺骗,承认了隐瞒,然而她没有丝毫揭穿识破的畅快之感。胸口只是闷闷堵堵,叫她很是难受。      倒底是巧合还是刻意,重要麽?      从头到尾,关怀是演的,温情是假的,结识是计划好的……现在来追究哪部分真哪部分假,又有什麽意义呢……      “你……”开口沙哑,吐字似非容易。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出手救下我把我带走……你清楚杗肖廖岚想做什麽。没了我,他们就无法继续行动,开不了通天的路,就无法攻打天……”      他冷冷一哼,她未完的话便生生刹停。      “九天之尊,岂容进犯。”      他眼里寒光一闪,满带凌厉与森然,令她不由自主一记瑟缩。      “急欲寻求通天之法,一意筹谋,已是昭然若揭。若听其妄为任其逆天行事,届时大祸降至,生灵涂炭,世间千万再无安宁。”      兴许因著她面露惊恐,他稍缓了肃杀之色,拾回了平静。      “因果涉连,环环相扣,喜族为居中其一。”      “幸而,你知轻重,明是非,本性非恶,不欲助纣为虐。”      “受其挟迫,不弃初衷,被逼无奈,抗不屈从。幸而,幸而如此。”      ……是麽?      其实……她哪有那麽坚强?      就算一开始不甘、不愿,一开始反抗、力争,她的坚持她的倔强早已被磨得失了棱角。      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是善是恶她顾不得,是否助纣为虐她也顾不得。一颗心不大,哪里包容得了世间众生,她不过是孱弱无助,只想在狭缝中寻求一种生存之法。      “如果,我和你认为的不一样呢?”她低低喃语。      “如果我说,我早放弃了抵抗;如果我说,我已经屈从;如果我说,什麽大祸什麽生灵涂炭,我根本就不在乎……”一垂眼帘,她的声音自唇间幽幽流泻,“你会怎麽做呢?杀了我麽?”      “我的存在是个威胁。”片刻後,她缓缓抬眸。      “如果我死了,威胁就彻底没了,从此,你就不需要再担心了。”      “‘永无後患’……是不是这样说的?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所以,为什麽不动手?为什麽三番两次的救我?”      对视良久,他才是启齿:“遇困时解围,临危时相助,取你的信任,卸你的提防,一探方可断,天有慈悲,若非必要,无需赶尽杀绝。”      他直言不讳,他面无表情。      那些神采飞扬不见了,那份豪气自在不见了。脑子里闪过许多片段,爽朗笑著的他,潇洒舞剑的他,口若悬河的聊天,第一次厨间帮忙手忙脚乱,温柔的他,体贴的他,率性的他,细心的他……存在她记忆中的他,这样的陈大哥哪儿去了?      哦,是了,他叫勾陈,他不叫陈无己。      他不是陈大哥。他是天上的神君。      俊逸面庞,透著威严透著肃穆。降世神袛,无悲无喜,更无七情六欲,就如寺庙里的冰冷佛像,俯瞰众生,一幕静静,似含悲悯。      她怔怔的看著,看著,一股莫名的烦躁渐渐的弥漫逼迫。      混著憋与闷、噎与堵,沈沈的欺压在胸腔,无法摆脱,无法驱散,奔窜冲击,却怎麽也寻不到发泄的出口。      “无需赶尽杀绝?你确定?真的不需要麽?”她的语调蓦地一高,生硬中不乏讥讽。      “这段时日共处……你本是无辜,若摒去……”      “无辜?”她尖声打断,“无辜又怎麽样呢?有区别麽?可以改变什麽呢?”      迎著她的目光,他未言语。      吸了口气,她继续道:“对你来说,解决我是轻而易举,你一出手,我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不管有没有受伤都是逃不掉的。”      “这里很隐秘,只有你和我,呼救也没用,没有谁会来帮我。要处理要结束,随时随地的,你还在等什麽呢?为什麽不动手?”      “那晚,你只要不管不理,也许你的麻烦就全没了,一切都如你所愿了。”      “为什麽要给我精气?为什麽要帮我度过难关?为什麽还要再救我一次?”      “救完之後,还要把我留下……是想让我多活几天,再过几天好日子麽?”      “因为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大发善心,放宽期限,以此当作是你最後的仁慈麽?”      她的表情古怪,一派咄咄逼人的架势,双目灼亮,平日里的娴静温婉早没了踪影。      面对此刻的她,面对她的一系质问,他一抿嘴角,平寂双目,一抹异样一现,继而他皱紧了眉。      她的呼吸有些快,有些重。      久久的僵持,长长的沈默,满满一室的静,令她眼眶发涩。      为什麽不说话?      怎麽了?      为什麽要皱眉呢?      ……是因为她麽?是她……令他为难了?      是她无理取闹了?是她乱发脾气了?即便她认为,她是有吵闹的理由,吵闹的资格的。      大呼小叫了一通,心里有没有舒畅一些?她辨觉不清。清楚的是他的眼神。那点滴异样,像是犹豫,像是迟疑,像是动容,像是一种证明,竟给予了她一份安慰。      “陈大哥。”      打破寂静的一声唤,呓语般的,音量极小极小,极轻极轻。      就算欺骗,就算另有企图,就算是欲取她的性命,她却无法恨他。纵然委屈,纵然失望,纵然满怀气愤,她仍是不忍,不忍见他为难。      “叫你陈大哥……是我发自内心的。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      小脸半垂,一滴水珠子脱出眼眶,直直坠落。溅在衣衫,隐没晕开,有声还是无声?勾陈仿佛被烫到,下颌一记细微抽动。      “之前,我住在廖岚的城主府,之後杗肖来了,我就决定和苍木苏苏一起偷偷离开。”      “我们没走多远就被追上了,要不是陈大哥出现,被逮到抓回去恐怕是一定的了。这段时间受陈大哥的照顾,无论如何,我是得谢谢陈大哥的。”      边说她边抬手一抹,忙不迭的掩饰,用力擦去眼里的湿润。      “陈大哥骗了我,我受不了,我很生气。但回想起来,陈大哥为我治伤是真的,陈大哥救我是真的,那晚我都听到了,因为我,陈大哥还受了责问……”      “陈大哥不愿伤害我,所以迟迟不动手,陈大哥想保护我想把我藏起来,所以才拼命的劝我要我留下……陈大哥用心良苦,我怎会不明白呢?如果仅仅是演戏,仅仅是敷衍,何需多此一举?不管是同情我还是可怜我,我相信……陈大哥对我的好,也是真的。”      “奉命下界,陈大哥是神君。保了我,就等於违抗命令,不杀我,怎麽回去交代?非亲非故,陈大哥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又怎能连累陈大哥,让陈大哥难做?”      话外之音,言下之意,听到这里,勾陈一怔,刘寄奴则缓缓闭了眼。      “其实……我真的很累,这样的日子……真的很辛苦。”      语有哽咽,颤抖泣音,饱含了无力、无奈,是一幅无限酸楚。      “不能放弃,不可以放弃……我不敢啊……我舍不得。”      “我告诉自己,挺过去,别轻易认输,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希望的……可是希望在哪儿呢?为什麽我始终看不见?……没有办法的,我早就走投无路了……”      曾经,她是快乐的幸福的,她曾有一个美满的家。可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爸爸变了,大哥变了,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她也变了,变成了喜族後裔,变成了各方追捕的目标。      曾怨恨老天不公,惩罚抑或报应,残酷无情,为何降至她身上。      问天不得,问己不得,迷茫迈步,一路荆棘丛生。被推著,被逼著,历经苦痛,历经煎熬,她走得跌跌撞撞,从内到外,伤痕累累。      然而,退,不可退,甚至连转身都无法。      哪怕前方黑暗,只有绝望等待,她仍被驱策著,向前,不断向前,直至坠落终点。      “摆脱不掉了……再挣扎再反抗,全是徒劳的。杗肖不会放过我,廖岚不会放过我,哪一边都不会放过我,置身事外是永远不可能了。”      “天命难违。况且天上的神君不止陈大哥一位,不是陈大哥,还会有别的神君。”      “我的命运……我向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至少这一次,我可以替自己作主。”      “陈大哥……”      “你动手吧。”      附加於她的,从容不得她说“不”,即便千般不甘,万般不愿。      若结果已经定下,若结局已经写好,若无论如何反复都难逃最终。那麽,她宁可是他。      活到几时,生有多时?什麽样的死亡,坦然终了抑或灰飞烟灭。      她宁可是他。虽然胆怯惧怕,虽然还有遗憾,虽然难弃不舍。      闭目前映入的,是一张与二哥极为相像的容颜。她牢牢记住,深印脑海。      她宁可是他。      由他来书画完结,给她解脱。      勾陈的眸光一变再变,不再是无动於衷。      面前的女子,鼻头泛红,脸色却是苍白。      她昂著脖颈,坐得挺直,颊上湿痕清晰,睫毛颤动阵阵,还有泪水不断的由底下渗出,涌淌。      她的双唇亦失了血色。      她以齿紧咬,兴许是欲抑制即将脱口的泣声,兴许若非如此,便会泄露了呜咽,若非如此,所有的强装便会坍塌溃堤。      她在等待,等著他一击了断。      倔强并且脆弱,勇敢并且决绝。清秀的五官,含掺著一种矛盾,似期待又似恐惧,似平静又似忐忑,释然夹杂著凄楚,从容夹杂著不安,种种竟融汇成了一股壮烈,撞入他的胸间,激起层层波澜。      他所言非假,她本是无辜。      所以一拖再拖,暂且先作藏匿,以此相护。      她所言为实,无辜,不能令她置身事外。      权宜之计,拖能拖得多久,护能护到何时?保不住,终究是保不住的。权衡轻重,她的提议她的邀请,岂不是合情合理,正中下怀?      惨白泪颜刺入他的眸,生生刺出了痛意,他的眸底深黯。      接著,他的手自有了行动,举起高抬,一寸一寸的靠近。      触及那片湿润,触及她的脸庞,她一下颤,他一记惊。      不可!      未等她睁眼,他迅速收手。      是愕然,是仓皇,站起时掀翻了一把椅,沈闷砰响映著他的神色不定。      狼狈……      磕绊不稳,竟似狼狈。      他暗喘一声。      未等她睁眼,他匆忙迈步,掉头离去。 (14鲜币)136.重逢   刘寄奴未等来了结或是结束。      听到“砰”的一声响,等睁开双眼时,桌前,已没了男子的身影。      她独自坐著,一动不动的坐了许久许久。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之前还是一幕平淡家常,边吃边夹杂对话几句,现在想来,竟有一种恍惚之感。      再隔半晌,她才慢慢的动起手脚,卷了衣袖,收拾一桌的碗碟残羹。      这一晚,入睡恐怕是难。      她盯著一扇小窗,就这样一夜到天明。      陈大哥走了。      未留只字片语,走得突然,走得匆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为什麽要走呢……      她不明白。隐隐约约,又似乎是明白的。      颊上残留的触感,是他微凉的指尖。当时,她请他动手,她做好了准备,摒息等待……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相信很快的,之後,便是永远的跳脱。      可他没有。      没有毫不犹豫,没有狠下杀手,她是没有说错的,不忍伤害,不愿伤害,他对她的好是真的,想保护她的心也是真的。就算名字是假,就算身份是假,不管是陈无己还是勾陈,他依然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陈大哥。      感激中多的是感动,覆盖掉了残存的一丝怨。      她不怪,不怨,兴许有的只是悲哀,只是惆怅。      一天两天,勾陈始终未出现。刘寄奴起伏的心绪逐渐趋於平复,经了一番考虑,她将小屋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床被叠放整齐,为数不多的家具擦拭仔细,当整理完,收拾完,当所有能做的都做完,她走到门口,转身抬头,作最後一次的环顾。      住了那麽些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已经住出了感情,难免依依不舍。      即便不舍,她是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不能再一味的倚靠,躲在这里藏在这里……不能再给陈大哥多添麻烦了。之所以不回来,他定是有一番斗争,有一番挣扎,还有许许多多的为难。      一条生路,是他给的。      她该离开了。      掩上了门,她一望四周,深吸一口气,朝前迈去。      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再见……缓缓停步,目光飘向小屋。最後了,真的是最後了,无声道别,她收了视线,双腿复又迈开,径直走入了竹林。      第一次踏足,她完全不明方向。      竹子一行行,细高密集,挡去了大部分的阳光,显得周围略暗。不管东南西北,只要保持直线行进,应该是能走出去的。      本以为竹林很大,走一走需费不少的时间,却没料,密集很快变成了稀疏,再行一段,一晃过眼,她已站在了竹林之外。      暂先不论诧异,对竹林外的景象,她怀著好奇,有著紧张,然而走出了竹林入目是片静谧树林,仔细观察,没来由的……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她疑惑皱眉。尚没摸清楚状况,她不敢在原地多作停留,随便选了个方向,边走边四下看,忽然,她的步伐一僵。      猛一回头,除了树还是树,风吹树叶沙沙,是她听到的声响,林子里只她一个,似乎并无异样。      是错觉还是错听?无论如何,她谨慎的加快了脚步。      疾走再一阵,不寻常的动静又起,比方才更近。侧旁的树丛悉悉索索,有什麽依稀一现,她捕捉到一抹异色,不同於满目的绿,她瞪大了眼,立时戒备,下一刻就欲拔腿飞奔。      与此同时,树丛後倏地窜出一道影。      准确无误的撞上她扑住她,她躲都没处躲,心脏一记大跳,一声惊叫就在喉头。      “姐姐!”      ……?哎??      “姐姐!姐姐!!我可找著你了!”      踉踉跄跄险险的稳下,定睛一瞧,见著丝丝红发。      怀里埋著的小脸接著一抬,银亮亮的大眼睛随之显露,眉毛鼻子嘴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      苏苏??      一脸呆滞,她怎也回不了神。      两条细胳膊紧紧环著她,小脸蛋来回在她怀里蹭啊蹭:“你受了伤,他带著你定是走不远的!我果真没料错的!”      “苏苏?……”她呆懵懵的叫出这个名字,楞了半晌,突然挣开对方的环抱,“你……”      推开是为了检视,火速打量苏苏一遍,她急急问道,“你没事吗??”      “没事没事!姐姐呢??”      因为激动,苏苏微微涨红了脸,眼里还有水汽弥漫。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同样是激动。想说的想问的太多太多,争先恐後的实在排不出个次序,挺直身扫望四周,再一把拉过苏苏:“你怎麽会在这里的??这里……我们在哪里?你怎麽……我们……”      请原谅她的语无伦次,幸好,苏苏是听明白了。      “这里还是妖界呢!姐姐记得吗,我们被杗肖的手下拦住,就是在这附近。”      妖界?被追上拦住,就在这附近……所以她才觉得这片林子看来眼熟?      可是……不对啊……      她一路走过来没走多久的,说明陈大哥的住处也在这附近?不对不对,因为偏僻隐秘所以杗肖廖岚一直找她不到,那……那倒底是……      “我去过许多地方了都快急死了!想想还是回来这儿,一天不见姐姐我是不能死心的,总算,今天总算是被我找著了!”      刘寄奴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後面有片竹林,离得应该不远的……你去过没有?我走出竹林走著走著就走到这儿来了,竹林里还有间木屋,这段时间我就住在里面……”      “竹林?”苏苏一怔,眼珠子一转,浮上若有所思,“难怪了,就觉得不对劲麽……他定是设了屏障,哼,上头那帮子就是阴险……”      刘寄奴犹在努力试图理清思路,什麽小声嘀咕,什麽古怪神色,她全然未在意。      苏苏一眨眼,一瞬的晦暗阴霾再无痕迹:“姐姐的伤怎麽样了?好了没有??”      刘寄奴被拉回了注意力:“嗯,早已经好了。”      苏苏记挂她担心她,她又何尝不是?      “对了,大哥哥呢?”      “呃……”苏苏眸光一闪,长长的拖了一声。      胸口处“咚”的一下:“大哥哥没和你一起?”焦躁与不安徐徐升腾,化作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上心头,“他怎麽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没有。”苏苏赶忙摆手,“大哥哥和我在一块儿,我们一起找姐姐的。”      “真的?”      “当然啦!”苏苏脆声应,“他就在前面呢,我带姐姐去。看到姐姐他肯定高兴坏了。”      说著,她一牵刘寄奴的手,漂亮的大眼睛扑闪,写满了认真与坦然。      刘寄奴定定的注视,不欲漏掉一丝一毫的心虚之色。      “你和大哥哥一直呆在一起?”      “是啊。”      “我突然被救走,娑罗有没有为难你们?”      “没有啊。”      “没有??在场的还有好几个蒙面的,他们几个围著大哥哥一个,他们後来停手了?不打了?就大大方方的放你们走了??      “他们……他们抓了我们也没用的嘛!就让我们走了嘛……”      沈默片刻,刘寄奴重重的甩开苏苏的手:“你撒谎。”      见其脸色难看,苏苏憋憋嘴,急急改口欲作补救:“好嘛好嘛!不是放走的,是我们逃走的!你一不见,他们都追著你去了,我和大哥哥就趁乱……”      “你还要骗我?!”      显然,刘寄奴是不会信的了。      “我们三个一起……没有找到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木头……他被抓走了对不对??”      “你们两个……就你逃出来了……他被抓住了……娑罗把他带回去了,是不是??”      字字皆带著颤,刘寄奴哑著声,已具几分凄厉的意味。      低垂著脑袋,像是放弃了掩饰、解释,苏苏未再作声。      怎麽办……      刘寄奴慌到不行,双颊血色尽失。      落在杗肖手里,木头会怎麽样?她想都不敢想。      不行……她得回去……      为了木头……她得回去。      “唉……”      安静中一声叹,轻得几不可闻。      “没办法啦,只能这样了,姐姐可别怪我呀。”      什麽??刘寄奴茫茫然然,听得模糊。      面前的小女孩已抬了脸。银眸璀亮,嘴角浅勾,向来的天真无辜,此时此刻竟掺著了几分诡谲。      她一震,不容她细辨,眼前是一花,接著黑暗降至,当头罩下。 (10鲜币)137.白苏   犹如浮浮沈沈在一片海。      上,不得挣脱,下,著不著地,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无力、无望,只能任由海浪推动拖曳。      随著睁眼的动作,传递给大脑的第一条讯息便是“陌生”。      什麽都没来得及想,刘寄奴猛的弹起,脱口急叫:“苏苏?!”      就在下一秒,轻轻的笑音传入耳中。      “姐姐才一醒就惦记著我呢~还怕姐姐怪我来著,这下可是放心了。”      呆呆的侧过了头,只见近处身旁趴著一女子。      妙龄女子,面容姣好,她双手托著腮,眼眸弯弯的正对著自己瞧。      陌生,仍是陌生。迟迟缓缓再移视线,一张阔长大床,自己置坐中央,手里抓著的被子茸茸软软,像是毛皮之类。一间房宽敞明亮,地上铺著的,墙壁上挂著的,椅背上搭著的,原始的兽纹装饰随处可见。      她……她本应该在树林里的,当时,为木头而焦急揪心,突然……她就没了意识。      怎麽回事?倒底发生了什麽?      面前女子,自己从未见过。是否是她偷袭了她们?      为什麽?她的目的是什麽?      这里是妖界还是冥界?      苏苏呢?苏苏又在哪里??      她的目光兜扫慌乱,女子撑了身凑近:“姐姐在找什麽?”顿了顿,她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在找我麽?”      刘寄奴戒备的後仰一退。      方才清醒得不完全,现在已是醒了透。女子的遣词用句,她隐约觉出了古怪,跟前一张放大的俏颜,眉毛鼻子眼睛嘴巴,无一不精致。尤其是那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睛,微微泛著银色的光,浓密睫毛覆著,漂亮且有神。      她的头发拢成一把,束高於脑後,火一般的红,分外惹眼。      点滴细节,若有似无的透著几分熟悉。      她……她叫自己姐姐……      心头蓦地一动:“你……”      “姐姐不认得我了?”女子瘪了憋嘴,又似无辜又似委屈。      盯了对方良久,她惊愣喃喃。      “苏苏……?”      女子忙不迭的点头,继而兔子般的蹦跳起来。站在床前,伸展双臂,原地一圈旋转。      “姐姐老说我是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原本的模样,姐姐可喜欢?”      她的姿态优美,她笑得骄傲得意,可是刘寄奴发不出任何赞叹,太难以置信,她僵在当场。      “姐姐?”      女子不解的望来,眼珠骨碌一转,小脸一垮,闷闷的嘟囔:“哦……姐姐还是生气了……我也没办法呀,待在林子里不安全,廖岚杗肖他们盯得紧,随时会发现的。姐姐又不肯跟我走……我只好弄晕了姐姐,先把姐姐带回平都。”      她的记忆被唤醒,失去知觉前的那一幕印象,那异常的举动,那诡异的表情……      女子小心翼翼的一下下偷瞄:“没问过姐姐,是我擅作决定……但我是为了姐姐好!”说著,她一抬下巴,一拍胸脯,“姐姐无需再怕!既到了平都,那就是我说了算,杗肖廖岚那两只老狐狸甭想在这儿作乱!”      她信誓旦旦的保证,一派豪气冲云天。刘寄奴机械式的张了张嘴,终於挤出一句:“平都?……你不是苏苏……你……”      “我是苏苏啊。”女子无比自然的接到。      “我全名叫白苏。这里是魔界平都,界里都称我一声首领,管事作主我是老大~”      她俏皮的眨巴著眼,刘寄奴再说不出第二句话。      白苏……      平都……      好……好个白苏,好个魔界首领!      无城小巷里初遇,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她说她四处流浪,她说她孤苦无依,吃不饱,穿不暖,举目无亲。      同病相怜,她不忍,她同情,她将她带回城主府,为她求得安身之处,照顾她,疼爱她,陪伴她,府里府外嬉玩,日日相处亲密。      她年纪小小,却是懂事乖巧。即便萍水相逢,即便阿魏多有暗示,对她,她是从没有怀疑,更见不得他人怀疑。一力相护相挺,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她视她为责任,当她是妹妹,她已经决定,无论好与坏,无论去哪里,不离不弃,直到她无法将这一份责任继续履行。她甚至打算过,厄运降临之时,必须迎接死亡之时,把她交与木头,托付给木头,哪怕她不在了,她也要确保她好好,一生安定,永无悲苦。      她的真心,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设防,无保留,      因为太多的欺骗,她战战兢兢,疑神疑鬼,她已是怕了。      她亦知足。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单纯干净,是温暖,是感动,太难能可贵,她无比的珍惜。      结果……      假的,假的,假的。      她错了,错得彻底。      自认不笨不蠢,未料,她是高估了自己。      笑一笑,是否就不会苦涩?一笑置之,能不能够?      然而嘴角似有千斤重,试图扬起、勾起……无能为力,只是痉挛一般的抖索。      “出去……”喉咙堵塞,她的哽咽像是微弱的哀鸣。      “什麽?”白苏迈前几步,显然听得未清。      “走……你走……出去!!”      这一次是嘶哑无比,满含凄厉,白苏被吓到,硬生生的刹住靠近。      “姐姐……”      见床上女子低埋著头,双拳攥得紧,还在一阵一阵的发抖,白苏的脸上一黯,轻松欢快不见了,眉飞色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缕缕担忧,丝丝的难过。      “姐姐……你怎麽了?”      “姐姐,你听我说……”      刘寄奴用力的捂住耳朵,用力的闭上眼睛。      她什麽也不想听。      不要……      现在,至少现在,不要面对,真的不要……      白苏抿唇沈默。      进一步不敢,更别提勉强逼迫。唯恐适得其反,令得对方情绪更激,乃至生了厌恶。      半晌,白苏轻轻开口:“姐姐定是累了,那……姐姐先休息吧,我晚些再来……”      拖著沈沈的步子,一地的失落与受伤,白苏缓慢的退。      站在门口,再三回望,仿佛依依不舍。      眸里闪著愧疚与心疼,她终是默默的掩上了门。 (13鲜币)138.魔之平都   对刘寄奴而言,这番打击是大。      有句话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还没从勾陈一事里完全恢复过来,接著就收到了白苏抛来的“惊喜”。      连著的打击令刘寄奴一蹶不振,生出一种类似绝望的情绪,想一想,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坏”或“糟”来形容了。      又一次的欺骗,又一次被耍得团团转,而这一次耍她骗她的不是对立的敌人,不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是有感情基础的,相处了好一段时间的,她视为至亲姐妹的身边人。      正因为付诸了真心,所以伤得重,正因为情谊匪浅,所以更是痛。      痛心,失望,甚至觉得遭受了背叛。无论是真相,事实,还是从流浪女孩变身成为魔界首领的苏苏,此时的她都无法接受,无法面对。      开始两天,白苏是极识相的。      每逢三餐过来探望,知道对方还在气头上,停留也是不敢久,话亦不敢多。      明明是自己的房间,自己非但住不了睡不了,呆多久还得看对方脸色,可白苏一不介意二无怨言。日常亲力亲为,饭菜送去嘴边,不愿吃呢就百般的求千般的劝,对待刘寄奴就像是亲姐姐一般,伺候刘寄奴活像在伺候女王。      好言好语的哄啊,低声下气的赔不是啊,软磨硬泡的求关注求疼爱啊,这些都是每天必做的功课。哪怕得到的回应甚少或者完全得不到回应,白苏仍不厌其烦,百折不挠,坚持不懈。      若被魔界子民们见著了,定得惊掉一地的下巴。      他们的首领哟,向来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横行霸道……哦不不──洒脱恣意,就算是天榻下来了也是气定神闲,兴许还会满不在乎的哈哈笑个几声。首领的容貌出众,那可是一等一的,率性如她,骄傲如她,几时见过她愁眉苦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几时见过她如此费尽心思,百般讨好??      正所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经过白苏高频率高密度的火力炮轰,终将刘寄奴这块顽石磨出了松动。      归根结底,刘寄奴不是个狠角色。阿魏曾断:面上冷淡,心是热的。这句话是一点没错。      翻脸可以,翻脸无情做不到。      生气愤怒可以,从此恩断义绝做不到。      昔日种种不能轻易的抛却忘记,一路累积的感情不能全然推翻,干脆的割舍。      刘寄奴不聋不瞎,白苏的一言一行无可避免的落入耳里眼中,是一分不差的。      伏低认错,苦苦哀求……虽然自以为了解,其实不然,虽然每一声“姐姐”都仿佛是讽刺──讽刺自己的可笑,但是……      不忍……狠不到彻底,她总还是不忍。      况且对方并没有做什麽坏事,除了欺骗……如果欺骗不算是种伤害,那麽从头到尾,苏苏是未存恶意的……            这一天,晴空万里,微风和煦,是个适合外出游玩的好天气。      瞧,前面走来结伴两女子。      一个婀娜高挑,明眸皓齿,穿著利落裤装,外套件兽皮坎肩。另一个纤细清秀,小脸素净,一袭浅色长裙,後系一条纱制披风。      结伴归结伴,一个眉目含笑,兴致颇高,另一个就面无表情,不苟言笑,似是勉为其难,不甚情愿。      没错,来的正是白苏与刘寄奴。      出门走走是白苏提议的。一来想让刘寄奴熟悉熟悉环境,熟悉熟悉平都,二来希望借著景色风光消一消她的气闷,散一散她的郁结。      刘寄奴本不愿意。她的性子虽倔,但实际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从半点不搭理到偶尔对话,其实她的态度已逐渐有了和缓。再经白苏一番好说歹说,狠下嘴皮子功夫,她便被半拉半拖,勉勉强强的随其成了行。      平都。      魔界的中心。      就和冥界的地下王宫,妖界的无城一样。      提及一个“魔”字,由此引发的联想无非是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之类,流著口水呲著尖牙的怪物啊,茹毛饮血残忍非常的异形啊,总之是各种扭曲,各种恐怖。      出乎刘寄奴意料的是,穿梭於平都内的,一没有怪物,二没有异形,更没有所谓的恐怖狰狞。      魔界男女身型皆高大。漂亮美豔的姑娘不在少数,男的长相多偏清秀,偶有五大三粗的壮汉外表也是收拾得清爽干净,几乎没见胡子拉碴、蓬发邋遢的。      这边,三两扎堆凑著聊天,那边,就地支了口大锅在烹煮食物。      搭了架子晒衣物晒皮毛的,窝在路边自己个晒太阳的,还有摆弄花花草草的,敲敲打打鼓弄小玩艺儿的……处处洋溢著悠闲与祥和,乍一看,似乎与无城没什麽不同。      若硬要比较区别,恬静安宁里还掺著一股别样的气氛……闲适悠哉到了一定的程度,好像趋近於……懒散。      这一点,刘寄奴所觉不差。      魔之一族个个骁勇善战,其能力不可小觑。即便外有图谋之意,因著忌惮,是不敢轻举妄动,不然,他们哪能无忧无扰,怡然自得至今?      但魔界子民有一通病──那就是懒。      打仗多累啊,劳神劳力的,雄心壮志什麽的就更累了啊,日子明明自在舒服,干嘛没事找罪受?      是的,他们安於现状,乐於现状,远远的避开喧嚣纷乱,满足於现状。关乎野望啊侵略啊,他们完全没兴趣,与其挖空心思整天计算著那些,他们宁可种种地、打打猎、吃吃肉、喝喝酒。坦荡无负累,及时行乐,知足知惜,活著嘛,这才叫有滋有味不是?      刘寄奴跟著白苏慢慢的走,迎面碰上她们的都会暂停脚步,铿锵有力的一呼“首领”。对此,白苏要麽乐呵呵的点头示意,要麽中气十足的答应声“哎!”,这令刘寄奴更为清晰的意识到,身边的一位不再是流浪女孩苏苏,她是魔界之主,如假包换,确确实实。      并肩而立,她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依然是一头耀眼的红发,简单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之间,隐约可见昔日轮廓。      原本圆圆的脸蛋,现在拉长了,五官仿佛都舒展开,变得立体且深邃。      下巴的弧线优美,嘴唇红润饱满,鼻梁又挺又直,眉毛浓淡合宜,眉尾扬得流畅。      她的双颊泛著健康的酡色,一双璀亮的眸,如两汪清水悠悠荡漾,浓睫一掀一合,妩媚不乏灵动。      苏苏总是怯怯的,乖巧的。      而白苏是自信的,爽直的。      她曾说,等她长大,定是倾国倾城。      苏苏漂亮得讨喜,宛如一尊精致可爱的瓷娃娃。      白苏美得不可方物,难得的是,这份美丽不霸道,不锋利,不带攻击性。她的笑容灿烂,亲和力十足,举手投足大方自然,无丝毫矫揉造作。一身利落装扮,尽显英姿飒爽,不仅极具领袖的风范,还颇有一种傲视四方,女中豪杰的味道。      跳脱了稚气天真,她一下子长大。      自打醒来,第一次正视,仔仔细细的近观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她。      昨日的苏苏、今日的白苏交替闪现脑海,她怔怔的凝望。      陌生抑或熟悉,兴许界限已经模糊。昨日是她,今日亦是她,她带给她诧异,带给她无奈,另有诸多滋味盘绕聚合,沈甸甸的坠在了心头。      刘寄奴自顾自的发起了呆,白苏虽疑惑却并未急著开口。      一转目光,她走去一边蹲下。返还时手里多了样东西,将它轻轻插入刘寄奴耳际,眯眼打量了片刻,她满意的点头:“真好看。还是姐姐的气质与三七花最为相称。”      刘寄奴猛一回神,关键几字落入耳里,令她吃了一惊。      “……什麽?三七花??” (15鲜币)139.动之以情   她没听错吧?      三七花?      三七花麽??      五物齐聚,天路自现。是五物之一的三七花?      冥之信石,妖之木鼇,魔之三七花。是“魔之三七花”的三七花??      白苏微微一笑:“三七花只生长在魔界,为魔界独有,别处是看不到的。”      获悉到的讯息可是爆炸性的,刘寄奴瞬间回复到了呆滞状态。      “姐姐你瞧。”白苏抬手一指路边,“三七花这里一丛那里一簇,大家夥只当它是野花,哪知它也是有名字的呢。”      “素白小花,普普通通毫不起眼,河边路边,随处可见。外头的以为三七花稀奇珍贵,怎料到,其实它就一直大大方方的开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轻快话语,其中似乎另有著一层深意。      刘寄奴随著白苏的动作望向路边。      深色的土壤,绿色的叶,一朵朵秀巧的小花,挤成一团,拥成一簇,熙熙攘攘,生机勃勃。      花儿的颜色很特别。白,是一种纯莹剔透的白。阳光照下,为它们镀了一圈淡淡的暖光,一幕如梦似幻,童话般的,仿佛在微微摇曳之间,会有一只小精灵突然从蕊里头蹦出来。      刘寄奴傻傻的摸了摸耳际,摸到三片花瓣,触感温凉柔软。      三七花……原来这就是三七花。      必要条件之一的、廖岚杗肖欲寻欲得的三七花。      没像宝贝似的被供著,被锁藏起来,它随意的开在路边,根本就不需费功夫寻找。      太奇怪了不是麽?太令人惊讶了不是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廖岚杗肖哪里会想到,哪里会相信,就算把三七花递到他们面前,他们恐怕都是不以为然,不屑一看的。      这算是一种讽刺?还是一种捉弄?亦或者……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玄妙?      “三七花有什麽特殊涵义,有什麽别的用途,我并不在意。那两只老狐狸在打算什麽,我才不管。”      白苏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      “直到听闻他们在争抢一名女子,我就忍不住好奇了。”      “一半好奇,一半是想凑凑热闹,反正呆在平都日常空闲得很,我就施法易装化作妖身,千里迢迢的去到了无城。”      话匣子开,预备从头道出原委,确定了对方一无激动二无排斥,白苏才消了顾虑,继续说了下去。      “为了在外方便,我就变成孩子的模样。毕竟,小孩子成不了威胁,谁会去注意?谁会去怀疑?”      “在无城里转了好些天,终於候到姐姐出府。我一路悄悄跟著姐姐,再著,就有了巷子里的相遇……”      “我未存恶意的!传闻中的喜族倒底有些什麽本事,我只是想领教领教,故意弄得脏脏臭臭的,也是逗姐姐玩的……”      “我的表现你还满意麽?”      刘寄奴蓦地扔出一句。淡淡语气,不含尖锐,听来似是心平气和。      “你倒是挺大胆的,一边说不愿惹来怀疑,一边又跟我去了城主府。你不怕一见廖岚就被他识穿了假面目?”      唉……这是在夸自己呢还是挖苦自己呢?白苏哀愁的叹了口气。      “他可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我早知骗不过他的了。知道归知道,但决不会点破,这我是有把握的。先放我在姐姐身边,跟著暗地里观察,再伺机而动,论心计论谨慎,谁比得过他呀!切……他哪会吃亏的?”      白苏一通挤眉弄眼,颇是不屑。      “廖岚杗肖个个没安好心的,杗肖那副鬼里鬼气,阴头阴脑的样子……咿~最叫我慎得慌。”“姐姐提说要走正合了我的意,哪料杗肖的走狗追来紧咬不放,实在可恨!我还未向姐姐坦白实情,又不好使出真本事……一个疏忽,就让上头那帮子钻了空子,若非姐姐无碍……哼!哪怕上天入地,我定要找他们算账!”      白苏气鼓鼓的咬牙切齿,可刘寄奴著实感动不起来。      可恨?倒底谁可恨?      难道错的只是别人,她就无辜就丝毫没错?      有她的一句为自己出头,为自己报仇,自己就倍感安慰了?然後所有的欺骗谎言就此一笔带过,一笔勾销了?      “你还知道坦白实情?你觉得很好玩麽?现在瞒不下去了你才说实话,要不然你准备骗我到什麽时候??”      面对刘寄奴的高声质问,白苏心虚的垂脸嗫嚅:“我……姐姐这麽生气,所以我不敢啊……”      “你猜到我会生气,为什麽还要骗我?!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      “才刚认识,什麽都没弄清楚,阿魏叫我不能太相信,她还怪我一味的向著你、偏袒你,她对你有意见,我是一个字都不听的!”      “莫荼的疑心病重,对你不友善,当时我气得忍不住,哪怕饭桌上闹得不愉快,哪怕明著和他撕破脸,我根本就没多考虑。”      “我以为你身世可怜,以为除了我,你再没别的依靠了。我想永远的照顾你,去哪里都带著你,就算以後会过得苦,我们总是一块,谁也不离开谁。”      “我那麽相信你,那麽喜欢你……结果呢??你……”      刘寄奴胸前起伏的厉害。自来到平都,满腹的苦闷都忍著憋著,避而不谈,没勇气触及。然而始终逃避的终需面对,此时此刻,她总算正视问题,将积沈的、压抑的一吐为尽。      她的眼神饱含失望,痛楚与凄然,令白苏顿生惧与慌,急急迫迫的张嘴道:“我错了!骗了姐姐,是我不对,全是我的错!”      赶忙拉住刘寄奴的手,刘寄奴一挣未挣开,白苏加了力道,重重的用力的抓住,拼命挽留,唯恐失去。      “我也没想到姐姐会带我回府!我爹是上一任首领,娘在生我时不治离世,没多久,爹便殉情而去。我爹娘早逝,这一点未有虚假,除了自己,我是没有别的依靠。”      “萍水相逢,一个又脏又臭的流浪儿,姐姐不嫌弃,还作收留,给了流浪儿一个容身之处……姐姐疼我,宠我,从不舍得责骂我半句。姐姐对我的好,点点滴滴我牢记不忘,姐姐真心待我,一无保留,我岂会不觉?岂能不知?”      “姐姐当我至亲,是姐姐给了我一个家。每每回想,我都感动感激,对我来说,那段日子弥足珍贵,与姐姐嬉笑相伴的一天天,我是千分怀念万分珍惜的。”      “姐姐……”      银亮的大眼睛里水光一片,白苏吸了吸鼻子,声音低软得令人生怜。      “你可知,我找你找得好苦。”      “找不到姐姐,我吃不下睡不著,连番寻找,我没日没夜停不敢停,就怕姐姐受了欺负,更怕姐姐出事……就算有疲累,一想到姐姐独自无助,兴许求救无门,我……”      “只要能找到姐姐,只要姐姐好好的,就算从此卷入纷争,就算与三界为敌,又有什麽关系呢?”      “谁也不离开谁,不管苦或难,永远不分开。我也是这样想的。”      “如今终於找到姐姐,我们一起回平都了。姐姐在我身边,我可以给姐姐依靠。最开始,是我顽劣,是我荒唐,是我不懂事,我知错了……”      “姐姐……你怪我吧,怨我吧,气我吧,但是千万别不理我……”      “我乖乖认错,我会努力弥补的,姐姐,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解释乞求,字字句句,动情并且真挚。      原谅?可以麽?      她是谁?      她是白苏,她也是苏苏。      虽然容貌有了改变,虽然身份有了变化,内在呢?是否未改?      兴许……她仍是她的苏苏,那个古灵精怪,乖巧贴心的小女孩。      埋怨,责怪,气恨,然後呢?      可以麽?可以再次相信麽?      目光交汇,风在微微吹拂,良久,默默无声。      “踏踏踏”──由远及近,跑来一个女子,打断了两两对视。      “你怎麽来了?”白苏见了一愣。      明明气氛正恰好,原谅是大有希望,半途就这麽被破坏了,所以白苏的语气是不怎麽高兴的,      女子大喘了口气,接著开口是清清脆脆:“方才听黑子说碰著了你,我就从家里跑来了。你回来怎麽不与我说一声的?”      “哦,我有点忙。”白苏略带敷衍的回道。      女子一撇嘴,目光在刘寄奴身上滴溜一转:“黑子还说,你从外头带了个女的回来,就是她??”      白苏拿眼睛一瞪,似是不满:“哎哎哎,你懂不懂礼貌啊?”      女子抬了下巴长长的一哼,目光上下来回直对著刘寄奴扫。      之前路遇数个魔界子民,有悄悄打量都是带著好奇,是友好的,无害的。但这个女子就有些不一样了。杏脸桃腮,长得是俏丽,她的打量直接露骨,除了好奇之外,还有著一份锐利。      刘寄奴觉得不太自在,况且人家特意找来,一定是有话要聊,她就不打扰了。      “那……我先回去了。”挣了白苏的手,她轻轻说。      兀自转身,迈步。未理後头传来的呼喊。      人生地不熟的,白苏哪能放她独自回去,原地与那女子叽叽咕咕了片刻,很快,她匆忙赶上。      “姐姐!等等我!”      於是乎,以此一句作为收尾,游玩散心宣告结束。 (13鲜币)140.狂欢(一)   平都内常有狂欢。      所谓的狂欢就是大家齐聚一块儿,聊天喝酒,唱歌跳舞,不只是单纯的行乐享受,而是在向衣食无忧、生活美满感恩致敬。何时结束不一定,若兴致高昂,通宵达旦也未尝不可。      这一次的狂欢聚会定在两天後,是白苏亲自定下的。      经过那番交心恳谈,她与刘寄奴的相处又多有了进展。坚持就是胜利,虽然顽石未彻底松动,但她能看出,距消除芥蒂、回复从前已是不远了。      外出一遭是有收获的,同时亦提醒了白苏,应当尽快将刘寄奴正式介绍给族内。      带著刘寄奴一同回来的消息大概已在平都传了个遍,对刘寄奴,一定有猜测更有好奇。继续这麽不声不响,既显得不大方又是为不妥,故白苏号令召集,欲借此热闹场合一作欢迎,二作认识熟悉。      预备给刘寄奴一个惊喜,所以白苏没有事先告知。到了这天,数位陌生女子突然涌入房里,她们携著大大小小的物件出现在刘寄奴面前,话不多说先拉她坐去凳上,跟著,就是一通忙碌。      什麽情况?这是要干嘛??      刘寄奴一惊一跳的极为莫名。一问却是三不知,她们只答是奉了命,是首领的意思。      听闻来者受的是白苏指派,暂且安抚了刘寄奴扑腾蹦躂的小心脏。      点妆扑粉,一系列的用具摆起来,涂涂抹抹的过程中,刘寄奴几度不愿配合。无奈难敌对方人多势众、耐性坚持,只能任她们在自己脸上发挥比划。      及腰的黑发被编成一条长辫,当见到她们掏出一顶无比硕大的头冠时,刘寄奴瞪圆了眼睛,连连摆手。      这头冠的高度与她半个身体差不多,上面点缀了羽毛啊宝石啊花啊草啊各式各样满满的东西。      太夸张了,光看就觉重得要命,一旦戴起来她还能动麽?凭她的一根细脖子哪支撑得住……   她不肯戴,陌生女子叽叽喳喳劝了几句,最後倒也未勉强。往她的辫子里插了小花骨朵之类的当作装饰,算是折中让步。      化完了妆,弄完了头发,还得换衣服。      兽皮短靴套上脚,兽纹短裙系上身,外穿一件皮毛背心,样样都是新做的。      衣服之後首饰登场。造型奇特的耳环、手镯,长长的项链一串接著一串。有金有银,有五彩小珠子,有打磨光滑的小石头,还有一条暗暗红红斑斑驳驳的……像是……野兽的骨头??      除了小腿大腿一段空著,刘寄奴全副武装,几乎整个儿戴满,稍一动就哗啦啦一片的响。      终於捱到了结束,她头也晕眼也花,陌生女子满意的笑著拍手,还拿了镜子给她照。倒底是何模样?反正她压根儿就没看清。不等歇一歇,不给她喝口水的时间,她们马不停蹄,兴高采烈的簇拥著她出了房门。      折腾了半天,太阳落山,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去哪里,干什麽,刘寄奴全无头绪。一路静悄悄,不见半个人影,她十分被动的迈著步子,伴著叮叮!!的声响,由她们带领著前行。      走了许久,火光渐亮,视野逐渐开阔。      这是一块极大的空地,燃烧的火堆架了数处,照得周围亮堂。      说话声,谈笑声,可称人声鼎沸,空地上,站著坐著挤满了男男女女,随著她的到来,一颗颗脑袋统一扭转朝她,所有的对话交谈刹停,瞬间便是一个静。      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表情茫然。下一刻,面前的男男女女自发动作,让出了一条路。她的目光顺著过去,远远先望见了火堆,火堆後立著道瘦高纤影。      “姐姐,快过来。”      白苏含笑等待,伸手向她。      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她脚尖一抬,跨出了第一步。      看她,都在看她,她仿佛成了T台走秀的模特。顶著密集的视线免不得局促,走慢了不自在,走快了怕摔跤出丑,她的步伐带著压抑的急切,略显僵硬,别扭非常。      离白苏越来越近,她发现她也是打扮过的。      红发利落的束起,她的额头眼角描绘著精致的图腾,一身叮铃!啷不亚於自己,显然是盛装。威风凛凛,潇洒英气,还烘托出了几分原始的神秘气息。      握住伸来的一只手,她将她一遍打量,眸里熠熠生璀,一现惊豔之色。      “族里服饰姐姐穿了合适得极,真真是美豔绝伦。”      白苏毫不吝啬,由衷的赞叹。刘寄奴无措的抿抿嘴,不知该接什麽好。      “姐姐莫要拘谨。”白苏亲昵的凑近。      “从今往後,这里便是姐姐的家。但凡我有的,自少不了姐姐的一份。”她高声笑道,每一字都清清楚楚,於空地上盘旋缭绕,余音回响不去。      拉了刘寄奴坐下,亲亲热热的共占一张大椅,白苏扬手一挥,就此拉开狂欢的序幕。      咚,咚,咚……      遥远的地方,鼓点奏起,十几位魔族子民踩著舞步,列队行来。      人群散得更开,领头的腰间系著一面鼓,双手在鼓面有节奏的拍打。当然,除了鼓还有别的乐器,都是刘寄奴不曾见过的。和著乐音,他们在低低的吟唱,古老的语言刘寄奴虽听得未懂,但用眼睛欣赏还是能够的。      随著鼓点,队形开始变化,舞者时而跳跃,时而旋转,动作简单归简单,却处处彰显著力量。      没有华丽的衣饰,他们的装扮野性原始。个个皆光著脚,复杂的图腾画满身体,小块兽皮堪堪遮挡,有的女舞者仅围住了关键部位,丰满的胸脯则大胆的袒露在外。      然而这样的画面没有丝毫色情意味,他们的表情严肃且神圣,伴著低沈雄浑的唱音,令刘寄奴目不转睛,倍觉震撼。      这时,领头的停止了拍打,取下脖子里绕著的一串佩饰,上前立定。      白苏推了推刘寄奴,刘寄奴遵著她的指示站起。领头那位一弯腰,她就傻傻的跟著一鞠躬,对方边念念有词边将手里的兽骨佩饰套进她脖颈,刘寄奴回神後喃喃了句谢谢,白苏听了扑哧一笑,拉了她再度坐回。      领头的退返队伍,与一群舞者围著火堆继续起舞。      鼓声节奏越来越快,他们的诵唱越来越响,面朝著火焰,一会进一会退,手臂高举向天,赤脚重重的踩踏。      乐器合鸣,鼓点愈发急促,制造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堆叠到了最高处,鼓声截然而止,火堆前猛得爆出一声高喝。上窜云霄,下入土地,气吞山河,地动山摇,苍天大地仿佛皆有感应,这就是魔族最隆重的欢迎仪式。隔了数秒,欢呼声响彻天际,整片空地为之沸腾。      刘寄奴大张著嘴,惊不惊喜不喜,看来,是无须白苏问的了。      欢呼声中,领头的那位捧著一大碗酒又上前来。这一次不用白苏提示,刘寄奴明白酒是给她的,不喝就等同於不礼貌。      该干脆时她不忸怩,接过大碗,浅试一口。不辣不冲,一抿竟是甜丝丝,有点像果汁。既然不难喝,那就更好办了,她咕噜咕噜爽快的喝完,还给对方空碗一只。领头的目露赞许,接了空碗再狠狠往地上一摔,掀起又一波的鼓掌欢呼。这代表了一种承认,一种接受,至此,欢迎仪式才算真正的结束了。      兽腿架上火,美酒接连搬,吃的吃,聊的聊,人群四散,走动招呼,气氛轻松且欢欣。      刘寄奴还没来得及坐呢,一位壮汉端了两只大碗过来。      “姑娘初来平都,若有什麽不便的只管提,咱们绝不含糊,来,我先敬姑娘!”      刘寄奴微微一笑,仰脖饮尽。      “好!果然爽快!” (18鲜币)141.狂欢(二)   有一就有二,继壮汉之後,前来敬酒的络绎不绝。      刘寄奴全数接受。人家是一片好意,她怎麽能小气?面对这些热情友善,又怎能推拒,怎能扫兴?      族民们主动表示亲近,白苏是乐得其见。从陌生到熟悉总需一个过程,对酒来往也是一种交流感情增进感情的方式,那就痛痛快快的饮,她不拦不劝。      “听首领叫你姐姐,我也叫你姐姐罗?走,姐姐,我们去跳舞!”      一位年轻姑娘兴致勃勃的拉了刘寄奴去到火堆前。      欢快的乐音奏响,那里已聚集了一群男男女女。刘寄奴略有尴尬,微红著脸称说不会,那位姑娘一边大方作著示范一边鼓励她加入。      兴许是酒精壮胆,兴许是受气氛感染,刘寄奴没有退却,反而开始尝试著动起身体。      Pub之类的她从没去过,跳舞貌似是第一次。起先,她羞羞涩涩,笨拙得像块木头,渐渐的,她抓到了感觉,放开了手脚,随意的摆动,轻盈的转圈,肢体协调,很有一番样子。      舞动节奏令近处旁观的蠢蠢欲动,在远处交谈的都被吸引了过来。有拍手叫好的,有蹦躂著与她共舞的,跳得怎麽样不重要,反正是欢声笑语,热闹融洽。      对刘寄奴而言,到这一刻,才是谓真正的放松。      心事重重,太多的烦闷与担忧,不光只因著白苏,搅得她没一天好过。      情绪低落,甚至萎靡不振,胸口盘踞著一块大石,无间断的施与压迫。      现在,酒精的作用令她脑子里空空。      思考停顿,什麽都不用想,因为什麽都想不到。所有的不快乐都消失了,消极负面也都消失了,纠结烦恼都暂时远离,卸下了重担,终於可以顺畅的呼吸,终於能无阻无碍的喘一口气。      跳吧,舞吧,一直下去,不要停不愿停,仿佛不知疲惫。当乐音趋於和缓,晕眩随之袭来,她头重脚轻,有些难支持得住,一个不稳便软软的瘫坐下,感受著夜风吹拂,送来一份舒适凉意,缓解了双颊燥热,安抚了一颗急速跳动的心。      相较魔族一干,刘寄奴的个头是为娇小,曼妙身姿别有一番风情,少不了引来侧目与注意。      在大夥席地暂作休息时,一清秀少年迈步靠近。      “姑娘,这是刚烤好的肉,你尝尝。”      他腼腼腆腆如此说,惹来了一番揶揄哄闹。      “去去去!哪论得到你来献殷勤!~”      “就是就是,姑娘是你带回来的麽?首领还没发话呢,你掺乎个什麽劲儿?~”      “对啊对啊!当心被首领看到了扒掉你的一层皮!~”      众男女笑作一团。      自酿的酒,上口易,後劲足,刘寄奴一碗碗的下去,还是空腹,这会儿呀耳朵里进不去多的,就只知呵呵傻笑了。      清秀少年缩了缩肩膀,颤巍巍的探头一望,接著拍了拍胸口:“嘿嘿首领正忙著呢~你们瞧,小蛮走过去了,首领可是没空了。”      大夥齐刷刷的扭头,再异口同声长长的一“哦”,互相一阵挤眉弄眼,又爆出一波哄笑。      那边的白苏翘著二郎腿,懒懒的靠著椅背。若按平常,她早已玩开了,今日的她却一反常态,安安静静,似乎自持得极。      有来敬酒的,对一对喝了,有来攀谈的,她就应付个几句。嘴角始终漾著笑意,她的眼神专注,盯著那抹纤细身影,片刻不离。      经了妆点打扮,换了族内服饰,那个女子有些不一样了。      裙摆飞扬,柳腰婀娜,白皙脸庞添得豔色,乌黑双眸一片潋滟,俏丽又可爱,妩媚不乏娇憨。      她一直在笑,自回了平都,她未曾笑过。而此时,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朱唇勾起弯弯,不再是冷硬的弧度。      不一样,确是不一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改死气沈沈,她变得灵动且鲜活。从头到脚焕发著光彩,若有似无散发著一股吸引,笑靥灿烂甜美,耀眼夺目,难忽视、难移开,视线便停驻、便追逐,如蝴蝶恋著花儿,振翅翩翩,环绕左右。      “老坐著干什麽?”      忽然横插进来一道女声,打断了白苏的凝视。      “吃不怎麽吃,酒不怎麽喝,心不在焉,奇奇怪怪……你是怎麽回事?”      女子杏脸桃腮,长得标致,正是几天前出门“偶遇”的那一位。      “我哪有心不在焉,哪有奇怪。”白苏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女子,直直飘往原本定著的方向。      女子大跨一步,气呼呼的往她跟前一挡:“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      对方语气不善,白苏的目光重回其身,打量後疑道:“还说我奇怪,莫名其妙的,你才是奇怪。”      “我莫名其妙??”女子指著自己的鼻子,倒抽一口气。      “怎麽不是?”瞅她半晌,白苏不满道,“谁惹你不高兴你找谁去,冲我发什麽脾气?”      “谁惹我不高兴你会不知道??”女子气急败坏的拔高了音量,“出去了一趟你就变了!回来这麽些天,见你一面都难!哦,我不来找你,你就不能主动来找我了??你把我忘干净了是不是??”      “什麽乱七八糟的……”白苏皱了皱眉,“行了行了,急著找我有什麽重要的事?你说吧,我听著呢。”      “我……”女子一噎,继而一伸胳膊,理直气壮的一吼,“喝酒!我找你喝酒!你……”      不等她言毕,白苏利落的站起,劈手夺过对方端著的酒碗,张嘴一饮而尽。      “满意了吧?”豪气的一抹唇,她挑眉问。不管对方什麽反应,把空碗往其手里一塞,她转身走开,留女子一个在原地,待回神,无奈咬牙,恨恨跺脚。      不紧不慢,白苏步步趋近。      “来了来了!首领过来了!”      火堆前迸出一声怪叫,众男女一记抖擞,窃笑著迅速散了个没影。      对此,白苏掀唇哼了一哼。在刘寄奴身边屈膝蹲下,她关切道:“姐姐觉得如何?可有不舒服?”      刘寄奴很慢很慢的眨巴著眼,像在仔细的辨认,然後很慢很慢的说:“没有,没有不舒服。”      白苏的眼神温柔:“没有就好。姐姐饿了麽?想吃点什麽?”      刘寄奴十分认真的想了想:“不要,我不饿。”      嘟著嘴拒绝,十足的孩子气,牵住白苏的手,她的眸里一闪一闪,仿佛有星星落了进去。   “苏苏,你来啦。我在跳舞呢,我们一起去跳舞吧。”      闻言,白苏心头一颤:“你、你叫我什麽?”      “苏苏呀,你是苏苏呀。”刘寄奴一脸无辜,“苏苏,你怎麽啦?”      之所以激动,是因为连日来,白苏第一次听刘寄奴开口唤自己。      一开始正眼不瞧,更别提什麽好脸色,之後就算态度有缓,但对方始终不肯叫自己的名。是执意亦是抗拒,白苏免不得失落,现下一声“苏苏”真的是久违了,足令白苏欣喜雀跃,澎湃不已。      “走吧苏苏。”刘寄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试图动作脚下却一歪,幸得白苏及时扶住。      “姐姐……你醉了。”附在她耳边,白苏轻声呢喃。      “没,才没呢。”刘寄奴打了个酒嗝,睁大了眼,捂著嘴憨憨的笑,“我很清醒的,我还不累呢,我们过去,跳舞……我们跳舞……”      颠来倒去,她已是口齿不清。小脸酡红,黑眸湿润,火光映照,折射出一份朦胧迷离。      白苏牢牢搂著她,神情是万般柔软。明明未饮多少,此刻竟似醉了。沈醉、痴迷,还有一种隐约是宠溺,缠缠绵绵,浓得化不开。      “今晚,姐姐高不高兴?”      “嗯,高兴。”      靠在白苏怀里,不自觉的,全部重量都托付给了她,刘寄奴答得诚实,应得轻快。      “那今晚……姐姐可喜欢?”      “嗯,喜欢的。”      刘寄奴的声音又娇又糯,乖乖巧巧,甜得若蜜。      於是,白苏心满意足,打横抱起一具软玉温香,抛下场内气氛热烈,先作退离。      一路,她行得平稳,少有颠簸,抱著刘寄奴似毫不费力。      周围趋於安静,困倦便悄然蔓延,刘寄奴陷在温暖里,晕晕乎乎,嘴里含糊咕哝著,渐渐阖上了眼。      回了房,躺上了床,刘寄奴那没了动静,已是睡著了。      白苏给她脱了鞋袜,盖了被子。未点蜡烛也未赶著返去空地,黑暗中,只见一双银色瞳眸幽幽淡淡的泛著光。      她趴在刘寄奴旁边,一眨不眨的把她瞧。      许久,纤长的手指伸出,抚过略有凌乱的黑发,点过平滑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无一漏掉,一笔一划,仔细描绘著对方的五官。      脸颊滚烫,不用看也知,定像极了一颗熟透的果儿。还有两片小小的唇,温温热热,触感生嫩,若咬上一口,兴许能溢出汁来。      仅描绘是不够。白苏垂脸凑近,对著那带热脸颊,“叭”的亲了一口。      被亲的沈沈睡著,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胆子便壮大了,亲吻接连不断的,落在鼻尖,落在额头,落在眼皮,落在下巴,小鸡啄米般的,最後她吃吃笑开,像只偷了腥的猫。      虽在酣睡,感觉还是有的,刘寄奴晃了晃脑袋,极为不耐的发出了一声呓语。      不堪其扰的模样在白苏眼里是憨态可掬。大概因著夜深,某些压抑的,深藏的无需再掩饰,破土萌芽,悄悄滋长,不安分的鼓噪,快临喷薄之势。      渴望在嚣叫催促,一瞬迟疑,白苏终是遵从自己的心意,缓缓印上那一方诱惑之源。      香气四溢,酒的香还有对方独有的体香,白苏暗暗喟叹,俨然沈迷。      贴合,摩擦,触觉真实清晰,怎可止於浅尝?顺著开启的唇间,伸舌急切的探入,勾到了湿滑绵软,白苏情不自禁的一记颤抖。      果真是鲜嫩多汁,太过美味,叫她几乎无法自拔。贪婪的索取,饥渴的吞咽,而对方并非全然被动,断断续续,有著下意识的回应,害她理智尽失,欲罢不能。      “唔!”胶著的唇与唇忽然分开,白苏似是一惊。      刘寄奴仍闭目躺著,但眼皮下隐隐透著抹黯蓝,昏暗中分外明显,分外诡异。      一经思索,白苏恍然大悟。      “姐姐好贪心呢……”      她低低笑道,些许嗔怪,些许无奈,却不含半分怒气。      “呵呵……原来姐姐真是饿了……”      “那……我来喂饱姐姐。”      不犹豫,再度覆上了嘴,持续亲密。      “姐姐……慢些……”      “对……嗯……不急……慢慢的……”      “给你,都给你……啊……姐姐……”      因纠缠生出的异响,和著模糊的话语声,喘息声,交织成一幕旖旎,      夜,将这一切遮挡。      秘密,夜里的秘密。      讳莫如深,不可言说。 (16鲜币)142.白苏的“秘密”   常言道:一醉解千愁。      醉的时候的确是,一旦酒醒,这滋味可就不怎麽美妙了。      刘寄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先逸出了一声不适呻吟。      口干舌燥,脑袋重得要命,身体疲乏,隐约还泛著点酸疼,总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与她同塌而眠的白苏本就睡得不实,耳里听到了动静便也跟著醒了。      起来先端茶递水,一解刘寄奴的干渴。见其紧皱著一张脸,十分纠结的样子,於是体贴的抚上她的额际,小幅度的划圈,轻轻的按压。      “头疼麽?我给姐姐揉揉。”      手法虽然略显笨拙,但效果还是有的。按摩在舒缓在减轻,清明愈多的同时,刘寄奴忽然觉得一阵寒嗖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按摩的动作便跟著一顿,低柔的女声又在耳边响起。      “姐姐初醒,这是酒寒作祟呢。我这就带姐姐去暖暖身子。”      话音落,她的身边一空,接著,她就被抱了起来。      从头到脚都在不舒服,她无力思考,更没闲暇顾及什麽其他,要怎样要干嘛随便吧,她由著对方摆弄,任其去了。      出了门,白苏三步并作两步,抱著刘寄奴来到一处沐浴的地方。      这间房宽敞无比,一方浴池大得离谱,池里的水自带了温度,是从外引进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天然的温泉水。      水深不过及腰,白苏慢慢将刘寄奴放了下去。暖融跟电流似的,瞬间在体内过了一遍,激得刘寄奴又是一哆嗦,鸡皮疙瘩即刻冒了一身。      等僵著的双肩终於松下,等她适应了,白苏这才道:“穿著湿衣服一会儿上去可得著凉的,我帮姐姐把衣服脱了。”      刘寄奴懒得开口懒得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白苏逐一解了她的衣服裤子,顺便连自己的也一并脱了,扬手全甩去了池边。      湿哒哒的布料一离,立马舒适了不少,昨日妆容早就花了,黏糊在脸上也是难受,刘寄奴掬了把水粗略的抹了一抹,靠著池壁伸直了双腿,坐著闭目休憩。      蒸汽缭绕,水面悠悠轻晃,依稀还能听得细微的流动之音。水温不至於烫,是恰到好处的暖洋洋,驱赶了寒意,缓解了宿醉的不适,包裹著她抚慰著四肢百骸每一处,令她几欲喟叹。      刘寄奴享受著宁静一刻,起初,白苏乖乖的呆在一旁,不作打扰。      没多久,她就蠢蠢欲动了,一会拉拉刘寄奴的头发,一会摸摸她的胳膊,眼珠子转得灵活,瞅瞅瞧瞧,扫视打量,仿佛新奇得很。      对此,刘寄奴并未理会。她才刚醒,回神都没呢,哪会有心情玩闹嬉耍?      水下一具赤裸胴体,静静的横陈。曲线曼妙,每一道起伏、每一处凹陷清晰可见,皆是诱惑。一副旖旎画面令一双银亮眸子闪动出异样的光,似是按耐不住,白苏一改姿势,趴在了刘寄奴上方,双臂一曲将那纤腰一揽。      “姐姐太单薄,害我都不敢用力呢。”      甜腻的喃喃,白苏的脸颊贴上了饱满的胸脯,亲昵的蹭动。      “姐姐身上好滑,抱起来好舒服。尤其是这里,鼓鼓的,软软的,嗯……真好……”      刘寄奴暗自失笑,颇是无语。什麽鼓鼓软软好不好的,不就是胸部麽,自己有,她也有啊。借著浮力,受这一压重倒是不觉得重,只不过搂搂抱抱著实有一点儿闷。      其实想说别吵她别烦她,就让她独自呆会吧。但她选择了咽下,没有过於直接。抬手推了推对方,她微弱道:“别闹了……”      白苏不甘不愿的退开些许,一眨眼的功夫,她再度巴巴的靠了过来。      拉著刘寄奴,一股脑直往她怀里钻,额头抵著她的颈窝,一对胳膊宛如藤蔓,箍得紧、环得牢。      “姐姐不气我了,昨晚已经原谅我了,可不能反悔。”      “我要缠著姐姐。不放,我才不放开。”      “姐姐~~~”      “你不喜欢我了?你明明说过最最喜欢我的。”      “你抱抱我,抱抱我呀……”      鼻音绵软,孩子似的任性撒娇,不依不挠,吵著闹著唤求著疼爱,是万般依恋,是极度渴望。      刘寄奴无奈了。她十分被动的承受著暴风式的纠缠厮磨,手脚都被困住,一时没办法动弹,只能任由对方在她怀里扑腾乱扭,翻来覆去,快能打成一个结。      过去亲密无间,但裸裎相对还是第一次。      本来嘛,哪有穿著衣服泡澡的道理?大家都是女的,就算脱光光,就算脱光光的抱在一起,也没什麽害羞或不好意思的。      本该是自然正常,可一股难言的怪异却油然而生。      苏苏喜欢缠著她黏著她,撒撒娇外加卖卖乖,一直都是这样的,她已经习惯了。      然而此时此刻似乎与以前不一样。搁在身上的两只手,一上一下在缓缓的游走触碰,与其说是抱,实际更像是抚摸。一颗脑袋老往她的胸口拱,目的性分外明显,嘴唇擦擦点点摩挲著她的皮肤,呼吸急促伴著喘息声声……种种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对劲,撒娇变了味道,异常的举止叫她突升了不自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两片唇夹著她的乳头滑过,她蓦地一激灵,汗毛根根竖起。      猛的将其推开,这一次可是使了大力。因为错愕,一时半会失了言语,她的眉皱得死紧,传递著惊诧与疑惑,对方先怔仲继而懊恼,仿若如梦初醒。      “姐姐……”      她无措的唤她,尴尬表情搀著几分羞涩。      “我忍不住……是我忘情了。”      什、什麽??      她一脸的潮红迷蒙,已经叫她看不懂。她的话更是匪夷所思,她完全听不明白,呆愣当场。      猝不及防吃了重重一推,对方经了磕磕绊绊才是稳下。动作间,她眼角余光掠过其腰腹,一瞥很快,甚至算是模糊,但就是这一瞥,令她心底“咚”的一跳,暗“咦”了一声。      她是……看错了吧??      大概是酒意未褪,所以产生幻觉了。      想著,她闭了闭眼,摇了摇头。      可脑里的印象怎也擦不去,视线兜兜转转仍止不住的往其下身飘。白苏察觉了到,略略一僵。      既然答应了不再欺瞒,坦诚,就该是全部。况且日後还要相处下去,比起被撞破发现,不如就坦率告之,何必遮遮掩掩?      稍犹豫,白苏已作了决定:“还有一件事……至今,姐姐尚不知。”      说著,她大方迎著刘寄奴的视线,自水中“哗”的站起。      这麽一来,一切都清楚了。      乍一看,面前的丰盈裸体,前凸後翘,曲线傲人,女人味十足。      细一观,毛发覆著的私密部位竟多出了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出现在同为女性的白苏身上,根本就不合乎常理。她并非不谐世事,生理知识她也懂。她非常确定,那根棍状物是男性的生殖器官,俗称阴茎。      外观形状与一般成年男子无异,还有两颗蛋丸悬於左右。肉粉色泽,不是软趴趴的姿态,它半抬著头,一呈苏醒的模样。      刘寄奴真真被吓到,一双眼睛瞪得堪比铜铃。      “魔族一系,身兼双重特征。女子的男子的皆具,生来就是这样的,没有例外。”      ……什麽意思??一个身体两个性别……同时具备男性特征和女性特征……是……雌雄同体的意思??      ……太离奇了……太难以置信了……      刘寄奴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彻底傻眼。      “族里都是如此,其实、其实没什麽稀奇的,日常,也没什麽不方便的……”      白苏的声音降得低轻,少不了局促与困窘。      “日子该怎麽过就怎麽过,与别界并无差别。但有一件……确是不同。”      “若有情投意合的欲打算生育子嗣,届时需举行仪式,服下族内秘药,不然,便不能受孕。”      於魔族而言,成家和繁衍後代,是须严肃看待,郑重对待的大事。      对上眼了就谈谈情说说爱,成双入对并不代表什麽,聚聚散散,是一种自由的关系。      我可以同时和几个交往,你也可以拥有数位相好,这不算偷腥不算背叛,在成家之前,尽可以接触尽可以选择,没有比较了解又怎知谁更合得来?      可一旦成了家,就意味著一对一,野花野草全断了干净,从此安安定下。好比有些男女,婚前放浪不羁,亦不轻易谈婚论嫁,若决定了投入婚姻,便是收心养性,安分守己,自後踏实专一。      到了成家这一步,说明是认定了对方,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相守就是一辈子。      因为体质特殊,就算交欢再怎麽频繁都不会有怀孕的可能。想繁衍後代,还需一个过程。      首先,经商讨确定,由谁来当母体。简单的一句话就是哪个作娘哪个作爹。      商量完了,仪式後,双双饮下秘药。选择怀育的那一方,其男性特征会逐渐萎缩,直到最终成为完完全全的女性。改变身体的构造不仅耗时不短,而且极为痛苦。水深火热,只能慢慢的熬,怎样的痛不欲生,未经历过的是无法想象得到的。      另一方喝的秘药,效用则在於令其感同身受。      体会著对方承受的苦楚,明白了这一段是何等的艰难凶险,而後,知珍惜,愈疼惜,加深了羁绊,鹣鲽情更浓,携手共进退,万万不辜负,忠贞誓不移。      兴许因著此,魔族内多的是痴情子。若失去了伴侣,不亚於天地覆灭,心如死灰,唯赴身相随。      前首领、白苏的爹,就是一个例子。 (12鲜币)143.辞别   安静,并非因为听得入迷或津津有味。      瞠目结舌,失了语言的能力,回魂恐怕都是难了。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面对著刘寄奴正临的情况,试问,谁能面不改色的泰然处之?      刘寄奴一脸呆滞,就算再难以置信,可事实就摆在了眼前。      上面那两坨──真的,真的是胸部。      下面那一根……      呜……也是真的,真的不是假的。      怎麽会这样的呢?……      上上下下,视线不断的缓慢来回,反复确定著自己有无眼花。一遍两遍根本不够,仿佛没个千百遍就不能算完。      自己身高接近一米七,她比自己快高了一个头,通常女孩子少有这麽高的吧?      穿著衣服不明显,脱了就看出她的肩膀也比自己来得宽。体态匀称,手长脚长,是一种健康的结实,没一点纤弱的感觉,还有她的声音……虽然柔软,但不尖细,不高不低的中音,只用耳朵听,其实不能立马辨出是男是女。      ……自己怎麽早没发现呢?      刘寄奴恍恍惚惚的想。      “姐姐……”      白苏开口一唤,不再站定於原地。      “我是你的苏苏,没有变的。”      她的靠近伴著小心翼翼,探出的手指亦是。犹豫,踯躅,害怕被拒绝,却仍带著迫切。      刘寄奴直觉欲躲,无奈从头僵到了脚,没一寸动得了,况且脊梁抵著池壁,根本就无处退。      缩短了距离,终於触及,白苏搂著刘寄奴,深深的、满足的叹了口气。      “当初兴了好奇跑去无城……我是庆幸。不然,我哪能与姐姐相识?”      “先结识後熟悉,对姐姐的了解每多一分就令我愈有了明白──”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其实姐姐求得不过是真情二字,而我,又何尝不是呢?”      “相识相知,这是我与姐姐的缘分,早就注定了的。族里一对对一双双,我无需多羡慕了,我有了姐姐,不再是形单影只。”      “从今往後,由我来照顾姐姐,保护姐姐。成为姐姐的依靠,给姐姐最多的宠爱,最多的疼惜。自此相依相守,永不分离。”      雾气嫋嫋,在白苏脸上笼成了一片迷离。然而她眸里的两点灼亮穿透了氤氲,含羞带怯,情窦初开,那异样的神彩是对幸福的向往,对未来的期盼。      刘寄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更别提什麽反应了。皮肤碰触皮肤,鸡皮疙瘩随之冒个不停,某根火热物时不时擦过她的腿侧,磨磨蹭蹭,竟有著变大变硬的趋势。      她凝成了一块石头。用“毛骨悚然”来形容兴许有些过分,但这是当下她最为真实的感受。      不管是惊是惧,白苏觉察了到。      一边作著深情表白,一边情欲勃发……自己是怎麽回事?未免太丢脸。      “你……姐姐你别怕……”      她勉力压制,双颊涨得绯红,喘了个几声,蓦地迸出一句──      “我、我不会乱来的!”      闻言,刘寄奴不知该哭好还是该笑好。原本头晕头疼都已经舒缓,现在种种不适又全回来了,跟著发生了什麽,怎样出的浴池,怎样回的房,她糊里糊涂,记不甚清了。      白苏以行动来证明“不会乱来”,刘寄奴背一挨著床,逃避般的,立马闭了眼。      若著急逼迫只会适得其反,之後白苏未作打扰,给她独处的空间,思考的时间。      消化了一个白天外加一个夜晚,刘寄奴才是初步接受。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真的太奇妙。      天上有神仙,地上有妖怪,地底有炼狱,还有一个魔族……兼具男女特征,不分性别。      非男非女,是男也是女,光从外表不能准确判断,她不由得联想起这几天平都内的所遇所见。看上去妖娆多姿的,不一定为实实在在的美娇娃,豪迈粗矿的壮汉未必就是阳阳刚刚的真男人。      在原本的世界,关於阴阳人、双性人,她只是听闻,从没亲眼见过。      白苏瞒著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涉及了一方隐私。      “人生的道路上总能收获惊喜”,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悲哀的是,目前为止,她不断的收获“惊”,还不曾有过“喜”。从小女孩到大姑娘,从流浪儿到一界首领,再到现在……诸多变化,“惊喜”连连,令她应接不暇,俨然是混乱。      可无论怎麽混乱,大事小事哪一件是无关紧要,哪一件是首要之重,主与次,先与後,该理清的仍需理清。      第二天,刘寄奴面对著白苏,平静的提说告辞。将白苏的一腔热血忽的浇了个凉透。      “走?走去哪里??为什麽突然说要走呢??”      白苏的兴冲冲立刻沦为了焦急。      咬著唇於原地无措,搜肠刮肚想不到别的原因,只除了一条。      短瞬怔愣,她眸里一黯。      “姐姐……可是嫌弃我了??”      如此一问,带著显而易见的受伤与失望。刘寄奴摇了摇头:“我没有。”      世间百态,皆有存在的道理。兴许震惊,兴许意外,但她绝不会嫌弃。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好些天了,苍木还在等我,我不能不管他,我要去找他。”      略一停顿,刘寄奴如实道。      “找他作什麽呢!他被抓作诱饵,杗肖留著他有用,定不会动他的!姐姐若是去了,不正合了杗肖的意?!”      即便早有了准备,刘寄奴仍免不得心头一揪。      之前每每问及苍木,对方就闪闪烁烁,顾左右而言他。还需问什麽呢?木头的情况定是不妙,被一群冥界高手围攻,他哪能抽身逃脱?      之後不再问了,是因为暗里打定了主意。诱饵也好陷阱也罢,无论前方等著她的是什麽,她必须走这一趟。怎可以置之不理,坦然安享著以木头换来的自由?早晚都是一个走,提出离开并非一时兴起,不过她是承认一点,加快进行的脚步,或多或少是因昨日种种。      “杗肖他卑鄙狡猾,一旦姐姐现身,一旦他的目的达到,苍木这枚饵就没用了,届时他会怎麽做?姐姐你还不明白麽??”      规劝挽留,字字在理。其实苍木怎麽样,白苏哪在乎?不得已扯上他,为的是自己的私心。      “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刘寄奴重重的吐息。      白苏一噎,继而气急:“既然都明白,干嘛还要跑去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麽……      听起来挺傻。      论及傻,岂止她一个呢。      木头的心思简单,默默的守护,笨拙的关怀,一味的对她付出,从不计回报。为了她,哪怕刀山火海,都是义无反顾,毫不犹豫的……      百般滋味,千言万语,最後仅化作一句:“如果换作是苍木,他也会这样为我。”      刘寄奴的神情坚定,素来幽冷的黑眸竟褪去了漠然,有柔光,丝丝缕缕缠绵泛上。      白苏似是错愕,似是震动,脱口而出一声“不行!”,她一扑过去,用力的抱住了刘寄奴。 (10鲜币)144.情潮   “姐姐别去!”      因为急切,白苏的声音略略发著颤。      “现下不是好好的吗??没有追捕,没有滋扰,风平浪静的,更没有谁会来伤害姐姐!”      “别去找他……留在平都,哪儿都别去……姐姐你就听我一次吧!”      刘寄奴被扑得踉跄。反手搂住还是转而推开?迟疑不定,进退两难。      接受了事实并不代表即刻适应。      “她”、“他”两个字,有著一样的发音,不一样的偏旁部首,所表达的意思则是大不同。      一方面,她尚没办法把白苏当成个完完全全的男子,亦不可能将其看作为完完全全的女子。      改变已经发生,一切难回复到从前。本是熟悉,亲近亲昵稀松平常,并无不妥,可另一方面又有著顾忌,因著男女之别,下意识的欲拉开距离,该如何调适如何处理?刘寄奴陷入了一个十分矛盾的境地。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最终,她放弃般的垂了手臂:“这里是很好,但苍木出了事……你知道的,我不能不去。”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白苏收紧了胳膊,拼命的摇头。      “明明说好不分开的!姐姐不考虑後果,不考虑自己,那我呢??姐姐预备抛下我不管了,是连我也不考虑了吗??”      “没有,不是抛下……”      “是!就是!”白苏气闷的抢白,“姐姐为了他不要我了!在我心里姐姐最最重要,在姐姐心里难道他比我更重要吗??”      这……唉……      什麽谁比谁更重要,一码事归一码事,怎麽能混为一谈呢?      刘寄奴的眼底浮上几丝无奈。      对她而言,苏苏苍木都是重要的。      她对苏苏疼爱,苏苏对她依赖,她喜欢苏苏,苏苏也喜欢她。      她的喜欢,是那种单纯的姐妹情。她理所当然的认为,白苏定是与她一般。      可到如今,联系起白苏的所言所行,傻子都能明白了。      白苏对她的感情超出了姐妹之间,并不是简单。怎会发展至此?俨然脱离了正常的轨道,是失了控,是她不曾料想。撇去种种,有一点她无比确定──      白苏要的,她给不了。      她无法给予任何的回应。      白苏本期望著刘寄奴的反驳,哪知,刘寄奴一未否认二未安慰,她的沈默无疑传达出了某种讯息,令白苏的眉目间腾升了阴霾。      “反正……反正姐姐哪儿都不能去!”      埋脸於刘寄奴的肩头,她压抑的低吼:“不准你去找他!不行……我不准你去!”      刘寄奴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我已经决定了。无论你准不准。”      自己想做什麽还需经过白苏的允许麽?一句“不准”,听在刘寄奴耳里多少是有不舒服的。      “姐姐!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可我必须走这一趟,你再反对再怎麽劝,我的决定是不会变的。”      “你再想想你再仔细想想!你喝了醉酒,还在神志不清!你是糊涂了!”      “我很清醒,我也想得很清楚了。”刘寄奴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大可以不辞而别的,或许这样反而比较好,走都走了,你还怎麽拦呢?但我没有这麽做,在离开之前我还是……”      白苏猛的抬头,似吃了一惊。      “不辞而别??”她怔怔的咀嚼,绝豔的面容一瞬扭曲,“你……你竟这般狠心?……”      “为了他……罔顾我俩的情分,为了他,你竟能决绝如此……他倒底有什麽好的?!我哪里比不上他?!”      白苏的愤怒激动吓到了刘寄奴。言语间的痛楚与不甘,叫她呆住。      “他算什麽?他就是只低等的熊妖!”      “遇到危险,他能保护你吗?你被掳走,是谁找到你的??从头到尾,他做了什麽??除了眼睁睁的看著,他能怎麽办他还能做什麽?!连自己都救不了,凭什麽保证你的安全?谈什麽照顾你一辈子?!他又傻又蠢又窝囊又没用!他有什麽好?他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刘寄奴不是个斤斤计较小心眼的人,但对苍木的贬低打压是她最容忍不了最最听不得的。      白苏的一通言论把她起先存著的一点不忍一丝抱歉全数歼灭。她脸色一变,眼神一厉,冷冷的启齿:“你了解苍木麽?你认识他多久?他怎麽样,轮不到你来评论,你也没有资格评论。”      白苏一震。面前一双幽幽黑眸结著寒冰,锋利的棱角划伤了她,刺痛了她。重重的抓著对方,她还欲挣扎。      “谁说我没资格?!牵扯到了你,我就有这个资格!”      刘寄奴短促的一哼,毫不留情的扔出一句:“我的事我自己负责,不需要你来干涉过问。”      胳膊被掐得很疼,挥是挥不掉,挣是挣不开,刘寄奴皱著眉,继而高声道:“别拉著我,你放手!”      “不放!我偏不放!”白苏愈发歇斯底里,指如铁钩,恨不得穿透衣料,掐进刘寄奴的皮肉。      “别想去找他!他能给你什麽??我不准你走!不准你喜欢他!不准!统统不准!”      疼痛烦闷皆是催化,刘寄奴怒极反笑:“就算他什麽都不能给我,我也不在乎。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他!”      白苏狠狠一颤,像是被雷电劈中。她的脸色忽白忽青,除了死死瞪著刘寄奴,再无别的反应。      她一下子安静,倍受打击,失魂落魄,双手亦随著一松。      欲借机摆脱钳制,可刘寄奴才一动,那两只手却再度一紧。它们拽著她前倾,同时,近处一张精致绝伦的容颜迫迫的压了过来。      白苏抓著刘寄奴一通乱亲。被一个妹妹般的人物轻薄,刘寄奴的惊骇程度是可想而知。      先“唰”的僵硬,後没命的扭头闪躲:“不要!……你别这样!……唔!”      她避得快,白苏追得更快,终是被其得逞,一口扎扎实实,堵著了刘寄奴的小嘴。      刘寄奴一激灵,赶忙闭合牙关不让白苏的舌头侵入。      任凭其舔她的牙齿,吮她的下唇,意图撬开齿间钻入。她死守防线,拼力对抗。 (10鲜币)145.难抵心痛   百般不得入,白苏虽迫切却是无奈。      衔著那片薄小的唇她磨牙霍霍,有一种狠咬一口的冲动。即便身前女子的一言一行犹如把把锋利的尖刀深刺进她胸口,她仍是舍不得,舍不得弄伤她。渐止了纠缠攻势,唯有作罢。      嘴上的濡湿一退,刘寄奴暂松了严密防备,终能得以顺畅的呼吸。      白苏的口水沾了她一脸,黏黏腻腻,可她没空理会。      一双黑眸睁得很大很大,双颊血色全无,她是懵了呆了,极度的诧异极度的惊惧令她连半点声音都是发不出来了。      相较刘寄奴的苍白,白苏的气色则好看多了。      她脸颊晕著的两团酡红,是异常,是因激动。她的面上仿佛笼著一层光,为那精致的五官添得了娇豔,然而本是璀亮的银眸却黯的无边无际,掠夺、占有,呼之欲出,危险因子蠢蠢欲动,潜伏著,等待著,下一刻就是吞噬。      “不可以的,除了在我身边,你哪都不能去的。”      “我不与你辩,不与你吵,不与你生气。我会令你开心的,我会令你明白的。”      柔柔的呓语,做梦般的表情,与之不符的是白苏的眼神──晦涩,迷乱,其中透著一股坚定,还有因势在必得生出的兴奋与期待。      胸间猛的一沈,刘寄奴尚来不及反应,捉著她的两只手一收一提将她高高抱起。眨眼的功夫,她就从站著变成为躺著,一记腾空後,她的脊背重重的落在了床上。      紧接著“撕拉”一声,衣服的扣子飞了,还被扯下一大块的布料。她简直吓傻了,不敢相信不愿相信,肝胆皆在颤,她捂著胸口急呼:“你干什麽?!”      “他有的,我也有。”白苏古古怪怪的一笑,凑近了,逐字逐字的说,“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身体具有双重特征,论性格,娇俏乖巧并非代表了白苏的全部。      经了相处白苏发现,女性的一面更能讨刘寄奴的欢心,她便刻意展露,隐藏掉了其他。然而强势,蛮横,激狂,甚至暴戾始终存在,是无法抹煞的。这会儿受了刺激,失了理智,盘旋在心底的渴望就没了束缚,无需再忍耐,无需再压抑,可以将平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付诸於行动。      白苏此言一出,刘寄奴是倒抽了一口气。      “你!……”一边推一边挡,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在胡说什麽?!放手!快放手!!”      白苏根本不理,脱太麻烦,她直接用撕的。撕开了外衣撕裙子,撕破了裙子撕单衣,裂帛之声尖锐刺耳,令刘寄奴的心脏一揪一揪的跳,“哗”的从头凉到了脚。      对方的力道大得出奇,制得她牢牢,任凭她奋力挣扎,还是阻止不了那步步的侵犯。      “住手!”      “你疯了麽?!”      “放开我!放开我!你听到没有?!”      刘寄奴的尖叫不断,因为恐惧,面容已是扭曲。      白苏腕间一使劲,生生拉断了肚兜的系带。居高临下的盯著刘寄奴,她喘息著低低说:“是,我是疯了。还等什麽呢?我不能等了。我早就该这麽做了。”      “你听我说!你冷静一点你好好听我说……”刘寄奴强自定了定神,试图与白苏讲道理,以此唤回她的理智。      “不听!我不要听!”白苏决然打断,一俯首埋於刘寄奴胸口,一张嘴又舔又咬。      如同挨了记闷棍,刘寄奴脑里一下轰隆隆,僵硬过後就是阵阵发抖。      自己……要被强暴了麽?      寒意迅速扩散至了四肢,将她整个儿的冻结。      苏苏……白苏……      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口口声声说要照顾自己,口口声声说要给自己无忧,给自己安稳……      那麽现在,她在做什麽?……      她倒底在对自己做什麽呢?      疼痛,一部分来自於对方,一部分是因方才的极力反抗。      可这些不算什麽。      她挤入她的双腿间;她吮著她的胸乳、腰腹;某根硬物对准了她的腿心,一会紧抵,一会摩擦;她听到她含糊的喃喃,忘形的呻吟,感受到灼热的气息喷洒,唇与舌在皮肤流连……      这些,令她痛彻心扉。      香软的女体无比真实,是一种极致的诱惑,迅速点燃了情欲之火。      白苏是投入,是疯狂,是沈迷。饥渴的索求,笨拙的爱抚,身下的女子一动不动,不再抗拒,不再呼喊,以为顺从即是甘愿,她便一喜。勾著嘴角一抬眸,入目是一张惨白小脸。      难以形容的表情,又似哭又似笑,又似祈盼又似绝望。黑眸里蓝芒奔窜,缭乱若烟花,忽而大亮忽而熄淡,闪闪烁烁,仿佛在迟疑犹豫,仿佛是悲悯不忍。      最终,蓝芒放弃了挣扎,全数褪了干净。黑眸缓慢的一眨再一眨,雾气酿起,轻烟罩上,交织成一道屏障,坚硬的,厚厚的,隔绝的是她。      “如果你要,就继续吧。”      刘寄奴平寂开口。      “等你尽兴了,请你放我走。从今往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你对我的伤害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我不会恨你,我只当从没认识过你。”      “我、和你,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牵扯。”      几句话,不亚於一记耳光,狠狠的扇在白苏的心头。      “姐姐……”      “不要叫我姐姐!”刘寄奴的眼光一厉,“你不是苏苏,苏苏不会这麽对我。苏苏已经不在了,是你亲手杀掉的!”      白苏大震。      “什……什麽??”      “我……”无措的呐呐,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没有……我……我没有……”      刘寄奴不再说话,径直闭了双目,似是不欲多看其一眼。      白苏慌了,乱了,情潮散得无影无踪,连著她脸上的红晕都消得不留痕迹。      六神无主,不知如何自处。想伸手触碰,竟有了畏惧,想出声再唤,竟是怯懦不敢。      白苏的身形凝固住,犹如一座不会动弹的石像。      半晌,一缩一退,一分一寸,狼狈的退而再退,直到跌跌撞撞的滚下了床。      脚步声凌乱不堪,一路行至门口,只闻房门开启不闻房门掩合,甚至连半分停留都无,是仓惶逃离。 (12鲜币)146.小蛮   白苏一离开,刘寄奴武装的冷漠坚强全数瓦解,心儿酸酸,眼儿酸酸,令她不争气的落了泪。      她的话,白苏倒底还是听进去了。      最後关头,白苏恢复了理智,停止了侵犯,比起一时的肉体欢愉,比起那所谓的“得到”,她更在乎的是自己,自己这个个体。      自己胜利了,自己赌赢了,是该庆幸麽?该觉得安慰麽?还是该拍拍胸口大松一口气,为保住了贞操而雀跃欢呼??      ……本来还可以装傻,本来还可以装作什麽都不知,本来还可以努力试著回复,可现在……不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过去的一段时光愈发离得远,想像从前那般的相处,更是不可能了。      一样东西碎了,裂了,就算经了黏合修补,能不能完好得一如当初?就算表面看来是完好,      但破碎的痕迹始终存在,怎样把它们变得消失不见?      覆水难收。      正如她与白苏的关系。      一条界限已经逾越,容不得退,退也晚了。      一道裂缝已经生成,无法忽视,如何弥补?      有一句,她说得没错的。      苏苏,她的苏苏,已经不在了。      古灵精怪的苏苏,调皮可爱的苏苏,笑容单纯灿烂的苏苏,爱缠人爱撒娇偶尔使使小性子的苏苏……      那个苏苏曾是真实的,那个苏苏曾与她相依相伴,陪她走了一路不长不短。恍然惊觉,苏苏已挥手告别。她的眼泪,她的伤心难过,是唏嘘,是怀念,是不舍,是痛惜。      除此之外,还有悲哀。      多少次,多少个日夜,她被逼无奈,受著强迫,承著屈辱。杗肖的所作所为令她不齿,未料到,白苏竟也起了这样的念头,意图通过掠夺占有来宣告所有权。      对杗肖,她可以鄙视,可以厌恶,可以憎恨,对白苏呢?她要怎麽办?      仿佛是噩梦重现,怎不是悲哀?怎能不叫她心寒?            之後几天,白苏没有现身。兴许因著羞愧,兴许是怕见面尴尬,虽然不见踪影,但她未忘指派看守,以防刘寄奴的不告而别。      刘寄奴暂失了自由,活动范围仅限於房内。其实无奈多过於恼怒,为何不吵大闹,归根结底,她仍顾念著昔日情谊,不愿走到彻底决裂这一步。      午後,刘寄奴坐著兀自沈思。有脚步声匆匆临近,接著,房门被“砰”的推开。      抬头一看,来的不是白苏,而是一位妙龄少女。      长袖短裙,绛红色的一身,她脚上套著皮靴,额前垂著坠饰,项链手镯串串条条,一动便是铃铃作响。      少女跨过门槛,豪气万千的甩上了门。大步流星的走去刘寄奴跟前,抬著下巴盯了她足足半晌,双手再一插腰,大声喝道:“你这来历不明的,居然敢在平都兴风作浪?!”      对方的语气十分不善,什麽兴风作浪?简直是莫名其妙。      刘寄奴一皱眉,也不与她客气:“你是谁?”      少女高傲的昂了昂脖子:“我是小蛮!前些时候在外头不是见过了?”      少女不胖不瘦,体态匀称,眉毛细长,大眼睛水汪汪,是属於青春俏丽那一型。刘寄奴回忆搜索,全无印象的表情未加掩饰。      少女似是一噎,撇了撇嘴白了刘寄奴一眼:“不记得就算了,反正我可记得你。”      顿了顿,她抬手一指刘寄奴,义正言辞道:“说!你来平都有何目的!你做了什麽好事,惹得首领不高兴??”      刘寄奴淡淡的瞥了瞥对准自己的一根手指头:“是你们首领带我来的平都,你有问题可以去找她。”      “找她干嘛,直接找你不就得了?!”少女又飞来一记白眼,“我问你!你和首领是怎麽认识的?你们是什麽关系?首领为什麽要带你回来?你厚著脸皮赖在首领这儿还要赖多久??”      无端端受责问,态度还如此差,刘寄奴把脸一沈,已是不耐:“我和你们首领之间的事与你有关麽?我为什麽要对你交代?要问就去问她,别来烦我!”      “你……你你你你你……”少女瞪大了眼睛,“你神气什麽啊!!别以为有首领罩著你就能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啊!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得逞!我和首领可是青梅竹马!你们才认识多长??论交情你能比得过我吗?!我就不信她会帮你不帮我!”      少女气得跳脚,脸都涨了红,嘴里叽叽呱呱个没完,明显的是怒火,掺杂的是妒火。刘寄奴看著听著,隐隐约约,逐渐品出了些味道。      眸里微微一闪,她慢慢站了起来,少女一见立时收了声,无比戒备的倒退一步,摆出了欲打一架的姿态。      刘寄奴暗自失笑,轻咳一声,试探问道:“你们是青梅竹马?那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了?”      少女一愣:“那当然啦!”急急的接口,就唯恐刘寄奴不信。      “我和首领从小一块儿长大,无论大事小事,我的事她全清楚,她有点什麽也从不瞒我!”      “我们两个可是族里头公认的!大家夥就等著我们的喜事了。我呢也早就认定了,我要与首领成家,与她过一辈子,还要生很多很多娃娃!”      少女的表情认真,提及成家生子是自自然然大大方方,半点不显害臊。      这位小蛮,即是早前在外散心时拦住白苏的那一位,也是狂欢一晚对白苏“乱发脾气”的那一位。      她与白苏从小玩到大,感情自是深厚,族内早将她们看作一对。小蛮是芳心暗许,白苏却始终未表态,嘻嘻笑笑照常的玩闹,谁也没主动去捅破一层窗户纸。兴许小蛮以为自有默契,只待水到渠成,她从没想过,白苏的心思是否如她一般。      “首领自个儿跑出去玩,我在平都数著日子等她回来。回来就回来吧,多了个你跟著……她什麽都不管了,只管为你忙前忙後的,切,凭什麽嘛……”      说著,小蛮脸上一黯,闷闷不乐的颇是哀怨。      “首领是我的伴侣,你别想与我抢,你也抢不走的。”      “她对你好,不一定就是喜欢你了,就算、就算她有一点点喜欢你,也是一时新鲜罢了!等新鲜劲儿过了,她才不会理你呢。”      出言不逊为哪般,满怀敌意为哪般,一来一去的刘寄奴算是明白了。      小蛮小蛮,确实是任性娇蛮,但她一不遮掩二不隐藏,倒是直率。      “我不会和你抢。我对你们的首领没有那种意思,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发誓。”刘寄奴亦是严肃认真。      “真的??你不喜欢首领??”小蛮的情绪转变的快,方才阴云密布,这会儿一下子雨过天晴。      刘寄奴用力的点头。      小蛮欣喜不已,紧接著又升了疑惑:“你不喜欢首领……可是为什麽呀?首领哪里不好了?莫非……莫非你是有伴侣的??”      对方的眼睛亮灿灿,是不确定的猜测,亦含著几丝兴奋期待。      抿了抿嘴,迟疑片刻,刘寄奴再度点了点头。 (10鲜币)147.帮手   得了刘寄奴的确认,小蛮便是欢天喜地。      “原来哦!嘿嘿嘿~那是我错怪你啦?哎呦真是的,你干嘛不早说呐?”      额……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指著自己的鼻子骂……自己有机会说麽?      刘寄奴哭笑不得。      小蛮的情绪来去得快,她的心思简单,将刘寄奴视为了威胁,所以斗志激昂,带足了攻击性。但已有伴侣可就不一样了。      在她认为,既然有了伴侣就不可能朝秦暮楚,不可能与白苏怎麽怎麽样,更成不了威胁。不仅是她,估计魔族内皆是这样认为,这与他们的民俗风气有关,在上几章已经提到过了。      刘寄奴刻意不去解释,是另有著一番打算。      毕竟,对平都对魔界并不熟悉,除了白苏她谁也不认识,正愁著求助无门,如果能得小蛮帮上一把,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我从没来过平都,跟你们首领来平都……嗯,算是游玩吧。在这里也呆了挺久的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现在必须走了。”      “哦??”小蛮略一思忖,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哦~~~是与你的伴侣有关吧?”      对方的自以为了然,刘寄奴不置可否,并未戳破。      “也许是我提得太突然了,你们首领觉得还没领我走遍玩遍,还没好好的招待我,她大概有点抱歉,就坚持想多留我几天……”      “哎呀她就知道玩玩玩!”小蛮忍不住打断,“你是有事情要忙,她硬留你干什麽呢!”      表面对白苏的行为极不赞同,实际上,一听刘寄奴称说要走,小蛮的眼睛整个大放光。      “和你们首领说的时候,我是有点急,所以口气不太好,结果就闹得不太愉快。谈到一半她就生气走了,这几天我都没见到她。她不准我随便出去,她在气头上,我可以理解的。但我真的、真的很急,我等不到她消气了,我是一定、一定要尽快走的。”      刘寄奴著重强调,虽然没有明著请求,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刘寄奴执意的怎不是小蛮所希望的?刘寄奴若离开,小蛮定第一个拍手,她甚至巴不得刘寄奴立刻就走,如此便能彻底安了心。      果不其然,间隔无需长,只听小蛮坚定的接口:“等不及就不必等了!我帮你!”      刘寄奴欣喜道:“你愿意帮我?”      “嗯!”小蛮毫不犹豫的点头,“本来嘛,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怎麽能勉强你呢?!是她不讲理嘛。”      顿了顿,小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子:“方才呢~我呢~是对你凶了点,那~帮你就当是赔罪罗~”      刘寄奴微微一笑:“没关系,有误会讲清楚就好了。”      小蛮回以灿烂的笑:“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要去哪?你的伴侣在哪里等你呢?”      刘寄奴思索片刻,决定先去廖岚那边探探消息。      “无城,妖界无城。”      “妖界啊?喔,得把吃的准备足了,还有换洗衣裳之类的……”      小蛮认真的盘算著,完了豪气万千的一拍胸脯:“行了!都包在我身上吧!我很快就过来找你,你呢也准备准备!”      刘寄奴才欲说话,“砰”──房门再度被用力推开。      这一次,来的正是白苏了。      她脚不沾地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目光迅速掠过刘寄奴,接著面朝小蛮张嘴就道:“你怎麽在这里??谁准你来的?!”      白苏是怒气冲冲,小蛮一挺身毫不示弱:“怎嘛??我不能来啊?!你不来找我就换我来找你啊!”      “找我??你是来找我的吗??来找我干嘛到这儿来?!”白苏吼道。      “我来都来了你能怎麽样啊?!瞧你那火烧屁股的样子!还怕我吃了她不成啊?!”小蛮反吼了回去。      大概被小蛮说中,白苏把脸一沈,未是吭声。      小蛮撇了撇嘴,斜斜的一瞄刘寄奴,不屑般的哼道:“切,没劲得很,这地方我还不稀罕呆呢!”      扔下这句,小蛮骄傲的一抬下巴,十分潇洒的跨著大步扬长而去。      白苏状若松了口气,刘寄奴则悄悄的勾了唇角。      “她……小蛮她嘴巴是出了名的厉,你别管她说什麽,你……别往心里去。”      经了不长不短的一阵,白苏的声音响起,如苍蝇嗡嗡嗡。      刘寄奴淡淡的一“嗯”,兀自去坐下,之後,两两无话。      白苏略显僵硬的站在那儿,感受著房内尴尬且微妙的气氛。      走还是不走呢?白苏拿不定主意。      若走吧……舍不得,若不走吧,她又不知该说点什麽……      其实不想走。      若坐著的女子多发个声,哪怕给她只字片语,她就好沿著台阶顺势而下。可惜,对方一味低著头,连个眼角风都没扫来过。      几天没见,她消没消气?她不愿理她麽?她打算永远都不搭理她了麽?      窥视著刘寄奴,白苏忐忐忑忑,犹犹豫豫,嘴巴一开一开的像鱼在吐泡泡,憋了老半天,终於憋出三个字──      “我错了。”      欸?一说完肩头仿佛一轻,胆子变得大了,勇气都剧增了。      迈脚走向刘寄奴,白苏在她膝盖前蹲下。      “姐姐,我错了。”      “冒犯了姐姐,是我混账,是我昏了头。姐姐气我骂我不理我,都是应该的,就算姐姐动手打我,我都无二话的。”      “我伤害了姐姐,令姐姐失望,姐姐因我难过,我又何尝好受呢?……心里的痛,反复煎熬折磨……姐姐,我知错了,我已经反省过了,望姐姐给我个机会,请姐姐原谅我吧。”      沈默半晌,刘寄奴冷冷启齿,满含讥嘲:“你知错了?既然知错了,为什麽还要软禁我??不准我跨出房门,限制我的自由,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反省??” (12鲜币)148.执著   “我也是没办法呀……”      白苏畏畏缩缩的嗫嚅。      “姐姐发了那麽大的脾气,对我说了那麽重的话……不看著姐姐,姐姐定会不告而别的……”      瞧瞧,那一副委屈嗒嗒的样子,还是她有冤她有理了?!刘寄奴顿时心潮起伏,难持平静。      “听到姐姐要离开我,我就慌了乱了。听到姐姐要为了他离开我,我难受……快难受死了。”      白苏的脸上一片黯淡,声音亦是闷闷。      “我眼里只有姐姐,心里只想著姐姐,我只在乎姐姐,只要姐姐……我对姐姐的情意岂会输他?岂会及不上他?姐姐怎能狠心把我扔下?不能的,姐姐不能不要我的……”      固执,执拗,犹如孩童抓著了喜爱的玩具,怎也不肯、不愿、不舍得放手。      刘寄奴明了,再怎麽摆事实讲道理恐怕都是徒劳。      不管是不是事出有因,不管自己的意向如何,对方是充耳不闻的铁了心,仅怀著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自己留住。      硬碰硬是行不通的,除了惹来激动导致局面更糟,并无任何的帮助。刘寄奴逐渐的镇定下,打算换个角度切入,尝试著劝服。      “你曾经说过,你的爹娘去的早。这件事,你没有骗我的,对麽?”      白苏愣愣的点了点头。      “因为对我好奇,你跑到无城来。开始,你抱著玩闹的目的,想捉弄我,甚至想和我切磋一番。试探下来,你发现我没什麽特别的,同时你也发现我似乎不坏。当我提出要带你回城主府,你是惊讶的,但反正这一趟已经来了况且你并没别的事要忙,所以你就同意了,对不对?”      白苏眨了眨眼,又是慢慢一点头。      “我们从陌生到熟悉,经过一天天的相处,你感受到了我对你并没有保留,我是真的想照顾你。”      “无城的大街小巷,你要去哪里我都陪著你,平常吃吃逛逛说笑聊天,大多数时间我们都呆在一块,护著你宠著你,你知道我不是虚情假意。你感受到了,你的心态也随著变了。就算一开始是玩闹,就算一开始对我还有防备,到後来,我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你相信我,你也在付出。你重视,投入,就和我一样。”      刘寄奴循循善诱,白苏隐约听出话头将去往的方向,便急急打断:“是!我知道姐姐对我是真的好!我相信姐姐,重视姐姐,但不仅仅是这样,我……”      “你从小就失去了爹娘,独自长大。你想有个家,你渴望有个家。”刘寄奴提高了音量,不给白苏反驳的机会。      “你叫我姐姐,我当你妹妹,被呵护的感觉,被照顾的感觉,以前的你得不到,可你一直有著向往。所以你很喜欢对我撒娇,在我面前可以任性可以无所顾忌可以无理取闹,你终於体会到了‘家’的滋味,这使你感动,使你觉得温暖。”      “不、不是……不是的!”      白苏“忽”的站了起来,一派错愕,还有些仓惶。      “你认为是我给了你一个家,如果我走了你就是孤单,你认为离开你就等於丢弃你,所以你接受不了。”      “情绪太强烈,难免会导致错觉。你把感动、依赖错当成了爱慕,把亲情误当成了别的感情,冲动之下产生了混乱,其实这只是一时的,你明白麽?”      刘寄奴觉得自己跟心理医生似的,一边罗列条条一边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对!才不是亲情!”      奈何白苏根本不吃这套。      “我喜欢姐姐爱慕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什麽样的感情难道我会分不清吗?!”      刘寄奴深吸一口气。这麽意气用事,蛮不讲理,还说不是小孩子?      “姐姐说什麽感动依赖我不否认!但我绝没有误以为!”      “我接受不了不是怕孤单!我是接受不了姐姐为别的男子离开我!”      “我是渴望有个家!我一心一意只望与姐姐成家,生儿育女,与姐姐厮守到老!”      “我还渴望碰触姐姐,亲近姐姐,将姐姐占为己有,与姐姐缠绵欢好!我从未如此冲动过,若非爱慕,此般欲念姐姐又如何解释?!”      刘寄奴一僵,哪给得出解释。      “姐姐动足了脑筋,不过是为了摆脱我!”      “想我放手?想我退出??想我成全你与那只熊妖??”      “不可能!!我绝不允许!!”      一通大吼大叫,白苏俨然是恼羞成怒,处於失控的边缘。      唯恐惹其激动,怎料,仍是发展到了这一步。白苏近乎疯狂的模样,令刘寄奴即刻绷紧了神经,她的不安迅速堆积,水涨船高,很快便要没顶。      白苏的双眸频频疾闪,脸色黯得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这时看来,竟是阴狠又可怕,重重的喘息声不断,仿佛在为一触即发打著前奏。      一分一秒,於刘寄奴而言是谓难熬。然而一阵後,惊涛骇浪得了压制,急促的呼吸趋於了和缓。      白苏闭了闭眼,松了肩膀,再度缓缓蹲下,扶著刘寄奴的双腿,她把脸颊轻轻贴上她的膝头。      刘寄奴止不住一颤。伴随著叹息,只听对方悠悠的开口。      “莫要怕我。伤了姐姐一次,我已得了教训,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是麽?      刘寄奴动了动唇,咀嚼出丝丝苦涩。      “我怎舍得呢?我不舍得,可姐姐……却舍得伤我。”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叫我疼痛难当,我快是体无完肤,姐姐……你知不知?”      哀哀的一问,传递著满腔落寞,表达著满腹凄楚。疼痛难当……      刘寄奴的眼眶一酸。      疼痛难当,自己何尝不是?      自己所受的打击与重创,她知麽?……她知不知呢?      “情情爱爱,我本是懵懂。忘了自何时起,姐姐的一颦一笑盘踞在脑中……驱赶不掉,像是根深蒂固。”      “有时莫名觉得高兴,身子轻飘飘的,比饮了蜜还甜。有时又觉低落,对姐姐有怨有气,可姐姐一无所察,怪不得姐姐,我只能兀自懊恼。”      “一颗心忽高忽低,没著没落,反成了一种刑罚,忐忑煎熬,怎样都是辛苦。”      “原本懵懂,如今我是懂了。甜酸苦辣,是必经的滋味,欢喜是一部份,痛,亦是一部份,为了姐姐,我甘之如饴,无论怎麽辛苦,我都要坚持下去。”      “姐姐……我可以等的,等你回心转意,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的。”      “只求你别推开我,别质疑我的真心,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求你对我公平一点……”      “留在我身边,让我疼你宠你,你会接纳我的,你会发现,我是值得你托付。”      “我们谁也不要理,哪也不要去,我们在平都过著我们俩的日子。”      “我们会很快乐的,我们会很幸福的,一辈子相亲相爱,天长地久……”      ……      低低的喃语不休不止,祈求著,诉说著,描绘著。      房内两女子,一个坐著,一个依偎。一副画面,恬静且安馨。      只是萦萦绕绕的是什麽?      个中寂寥,个中怅然,任凭挥散,却是不去……      却是难消。 (14鲜币)149.风雨欲来   一番苦口婆心,最後以不了了之作为收场。刘寄奴明白到,她是无法说服白苏的了。      尝试宣告失败,白苏毫不动摇。虽然她控制住了情绪,虽然她伏低了姿态请求──甚至是可怜兮兮,但实际,她仍固执著不让步,只按自己的意愿,什麽道理一概不听。      不论是亲情还是真情,归根结底,感情是没办法勉强的。不是说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你;我对你好,你就必须被我感动,给我回应。      两两处在一起,你情我愿是前提。靠捆著绑著的硬来怎麽行呢?      然而白苏是不管不顾了。初尝情滋味,她已被冲昏了头脑,本来性格里就有偏激的一面,越是拒绝,越要得到,不肯放手不舍得放手,就算拿条链子锁著刘寄奴怕也是在所不惜。      如此一来,倒令刘寄奴下了决心。      既然劝劝不听,讲理也没用,那她索性放弃。      走是走定了。闹僵就闹僵吧,翻脸就翻脸吧,千方百计,哪怕是绞尽脑汁,反正她是一定要想办法离开的。      一丝希望在小蛮。小蛮言而守信,隔了一日,她就依著承诺,如约而至。      照样是没敲门,小蛮气势十足的推开房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先机警的一扫周遭。      “就你一个啊?”她压著嗓子问。      刘寄奴一下激动一下欣喜,边点头边迎了上去。      猫著腰踏进,反手关了门,小蛮状若严肃道:“首领今天来过了没?”      “没有。”刘寄奴立刻简短答。      “哦……”思索片刻,小蛮一甩脑袋,“不管了,外面守著的几个被我引开了,我们先走了再说!”      提了提肩膀就欲迈步,刘寄奴适时的把她一拦:“等一等。”      “怎麽了?”小蛮惊讶的眨眨眼,继而著急道,“你不想走了??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不是的。”刘寄奴赶忙一消她的忧虑,顿了顿,又犹豫道,“谢谢你帮我,可你们首领知道了一定不会高兴的,我走了以後……那你……”      小蛮一楞,很快便反应过来:“嗳,首领知道了顶多发通脾气外加臭骂我一顿,你不用担心啦。”      小蛮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刘寄奴还预备说点什麽却被其不容二话的一扯。      “行了行了别耽搁了!先送你出去才是要紧!”      的确,小蛮是迫不及待,不能等了,就唯恐事有变数,刘寄奴会突然改了主意。      良好的开端为成功的一半,一切照著小蛮预期的方向进行中。第一步出白苏的家,第二步出平都,第三步远离魔界,到那时,什麽威胁啊顾忌啊全不存在了,是再无後顾之忧了。      前景一片光明,小蛮雀跃不已,可惜,成功的道路上总有艰难与坎坷,顺顺利利维持得不长,正门还没摸到呢,追赶的脚步已在身後响起。      特殊时期,白苏处於高度戒备状态,半丝风吹草动皆不疏忽。她的呼喝听来是气急败坏,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如愿以偿,小蛮又怎甘心放弃?      “呃啊!快快快!别管她!快跑啊啊啊!!”      小蛮一边尖叫一边拖著刘寄奴撒丫子狂奔。一路气不带喘,愈临近正门口,入耳嗡嗡嘈杂便愈发清晰,小蛮内心在哀嚎:不是吧!这就要堵她们了??未免也太神速了吧?!      正门外三五成群的围了一圈,正所谓前有狼後有虎,小蛮自知大势已去,哭丧著脸不得不将脚步刹停。      目光粗粗一遍兜扫,又被小蛮观出了异样。      咦?……似乎不对嘛……      聚集的一群好像不是为拦她们抓她们,不是冲著她俩来的。      交头接耳,议论不断,大家的视线整齐划一的集中在一处。      定睛再瞧,发现圈子的正中央有位男子伫立。      一袭浅色长衫,面容俊秀,身形挺拔。不曾见过的,全然陌生的,他是谁啊?      小蛮一见疑惑,而刘寄奴一见,登时就变了脸色。      灰发蓝眸,处处皆熟悉,小蛮不认识,她又怎会不晓?      男子转眼望来,儒雅从容一如往常,他朝她颌首示意,温温淡淡的启齿轻吐:“墨儿。”      平平无波的语气,轻轻松松的打著招呼,普通自然,像是前两天才见过的,根本不存在阔别一说。      太突然,太意外,刘寄奴无丝毫心理准备,完完全全的呆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一会儿功夫,白苏已经追上。满腔怒火尚来不及发,一眼过去亦是一楞。脸色经了瞬息万变,愤愤不快暂褪,肃然改而升上。      握了握刘寄奴的手,她低低说:“姐姐莫怕,一切有我。”紧接著又对小蛮命令,“你带姐姐回房去。别以为这就算完了,我晚些再找你算账。”      小蛮缩了缩脑袋,边撅嘴嘀咕著边慢腾腾的动起手脚,返身前,白苏重重的追加了一句──      “你那些歪脑筋最好就此打住。别给我耍花样,否则……哼!”      此言一出,小蛮便如霜打的茄子,彻底的蔫了。原本心不死,还欲挣扎,她的盘算白苏自是摸得透,故郑重的警告,严厉的叮嘱,要她识相安分,停止胡闹。      白苏说了点什麽,刘寄奴是听不到了。恍恍惚惚,脑里还空白著,她一无抗拒,乖乖被小蛮牵著离场。廖岚仅是旁观,倒未阻拦,白苏飞快的踏前一挡,阻断了他的凝望。      “许久不见了。”廖岚微微一笑,率先开口。      光是站著就引得魔族子民们围观,这一笑令周遭骚动不已,称的是如沐春风。      ──“哎呀呀,这位贵公子是打哪儿来的呀?”      ──“从没见过嘛,定是从外头来的。”      ──“风度翩翩,这般俊俏~到咱们这儿来,你说,是为了何事?”      ──“哎猜也猜得到啦,他与首领是相识的,来平都定是来找首领的嘛!~”      那边的白苏敷衍的点点头,且算是问候。一抬下巴,她开门见山不兜圈:“你来干嘛?”      廖岚从善如流的应道:“来者是客,不请我进去坐坐麽?”      白苏抱臂环胸,皮笑肉不笑的一嗤:“来者是客,不请自来的可就另当别论了。我忙得很,没空招待廖城主,廖城主请回吧,慢走不送。”      “白首领将廖岚拒於门外,莫非是廖岚言行不当,得罪了白首领而不自知?”廖岚无奈叹道。      “记得当初白首领来府拜访,廖岚是欢迎之至。白首领入住府内,廖岚亦不曾怠慢。同处一屋檐,一段时日不长不短,即便未至莫逆,但总有一番情谊在。白首领……哦,抑或者,我实应称一声……苏苏?”      廖岚意味深长的挑眉,白苏则瞪大了眼,犹如生吞了只大鸡蛋,是哽住噎住。      一语激起千层浪,围观的群众们先哗然,後兴奋。      ──“听到了没听到了没?!苏苏!他叫首领苏苏呢!”      ──“哎哟叫得这麽亲热!他与首领的关系定是不一般了!”      ──“对了对了,他姓廖啊?还是城主??可是妖界无城,那个无城的城主??”      ──“就是了!咦,首领前阵子不在,去的不正是妖界麽?!”      ──“没错啊,还以为首领是去办事的呢!~嘻嘻~原来是到城主家里谈情说爱去了!~”      周遭八卦的气氛热烈,白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恨恨:“我呸呸呸!你少自以为是胡言乱语!什麽狗屁情谊!你赶紧走!从哪来回哪儿去!我这儿不欢迎你!”      廖岚又是幽幽长长的一叹:“廖岚怀著诚挚前来,不存半分恶意,白首领何故如此?廖岚实在不明。”      俊男委屈且失望,失望且落寞,惹得群众们唏嘘且不忍,不忍且同情。      ──“啧,首领干嘛对他这麽凶呢?”      ──“唉,谁不知道咱首领样样好,唯独脾气不好嘛。”      ──“咿,看样子,之前怕是吵过一架了,难怪首领跑回来了。”      ──“哎,小吵小闹总是难免的嘛,妖界的城主都追到平都来了,说明是诚心认错的,首领就别摆架子了,原谅他了吧。”      ──“是啊,若真把他赶走了,到时伤心的还不是首领?万一追不回来,後悔可都来不及了。”      悉悉索索的谈论,令白苏气不打一处来。      听,哪还听得下去。她一昂脖子,怒吼了一嗓子:“都给我闭嘴!” (12鲜币)150.不受欢迎的访客   狡猾多端、表里不一、装模作样。      这是白苏对廖岚的简单评价。      她本与廖岚无冤无仇,无交集无相干,若论起好感,亦是半丁点儿都没的。      被凑成一对误会成一对,著实恶心到了白苏,令她难以忍受。那一声怒气滔滔,那一脸杀气腾腾,吓得群众们立时噤了声。      廖岚暗里莞尔,面上依然是谦谦合宜:“初次踏足魔界,一路领略美景风光,廖岚顿生懊恼,实应早作拜访。此一趟,既是探友又在叙旧。白首领率性大度明事理,廖岚相信,白首领定能体谅,万不会无故添难的。”      探友?叙旧?切,鬼才信。      腹诽是不够,白苏不耐烦的戳破:“得了吧,你那套冠冕堂皇就别拿出来耍了。你倒底在盘算什麽,究竟有何目的,我清楚,姐姐清楚,你自己更是清楚。事到如今,不必藏著掖著了,就把话说开了吧,我可告诉……”      “哦,是了。”廖岚不慌不忙的打断,像是一经提醒继而记起了什麽。      “廖岚险些忘了,有件事需告之白首领。”      “未作知会,冒昧登门,廖岚并非孤身,还有同行。”      白苏一楞,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不对,不是“不好”,是糟糕,非常糟糕。      说曹操,曹操到。因周遭安静,故能听到脚步声远远响起,逐渐趋近。      在场的一干齐刷刷扭头,先望见了一抹深浓的黑。      英挺的身姿,稳健的步伐,乌发披肩却不显凌乱,肤色白净却不是孱弱。男子不紧不慢的踏来,不知哪里起了一阵冷风,随之“忽”的刮过。      一张俊美容颜,一双妖异红眸,一点泪痣添的是暧昧风情,欲诉还休,勾勒出无限遐思。男子周身散发著华贵之气,不怒自威,肃然倨傲。衣摆晃曳,一股莫名的压迫之力悄然弥漫,迅速侵入空气中,盘结遍布,沈沈的笼罩。      围著的一群自发、自主、自动让出了一条道。一段的静悄悄,回神後就是骚动不已。      ──“怎、怎麽回事?今儿个是什麽好日子啊?~器宇不凡翩翩儿郎来了一个又来一个!”      ──“唉唷唷~这等长相这般气质可称是天姿绝色呀~与首领并排一站那都是不分高下的呀~”      ──“哎哎,前一个呢是妖界城主,你说後一个又是何来头?”      ──“不管是何来头,反正绝对不一般!依我看啊,来头定不小就对了!”      一双双眼睛牢牢粘著不移,打量,猜测,讨论的热烈。当然了,大声喧哗是不敢,大家夥只压著音量窃窃私语。      “你……你、你……”      兴许是因太意外、太惊讶,白苏竟然结巴了。除了“你你你”,一时半会吐不出别的字来。      一个廖岚一个杗肖,同样是无交集无相干,同样是全无好感,区别在於,对杗肖,白苏没来由的存著忌惮。      杗肖一出现,条条神经全部绷紧。害怕畏惧不至於,但轻松随意的应对是不能。      这份忌惮从何而来?说不清,道不明。举个例子吧,白苏可以和廖岚共处一室,甚至是单独相处。至於杗肖?抱歉,有多远离多远,眼神接触肢体接触不管什麽接触一概能免则免。      杗肖站定,面无表情的一扫周遭,红眸点过了白苏,一转落去她的身後。      两束犀利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门墙,一直望进了深处。定定的凝视,暗红眼珠一动再与白苏对上。薄唇缓缓一扯,扯成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轻微归轻微,从各角度分析,这不是嘴巴抽筋,这算是笑。      不笑则已,一笑即刻横扫一大片。虽然笑容极不由衷,又虚又假,多的是讥讽,挑衅,额……或许还有轻蔑、煞气。可在群众们眼中,那是邪魅,那是倜傥,那是一种狂傲潇洒,更是一种坏坏的诱惑。      於是乎,小鹿乱撞的有,春心荡漾的有,捂著脸娇羞的有,托著腮作花痴状的亦有。倾倒的倾倒,惊豔的惊豔,陶醉的陶醉,白苏则是僵硬。      入目一笑,阴测测,鬼森森,她只觉浑身发毛,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惊豔是半点无,惊吓倒十足有。      白苏的反应大概令杗肖颇满意,他主动开了口:“别来无恙。”      白苏定了定神。自己的地盘,自家的门口,自己才是老大,气势怎可输?!      “我还以为单单只廖城主闲得慌呢,原来冥王与他一般,也是无所事事?”      调整了表情,白苏凉凉一哂。      “无所事事还是势在必行,何需细较。”      杗肖启齿淡淡,嘴边的笑意不达眼底。      “平都内风景独好,一趟前来,我自是奉陪。”      一句似富含深意,白苏哼嗤一声,阴霾已显。      气氛一变凝滞,对峙的味道丝缕泛上,可围观的一众丝毫不觉。      ──“亲娘咧!他、他是冥王啊??”      ──“我猜得没错吧?!一瞧就知不一般了,果不其然!”      ──“怎麽妖界的主冥界的王都聚到咱们平都来了?都是来找首领的麽??”      ──“啊不然咧?!这跋山涉水不远千里的找上门来……哈!他们定是看上咱们首领了!”      ──“呵!首领不愧是首领!要麽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俩!~”      ──“呀~其中一段缠绵曲折恩怨情仇定是少不了的~为了抢夺首领的芳心,毅然赶赴,奋勇向前~光想想就觉感动呀~”      ──“那首领喜欢哪个?还是两个都喜欢??这各有各的好~实在是为难呀~”      ──“选城主吧!城主看来稳重些~”      ──“哎哎哎你这是什麽意思?!冥王哪里不稳重了?!”      ──“嗐,你们吵吵个什麽劲儿呀!首领豔福不浅~要我说不如就全收了吧~”      ──“……哎等等,那小蛮怎麽办啊??”      七嘴八舌,热火朝天,魔族的兄弟姐妹们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廖岚,另一派拥护杗肖。哪个更好哪个更出色,他们为此争论不休,险些掐起来。光顾著兴奋激动了,谁也未注意,他们的首领老大,脸色黑得如锅底。      白苏额上的青筋猛烈的跳动。      这……这都什麽时候了……搞搞清楚状况行不行?!脸都被他们丢光丢尽了!都长点出息行不行??!      是可忍孰不可忍,白苏磨牙霍霍,正欲第二次发作,廖岚及时出了声。      “我与肖王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若白首领执意不允,我俩便於此等候,疲累无妨,时长时久亦无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白首领终会谅得,不再将我俩拒之门外。”      白苏冷冷的睨去一眼:“你的意思是若我不放你们进来,你们就打算死赖著不走了??”      廖岚未语,持著优雅风度看向杗肖。两两一下对视,杗肖明确的点头,算是回答。      白苏怒恨交加。骂不走,赶不走,这麽僵持著堵在门口总不是办法。若关门置之不理……难不成任他们在平都内游走,兴风作浪,肆意妄为?!      若让他们进了门……个中麻烦不必说,至此再无安宁。      其实还谈什麽安宁呢?自廖岚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告别了安宁。      太平日子宣告结束,未免忒短……      白苏倍感头疼,暗自哀叹。 (11鲜币)151.迎客   两位美男降至平都,无论是样貌身材还是身份地位皆是无可比拟,他们还与首领有著一段缠绵悱恻的情爱纠葛,这一消息於魔族的兄弟姐妹们而言堪称惊爆,导致围观的越来越多,很快便将白苏家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白苏冷面无情的态度令大家夥儿议论纷纷,不满纷纷,责怪纷纷,劝说纷纷。      这个道:来都已经来了,再连阻带拦的拒之门外……似乎不礼貌吧?      那个道:再怎麽说一个是城主一个是冥王,把王啊主啊的齐齐往外赶……似乎不合适吧?      这边又道:冲动要坏事啊,首领啊,你可得冷静啊。      那边接著道:难得有情郎啊,首领啊,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有的甚至大胆道:嘿嘿城主大人啊,这一路累了吧?若不嫌弃呢不妨先去我家歇一歇?      还有的不甘示弱道:哎冥王大人啊,这一趟辛苦了吧?我家就在前面,不如跟我回去喝口水坐一坐吧?      廖岚亲切的表示感谢,温和的表达婉拒,杗肖则保持著冷酷本色,无表情无反应,不言语不理睬。      即便邀请被拒,但未浇熄群众们的热情。白苏的气吼怒叱不具丝毫效果,她是开了眼了,何谓见色忘义,何谓胳膊肘向外拐,今儿个她算是见识到了。      一片叽叽喳喳吵得白苏头疼欲裂,郁闷是当然的,恼火是当然的,愤慨亦是当然的。      对方凭著一副皮相一通假模假样,轻而易举收买了民心,令得局面一边倒。前因後果都没弄清楚呢,个个帮著他们,她倒成了不分青红皂白蛮不讲理了。      他们一定很得意吧?一定很享受吧??切!实在是可恨可恶。      引狼入室不可取,可两头饿狼已经在家门口转悠了,难不成任其在外撒野,更进一步的收买民心,耀武扬威的反客为主,肆无忌惮的侵占自己的地盘??      ……哼!她哪能容许?!      事已至此,“眼不见为净”并非为解决之道。门一开,他们在,门一关,他们不会就此消失,开门关门,门里门外,无论如何,总不能安生。放在外不安全,宁可收在近处,方便看管,严防其作乱。一旦有什麽异端,她也好及时洞悉,早作应对。      种种因素加起来,权衡利弊,经了思量,最终,白苏不甘不愿的作了让步。      廖岚含笑拱手,杗肖微一点头,他们两个不紧不慢的越门而入,在场的是皆大欢喜,恨不得拍手欢呼。      白苏欲哭无泪,满腔的难言滋味尚未平复,新一波的跌宕接踵又来。      所谓的客,不止杗肖廖岚两位。      杗肖他们才过门槛,一黑衣蒙面男悄无声息的现了身。      他的後头跟著一棕发男子,这名男子高大非常,衣衫褴褛,神色憔悴,他步履蹒跚,双手反剪於後,表面不见任何束缚,然而无形中似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其捆绑。      黑衣蒙面男,白苏见过。狼狈的棕发男子,白苏亦认识。      有些事,饶是已有预料,可入目一幕仍令白苏不免惊怔。      发生了什麽,想想就能明了。然此番此举是何意?白苏犹疑不定。      一转脸,正遇红眸投来的意味深长,白苏眼里一记黯闪,开启双唇复又闭上,躇著眉若有所思。         此一趟齐聚平都,什麽目的什麽意图,各自心知肚明,无需揭示。      已是同在屋檐下,杗肖廖岚未迫不及待,气定神闲,悠哉悠哉,还真像是游玩做客来的。      “再怎麽说一个是城主一个是冥王”这一句言得没错。就算再怎麽讨厌再怎麽鄙视,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毕竟到目前为止,对方不曾挑衅滋事,若无故犯难,届时落得口舌,被套上“魔族无礼粗莽”之名,可不是冤枉?      稍作安顿,白苏匆匆奔去刘寄奴房里。      刘寄奴焦急等待,早就坐立难安,听闻来的不仅是廖岚还有一个杗肖,她的脸色立显苍白。      其实猜得到的,其实不意外啊,廖岚都已经找上门了,杗肖离得还会远麽?      原本计划去无城打探消息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原本忐忑著风平浪静能支撑到几时,现在看来是不必费神揣测了……      他们来了……他们还是找来了……      无论怎麽拼力奔跑,无论怎麽勉力挣扎,梦魇挥之不去,如影随形。无法摆脱,无法逃开,惶然四顾,始终摸不到方向,始终找寻不到出口。      关乎苍木各种,白苏半字未提。      因为苍木,刘寄奴才萌生了离去的念头,因为苍木,她俩才起了不快争执。苍木是根本原因,若知晓苍木的现状,刘寄奴的反应定是激烈。白苏不愿告诉她,不敢告诉她,瞒得了一时便是一时,最好能永远瞒下去。      先将刘寄奴稳住,柔声安慰,劝其莫要胡思乱想,接著,白苏掉头去找廖岚。      表明立场是重中之重。放行归放行,在关键问题上她没可能让步。      廖岚也不含糊,当即称说自己只是会会旧友,除了问候相谈,其余的一不干涉二不勉强。      白苏不阴不阳的笑了笑,道了句“那就好”。      廖岚随著一笑,慢条斯理的补充道──      “不管墨儿作何决定,我自是尊重。墨儿性子倔强,若为一己私欲一味相逼,到时失望不尽,厌恨已定,往日情分全消,亲近的沦为不相识。白首领与她姐妹情深,该是明白的。”      什麽意思?他在暗示什麽??白苏一僵。      旁敲侧击,点到为止,蔚蓝双眸写满了了然,仿佛洞悉了一切。      老狐狸……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白苏暗骂,面上却拿不出字句回击。她顿觉後悔,悔不该松口妥协,就该蛮横到底。无奈的是,後悔也已晚了。      在廖岚这碰了软钉子,杗肖那更不需去了。家中的气氛暂是平缓,至少表面看来是一副安安相处的和美画面。妖之主冥之王两方按捺,不过耐是耐不久长,杗肖先有了动作。      他派娑罗去“请”刘寄奴。白苏在刘寄奴房里,她没好气的替刘寄奴拒绝──不去!他有事让他自己过来!      阻拦是有原因的,无非是怕刘寄奴与苍木碰个正著。      所谓是祸躲不过,何况祸已临至头顶。刘寄奴决定面对,即便退缩之意强烈。      反对没用,拦是拦不住,刘寄奴单独赴会白苏哪能放心?便以守护者的姿态陪著刘寄奴一同前往。      於门口立定,刘寄奴反复作了数次深呼吸。白苏握著她的手,传递给她一份安定力量。      ──“吱呀”。      是杗肖亲自开的门。      他的身影一现,刘寄奴忍不住一下摒息。      带著极度慌乱一兜一扫,她猛的一滞。      黑眸倏地瞪大,她甩开白苏的手,毫不犹豫的冲入。      “……木头??!” (12鲜币)152.别後见   连扑带冲,还未触及,近前那个无比熟悉的男子像惊到了似的,忙不迭的一避。      “我、我本是低贱卑微的妖畜……并无资格……不敢与刘姑娘攀交!”      刘寄奴立时一僵,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麽??你……你说什麽??”      带著焦灼急急的靠近,男子慌慌张张的闪躲,仿佛视她如瘟疫。      他缩著身子,埋低著头,不曾看她一眼,只喃喃重复著:“是我不自量力,是我痴心妄想……我不光对刘姑娘起了歹念,还诱骗刘姑娘离府……我有罪……我罪大恶极,我罪无可赦……”      刘寄奴震住,从头到脚全然凝固。      时时挂念,刻刻担忧,重逢的情景於心中描绘,恐怖的,残酷的,揪痛的,凄哀的……然而没有一副画面与面前一幕相合相符。      一见他,她是意外。本以为相见绝非容易,需得历经波折,历经重重险阻。她的激动喜悦难以言表,胸间剧烈起伏,个中滋味尚来不及体会,下一秒……就跌至谷底。      他倒底在说什麽?为什麽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木头?你怎麽了??是我啊……是我啊木头!”      一张小脸满是惶然无措,执著的欲接近,竟吓得男子一退再退,她的疑问不解,他充耳不闻,一味垂著头,嘴里颠来倒去皆是方才一通。      白苏旁观,亦有错愕。正暗自揣测,只见杗肖不疾不徐的踏出并随手带上了门。      “别後再见,定有许多话要倾之告之,就让他们好好叙一叙吧。”      杗肖一扯嘴角,悠悠道。      苍木为何行为异常,白苏才不管。反正他在与刘寄奴划清界限,这令白苏窃喜。      苍木横在她与刘寄奴之间,可谓是她的心头大患。现在不需她动手,杗肖替她解决了麻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此时的白苏哪会有异议,默默的与杗肖站在了同一阵线。      刘寄奴只顾著苍木,顾不得其他。      “木头你怎麽了??”      “为什麽不理我??你看看我啊!”      “是杗肖对不对?!他对你做了什麽??”      “他不准你告诉我麽?!他威胁你了他折磨你了??你不要瞒我你说啊!”      声声急唤仍得不到半字回答,对方除了闪躲避让就没了别的反应。      刘寄奴攥紧了拳头一咬牙:“你不说??好……我去问他!”      毅然转身,直直冲向门口,苍木猛一抬头,嘶声道:“别去!”      意图拉住刘寄奴,脚下却磕磕绊绊,身形极度不稳。      刘寄奴赶忙将他一扶,手忙脚乱不知碰到了哪里,惹得苍木一下痛呼。她吓了一跳,一慌神,被苍木的踉跄连带著失了平衡,拉拉扯扯,最後双双滑倒在地。      苍木垫在下面,刘寄奴并未摔著。她趴在他上方,终於把那张始终垂埋的脸一瞧清楚。      蓬头垢面,块块青紫,他消瘦了许多,双颊凹陷,憔悴不堪,金棕色的眸子似蒙了一层灰,不见丝毫闪耀神彩。      她鼻子一酸。知他不好,知他不会好,可亲眼所见他的不好,她难忍心颤。      他愣愣的看著她,待回神,目光左右飘忽,原本搂在她腰上的大手突然一缩。欲言,又止,似纠结,似复杂,双唇蠕动,最终抿成一抹颓然。      良久,她慢慢的撑起退开,他一支手臂随著半坐起。她的视线下滑,不经意的落至他敞开的衣领,接著定住,再不能移。      “别……”      他来不及阻止,她已抓著他的衣服用力往两边一扯。      惊呼滚至喉咙口,又一梗闷住。      伤痕累累。      从脖子到腹部,显露在外的皮肤没一寸完好。溃烂的,化脓的,红肿的,焦黑的,并非刀伤鞭伤,那是灼烧的痕迹。      酷刑……什麽样的酷刑?      某段记忆被触动,她蓦地倒抽一口气。      “他把你……你去过绝渊了??”      听得“绝渊”二字,苍木脸色大变,细微一颤,仿佛心有余悸,他沈默不语。      寒意袭卷,将刘寄奴整个冻结,她迅速红了眼眶。      那个地方……暗无天日的地底,数不尽的白骨,闻不尽的哀嚎,炼狱之火熊熊燃烧,焚尽希望,唯留绝望。      一天又一天,身心饱受折磨,不仅仅是肉体,精神上的折磨更是可怕,烙下的创伤何时能痊愈?兴许永远,兴许一辈子跟随不消。      “我……是我害了你……”      她抑制不住哽咽。      自责得要命,愧疚得要命,心疼得要命。她在平都安稳度日,他却在因她受苦。怎麽还可以酣然入睡?怎麽还可以嬉笑怒骂?她怎麽可以??她简直恨死了自己。      “没事的,这点伤我挺得住的。”      一张苍白小脸近在咫尺,终究抵不过思念与渴望,苍木缓缓抬了手,一点一点的触上。      “你无碍,我便放心了。”      “我没事的,我挨得住受得住,我苍木绝非贪生怕死之徒……只是……”      五指一曲一收,苍木的面容亦一下扭曲。      “无城家中的爹娘兄长……养育之恩不能忘,手足之情不可抛!我怎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们因我而送命?!我……我没办法……”      “阿奴……我对不起你……是我没用!”      苍木艰难的喘息,饱含挣扎与痛苦,声音哑得不成调。刘寄奴大睁著眸,心跳忽快忽慢,胸口忽轻忽重,翻江倒海,搅作了一团。      原来……      所以他表现得怪异,所以他刻意拉开距离。      以亲人作为要挟,虽然老套,但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那一只大手,抖索不停,骨节都捏得泛了白,她不舍,便合掌包覆住,搁在颊边,柔柔轻蹭。      “傻子。”      恍惚一笑,继而潸然泪下。      “你哪有对不起我呢?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怎样叫强大?有用不完的财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有无可匹敌的本领,呼风唤雨,肆意妄为,一念间便可定他人生死?      怎样叫强大?勇敢善良,坚定执著,为情为义全力以赴,挺身相护,哪怕能力有限,却是不畏惧不退缩。妥协并非是因懦弱,屈服并非是因胆怯。不是孑然一身,不是无牵无挂,不是冷酷无情,需珍惜守护的岂止一桩一件?不能割舍,不能弃之不顾。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才是罪魁祸首。要论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不准再说自己没用了,你听到没有?”      苍木迟缓且沈重的摇头,嘴唇微微颤动著,半晌都未出得了声。      他明明没有说话,可刘寄奴确实听到了。低幽辗转的一声唤,唤的是“阿奴”。      黯然的,苦涩的,无奈的,痛楚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近乎呜咽,仿若悲泣。      满腹辛酸,她倾身向前,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鼻尖碰著他的鼻尖,若言语无法表述,那就无须说,让思绪流淌传递,给他们一刻贴近,给他们一刻依偎,暂且抛去纷扰,不想今朝以後,静静的,便已足够。      叹只叹相聚时短。      房门碰响,打断了一室哀哀缱绻。 (13鲜币)153.怒恨滔滔   房门开。      杗肖迈进,娑罗紧跟其後。      白苏暂作走开。家中难得来客,一来还是数位,一张张嘴要吃要喝,日常种种需得安排,缺啥少啥该添置啥采买啥,鸡毛蒜皮样样都向她请示。白苏想著,反正划清界限总出不了岔子,盯著守著也不差这会儿,当下面做事的匆匆来找,她便随著去了。      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朝房里一扫,眼里所包含的情绪一霎辨识不清。      娑罗则疾步走近。目不斜视一把拖起了苍木,二话不说,径直把他押领向外。      苍木跌跌撞撞,姿态狼狈,饶是挣扎反抗,终为徒劳。      “你们……”刘寄奴从惊呆中回神,旋即踉跄著站起,“你们要把他带去哪里??!”      连扑带拦,她方寸大乱,不断尖叫著“放开”。      娑罗不为所动。一路拖缠至门口,杗肖侧身一挡,施予牵制,娑罗便携著苍木迅速退出。      眼睁睁看著苍木被带走,刘寄奴心急如焚却无法阻止。猛一扭头,近前的这一张脸可恶可憎,简直是丑陋不堪!怒与恨翻涌沸腾,一呈滔天之势,狠狠甩脱他环缚的臂膀,再挥起胳膊发疯似的揪扯抓挠。      “混蛋小人!!你卑鄙!你无耻!!”      手脚并用,边骂边撕咬踢打,犹如被逼急了的小兽,理智尽失,只余歇斯底里。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目眦欲裂,咬牙狰狞,还像极了索命的厉鬼。      乌黑双眸燃著熊熊烈焰,火舌跃舞蔓延,把一张小脸映得通通红。杗肖任其撒泼,由其发泄,小手扬来,明明可以轻松避开,他却未动。      ──“啪”!      听得一记响亮,幽冥之王杗肖居然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余音在房内回荡,接著就是死寂般的静。      凶猛的攻势一刹暂顿,刘寄奴愣住。      自己竟得了手,她没料到,显然是极意外。两两对视,她很快反应过来,迫不及待的再度挥高手臂,预备乘势追击,梅开二度。      这一次,杗肖是容不得了。      准确无误的擒住两条细腕,发力一扯,翻掌一扭。      ──“啊!”      刘寄奴脱口而出一声惨叫。      杗肖重重的将她压上墙壁,一字一字由齿间缓慢倾吐:“疯够了麽?”      够??开什麽国际玩笑?!恨不得撕烂他的脸!恨不得生生咬下他的肉!一巴掌算个屁!够??怎麽可能够!      双手被反折在背後,一动便引发钻心的疼痛。但是没关系,还有一张嘴灵活自由。      至此,咒骂劈啪不停歇,极尽恶毒之能事,不求最难听,只求更难听。浑身发抖一半因著激愤,一半是因著痛楚,双颊被激出的血色已然消褪,唯一双黑眸亮得奇异,亮得慎人。      与其相反,杗肖的脸上乌云密布,黯得快不透光。指间忽而一松忽而一紧,反反复复拿捏著力道,似是犹豫,亦是一种提醒与警告。      那一股滋长凝集的暴戾之气,刘寄奴半点不陌生。      “来啊!”高抬著下巴,她倔强的瞪视,毫不畏惧:“要打要杀你来啊!!”      厉光如闪电,交错著划过红眸。      何以挑衅?何以放肆?莫非忘了昔日吃的苦头?莫非忘了过去受的教训?      纤瘦的腕,单薄的身,脆弱且不堪一击。手指松松紧紧,温热的皮肤,滑腻的触感,引致一瞬微微失神。除了以指腹缓缓摩挲,一时再无别的动作,仿佛流连,仿佛不舍。      杗肖的宽容大度不计较,刘寄奴并不领情。      “怎麽?不敢麽??”故作诧异,随即恍然大悟,“哦对了~我还有用!如果一不小心杀了我,你的大业怎麽办??为了大业,装一装龟孙子又算得了什麽呢?怎样也得忍著,不能因小失大啊~”      犹带著气喘吁吁,刘寄奴冷嘲热讽,斗志昂扬。      “确实。”盯著刘寄奴,杗肖未驳斥反承下,“你大可出言不逊,大可恣意嚣张,我不会动你。”      刘寄奴张嘴欲讥,却见对方诡谲勾唇。      “对我不敬,惹我不快,不动你,另可迁怒别他。你不妨一猜,届时替你受过的会是谁?”      刘寄奴的呼吸一哽。      ……畜生王八蛋!!      “怎麽不继续了?”怀中女子忽然成了哑巴,杗肖的唇角愉悦的扬高。      撇过脸闷不吭声,任凭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僵硬一阵颤抖。即便再愤愤再不平再不甘……一招直击要害,她不得不低头。      “既敢逃,就该做好准备,一承後果。今日种种,皆在情理之内,牵连殃及,你亦该早有预料,不是麽?”      杗肖一针见血的言道,打量其隐忍的模样,他噙著笑凑近:“你应允过什麽,可还记得?”      刘寄奴抿嘴沈默。      “说会乖乖跟我回冥宫,从此安分守己,心无二志。那一夜,你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的求我……”      “我信了你,依你所愿。而你……是如何回报我的?”      吐字轻慢,温柔语气,闲适神情。只是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潜伏,这份温柔太不寻常,足令人发悚。      “我既往不咎,你仍不知悔改,我对你一再容忍,你却得寸进尺,一再挑战我的底限。背叛我是何下场,你体会得未深?尚觉不够?”      寒冽的气息汹涌弥漫开,沈沈的笼罩,凌厉的逼迫。红眸锁著面前女子,细观抑或端详,定定的,一眨不眨。      “看你一派精神抖擞,倒是我忧虑过甚了。”      肃凝中迸出这麽一句,是突兀,似没来由。杗肖垂眸俯首,埋入刘寄奴颈窝,嗅著一股馨淡清甜,高挺的鼻梁磨蹭著颈部娇嫩的皮肤,动作亲密且缠绵。      刘寄奴极度不适,极为反感,一个劲儿的缩。除了引其贴得更近,但无法摆脱。冰凉的发丝拂过滑过,幽幽的冷香铺天盖地,耳边听得含糊之音──      “在外逍遥快活……可有思及过我?”      什麽??      呸!!      这是刘寄奴当下的第一反应。如果可以,她还想大啐一口表示厌恶不屑。      不等她回答,兴许本无所谓她的回答,自言自语般的,他低低接道:“日夜辗转,我是思之深,念之切啊……”      “重逢一幕,该是如何美妙,再见一刻,你会是何表情,当你再度落入我手里,我该怎麽处置你?呵呵……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个中的畅快淋漓,令我不可自持……怎麽做呢?我已等不及了,怎麽做……应从何处开始?”      呢喃,仅仅是呢喃,饱含了残忍,冷至刻骨。      他自她颈间抬头,双眸直直对上了她。两抹浓稠的红,晦涩无边无际,兴奋隐隐透出,诉著跃跃欲试,显著急不可耐。      他朝她一笑,笑意深深,遍带森然血腥,她惨白著脸,止不住一记瑟缩。      若把他比作凶残野兽,她便是他爪下的猎物,经了迂回等待,一段短暂逃脱,如今复被擒住,他磨牙霍霍,蓄势待发,欲一举将她撕个粉碎。      心中警铃大作,当他的目光一下危险闪烁,她用力的闭上了眼。      “唔!……”      炙热的呼吸喷洒,他狠狠咬住她的唇。      她知道,折磨与疼痛是免不得的,而他的举动却是她不曾料想。      牙齿被磕得酸麻,眼泪立时沁出,粗鲁的吮咬,她无法招架,大舌长驱直入,根本不容她抗拒。      他抓著她的手,压著她的身,牢牢掌控著她,在他的桎梏下,她显得那麽薄弱,当暴风雨来袭,她只能迎接,只能承受,任其宰割,无能为力,就如从前一次次那般。      狂怒,忿恨,所有的负面情绪倾注於此一吻。她模糊呜咽,近乎窒息,是连哀叫都发不出。      唇齿纠缠,不休不止,叹息低语,宛如魔咒。      “逃吧……你能逃去哪里?”      “我怎会放过你?怎能放过你?”      “奴儿……莫再妄想著逃……”      “你早该识清,早该认命。”      “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掌心。” (17鲜币)154.廖岚的坦白   时间有一大把,自可以慢慢来,慢慢的玩。      许是抱著诸如此类的念头,一吻之後,杗肖放开了刘寄奴,并无进一步的动作。      白苏倒底还是不放心,一趟急匆匆很快便赶回。远远见房门敞著,耳里一片静悄悄,一男一女站在门边,隔了一段距离大眼瞪小眼,一幕看来正常,未有任何的不恰当。      聊什麽叙什麽该是差不多了,於是白苏还算礼貌的表达了告辞之意。      杗肖没阻拦没刁难,似乎好商量的很。      被白苏牵著,刘寄奴木然的转身,木然的跨过门槛,一路走得浑浑噩噩,脚有些发软,脸色也是奇差。      白苏暗想,苍木突然翻脸不认,被他打击到,一时情绪低落是当然的。现下觉得接受不了,待冷静过了,再待自己从旁劝过安慰过,要不了多久,总会释怀,总会想开的。      白苏的小算盘打得劈啪响,希望借此一著,刘寄奴与苍木彻底决裂。放眼四周,继而领悟到了谁才是值得托付,最终作出正确的选择,投入自己的怀抱。         夜,不成眠。      充斥於脑中的,坠在心口的,纷纷乱乱,如大山沈沈压迫,使得刘寄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怎样都不是,窒闷得快透不过气。         杗肖已经出招,廖岚岂能闲坐观之?      刘寄奴独自赴约,未知会白苏。      常言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事实却是她不招惹,偏偏皆来烦扰。      无力无奈,一股难言滋味,何时能盼来清静?清静的日子是否永远不会来临?      立於廖岚跟前,刘寄奴垂著脸一声不吭。廖岚嘴角浅抿,亦不急著开口。      目光兜扫,敏锐的捕捉到了憔悴的痕迹,蓝眸内浮生关切,半晌,房内响起低低一叹。      “可是我顾虑得不周?竟令得你不告而别……”      又是半晌,平平女声才起。      “城主没有任何不周,是我不愿再坐以待毙,任人摆布。”      闻言,清俊的面容有短瞬怔愣。      “你觉府中不得安全?”      刘寄奴不答。      “你认为我留你在府是要摆布你?”      刘寄奴沈默以对。      “走前的一场相谈,你当我是敷衍?字字全是欺你?”      经了一段无声空白,一方朱唇缓慢掀合:“真真假假……分得清麽?……还能分得清麽?”      “……我没本事辨真假,我也不想去管了。”喃喃自语般的,刘寄奴抬了头,眸里灰寂,淡淡漠漠,了无生气。      “何必拐弯抹角呢?城主为什麽来平都?为什麽对我另眼相看?自始自终,城主和杗肖有同样的意图。只不过,城主不像杗肖那麽穷凶极恶、肆无忌惮,做事的方法不同,目的仍是一样的。”      到了今时今日,还有遮遮掩掩的必要麽?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舍弃所有的迂回造作。      “你收留我,关怀我,刻意亲近我,为的是我心甘情愿的帮你,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这一边。你这样做其实没什麽不对,我可以理解的。但凡做大事的,怎能没有心机手段?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无所谓什麽方法,更不需要计较其中的细节。”      她嘴里不停,语气波澜不惊,没有起伏,没有挣扎,像是已作放弃。      “就算是逢场作戏,我还是感激你的。谢谢你的收留,谢谢你的照顾,谢谢你几次三番替我解围……不管是出於什麽。”      深吸一口气,她定定的直视他:“今天,你找我,我已经来了。有什麽事,有什麽话就请干脆一点吧。不要再假装关心,不要再假装在乎……够了,到此为止吧,真的够了。”      长长的吐息,自胸腔挤出烦闷浑浊。      蔚蓝色的瞳眸闪烁不定,犹如波光粼粼的海面,惊讶诧异褪去,探究沈吟升上,一贯的温润儒雅由此显出了几分严肃。      “我承认,收你入府本怀目的。”      他坦然道。平静并且从容。      “我也承认,亲近你确为刻意。你身负关键,得你相助便占得先机。你无依,我便予你依靠,逢场作戏无伤大雅,何乐而不为呢?”      “起初,我如此打算,到後……某些事脱出控制,不知不觉间,明确的竟已变得模糊。”      廖岚扯了扯嘴角,像苦笑又像自嘲。      “是,我望你心甘情愿,只望你心甘情愿。如你所说,为成事不折手段,再毒辣再卑鄙皆不计。我并非做不来……但是无法。”      “因伤你不舍,因逼你迫你不舍,因对你关切呵护,点点滴滴出自由衷。墨儿……我怎会勉强你?心思细腻如你,是否逢场作戏,你真的看不清,辨不明麽?”      他的眼神不至迫切,带著隐隐的压抑,微微的热度。      ……是麽?      不舍……不忍……是这样麽?      她不断问著自己,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娓娓叙说,没有半点被戳穿後的尴尬与难堪,也没有慌张欲补救,激动的欲挽回。稳稳伫立,仿佛无愧於天地,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实都是诚挚,无一丝一毫的虚假。      望进他眼里,她试图分辨,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不可轻信,不敢轻信,她的畏缩怯怯,她的谨慎戒备,引得蓝眸里怜色晃悠,疼惜如涟漪圈圈扩散。      又是一声低叹,他柔柔道:“今日找你过来,其实另有缘由。一别一段时日,牵挂你的又岂止我一个。”      话音刚落,下一刻,房门就被敲响。      她疑惑皱眉,他给她一个温和的笑,他举步迈去,她随之转头。门开,一抹娇小身影接著现出,她一见愣住,对方的视线投来,亦是一震。      房内房外一副静止画面,廖岚无奈,只得动手将来者拉进,自个儿再跨了出去,并轻轻的带了上门。      待回了神,刘寄奴难掩惊喜。急急的才跨步,对方把脸一侧,断然避开了她的目光。      双腿生生刹住,刘寄奴的神色一黯。傻傻定於原地,隔了好一阵,她手足无措的呐呐:“阿魏……”      似是气愤似是怨恨,阿魏的表情复杂。入耳一唤几不可闻,其中含著愧与疚却是清晰,阿魏先一僵後一颤,脸色变了又变。      “小姐……小姐还记得阿魏麽??”      无法将不理不睬进行到底,阿魏终是忍不住,咬著牙挤出一句。      “不说一声就走了……连句话都不留……也不想想阿魏会有多著急多担心……”      “阿魏一直跟在小姐左右,尽心尽力的侍奉。别的不敢奢求,只望小姐在做决定的时候能记得身边还有一个阿魏……”      “怎也料不到……小姐竟这麽一走了之!以为小姐多少会念著主仆之情,结果是阿魏自以为!是阿魏太看得起自己!原来……原来阿魏尚不及苏苏!”      阿魏边说边红了眼眶,抑制不住哽咽,胸口一下一下起伏得厉害。      刘寄奴亦不好受。      “我怎麽会没考虑过呢??一面是我一面是城主,我不要你为难,我不要逼你作选择……就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才瞒著你的。”      阿魏抖索著嘴,含泪瞅著刘寄奴,一副犹豫不决、想相信又怕受伤害的样子。当泪水积蓄不下,快要喷涌,她可怜兮兮的一皱脸,“哇”的哭了出来。      “小姐!!……”      这声小姐叫得又委屈又凄楚,扑过去一把抱住刘寄奴,阿魏泣不成声。      “小姐、小姐房里空了……苏苏也不在了……等到天黑,还是不见小姐回来……呜呜……四处找、阿魏四处找……小姐去哪儿了呢……呜呜呜……阿魏怎也找不到呀……”      刘寄奴听得心酸,眸里湿润一片:“害你担心了……一走了之是我不对,是我错了……”      阿魏胡乱的摇著脑袋,吸了吸鼻子放开了刘寄奴,她用力的睁大眼,仔仔细细把其端详。      “小姐可还好?……怎的瘦了呢?这些日子小姐过得定是辛苦……”      “没有。”刘寄奴强颜欢笑的安慰,“我有的吃有的喝,一点都不辛苦。”      抹了把眼睛,认真端详一遍又一遍,阿魏的脸上一派忧色:“小姐骗不过阿魏的。阿魏曾随小姐去外,不是没有体会。日常起居,府里一应周到,外头哪能比的??小姐不怕苦,可阿魏心疼……阿魏原本有气、有怨,如今见了小姐,阿魏不怨了不气了,阿魏求求小姐……这一离,已是够久了,小姐也该回去了……”      阿魏言辞恳切,刘寄奴盯著她,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廖岚派你来当说客麽??”      静默後,她幽幽启齿,语调也变了,若有似无,一丝冰冷弥漫其中。      阿魏一怔,赶忙辩白:“不是不是!城主没有派阿魏!这一趟是阿魏自己硬要跟来的!城主出发在前,阿魏晚他动身,莫大人留守在府!阿魏方才刚到的!停都没停就直奔这儿来了!阿魏压根不知小姐也在的!城主他、阿魏尚来不及与城主说上话呢!”      阿魏万般无辜,比手划脚的一通解释,只差大呼冤枉了。      虽然刘寄奴未说什麽,但紧绷的神色明显有了纾缓。      阿魏便松了口气。且不论自己,城主明明啥也没做,可不能被误会了。      “想小姐回去,是阿魏自个儿的意思。阿魏猜著,这应该也是城主的意思。因为城主与阿魏一样,都是一门心思为著小姐好。”      瞄著刘寄奴,阿魏小声嘀咕。      “小姐向来把心事闷在肚子里,阿魏知道,小姐这一走,定是有难言之隐。阿魏没能力为小姐排忧解难,但城主可以。有城主在,小姐无需自己背著扛著,城主定会护著小姐,替小姐挡去骚扰,冥王再厉害,总不至只手遮天,等著瞧吧,城主自有办法对付他的。”      “在外多有变数,若横生了意外,到时候远水救不了近火,谁来帮小姐呢?所以阿魏觉著,回府才是稳妥,城主看著顾著呢,出不了差错的。小姐啊……”      叽里呱啦,阿魏的话匣子一开便关不上了。      她的倾诉欲望强烈,絮叨著近况,絮叨著归返,絮叨著她的城主。问询了苍木,提及了苏苏,她表示当初未怀疑错,苏苏的来历果然有问题。      刘寄奴听著听著,几分心不在焉,几分恍恍惚惚,耳边阿魏的声音逐渐飘远,连著她的思绪一同,缠绕牵扯,飘至远方。 (9鲜币)155.白苏的办法   对阿魏,自然有著牵挂与想念,只是重逢的喜悦维持得不久,很快就被现实冲淡。      到後,廖岚未再现身。这是在撇清什麽证明什麽,刘寄奴不想去揣测,也无力去揣测。      推开房门,白苏已在里头等待,一见她便快步迎来。      “姐姐去哪儿了?”      白苏张嘴就问,“廖岚那?”      刘寄奴轻轻一点头,白苏长长的一“哦”,似乎是意料之中。      稍一顿, 白苏又有了新的疑问:“姐姐见到丑八……额,阿魏了?”      刘寄奴撇去一眼,“嗯”了一声,白苏则响亮的一嗤。      “连阿魏都搬出来了,想使苦肉计?哼,也不嫌老套!”      她不加掩饰的表达了鄙夷之情。      “面上装得滴水不漏,暗地里就会动些歪脑筋!我是大度不计较,他们还真是半点不客气!知都不知会一声就把什麽阿猫阿狗全领进来了,他们以为这里是自家後院啊??这里可是平都!是我家!”      白苏先牢骚了一通,字里行间颇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意味。      在旁的刘寄奴垂著眼帘,呆呆滞滞,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倒底听进了多少。      呼了口闷气,嘟嘟囔囔暂作休停,这时,一直安静的刘寄奴忽然发了声──      “我……有件事……我想……”      她欲言又止,话不通畅,白苏楞了楞继而低下了头:“哦……什麽事?”      姿态不怎麽自然,还刻意避开了对视。站在刘寄奴的角度,其实这样也好,不然,她启齿更是难。      “苍木……杗肖抓住了苍木……还派了娑罗看管。我想请你……请你帮我……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可不可以帮帮我……救苍木出来……”      即便已猜著已有预料,白苏仍控制不住脸色的变化:“姐姐的好意苍木未必领情啊!且不论我做不做得到,姐姐明知杗肖是何样角色还要我去招惹?姐姐光考虑他,可有为我考虑过??我倒要问问姐姐,姐姐又当我是什麽??”      “你、你别生气……”听出对方语气中的不满与不平,刘寄奴急急道。      “我知道我的要求是过分了,如果可以,我是绝不会开这个口的!我也不想连累你,但靠我自己根本救不了他!我是真的……真的……”      刘寄奴有些说不下去了。还有什麽办法呢?还有谁能帮她呢?廖岚?娑罗?还是杗肖?思来想去,她哪还有别的办法?      “苍木是无辜的,他会受苦、受折磨都是因为我……”哀哀切切,黑眸内波光粼粼,闪动的是痛与愧,“他在替我受罪啊……他已经全身是伤,如果再有点什麽……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我从没有求过你什麽,这一次,请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求求你……你帮……”      “求我??”怪腔怪调的打断,白苏蓦地抬头。      “当姐姐决意要走,我苦苦挽留,恳请姐姐念及过去的情分,莫将我抛下。那时,姐姐铁了心置之不理,甚至扔下重话,要与我恩断义绝,再无牵扯。”      “奈何我百般哀求,姐姐未有丝毫动容。如今,姐姐却惦记起了昔日情分,为了他……竟要来求我麽??”      面对这一番指责暗讽,刘寄奴反驳不了,唯有沈默。      阴沈沈的盯其半晌,白苏眉目间一松,转而悠悠道:“我倒有个办法。能彻底解了姐姐的烦忧。”      刘寄奴一怔,下意识的接口:“什麽办法??”      持著高深莫测,白苏的视线缓缓移至刘寄奴的小腹,两排浓睫颤了颤,她古怪的一笑──      “这里……只要这里有了娃娃……所有的麻烦事,就都迎刃而解了。”      什麽??      刘寄奴顿时懵了。      “廖岚他们为何紧咬著不放?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喜族’二字?”      “关键之一是喜族,关键之二是喜族仅剩了姐姐。若姐姐怀了娃娃,那可就不一样了。”      说著,白苏举手轻轻触上刘寄奴的腹部,刘寄奴僵著无法动弹,更别提闪躲。      “姐姐怀的娃娃继承了姐姐的血脉,便是喜族的後代。到时,所谓的喜族後裔,不单单只有姐姐了。”      白苏以掌心一遍遍的轻抚,因著兴奋因著期待,漂亮的银眸一片迷离。      “姐姐……我们生个娃娃吧。”      刘寄奴狠狠吓了一跳。白苏一无所觉,自顾自的继续柔柔喃语。      “我本就打算与姐姐成家,生子亦是在计划之内。”      “我与姐姐的娃娃定是可爱,定是出色。唔,一个太孤单,兄弟姐妹要多些才好。我呢,保证不偏心,无论年长年幼,我个个都是宠个个都是疼。”      “待喜族一支壮大了,廖岚、杗肖还有上头那帮子,哪顾得上姐姐呢。让他们乱去吧,让他们伤脑筋去吧,让他们去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只管过自己的日子,和和乐乐热热闹闹的,姐姐,你说好不好?”      刘寄奴脑里嗡嗡嗡的,已是炸开了锅。      生孩子。      白苏说得轻巧,就如吃饭喝水那般简单。      退一万步来讲,没有月事,还能否怀孕?她早就怀疑,自己已经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就算怀得上,难道要为了自己脱困生个孩子出来?      如果是抱著这样的目的,那麽孩子一出世就注定了悲剧。      兴许换得太平,但太平只是一时的,是非不会永离,卷土重来早晚而已。      她一个不幸还不够麽?怎麽能牵连自己的孩子??      若穿越时空是命运,是注定。      喜族的责任抑或使命,就让她来背负。      因与果,债与罪……      一切的一切,到她为止。 (14鲜币)156.杗肖的逼迫   门前,除了直挺挺的站著,刘寄奴没有别的动作。      表面看来在发呆,兴许脑里自有一番斗争。几分肃煞,几分麻木,几分不甘愿还有几分惧怕,糅合在一起便凝成了一股复杂。门的另一边仿佛有洪水猛兽在等待,故因此踯躅,因此拖延不前。      不甘愿,一千一万个不甘愿。想到要再一次面对那一张脸,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都在抗议。      可她还是来了。遵从他的召令,乖乖的来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处於劣势,只能任其摆布。      就算被要挟的滋味再苦再涩再不好受,只得咽下忍下。      白苏不肯出手,希望的火苗摇摇将熄,她已陷入绝境。      推开门,带出一声“吱呀”。低低哀哀,正如她心内的呐喊。      腿似灌了铅,重得几乎抬不起。      迈步,需用上全身的力气。一步两步,仿若走向断壁悬崖,三步四步,像是跨往地狱深处。      内室,水汽缭绕,偌大浴池,男子背靠池壁,神态悠闲。      “来得倒快。”      阖目轻吐,薄唇扯出一抹讥讽。      她不言,他未再语。一段安静,他简短的命令:“过来。”      衣物褪尽,杗肖披著发,赤溜溜的泡著热水,白苏的家府俨然成了他的寝宫,一派自如自然,果真不存半点客气。      机械式的动起双脚,刘寄奴慢慢的走近。      一片水雾朦朦,视物不甚清晰,包括池中的他。而此时,模糊并非为一种不便,她反觉庆幸。      杗肖掀了眼帘一扫,继续命令道:“下来。”      ……下来?下到水里?      刘寄奴站著没动。      杗肖再度扫去一眼:“下来,陪我。”      淡淡的语气,不带丝毫的压迫,重复补充,似乎颇具耐心。      刘寄奴僵住。一个“陪”字富含深意,她脸上忽红忽白,半是恼怒半是难堪。      等了一阵,见其仍杵著不动,杗肖懒懒的拨了拨头发,慢条斯理道:“死,未免太容易。生不如死的活著才是折磨。法子多种多样,你若有兴趣,我可以说与你听一听。”      什麽生生死死,生不如死,直令刘寄奴心惊肉跳。      他的暗示,她懂,他暗指的是谁,她明。他说得出做得到,她早领教过他的手段。木头已经受了重伤……她不敢冒险,她不敢不屈服。      隔著雾气,见他似笑非笑,势在必得。窒息般的憋闷感,使她胸间生出痛楚,使双颊颜色沦为灰白。      他抓住她的裙摆,轻轻一扯。      那一丁点的力道足够将她击垮。她宛如一只折翼蝴蝶,以惨烈的姿态,重重的坠落。      水花四溅。      耳鼻口皆被水流侵袭,失去了空气,更无法呼吸,她抑制住本能,她并不挣扎。      腰上一条手臂,迅速把她捞起。一出水面,她拼命的咳,狠狠的咳,咳到近乎呕吐。眼里一片热辣,不知流淌的是水还是泪。      修长的手指撩开贴面的发,游移划过她的脸颊,定在她的下巴。他缓缓施力,她被动的仰头,感觉到他的目光停驻,她把眼闭得紧紧。      他的气息,携著浅淡的冷香欺近。温热的唇,落在她眼角,长时间的停留,接著再转去她的耳朵,大力的一咬。      这一下未留情,她吃痛的一缩。      伴著呜咽,条件反射的睁了眸,正对上两抹暗红。      血般色泽,那样的深,那样的浓。炙热如火,燃烧著的是什麽?恨?抑或怒?明确的,熟悉的,她辨出一样,原始的,纯粹的,它名叫欲望。      他俯脸倾来,一点不急切,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她可以看见,水珠顺著高挺的鼻梁滚落,一颗泪痣彰显著婉转,暧昧并且危险。      宽阔的肩膀,强健的胸膛,被他抱在怀,她显得那般的渺小。      不能抗拒,仿佛本应该奉献,唇舌侵占纠缠,仿佛本应该承受,还有认命……亦是理所应当。      头发湿透,衣服湿透,她抖个不停,像只狼狈可怜的落水狗。      当大手探入衣襟,她持著恍惚喃喃:“你……你恨我麽?”      他的动作一顿。      “我记得……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我现在问你……你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莫名的一问,乞求的口吻。      恨?      看不顺眼的便毁之灭之。      恨?      天地间谁有资格与他言恨?      恨?      可笑,岂不是可笑?      本可以不加理会,但他还是给了她答案。      “不恨麽?”她似不信,他的否定为她更添困惑,“那麽……为什麽呢?我没有得罪过你,开始,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什麽……为什麽呢?……”      语无伦次也好,自言自语也罢,她的意思他是明了。      从不打无把握的仗,行事目的,各中计较,皆在他执掌。      是她自投罗网在先,既到了他手里,不听话便驯服,驯服的过程中他得乐趣,本是闲暇消遣,发泄的工具,他不屑一顾,他不以为意。      一场追逐游戏,不知不觉竟变了味道。      若仅仅当其是工具,若仅仅欲作利用,他何需执著至此?      折磨刑罚,花样繁多,为何因著她的眼泪屡次作罢?      她不安份,一再挑衅,明明已临极限,为何还要容忍?      为何?为何??他也在问自己。      别後的每个日夜,那一张普通素淡的脸不断闪现,他怒不可遏,待到相见,他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定要令她知道,背叛自己会是何下场!      然而,当她再度现於面前,他却不舍动她分毫。      那时才发现,原来纷杂滋味,思念居多,原来愤怒是因为失去。可以忍受她的不敬,却不能忍受她一无留恋的背离。想得到,想占有,不光是身体。      他要她臣服,要她依附,要她只对他展露甜美笑靥,要她只对他展现娇态柔情。他要得多,他已是贪婪,而他最想要的……是她的心。      “待回了冥宫,我会妥善安置。我……不会委屈了你。”      红眸微微闪烁,俊美面庞略显古怪,别别扭扭,不怎麽自在。      “不会委屈了我……”刘寄奴迷茫重复,继而细声轻呼,“啊……你要封我作夫人麽?”      杗肖深深的注视,以不吭声当作默认。      刘寄奴目瞪口呆,一派惊讶,黑眸眨啊眨,她忽然笑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呢,我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是笑是讥,黑眸内氤氲消散,似跳脱了梦境,此刻回复了清醒。      “你无需忧虑。”      杗肖言简意赅,信心满满。他是幽冥的王,无论天路开启之後会发生什麽,他定能保她万全。      “为什麽要封我作夫人?你……喜欢我,对不对?”      刘寄奴的表情天真且无辜,杗肖则是一僵,无法直视般的,他率先别开了视线。      於是,刘寄奴笑得愈发开怀,声音软软糯糯,眸里却是彻骨冰凉。      “你喜欢我,那你猜,我喜不喜欢你呢?你要封我作夫人,你再猜猜,我稀不稀罕,愿不愿意呢?你不恨我,呵呵,我告诉你,我啊,我可是……”      “闭嘴!”      不必猜,不愿听,杗肖迸出低喝,及时阻断。      为防那一张小嘴继续吐出会激怒他的话,一低头,他狠狠将它堵住。      方才中断的重新开始。      衣衫拉扯,带著几分粗鲁,不一会儿,刘寄奴便被剥得精光。      白皙的玉体,曼妙的曲线,黑色长发如花瓣散放,一部分浸在水中,一部分铺在池边,还有丝丝贴在皮肤,缕缕缠绕他身。      未作无谓的抵抗,她抑制著呻吟,任其摆弄。大手抚摸游走,坚挺的欲望触碰摩擦,她半睁著眸,木木然然,盯著热气徐徐升腾,交织成一幅空白。      灵魂出窍,她什麽都听不到了,直到杗肖突然一把将她搂住,她才後知後觉的发现,池边多出了一道黑影。      眯眼望去,灰色的发,蔚蓝的眼……      他?他怎麽来了?      她和杗肖未著寸缕,她的腿分开搁在杗肖的腰际,她的手绵软无力的搭在其肩膀,他们在干什麽?显而易见。      廖岚站了多久?不堪入目的画面他看见了多少?      嗯……这种时候,她该怎麽反应呢?      惊惶失措?大喊大叫?      可她未发出半点声响。 (12鲜币)157.交换   一幅静止画面。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      尴尬?诡异?不论哪一种占了多数,所幸一幕持续得不长,由闯入的不速之客率先打破。      “本想找肖王相谈,房内未见,方寻至此处。天色不早了,我还是先送刘姑娘回房吧。”      一双蔚蓝瞳眸较往常显得晦暗,平平语气亦有著些生硬。      肃杀之气隐隐散开,隔了一阵,只听池中男子头也不回的沈沈道──      “不必。”      好事被搅,当下的心情绝非愉快,因著克制才未是发作。      “奴儿与我言聊正欢,无需廖城主费心。”      “不过是举手之劳,肖王亦无需介怀。我看墨儿也该是累了,今日言聊不如待到明日再续。”      表面风度犹持,暗里不存让步。      杗肖微微侧了脸,眼角一瞥廖岚,要笑不笑的哼道:“廖城主有所不知,事关重要,怎可待到明日?”说罢动起健腰,对准了某处柔软,恶意的一顶。      “嗯!……”猝不及防受了一下,一声低吟便脱口而出。      女子的嗓音既尖且细,饱含了压抑。几分惊慌,几分失措,恰恰突显了暧昧,虽被严密遮挡,春光未泄露分毫,但已足能引发旖旎遐想。      与情境不符的是,黑白分明的眸子空空洞洞,荒芜得可怕。这一切映入了蓝瞳,使得晦暗堆积,乌云侵上。      “若关重要,自是耽搁不得。反正我巧有空闲,无妨等候。”      方寸不乱,廖岚迅速恢复了从容镇定。      “对了,墨儿迟迟不归,白首领定会四处找寻。为免她急忧,我还是去知会她一声较妥。”      “此次冒昧登门,蒙白首领不计,招呼安置,无不周到。”      “主是主,客是客,为客有为客之道。失礼事小,若由此生了误会,继而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无端纷争,又是何必?”      话外音,言下意,点到即可。      眸内寒光一闪,杗肖脸上阴晴不定。      一向我行我素,什麽失不失礼的,杗肖哪会顾忌。      暂不论远的,如今是相安局面,三方和平共处,未有冲突。谋划把握,进退拿捏,各自心中横著一把明尺。      杗肖不在乎白苏找来,不在乎被白苏撞见。可是,若因此激化了矛盾,导致了变数,白苏一气之下与廖岚结成一派,这样的结果,有弊无利,不能不防。      一敌二,倒不是说怯了,归根结底,未到时机。      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不管廖岚的出现是意外还是刻意,刘寄奴只知,自己得救了。      险险的逃过一劫,她不敢相信,尚不能完全反应。      回去一路,她缩著肩膀,抱著双臂,抖个不停,惊魂未定的样子。旁边的廖岚几度欲开口,然而,终究是闭唇未启。      埋头一味前行,没理会周遭,一脚跨过门槛,紧接著反手关上了门。      原地僵立了许久许久。之後褪下湿漉漉的衣服,擦干身体,换了干爽新衣,做完这些,四肢百骸像是重得了暖意,刘寄奴虚脱般的坐下,渐渐地,停止了颤抖。      姿势不改,形同雕像,一坐便坐到了夜深。      幕色浓重。      门开门合,一道纤影闪出。一件披风将其笼得密不透风,踏著月光,悄无声息,犹如鬼魅。      步履匆匆,来到某间房前。      房内仍亮著幽暗烛光,轻轻叩敲,不一会儿,听得走动声响起。      灰色的发,蓝色的眸,一张俊秀面庞现出,男子穿戴完好,显然是未歇。目光一对,他小有一怔,但他未吐半词,默默的将来者迎进。      一室静。      疑惑猜测一遍兜转,廖岚的声音又低又柔,似唯恐把对方惊扰。      “还未休息麽?”      刘寄奴没搭腔。小脸半垂,闷闷的另冒出一句:“苍木出事……阿魏还不知道,对麽?”      不明何以一问,廖岚一下迟疑。      刘寄奴在心内冷笑。其实已知答案,问是多余。      阿魏还被蒙在鼓里。而他,明明知情却隐瞒不告。      杗肖抓了木头刑囚折磨,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他不闻不问,任其发生。平时满嘴的仁义道德,当木头陷入困境,他无动於衷,坐视不理。      没有插手,没有阻止,更没有帮木头一把……没有,什麽都没有。      “只要你救出苍木,只要你保证,不会再牵连无辜……”      她忽的抬头,一字一字咬得重重──      “我,就是你的。”      边靠近他,边伸手贴上他的胸口。看著他,带著一种决然,一种坚定。觉到掌下那咚咚加快的心跳,她勾唇微笑。笑得温婉笑得娇,难得一现的妩媚,绰约绽放。      “你不是想找天路麽?你不是想一统四界麽?我帮你,心甘情愿的帮你。只要你答应我……你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怎麽样都可以,我任你处置。”      软绵绵的鼻音,是呢喃亦是诱惑。      伴著有力的心跳,两抹蔚蓝开始动荡,一波一波,如海浪拍岸。      果然,她没有看错。浴池边,他出现,当视线交触,那一霎反应,一霎真实,来不及遮掩的情绪……她没有看错。      他的高大像一道屏障,仿佛安全,可以遮挡,可以倚靠。他的气息倾洒,与她的相融,混成一片温热缠绵。      他的目光锁住她。在分辨,在探究,在思考,或者,他仅仅是愣住了。待终於有了动作,他握住她的手,把它自胸前拉开。      拉开,只是拉开。拉开之後,依然握著未放。      “你焦虑迫切,我知。并非是为推脱,苍兄弟一事,不可操之过急。”      定定的瞅他半晌,她吃吃笑道:“难道杗肖真的那麽厉害?连城主都怕了他麽?”      面对她的讥讽,他叹息淡淡:“何需激我。”      一句听来无奈,她打著什麽主意,他洞察,他了然。      “目前高下未分,但我既为城主,便承有责任,怎可鲁莽?”      笃定的,自信的,她从中品出了一丝别样意味,缓缓一摇头,她正色道:“我不管这些。我只要你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注视著她,蓝眸深邃,良久,他才道:“我如何言不?”      好。很好。      用力的一眨眼,眨去苦涩,眨去空茫。      “你是城主,说话算话,不能反悔。”      挣脱紧握的大手,她退了一步。      “希望你遵守你的承诺,同样……我也会遵守我的。”      再度向前,投向他,环抱住他。披风松开坠地,披风之下的秘密全数袒露──      一具玲珑娇躯,未著寸缕。      “我累了……”      她做梦般的呓语。      “带我去休息吧……”      疲惫无力,犹如瞬间释了重负,失了支撑。      很奇怪,到了这一刻,她的心里竟出奇得平静。      羞耻,恐惧,窘迫,悲伤,挣扎……她没有任何感觉,她甚至不觉得冷。      麻木到了极致,她什麽都感觉不到了。      以自己作为条件,以自己作为交换,这是她仅有的,也是她仅剩的了。      各取所需,一场交易,她主动提出,主动邀请。      以为启齿不易,一旦开了头,就是简单,顺利。      自暴自弃也好,放荡下贱也好,她并无多的选择。      她的力量太薄弱,自身都难保,怎麽救得了木头?      所以,不想了,不要想了。      就让麻木延续、持续。      这场交易,划得来的。      所以……      就这样吧…… (14鲜币)158.应承   高大与纤瘦,衣衫完好与全然赤裸,是一鲜明的对比。      两条藕臂如藤蔓缠绕,近身相贴没有一丝空隙,难解难分,仿佛契合。      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廖岚猜到了一些,却未料中全部。      当披风落地,所有的私密随之呈现,不带保留。主动的交予,大胆的邀请,软玉温香扑满怀,并非柳下惠,岂会无动於衷?      抬手,握上那单薄肩头,鬼使神差般的。      握住,缓缓的施力,一点一点的持续加力。      坚决的推开还是顺势揽紧?竟犹豫,竟迟疑,拖沓模糊,做不到明确,做不到干脆。   该当机立断。      他这样催促自己。      神情是为凝重,双眸深不见底。两抹蔚蓝挥别了平寂,微渺火焰隐隐攒动,宣示著企图,暗示著危险,有一种强烈呼之欲出,又被刻意压抑著,便成了一幅难以形容的复杂。      什麽真,什麽假。      几分真?几分假?      是否因太过投入,故连自己都迷惑。还是假戏早成了真,不愿承认,所以装作不知。      浴池中一幕纠缠,饶是杗肖反应迅速,仍快不过他的一眼在前。      那时……她的模样,她的姿态,是他初见。      白皙的玉体横陈,细长的腿儿半没在水里。胸前高耸的饱满,一边被占据,一边显露在外,顶端一点小巧──那挺立的嫣红,生生刺入他的目。      小脸含酡,柳眉微躇,朱唇轻启,表情似无措,似隐忍,似痛苦。长长的黑发随著水波漂晃,拂在她的肤,亦拂在他的心。      眉目之间一片朦胧,却矛盾的显出了潋滟。犹如水中女妖,娇媚并且诱惑,虽是无声,可他似能听到她的呻吟──低低的,哀哀的,细柔婉转,我见犹怜。她又像暗夜里的一朵羞花,携著生涩,颤巍巍的被迫绽放。      仅仅是粗略一扫,美景已深印脑海。怔仲,悸动,无法自控,之後接踵而来的是不悦。或浓或重,呼啸席卷。      为何?      不满杗肖?为她不平?      心潮澎湃,一时难持,纷乱滋味,他咀嚼出了涩与闷,怒与愤,掩藏在下的……还有丝缕隐晦的妒意。      开天路,成大业,他需要她。      关乎大业,只为利用,若以此作为解释,能否解释得通?      此刻,一具绵软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淡淡的馨香,掌下滑腻的触感,合成一股吸引,令他为之躁动。      躁动的欲念,原始的,存在男与女之间的。      得到,感受,占为己有。为何不可?      今夜,他来采撷,观其颜色,使其妖娆,一寸寸的为他舒展。      投怀送抱,你情我愿,有何不可?      为何拒绝?      她乖顺的依偎,安静得极。看不到她的表情,阵阵抖索虽几不可察,然而,还是被他发觉。      再不犹豫,搂她入怀。她便一僵。      僵硬,紧绷,再到逐渐放松。这一变化实为明显,这一过程仿佛漫长。      “做到这一步,不留余地……为他?抑或是……”      一句滚在喉咙,模糊至极,刘寄奴没听清,亦没在意。      “夜里寒凉,你……无需如此。”      刘寄奴愣住。      ……什麽意思?      “你答应了……你已经答应了不是麽??你答应了,我……所以我……”      一颗心高高吊起,她开口急切。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拱手送上,不怕他不接受,只怕他态度不明,只怕他反悔。      廖岚倏地一收双臂,阻断了刘寄奴的言语。      他是城主。      贤能治界,谋事沈稳,世有称道。      偶一回失态,可谅。到此为止,不容许再多。      深深的拥抱,以自己的体温包裹,用自己的臂弯遮挡,扎实的,严密的,为她驱赶寒冷,传递给她温暖。      “应承你,并非图你这般回报。既已应承了你,你只需沈住气,耐心等待。我的要求,你能否做到?”      要问这一刻是什麽样的心情,刘寄奴根本说不清。      惊讶?庆幸?欣喜?失落?      ……他不要她。      即便她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即便她主动发出邀请。如果一早就打算拒绝,该是立即。拖延,犹豫,足以说明了动摇。可即便动摇,他却把持住了。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麽?      他答应她,无条件的答应她。      怎敢相信?……她怎能不怀疑?      他的声音醇厚动听,如溪水潺潺流淌。她想问他,想问是真是假是欺是骗,她很想问他。      最终,她仅是轻轻点头:“能的,我能做到的,我会沈住气的。”      兴许是埋首在他胸前的缘故,她的声音显得低闷并且微弱。      “我可以等。但是……我要等多久呢?要等到什麽时候呢?”      短暂停顿,他稳稳的,清楚的回答她:“不需多久。到时,你自会知晓。”      满腔的恍惚与无力,於是她闭上双眼,再没吐出只字片语。      深夜一场谈判或交易,倒底算成功还是失败,一言难道尽。      回了房,刘寄奴倒头就睡,身与心的双重折磨,已折磨得她筋疲力尽。她尽她的可能做了努力,无法继续支撑,就让她缓一缓歇一歇,今晚,就告一段落吧。         两界的主与王远道而来,莅临平都,实为盛事一桩。      既然风声已在平都内传遍,总不能默默的当没事发生。      贵客上门,势必得有所表示。      表一表尊重,示一示热情,实际怎麽样不论,这是礼节,再虚再假还是得做个全套。      狂欢热闹,雀跃高兴的是族民们,暗自不爽的是他们的首领。      仓促的准备後,篝火又起,近郊空地一片欢声笑语。      白苏不至於拉长著脸,敷衍与兴致缺缺仍是明显。      杗肖酷酷的执著酒杯,冰块脸依旧,廖岚和颜悦色,风度翩翩。族民们以他俩为圆心,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叽叽喳喳,没个停歇。      刘寄奴未闲著。她很忙,忙著在喝酒。      兴许是受气氛感染,兴许是一种发泄。有来敬酒,她利落的喝,没有敬酒的,她就自管自的喝,一杯一杯连著灌,几乎没怎麽吃。      虽被小蛮缠得紧,但刘寄奴的一举一动,白苏都瞧在眼里。明白事出有因,知其心情不好,她几番犹豫,还是任其去了,未作干涉。      白苏忍住了,还有一个阿魏是忍不住了。      今夜场合,阿魏跟著廖岚一同出席。第一次来平都,第一次见狂欢风景,若按平常,叽叽喳喳怎能少得了她,若按平常,她也早去粘在刘寄奴左右了。      然而今夜的阿魏似乎不一般。      她一直远远站著,偶尔张望张望四周或者瞄一瞄刘寄奴,文静且矜持,矜持又拘谨。      当刘寄奴开始有了摇晃,她疾步走了过去。      “小姐??”一把搀住刘寄奴,她试探著唤道。      被阿魏一拉,刘寄奴手一大抖,杯中酒全洒在了衣襟。      “嗯?怎麽了?”刘寄奴抬眸惺忪,“阿魏?……你来啦。正好,你来,我们喝一杯。”      阿魏不甚赞同的皱眉:“酒多伤身,可不能再喝了!”劈手夺过刘寄奴的酒杯,叹了口气,小心扶著她去向廖岚那边。      “小姐素来不擅饮酒,今儿个也不知怎的,小姐她……”      才说到这里,刘寄奴忽然嗤嗤一笑,一边甩著胳膊欲挣脱阿魏的搀扶,一边歪歪斜斜的打著飘,阿魏承著她的重量,还得拉著她稳著她防她摔倒,一阵忙一阵乱,颇是狼狈。      “路都已经不会走了,还吵吵著要喝……没头没脑的一个劲儿直往嘴里倒,这是酒又不是水,哪经得起这麽喝法!城主,小姐怕是醉了,我还是先带她回去休息吧。”      向廖岚请示,阿魏满怀关切与担忧。      刘寄奴双颊绯红,半睁著眼,靠得稍近些便能闻到她的“酒香四溢”。      廖岚问询了几句叮嘱了几句,自是同意。      杗肖的目光兜来扫去,亦无异议。      廖岚杗肖谁也没走,白苏就不便离席,只得唠叨叮咛一二,晚些再行探视。      告别了气氛正酣,阿魏携著刘寄奴早早退场。      仔细顾著脚下,走得谨慎走得慢,一路仅有呼吸声萦绕,略略带著压抑。      周遭越来越暗,距离那一片喧嚣越来越远,本是步履蹒跚的竟不再蹒跚,双腿迈得又快又稳,不见半分凌乱。      搀扶的姿态不改,阿魏压著嗓子,开口含著些微颤抖。      “小姐可是无碍?” (13鲜币)159.逃离   对於今晚,刘寄奴隐隐约约有著一种感觉。外加阿魏的古怪表现,更加深了这份预感。      怪,不至於十分的怪,反常总是确实。毕竟曾朝夕相处同一屋檐下,一段时间短不算短,她又非迟钝木讷,怎会不觉察?      “放心,我没事。”      摸索到阿魏的手,刘寄奴有力的一握。      “我故意喝得很快,酒都被我偷偷洒掉泼掉了大半,实际上我没喝多少。”      听其吐字清晰、条理清楚,阿魏才是松了一口气:“呼……阿魏还在担心呢,就怕小姐当真是醉了。”      接著短促一笑,贼兮兮的,满含了窃喜。      “阿魏本想去找小姐的。这事可不是闹著玩儿的,若不与小姐通个气,万一搞砸了怎麽办??”      “……但城主不让啊,说提早知会不如顺其自然,小姐聪明,定会明白的。果然呐,城主料得一点没错!”      “开始阿魏心里也没底呀,不知要不要提醒小姐,不知该怎麽提醒小姐……幸好小姐是明白的!冥王苏苏那边都蒙混过去了,一路顺顺利利的出来,阿魏总算是不负重任啊!”      阿魏的声音带著颤,透著成功後的得意与兴奋。      刘寄奴的激动不亚於她。      其实当下没想得那麽深,只是猜测,阿魏可能有事要与她私下商谈,兴许是替廖岚捎什麽话。所以她依著感觉行动,假装醉酒,借故离席,制造与阿魏独处的机会。      现在真相大白,廖岚说等待不需久,原来并非是敷衍。      “接下来怎麽办??”定了定神,刘寄奴开口急切。      “城主已安排妥了,小姐随我来!”      谁都未再说话。      两女子行色匆匆,月光映照,在她俩身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      城外某一角,一辆马车静静停驻。      离得愈近,刘寄奴的呼吸愈发不畅。心跳加速,响彻耳际,除了紧张、忐忑,还有几分莫名的胆怯。      有句话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的指尖发凉,双手都在冒汗,剩下一段距离,她用上了小跑,笔直冲向车尾,一把掀起了门帘。      里面缩著一团黑影,她弄出的动静令其一动并迟迟缓缓抬了头。月光不经阻挡的倾洒,与此同时,她听到一声微弱的唤──      “阿……奴?”      直到这一刻,快蹦躂出胸膛的心脏才归回了原位。一下重重的喘息,缺氧般的,她一瞬晕眩。      “……二愣子??”阿魏则是吃了一惊。      “他、二愣子……他……他怎麽会……”      车内情景显然叫阿魏极度诧异,极为意外。她呆住傻住,瞠目结舌的怎也反应不过来。      事不宜迟,刘寄奴利落的跨脚钻入:“快走吧!路上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阿魏一个激灵。对啊,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目前先离开要紧!      再不耽搁,阿魏迅速窜去车头,拾鞭一挥,驱策著马儿举蹄踏前。      马车摇摇晃晃,刘寄奴坐在苍木身边,轻轻抱著他的脑袋,让他枕靠上自己的大腿。      “阿奴……”      苍木吃力的吐息,刘寄奴柔柔的制止:“什麽都别说。你闭上眼睛好好休息,等出了魔界我再叫你。”      苍木便点了点头,乖乖的闭了嘴。      一遍又一遍,抚著他凌乱的发,指尖略过他脸上的肿起与道道的不平整,思绪如潮,冲击在她四肢百骸,五味杂陈,难辨究竟。      即便不敢相信,今晚,廖岚履行了他的承诺。      如果说之前仅持著怀疑,那麽到如今,对他只有满满的感激。      木头得救了。而自己,方才还处在热闹的席宴,现在,已於逃离的途中,和木头一起,渐远是非中心。      真的。怀里的木头,赶车的阿魏,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为什麽……有种做梦般的恍惚?虚虚幻幻……竟觉不真实?      “小姐!二愣子也在平都??他何时来的??看他的样子可是伤著了??怎麽弄的?谁伤了他??这这这倒底是怎麽一回事??”      阿魏一叠声的问道,刘寄奴被唤回了神,便压著嗓子,把苍木的情况大致交代。阿魏一会儿抽气一会儿惊呼,脸色一阵白来一阵青。      从头到尾稀里糊涂的,当属阿魏了。      早前刘寄奴领著苏苏不告而别,阿魏光顾著刘寄奴顾不及别他。本天真的以为,苍木好端端的尚在妖界,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仍那麽认为,所以当下的震撼程度是可想而知。      阿魏还欲追问细节,一直安静躺著的苍木似捕捉到了什麽,倏地睁开了眼,挣扎著就要起身。      刘寄奴赶忙把他按住,自己爬去了车尾,撩开布帘一角张望。      马车疾驰,风声呼呼,两边景物掠得飞快。入目一片黑漆漆,好像没有异常,怀著警惕凝神再细观,便见遥远的後方有微光一闪。点点犹如繁星,清楚显於黑暗之中。      刘寄奴胸间一沈。      她所求的难道很过分麽?为什麽总有阻碍?为什麽总是坎坷?      不要……拜托不要……      不要失败,不要前功尽弃,就成全她一次吧,哪怕只这一次,一次就好……      “快!阿魏!能不能再快些??”      “怎麽了小姐?”      从刘寄奴的语气,阿魏感知到了不妙:“莫不是……已经追来了??”      刘寄奴未作答,阿魏立时领会。小脸绷得死紧,嘴里念念有词,安抚著刘寄奴,亦是在安慰自己。      “别慌,别慌,没啥大不了的,只要加紧赶路,甩掉他们,一定行的,等到了无城……”      “无城?”刘寄奴忽的提高了音量,“我们要去无城?城主说的?他这样交待你的??”      “是、是啊……”      “别去无城。”静默了几秒,刘寄奴断然道。      “随便去哪里都可以,除了无城。”      “啊??可、可是……”      “不回无城。”刘寄奴斩钉截铁的重复,“我和木头,我们不回无城。”      支吾片刻,阿魏总算憋出了一句:“不去无城去哪儿呢?!到了无城一进城主府的门,谅那冥王也奈何不得!还有什麽地方会比府里更安全?!”      “二愣子带著伤,需得尽快医治!小姐无妨颠簸,他可是折腾不起了!就算小姐不为自己考虑,总得替二愣子想一想啊!”      “小姐!你千万理智些!这种时候可不能任性啊!”      阿魏连珠炮似的叽呱一通,急得不得了。      仿佛是一经提醒,刘寄奴转而向苍木:“你的意思呢?”      几乎是毫不犹豫,苍木低低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刘寄奴浅浅抿唇,这样的答案,她已是料到。      短暂停顿後,苍木又道:“但阿魏说的也有道理。伤痛颠簸,我挺得住,怕只怕横生意外……届时无力招架,护你不全。城主府是一安身之处,在府里凡事总有个照应,毕竟……在外躲藏,非长久之计。”      分析利害,小心翼翼,唯恐惹了她不高兴。      阿魏言之有理,他的一席话亦是,他们的所忧所虑,她怎会不明白?      若在白天,她脸上所有的细微变化就是一览无余。包括她的皱眉,包括她的怔怔,包括她怪异的表情──是三言两语难描绘尽的复杂。      并不是因为听不得劝。又或许,是与规劝有关的。      一朵阴云,悄然飘来,压上心头。      伴随著一个声音在鼓噪喧嚷。嗡嗡嗡的,具体在吵闹什麽,她也不知。      没来由的慌张。昏暗中,她拼命睁大眼,努力的找寻,努力的辨认,与那双金棕色的瞳眸相对,试图汲取一份安定的力量,由此,得以稳踏。      可惜,阴霾始终挥散不去,一只无形大手拉扯心弦,奏出尖厉的鸣响。回音嫋嫋,寒意覆而侵袭,令她从头到脚唰的凉透,不自觉的,她开始发抖。      “停车。”      两排牙齿磕磕碰碰,挤出两字不易,像极了闷哼。 (20鲜币)160.选择   沈闷的哼唧飘入夜幕。经风一吹,迅速散了个无形。      “停车。”      似怕车外的未听清,刘寄奴重复一遍。      “……”阿魏不明所以,还当刘寄奴是在闹脾气,便专注於前方,只把马鞭挥得又狠又急。      刘寄奴闭了闭眼,重重的吐息:“停车。”      这一次,她放慢了语速,加强了语气。音量不高,但字字清晰,暗含著一种克制一种压抑,还有一股风雨欲来,呼之欲出。      “阿奴?”苍木自怔愣中回神。      吃力的抬了胳膊,摸索著去握那一只小手,未料,竟被对方毫不犹豫的甩开。      苍木吓了一跳。为其异常的表现、异样的眼神无措且不解,略带著慌张,他再度试图去拉──      结果,却遭到了再一次的拒绝。      “别碰我!”      挥甩还不算,刘寄奴迸出低吼,像是忍无可忍。      依稀动静窜入阿魏的耳,阿魏的高声问询,刘寄奴并未理会。紧盯住面前男子,她自言自语般的喃喃:“不、不对……不是……你不是……”      一句听来没头没脑,苍木呆呆的张著嘴,一派茫然。      兴许是因太过惊讶所以导致了僵硬。疑惑担忧的表情未及彻底就凝在了半途,如同被施了定身之术,显得尴里尴尬,别别扭扭,不甚自然。      空气隐约变了味道,千丝万缕弥漫开来,化作无数条张牙舞爪的触手,揪挠在刘寄奴心头。最终,它们团集成一块巨石,压得她呼吸一滞,眸里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停车!停车!!”她厉声疾呼。      阿魏为难得极,纠结得极。      紧要关头,多争取一刻是一刻,追赶迫临在後,分分秒秒皆珍贵,哪经得起耽搁?怎麽能停!      “嗳!小姐……?!”      “停下!我说停下!阿魏!你听到没有?!”      尖锐的女声仿若一把锋刀割破夜空,嘶啦啦的刺耳,近乎歇斯底里。      阿魏心生不安,不敢不从。一咬牙,猛的一扯缰绳,等不及马车停稳,刘寄奴先已跳下。      一阵踉跄方得平衡,一转身,目光如电,“唰”的射向车内。      “你……你究竟……”      语无伦次,含混呜咽,脑里纷纷杂杂,充斥种种交替闪过。      “你……你……”      喉咙梗塞,眉间拧成了一个结。似曾相识,某一副画面,某一段记忆,就在某一念头狡猾窜逃之际,被刘寄奴险险抓住了尾巴。随著黑眸一跳,迷雾顿时消散。      “……莫、荼!”      咬牙切齿挤出两字,俏容一霎扭曲。      “苍木”维持著前倾的姿势,犹在僵著。呆滞一分一分的褪去,几许挣扎改而浮上,缓缓垂了头,像是一作放弃,慢腾腾的动起手脚跨下了车,一系列流畅自如,可称利落,哪还有方才半点虚弱的模样。      没有辩驳,没有抵赖,没有解释。      需要说什麽呢?沈默足以说明。她以为他会说什麽?还能指望他说些什麽??      不必说,什麽都不必说了。      眼前一黑。      真的。眼前一黑,毫不夸张。      用了所有力气支撑著站立,她像处於南极,从里到外,每一寸都冻结住,血管里全是冰,失去了知觉已是麻痹,可她仍止不住的颤抖。      以为木头得救,以为可以逃离,可以远走高飞,摆脱纷扰。就算之後的日子再苦再艰辛,如果能换来安宁与自由,哪怕是躲藏一辈子,又怎麽样呢?      以为,她以为。      以为所希望的,所祈求的,终於可以实现。      就在今晚。她为之激动,为之雀跃,为之兴奋,为之紧张。殊不知,这只是一场作弄。      竹篮打水终究是空,原来她的以为,仅仅是一个玩笑。      卑劣的戏法早已使过一回,怎也想不到,今日故技重施,不厌其烦的对她使上了第二回。      觉得她好骗麽?还是当她痴呆蠢傻,察觉不了他们的诡计?      或许是的,她未吸取教训,险些入了套,对廖岚满怀感激,对这一切信以为真,怎麽不是蠢?怎麽不是傻?      她忘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平白无故,没有不图回报。      所谓的承诺,是一只裹了糖衣的毒苹果。闻起来清香,尝起来甜蜜,用完美的表相来掩盖内藏的祸心。      木头的死活,廖岚怎会在乎?      说什麽不愿勉强,说什麽真情真意,因他眼里的恳切,因他温柔的劝慰,她居然动容、动摇,甚至怀疑对他的看法是否偏差,等著盼著他亲口应承的相助。      是她天真。      他在乎的是他的春秋大业,每行一步都以此为前提。亏本的买卖他不会做,她早该看透,本不该存有侥幸。      真是深谋远虑啊,他计划了多久??一早就计划好了麽??      莫荼呢?偷偷摸摸来平都潜伏了多久?      还有阿魏……      光想想,就不可承受。此时此刻,呼吸俨然成了一种奢侈。是何感觉,愤怒、失望,根本不足以形容。      恨,好恨!谁是罪魁祸首?恨的是谁?      莫荼?      廖岚?      还是命运?      该恨的是谁??      当阿魏心急火燎的奔来车尾,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失魂落魄的刘寄奴。      黑色眼珠锁住阿魏,凝重的胶著就此打破,刘寄奴的神情与口吻如出一撤,都是冰冷得彻骨。      “为什麽?……连你也骗我?你帮著他来骗我??”      阿魏一听懵了,再看到变回原本面目的莫荼,一口气便噎住,震在当场。      皎洁的月光倾洒,映得刘寄奴脸色白里泛青,阴惨惨的,极具惊悚效果。      阿魏一记瑟缩,拼命摇著脑袋急切辩白:“没有!阿魏没有!!带小姐去马车再带小姐回无城!城主只交代了这些!别的阿魏什麽都不知道啊!”      黑眸内晦涩不消,但凌厉之色稍有一缓。      “见二愣子躺在车里,阿魏也是吃了一惊的!怎麽、怎麽一会儿功夫……二愣子他、大人你……”阿魏结结巴巴的,显然是一片混乱,“阿魏怎敢欺瞒小姐!阿魏真的不知情啊!”      阿魏所言非假。在刘寄奴面前她是藏不住事的,更别提什麽作戏欺骗了。      “何必迁怒於她。”幽幽一叹从旁传来,“她待你如何,你再清楚不过。”      这是莫荼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算不算替阿魏解围,不得而知,火上浇油倒是确实。      刘寄奴很想冲过去给他一耳光,齿间咯咯作响,死死瞪著莫荼,她怒极反笑:“他待你如何,你不清楚麽?他可以随随便便牺牲掉你!等他利用完了,你是何下场你难道不清楚麽??”      兴许阿魏不明白,莫荼又岂会不懂?      一招直击要害,正戳中他的痛脚。面色一变再变,胸膛一阵剧烈起伏,最终,他闷闷的别过脸,未再吭声。      阿魏左左右右不停的来回瞧。      她有满肚子的疑问。关於莫荼的,关於苍木的,关於她的城主和小姐的。      目前是个什麽情况?接下来怎麽办?最重要的是──时间紧迫,还要不要继续赶路?      赤焰凶光燃烧在刘寄奴眼里,寒冽气息弥漫在其身周。紧绷,肃煞,一触即发,这些她都能感受得到。      所以她什麽都不敢问。      背後汗津津,高吊著一颗心,她只能暗自慌张。         一分一秒,在无言对峙间流逝。追赶的脚步自远方逼近,嘈杂动静由模糊变为清晰。      火把驱赶了昏暗,白苏在前,杗肖廖岚在後,另有两位族民随同。      阿魏哭丧著脸,一垮双肩──这下是来不及了,哪也去不了了……      莫荼表情复杂,刘寄奴却是镇定。转眼缓缓一扫,她直挺挺的立於原地,一动未动。      杗肖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去。滑至莫荼,略一停顿,薄唇勾起一抹似讥似嘲的弧度,视线定回刘寄奴身上,他率先动作,跨前一步──      “过来。”      一没发作,二没责难,他平静的命令道,态度甚至是温和。      木木的望向他,刘寄奴微微皱眉,像是迷惑。漆黑瞳眸酝集著暴风骤雨,再一看,又仿若空空,什麽都无。      白苏不甘示弱,一伸手紧跟著踏前:“走吧,姐姐,随我回去。”      论此刻心情,绝非是佳。许是怕惊吓到了对方,白苏尽可能的收敛,将翻江倒海压制在内,小心翼翼的,把语气放得柔。      注意力移至白苏,刘寄奴不为所动,没有任何反应。      阿魏已怯怯的挪去廖岚身边,莫荼稍作迟疑,跟著迈开了脚。      廖岚一言未发。仅是注视,未有躲闪,未有避让,深远、幽长且坦然,不带半分愧色。      阿魏一下下的偷瞄,此情此景,她辨出了一丝别样意味。      城主他……怎的还不表态呢??      “小姐……”焦灼并著关切,阿魏抖著嗓子微弱唤道。      一,二,三……      刘寄奴默数。      一,二,三。      妖、冥、魔。      三个位置,三个方向,面朝著她各自排开。      这样的画面,颇是微妙。这样的画面,似乎是预料之中的。      好比做梦梦到某一场景,醒来就忘了,然後突然某一天,梦里经历的在现实中一模一样的发生了,诸如此类的体验相信许多人都有。      她并没有预知的能力。不管在近的未来还是远的未来,眼前一幕,总会降至。      因为在那最高的顶峰,没有并肩而立的道理。      龙争虎斗,野心勃勃,即便她再不甘愿,卷入已成不争的事实。      被推动著前行,当站在分岔路口,要朝向哪一边?走往哪一方阵营?势必面临选择。      她趁夜潜逃,他们谁也不提。与她保持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谁也没急著上前。      他们在等待。      无需挑明,她看得清清楚楚。      一道选择题,他们在等她的答案。不论抱著怎样的初衷,在今夜,在此时,他们向她索要明确。      选择……      只是,她真的可以选择麽?她真的有选择的权利麽?      那些苦与痛,那些强迫与威胁,若决定权握在自己手中,若真的能简单选择,她的人生,她的命运,一切的一切,又怎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选择?!      太搞笑了,太滑稽了,太荒诞了。这两个字的存在根本就是虚假。      “奴儿。”      杗肖再掀唇,是提醒,是催促,不耐搀著,还有压力蕴含其中。      “姐姐在发什麽楞呢?夜已深了,快随我回去休息吧。”      温言细语,诱哄般的,白苏挤出一抹笑,把胳膊再往前伸了伸,状若轻松,笑得十足牵强。      阿魏目露忧色,无声的嗫嚅,像是期盼,像是乞求,欲诉还休。      莫荼冷眼旁观,隐隐闪烁的异光,像是内疚,像是同情,矛盾混杂。      廖岚定定的凝望,依然未置一词。沈著从容一如往常,仿佛不受干扰,没有任何事能令他乱了阵脚。蓝眸映著夜幕,平寂无波,却被折射出的一束热度泄露了不平静。      一。二。三。      妖。冥。魔。      刘寄奴仔仔细细的逐一看过来。      带著肃穆,无比的认真,脚下忽轻忽重,抓地不稳的感觉又来,她便摇晃著大退一步。      陷於急流,漂漂浮浮一路至今。退,能退去哪里?退路早被堵得严严实实。      小脸灰白,呈现出一种透明,凄凄惨惨。      脑子里突然涌入许多声音。吵得双耳轰鸣,吵得她晕眩。      它们齐齐叫嚷,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她几乎窒息,死死咬住唇,发出模糊呻吟,喉间猛的窜上一股腥甜。      一盘棋局,是谁布下?      谁在翻云覆雨,是谁主宰?      被摆放其中,她是一枚棋子。      怎样努力都是无用,怎样争取仍是不由自主,不断的兜圈,不断的碰壁,试图挣脱,却始终冲不破重围。      是她错了麽?      条条枷锁,是否注定沈沦?注定毁灭?      百般抗争,是否终为徒劳?终是无望?      是她错了麽??      错在本不该挣扎,本不该存有希望。      除了遍体鳞伤,牵连无辜,她得到了什麽?改变了什麽??      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      找不到答案,无尽悲哀。 (24鲜币)161.崩塌   火光照亮了周遭,却无法为刘寄奴脸上添得半分暖色。      微蓝之芒宛如点点星辰,闪烁在黑眸,频率极快。夜风吹拂,纤瘦的身躯仿佛不能承受,瑟瑟缩缩,摇摇欲坠,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模样。      万籁俱静,使气氛更显凝重,僵持抑或等待,倍增肃然。      杗肖廖岚且沈得住气,白苏的耐性显然是不及。      她忽然动作,似无法再按捺。不由分说的,一把拉过了刘寄奴掉头就走。      这突如其来的一举,杗肖廖岚也是未料。      要追要拦麽?      他俩一对视。      “日子还长,不急在一时”,许是抱著诸如此类的想法,於原地立停半刻,两位男子先後转身,暂是作罢。      白苏目视前方,健步如飞,完全没管身後的女子能否跟得上。      五根芊芊玉指像铁钳似的,攥得刘寄奴死紧死紧。刘寄奴被大力拖著,磕绊狼狈,数次游走在摔与不摔的危险边缘。      几乎是百米冲刺了,可白苏仍嫌不够快。一方面,也是察觉了刘寄奴的勉强,她松了手,索性将其拦腰抱起,一路不停不歇,犹如一支离弦的箭,嗖的朝家府冲往。      待踏进了刘寄奴的房,白苏的眼角眉梢便卸了遮掩。      放下刘寄奴,接著去关门。双脚踩地重重,她的吐息重重,娇美面庞乌云密布,神色之难看是一览无余。      一个杗肖,一个廖岚,一个自己。刘寄奴信任的是谁,会如何选择,原本,她是极有把握的。      论亲疏远近,哪还需比?廖岚杗肖,狡猾狠辣,各存图谋,各有算计。谁才是真情真意?      唯属自己。      她等著她走来。想象他们备受打击的模样,她暗怀得意,暗觉痛快。      然而,一切未按她所预计的发展。      当目光交触,所见的哀怮、绝望、冰冷,甚至陌生,令她错愕,令她大为震动。      胸内一沈,自信动摇,突然,笃定就变成了不确定。      看著她後退,她怔住僵住。      一种感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隐约望见事态的走向,有违她的想当然,是她所不能接受。她惊跳,她无措,她简直恐慌。      不行……不可以……      还要傻站著麽?还要等麽??      赶在结果生成之前,抢在期待落空之前,她当机立断,强行把她带离。      并非是逃避,并非是自欺,并非是她失了勇气。经斟酌思考方能做正确决定,今夜并非是个合适时机,所以做不得数……      做不得数的。      白苏在门旁站了半晌,勉力平复思绪狂潮。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寄奴,她力持平稳的开口:“等天一亮,我就把他们一个个统统赶出门去。”      未顾对方是何反应,她兀自接著说道:“我以礼相待,给足了他们面子,已是仁至义尽。既敢背著我搞鬼,他日清算讨还,就算是大动干戈,我也定要追究到底。”      顿了顿,她的语气一缓:“我知姐姐是被逼无奈……都是我疏忽,害姐姐受惊、受委屈了。”      轻轻柔柔的嗓音,表达著歉意,传递著安抚。      “前些日子,姐姐是被我气糊涂了才想著要走……其实姐姐哪儿也不会去的,这里才是姐姐的家啊,姐姐更不会屡次三番抛下我的,对不对?”      一室安静,一个问号悬挂寂寥,白苏迅速扬起嘴角,堆砌成的笑既显飘忽,又含惆怅。      “姐姐不必忧心,天亮之後,家里就会恢复清净。让那一干闲杂滚出平都滚出魔界,有多远滚多远,管他们哭笑唱戏还是要死要活,皆与我俩无关。”      “我与姐姐只管过自己的日子,若再来烦扰,我替姐姐挡,我会处理妥当,姐姐无需顾虑,什麽也不需怕的。”      直到现在,刘寄奴不曾吭过半句。一路返回,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任凭白苏拉扯摆弄,像一具没有生命力的玩偶。      兴许白苏言之切切,将她触动,那木木呆呆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此刻,飞远的魂魄才是归体。      ……清净?      赶他们出门,眼前是可清净,但这只是一时的,问题依然存在,并不能得到解决。      如果把他们赶走……木头呢?木头怎麽办??      被她牵连,木头本是无辜;水深火热,木头的处境艰难……怎麽可以撇下他不管?怎麽可以弃他不顾?不能的……做不到,她绝做不到。      “姐姐在想什麽呢?”      白苏状若不解的问询,一侧脑袋,旋即恍然大悟。      “哦,在惦念他麽?苍木?”      黑眸罩著一层朦胧,泛白的朱唇微微蠕动,却似无力,发不出任何声响。      无言对视。      白苏一正脸色,率先打破了静默──      “助他脱困,并非是办不到。”      一句入耳,黑眸一记疾闪。      怔仲间,木讷渐褪,迷离渐消,几丝异样光彩隐隐折射而出,有什麽正在死灰复燃,点亮了黯淡,把空洞驱赶。      紧盯著刘寄奴,白苏蓦地一转话头:“办得到……可我为何要去做?即便我有能力救他,我又为何要救??”      “有他在一日,姐姐的心就一日不定。若杗肖不欲留他……”      扯开一抹森冷的笑,白苏一字一字的缓慢倾吐:“……就让他去死好了。”      音量不高,但如平地惊雷,一声轻描淡写,堪比那破山重锤,狠狠砸在刘寄奴的心头。      “落入杗肖手里,是何结局他早该料到!与其被杗肖利用,沦为其要挟的工具,他早就该自行了断!省得拖累!”      白苏神色肃然,刘寄奴一下哆嗦。      抽气般的呜咽,几不可闻,白苏根本不给她反驳或呵斥的机会,厉声再道:“我说错了麽?!他活著就是个累赘!”      “自保都不能,还要害姐姐急忧,他有何颜面、有何资格再出现在姐姐面前?!”      “不如结束苟延残喘,不如给自己一个痛快!若真是一片痴心,若真为姐姐考虑,就不该成作姐姐的负担,不该令姐姐难为!”      “事已至此,怨不得天怨不得地,更怨不得姐姐。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济!”      明豔的银眸被寒戾占据,因为激动,白苏的双颊微微泛红,与刘寄奴的面无人色对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怎麽……      怎麽会……      面前的这个女子,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表情,阴狠遍布,竟如此狰狞;难以置信是她的话语,字字怨毒,满含血腥。      为什麽?      无冤无仇,木头没有得罪过她,更没有对不起她……      为什麽……      为什麽要那麽残忍??      一股钝痛,升腾蔓延,侵至五脏六腑,蚀心噬骨。      想放声尖叫,想竭力嘶吼,想把视线之内的事物全都摔烂砸毁,像个疯子一样,毫无理智,歇斯底里。      想,她很想,可她什麽也没有做。      双脚牢牢固定在地面,还有身体的每一处关节,宛如冰封,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她什麽也做不了。      长久以来武装的坚强,全然崩塌。      以为筑起堡垒,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以为故作勇敢,就能使自己强大。      她处在战场。      打著一场与敌人的、与自己的仗。      一边抵御著外来的攻击,一边与心内的怯懦、恐惧缠斗。内忧外患,无比艰辛。      她告诉自己,绝不能松懈,绝不能示弱。一旦将战战兢兢显露,一旦被识穿了伪装,不仅是未战先输,连一线微渺生机都会一并失去。      然而狂风巨浪来势汹汹,堡垒被撞出裂痕。一道道,一条条,不断的扩大加深,成了残缺,她仓皇失措,拼命的试图修补,只是通体疮痍,该从何下手?      岌岌可危,已是来不及,怎堪抵挡,终是迎来支离破碎的一刻。      原来貌若坚固的堡垒不过是一张蛛网。      千万缕的蛛丝,是千万分的无助脆弱,密密的缠绕,紧紧的束缚,堵住她的口,捂住她的鼻,拖著她堕落,向那万劫不复。      ……怎麽办呢?      茫然四顾,她辨不明方向。      怎麽办呢?      视线迅速模糊,两行温热滑落,隐入嘴角,苦涩至极。      怎麽办呢?      哭是没用的,她不该哭的,她知道。      无奈除了哭泣,似乎别无他法。      压抑的哽咽在房里回荡。      一张苍白容颜,泪水肆意喷涌,一幕震住了白苏,吓到了白苏,她持著呆滞,傻傻的定住。      透明的水珠纵横流淌,不间断的,毫无停歇的迹象。      仿佛是一发不可收拾,仿佛誓要哭尽一生所能流出的泪。蜷缩肩膀,更显单薄,咬唇抽噎,倍添酸楚。      泣不成声,可怜兮兮,令白苏不忍且心疼。      “姐姐……”      话音未落就端察出了不对劲,对方神色有异,呼吸不畅,她赶忙快步上前将其接住。      刘寄奴软软的倒入白苏怀里,一手揪著胸口,痛苦的喘息。      “好了,不哭,不哭了……”      一下一下轻抚著刘寄奴的臂侧,白苏压低了嗓子劝哄。      可惜未具效果。      悲伤无边无际,哀泣不休不止,刘寄奴沈浸其中,忘却了周遭,忘却了白苏,是什麽也听不到了。      唇间掀动,白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叹幽幽。      若接受事实的过程注定伴随著痛楚,那麽长痛不如短痛,历过必经的,之後便会醒悟,便会看开,继而放手,继而释然。      那濡湿眼角,她温存的贴上。怜怜吮去刚脱眶的一滴泪,品尝到的咸涩令她心尖坠胀。      这是最後一次。白苏对自己说。      泪如雨下,悲痛欲绝,是第一次展露,亦是最後一次。      往後,她会竭尽全力,使她开颜,往後的日子,挥别苦与愁,唯有欢笑常伴左右。      怀里一副娇躯,如此孱弱,需要好好呵护,需要好好的疼爱。收紧双臂,牢牢环抱,又不敢太大力,就怕弄伤折坏,郑重谨慎的姿态,宛如搂著一件稀世珍宝。      当情潮席卷,并无预兆,犹处在措手不及,她一边陷得快,到如今,已是不可自拔。      寻寻觅觅,得来不易。因为重视,所以惶恐,因为渴望,所以迫切。      宝贝,独一无二的宝贝。她的宝贝,只属於她。谁也别想与她争,谁也别妄图夺走。      “姐姐……姐姐……”      呢喃般的呼唤,带著辗转,带著挣扎,搀著恳求,诉著狂烈。      “不能等了,不能……若等下去……若再等下去……”      若再继续等待,兴许……就要面临失去!      银眸忽明忽暗,两点赤焰跳窜,扩散成一片炙热。      抱起刘寄奴,白苏的每一步都是坚定。      “过去的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把刘寄奴放躺在床,白苏的指尖在她脸颊流连。      “要想,就想想我们的以後,别再想他,就只想著我……”      直起腰,改而投身覆上。      “别推开我……我只有姐姐。自始自终,我只要姐姐。”      “这一次,姐姐赶不走我的。”      “我不放……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      说完,白苏俯首吻向。      两片薄小的唇未有防备,被她轻而易举的虏获。急急的把舌滑入,贪婪的施予纠缠,摄取著对方清甜的气息,她如饥似渴,迷醉满足。      今时情况特殊,刘寄奴正处於崩溃边缘,哪还提得起半分强硬?      她的无力招架,加剧了白苏的掠夺之势。衣衫被拉开,裙摆被撩起,白苏按著她的一只手腕,徘徊亲吻。      窝在脖颈深深嗅吸,埋在胸前撒娇般的拱弄,白苏的鼻尖来回摩挲,再隔著肚兜一口叼住了顶端一点。      “唔!……”      刘寄奴哀哀的呻吟。泪水汹涌成灾,打湿枕边,失焦黑眸,仅剩荒芜。      疼……      她的眼睛很疼,头也很疼,其实从头到脚,无处不疼。      周而复始,不断重演。      好累……      好累啊……      心力交瘁,她是砧板上的一条鱼,被宰杀是注定的结局,再怎麽翻腾都逃不离绝境。      所以……      是不是该放弃了?      挑动爱抚,才奏序曲。依依不舍暂停对乳尖的逗弄,白苏抬起对方一条玉腿,将自己湿热虔诚的吻,从脚背,一路印至腿根。      如同被毒针扎到,刘寄奴猛的一下弹动,紧随其後的,是痉挛般的颤抖。      无法抑止,无法控制,牙齿磕碰得咯咯大响,泪流的凶猛之势忽然刹住,因为泪水变作了冷汗,悄悄沁出毛孔,攀爬上脊背额头。      发声,极度不易。吐字,极度困难。是无意识还是下意识?嘴里重复喃喃著不要不要,颠来倒去,含混不清。      为防她咬伤自己,白苏凑前撬开她的齿关,同时,把精气渡与。      精气一注入,即刻得到了回应。      原本处於沈睡的,现被唤醒,暗蓝色的光芒突突跳跃,迅速滋长凝集,摩拳擦掌酝酿著占领,蠢蠢欲动欲行吞噬。      惊涛骇浪激起,黑眸内死寂不再,异色扭结,闪烁缭乱,仿若霓虹。无形之间似有两股力量在交战冲突──一方肆意嚣张,另一方追赶镇压,一方群起反击,另一方极力对抗,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牵制拉锯,难分高下。      刘寄奴只觉自己被硬生生的一劈为二。      一半是兴奋,愉悦,享受,一半则是愤怒,痛恨,厌恶。      唇舌相接,明明是几欲作呕,可罪恶之花在盛放诱惑,本能驱策著要她顺从,要她迎合,命她索取,命她屈服。她从喉咙深处迸出嘶叫,沈闷到极致,凄厉到极致,宛如垂死小兽发出的惨烈悲鸣。      精气,好比一支镇定剂,令她四肢绵软,她已不再发抖。      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掩著一场激烈厮杀,体内每一个角落皆被撼动。精气还在源源不断的输入,血液都沸腾,灼烧著血管,齐齐倒流冲上。      恍惚间,感到小腹一凉。      一只手,探进裤腰,直直触向腿心私密。      指尖摸索,拨动,勾划,打圈……      然後,刺入。      嗡……      耳里轰鸣,眼前瞬间花白。      像有无数颗炸弹同时炸开。一颗涨到极限的气球,除了爆破,没有别的可能。      最後一根稻草。      喉内一股腥甜,推著挤著,卷土重来。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压制,“哇”的一下,滞塞之物由口中全数喷出。      ……      “姐姐?!!”      尖叫,变了调的尖叫,可称是撕心裂肺。      但她已无暇理会,无力去顾及了。      连番打击,她真的累了。      便放任意识远离,放任黑暗占据,铺天盖地。 (14鲜币)162.她的选择(一)   日月交替。      黑暗,一分分的退离,光明昂然赶至,将它彻底驱散。      天亮了。      魔族之内,向来没有早起辛劳的习惯。况且才经一夜狂欢,所以这会儿,整个平都仍是静悄悄的。      一处空地,有一女子抱膝而坐。      晨风虽然不及夜里寒冽,总也是沁凉。      可女子似乎并不在意。      她一动不动的任凭风把衣衫穿透,把长发吹乱。未是抬手拂一拂、理一理,亦未拢一拢衣领,以此作为遮挡。      孤单独坐,单薄背影,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瑟。      女子的目光定在远方不知名的一点。脸色依然苍白,神情却是平寂。      那些激动、失控仿佛不曾发生过,唯有肿胀的眼皮、隐约的泪痕,证明了之前种种是真实,而非梦境。      刘寄奴已经冷静下来。至少,表面看来是如此。      嘴里还残留著血腥味道,四肢还弥漫著虚软余韵,为什麽要跑来这里?为什麽要坐在这里?   她也说不清。      只知那张床、那间房,令她窒息,连多呆一秒都不能。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独处的空间,不受打扰,然後,好好的思考。      具体思考什麽呢?      关於过去?关於现在?关於未来?……又是一言难尽。      世界之大,在阳光照不进的角落,每时每刻都有悲剧上演。      丧心病狂的,令人发指的,不幸的遭遇何其多,可怜的人们何其多,而她,便是其中一个。      她相信,那些命运坎坷、无辜遭难的苦命人,心里应该都存有或存有过同样的疑问──      ¬──为什麽是我?      没做过坏事没犯过罪啊,为什麽老天不长眼?为什麽如此不公平?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已不再纠结。      因为再怎样纠结都改变不了现状。时间不能倒流,发生过的不能一笔勾销……执著於答案,又有什麽意义呢?      曾认为,死亡才是解决之法,是终结一切的唯一途径。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这句话说来容易。那时的她,活著一天就是折磨煎熬,还没来得及展开人生,还没来得及书写生命的多姿多彩,滔天巨浪已将她击垮,她的眼前,仅剩黑白。      数次自杀未遂,本以为大嫂那一刀会带来解脱──永久性的。      没想到能再醒来,毫发无伤的醒来。在一全然陌生的环境,在一颠覆认知的奇异世界。      她震惊,她疑惑,当她从中恢复,她视其为一个机会。既来之则安之,她把这视作为一个重新开始、重新活过的机会。      幽水岭。      如果可以,她大概会窝在里面,永远都不出去。      从此告别现代化和高科技,做个钻木取火,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又有什麽要紧?      在幽水岭,她遇到了苍木,有了一段难得的安宁。      只可惜好景不长。某一天,抓捕的脚步突然降临,苍木带著她仓促奔离,转朝著无城迈进。   浑然不知,急流漩涡在等候。      莫荼、喜族、冥宫、信石、廖岚……等等等等,一桩桩一件件令平静二字彻底不复存在。纠缠滋扰如滚雪球般的越滚越大,没完没了的争端,没完没了的算计,刚走出困境,又陷入迷宫,甩不脱,理还乱,不知何时是个头。      到此,她忍不住的想,假设当时没有离开,假设离开後他们没有去无城,那麽如今……是否就会不一样了?      或许吧,可能吧,谁晓得呢。      来这个世界,明明不算久的,她却如同经历了一个世纪,度日如年,无比漫长。      所幸,每分每秒不全是灰暗。寒冷的时候,仍有温暖慰藉,给予了她勇气,不知不觉,她亦有了改变。      尝试敞开心扉,去信任,去依赖。学著自我调节,学著苦中作乐。低谷的时候,想想某个欢笑一刻,丧失意志的时候,想想关心自己和自己所关心的人。      改变,并不是变得英勇无畏,面对侮辱逼迫,她依然害怕得要命,无助得要命。      改变,并没有变作铁打的身躯,肉体的酷刑,依然令她颤抖,令她疼痛难当。      ……只是想坚持。      拼命咬牙忍耐,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四处逃窜。前方坎坷,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兴许下一步就会倒下。但为了自己,更为了牵挂自己的他们,她想坚持下去,哪怕步履蹒跚……      不愿、不能、不可轻言放弃。      她的一段经历,算不算惊险刺激?曲折离奇?      一幅幅画面,接连闪现於脑海。包括旧时的记忆──那一块不可触碰的禁区。是她恨不得全副埋葬,是她避之不及,然而现在,她认真的回忆。      曾拥有的幸福,曾拥有的快乐,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酸的甜的,苦的悲的,锥心刺骨的,痛不欲生的……那些伤害,还有施予伤害的曾经的家人,她第一次心平气和的翻启过往。   把昨日今朝,一一历数。      太多的绝望,太多的无奈……够了,已是够了。      她受够了退让,受够了无助,受够了咄咄相逼,受够了被推动,被摆布,被欺骗,被利用……够了,统统够了!      枷锁捆缚,要挣破!      荆棘交错,要斩断!      从未如此迫切。      从未如此坚决。      结束逃避,停止自欺,不要再抱著侥幸期望,不要再为命运哀悼悲叹,不要幻想著谁来拯救……谁来拯救??谁能来拯救??      能帮自己的,唯是自己。      唯有自己。            白苏在床边守了一宿。      先是奔进奔出好一通折腾,直到医者诊道:吐血是积闷郁结所致,虽晕厥但无甚大碍。她才是松了口气。      待天亮,她抵不住困意稍稍眯了一会儿,岂料睁眼时,床上空空荡荡,本该躺著的女子竟不见了踪影。      她即刻清醒,拔腿就往外冲。心急如焚的兜转寻找,终於,一抹熟悉的身姿映入了视线之内。      为何不好好休息?作何四处乱走?      险些脱口而出,被她及时抑住。      对方才经吐血昏迷,她不敢再多刺激。定了定神,边高唤著姐姐边走近,却未得半分回应,对方头也不抬,根本理也不理。      兴许这一夜,谁都不曾安眠。在白苏兀自疑惑、焦躁之际,杗肖稳步赶至,廖岚施施然踏来,当然了,後头自少不了挂忧的阿魏,还有莫荼亦一并跟随。      多重脚步声入了耳,总算将端坐的女子打动。      她怔怔的抬了头,仿佛如梦初醒:“你们来了?”      慢慢的眨了眨眼,她又低了头喃喃复诵:“你们来了。”      自问自答,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是啊……是该来了。正好,来得正好。”      刘寄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再一撑地站了起来。      略为厚肿的眼皮一掀,幽黑的眼珠子一动,将在场几个,逐一扫过。      白苏正欲开口,刘寄奴已完了兜视,双眸一定,定在了杗肖身上。      “你想要我乖乖跟你回冥宫?你还想封我作夫人?”      紧接著掩嘴噗嗤,犹如在说一个无比好笑的笑话,才起了个头,她就先绷不住了。      “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我怎麽可能会回去?至於你……”      斜斜的一睨,嫌弃不加修饰,厌恶不予遮掩。      “对著你,我就恶心得要吐,只恨不能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你以为改变了态度,对我好一点,我就会感动了?感激了?然後忘了你对我的折磨,忘了你给我的屈辱,服从你?原谅你?接受你?甚至喜欢你??”      一仰下巴,她鄙夷的撇了撇唇:“奇怪啊,你不是冷酷无情吗?你不是嗜杀成性吗?没有心,谈什麽感情?你有什麽资格??你怎麽配?!”      “谁都怕你,谁也不敢违抗你,你是冥王,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在这世上,总有一样东西是你得不到的。就算用尽所有卑劣手段,你抢夺不来,你也勉强不来。”      “就守著你的权力、地位,舒舒坦坦的活在地底吧。可得看牢了,守紧了,因为除了这些,你不会再拥有别的了。”      “不会有谁对你付诸真心,更不会有谁去爱你。陪伴你的只有空荡荡的宫殿,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孤独凄凉,生生世世。” 作家的话: 下一章大结局~ (36鲜币)163.她的选择(二) 大结局   一席话掷地有声,特别是最後几句。      像是结论又像是诅咒,听得在场一干呆住的呆住,愕然的愕然。杗肖呢?脸色自然是差的不能再差,惊怒并著难堪,在红眸内掀起了澎涛骇浪。      对此,刘寄奴不以为然,无惧无畏。      她满不在乎的移开了视线,看向右侧的灰发男子:“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就是城主,还叫你老伯。”      “你完全没介意,我不认识路,你还亲自带我去找莫荼。”      “你对谁都是这样,温和、客气、有风度又谦虚,从不因为自己是城主就摆架子,端高姿态。”      一番评价中肯客观,顿了顿,她的话锋跟著一转──      “只是……面具在脸上戴久了就拿不下来了。自己原本长什麽样子,不知城主还记得吗?”      刘寄奴问得认真,表情亦是诚恳,落入廖岚眼底,竟令他为之一怔。      “太完美无缺总是不真实。太过体贴周到,总显得虚伪。好话谁都爱听,用好话可以博取好感,去除防备,还可以拉拢。”      “但光凭好话哄不来忠诚,更骗不来死心塌地。如果每时每刻老盘算著阴谋诡计,当面一套背後一套,嘴上称是兄弟、掉头就捅兄弟一刀,这样谁还敢对你推心置腹?谁还敢为你出死入生追随效命??”      “一次失望或许能承受。可两次、三次、四次五次下来……”轻轻摇头,幽幽黑眸有意无意的一瞄旁边的莫荼,“越是信任打击就越大,一旦到了心灰意冷的地步……那可就太遗憾了。”      莫荼不由的一僵。五味杂陈,一瞬恍惚,是因这满含怜悯的眼神?还是为其中暗赋的深义?饶是机智如他,这会儿,怕也是难辨得清了。      白苏的嘴角微扬。虽然听是听得挺痛快的,但对方的身体状况还得顾虑,其异於平常的言行也令她不免有著疑忧。便举步上了前,边温声规劝边作势欲拉:“晨早露气重,姐姐衣衫单薄哪抵得住呢?还是先回……”      “我哪儿也不去!”      眸光一冷,刘寄奴不假思索的甩手挥开。      “你……我早已经告诉过你,除了姐妹情,我给不了你别的……”      “你不听啊……你偏偏不听……为什麽?……你为什麽不听?!”      白苏立时凝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尴尬一阵窘迫,多样情绪交错掠过,可算是精彩纷呈。      “你以为占有了我的身体,就是得到我了?你以为没有了苍木,我就会改变心意了??”      “你当我是什麽?你专属的玩具吗?我的心情我的意愿你有没有理会过?有没有尊重过??”      一语激起千层浪,内里所包含的讯息不亚於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在场诸位又“唰”的变了神色。      女声尖锐高亢,近乎凄厉,方才的冷静全被激动代替,炽热火光把黑眸映亮,灼烧的是愤慨,承载的是极致的悲痛。      “说要保护我的……是你,伤我的……也是你。说绝不会委屈我的是你,令我有苦难言的……也是你……”      “你还说见不得我伤心,舍不得我难过,结果……你却舍得强迫我,一再的让我失望?!”      “他们是无关紧要,可你不是啊……你是苏苏,你是我的妹妹啊!”      “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你明知我做不到对你狠心,做不到把往日情分彻底抛弃,你以此作为要挟,利用了我对你的信任,你把爱慕、真心拿来当借口……为的是你自己,只为成全你的自私!你的所作所为,和杗肖又有什麽区别?!”      刘寄奴每说一句,白苏面上便惨淡一分,直到最後一句重重甩出,也带走了她双颊最後一丝血色。      哀戚与凄楚,侵入空气,弥漫周遭。      憋著的堵著的,即便经由了倾吐仍不得纾缓。刘寄奴大口大口的呼吸,控制不住的发抖,没个间隔,亦停止不了。      阿魏哪还能持於原地。      颤巍巍的一呼“小姐”,她急急的奔上。探前的一只素手被刘寄奴一把握住。      “阿魏……只有你对我好。”      黑眸倏地放柔,鼻音浓浓掺足了沙哑,却是无比绵软。      “我脾气别扭,我什麽话都闷在心里,瞧,你说是这麽说我,但你还是跟著我陪著我,尽心尽力的照顾我……那时准备去冥宫,我根本就没考虑带你一起。可你那麽坚持,还收拾了那麽大个包袱,我没办法呀,拗不过你,就只好让你跟著了。”      忆当初,距离现在并不十分久远,一幅幅画面依然清晰鲜明,逗趣不乏温馨,给她安抚,令她平复。      “你一见我就叫我小姐,弄得我很不自在,当下还觉得你怪怪的。”      “其实到现在我都没完全习惯呢。不过,能认识你,能做你的小姐,我很高兴……真的……”      “谢谢你,谢谢你对我好。不带目的的,仅仅是关心我、为我著想。”      “你那麽单纯那麽善良,这样很容易吃亏的。你答应我,以後一定要小心。无论什麽事都不能太轻信,无论对谁都要多点警惕多点提防,你……”      “小姐!”阿魏哽咽著打断,瞬间红了眼眶。      “莫说了……小姐莫再说了啊!”      “……怎麽了呢?无端端的……小姐为何……为何要说这些呀……”      阿魏万般抗拒,刘寄奴暗自叹息。      要说,当然要说。      再不说……就快来不及了。      悄悄松了手退开,重重一咬唇,努力逼去眼里的水汽。猛一仰脸,她扯开喉咙大喊──      “你们一直在看著对不对?!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你们都在看著!对不对?!”      一吼气势汹汹,响彻云霄,不光阿魏被吓了一跳,其余几位皆有一惊。      横眉怒视,刘寄奴指天骂道:“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不是说神仙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吗?!我受苦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有难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麽??”      “除了监视我,除了袖手旁观,你们还要置我於死地……”      “我倒底犯了什麽罪??非要除掉我才能安心?!为了稳住你们‘尊贵’的地位,非要赶尽杀绝才是满意?!”      激昂的嘶吼在空地上方回响。      一望无际的天,偶有零星几只鸟儿飞掠,此外,一无别的动静。      杗肖不再迟疑,衣裾拂动,长臂一伸,眨眼功夫就将刘寄奴制於身前。      刘寄奴自是不能屈服,不知从哪里横生的力道,竟是被她一下挣脱开去。      仓仓促促,回眸一望。      匆匆忙忙,顾盼三番。      奈何欲见的,始终不得;牵挂的,依旧遍寻不著。      算了,算了……等不及了,没有时间等了。      纵然不舍,纵然遗憾,或许不见才较容易……对她,对他,或许不见反是最好。      不等了……      那就不等了吧。      站定,璀然一笑,这是从未显露过的明媚,这是不曾展现过的甜美。      “你们不是想开天路吗?”      咯咯笑音,清脆若银铃,透著一股天真俏皮,一种别样轻松。      “今天,我就让你们如愿以偿!”      腕间一转,一角铜色一现,思绪敛收沈淀,她缓缓闭上了眼。      某些事,仿佛是与生俱来。不需刻意,更不需焦躁,只要凝神静气,自有指引。      古老的字符浮显於脑海,接著嘴巴自发有了动作,念诵是顺畅无阻──      “奉应尊令,吾等为守;趋行天地,魂镜为引!”      平地一霎起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罩阴霾。大片大片的乌云自远方飘来,呈著汹涌之势,迅速齐集堆聚。      宛如自沈睡中被唤醒,灰扑扑的铜镜在淡淡的发光。镜面中央闪现一抹晕黄,携著不快不慢的节奏开始向边缘扩散。      发丝散乱,裙摆翻飞,刘寄奴执著破天镜迎风挺立。      她的眼角眉梢不似往常,唯庄严肃穆攀爬占据,白苏他们个个大震,未待得动作,那闭合的眼帘蓦地掀起──      “冥渊焚炼石。”      随著沈沈一喝落下,杗肖身形一晃,闷闷的一哼。      这一哼虽轻,但仍被其余几位捕捉了到。      各自暗咦,齐齐侧目,只见他一手捂著眼睛,俊美脸庞半垂,黑发披落绺绺,遮掩不住的,是其面上的扭曲。      滚滚沸腾,熊熊燃烧,显露在外的另一只瞳眸比鲜血更赤,比烈焰更炙。      薄唇抿得死紧,依稀可闻咬牙霍霍之音,仿佛正在承受某种痛楚,又仿佛在与什麽对抗。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透出,一闪一烁,与破天镜一唱一和,遥相呼应。      一场角力,一场拉锯,最终,幽冥之王竟是不敌。      封存在体内的冲脱了制约,破肤而出。本是米粒般的一颗,浮去半空,转瞬就涨成鸽蛋大小。      椭圆形状,通体泛黑,表面布满了繁复的图腾──这,便是信石。      在观的诸位尚来不及惊讶感叹,且听刘寄奴面无表情的再喝──      “妖境出鼇立。”      “啊!”      几乎是同时,一声惨叫凭空响起。      阿魏捧著脑袋跌坐在地,边上的莫荼诧异莫名,廖岚则是神色一紧。      “疼、疼啊!好疼!!”      不适突然来袭,并且程度不轻,阿魏无力招架,抽气连连,清秀的五官已具狰狞。      她未察觉,一层浅薄的青光正从头到脚的附著。      这层青光会动,像是活的。先渗透了衣服,再渗进了衣衫之内,上由指尖,下从双足,一寸一寸逐渐变得透明,宛如在被青光侵蚀。      阿魏注意到便吓呆了。      她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忘却了尖叫,甚至忘却了疼痛,不知所措的,丧失了所有反应。      刘寄奴亦是呆愣。但很快,了然取而代之。      犹记得,廖岚曾自信满满的道说“高下未分”。那时她就有了猜测,他大概已找到了木鼇。      至於木鼇藏在何处,以他的谨慎,这般重要物品若交给别人保管,是决不能放心。所以,她赌了一把。      她猜对了。      廖岚确实得到了木鼇。没想到,他早就找著了,更没想到,原来木鼇会走会动、一直近在身边──      阿魏,就是木鼇。      真不愧为城主,一行险招,算的是高。瞒得严密无缝,骗过了所有人,包括阿魏都是被蒙在鼓里。      可怜的阿魏……还把廖岚视为恩公,始终惦挂著他的救命之恩。正是担心她会被廖岚利用,才会有了之前那一番提醒。      廖岚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又怎会突发善心,行什麽搭救之举?      所谓的偶遇,倒底是怎样一场预谋,怎样一场欺骗,如今,她已无意去探辨深究。      因走到了这一步,容不得退却,即便有诸多同情,诸多不忍……进行到了这一步,是不可能中途叫停。      回神时,阿魏所在的位置仅余一个模糊的影。      青绿色的光将最後一点轮廓抹去,一块木牌样的物件从中显出。细细长长,状似草株,形态纤巧,仿若婀娜少女。      现在,就剩下最後的……      刘寄奴一振精神,再不耽搁:“魔地生三七。”      或近或远,簇簇白茫“腾”的亮起。      遍地皎洁,像有无数颗星辰倾倒坠落,熠熠却柔和,朦胧缱绻,如梦如幻。      朵朵小花,摇曳盛放。它们有名字,并非是野花。      它们看是普通,它们随处可见,要不是从白苏嘴里亲耳听闻,她也不敢相信。三七花扎根在魔地,只在魔界生长,独一无二,但不稀奇珍贵,其貌不扬,任谁都可以采撷。      未料事态发展已脱离所能控制,给了杗肖他们猝不及防,令刘寄奴深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唉,怎麽了呢?一个个表情那麽奇怪?      争来斗去,兜来绕去,为的不就是这?心心念念的就快要实现了,他们该高兴才对啊,怎麽不笑一笑?还傻呆著干嘛呢?      冷冷勾唇,似讥似嘲,举手一抛,破天镜滴溜溜的打著转,划了一道优美的弧,高悬在黑漆漆的空中,如旭日般耀眼。      五物齐聚,      天路自现。      不在未来的某一天,而是这一刻。      不是谁的计划安排,而是她的意愿,她的决定。      何去何从,她来选择。      不管之後会发生什麽,她为自己作主。      不再惶惶等待,不再逃避胆怯。      不为棋子,不受摆布。      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飞灰湮灭。      无路可走,便另辟一条。毅然奔赴,绝不回头。      若结局已经写下,若深渊在前方等待,若冥冥之中确有注定,若死亡是最後的归宿……      还等什麽呢??      所肩负的使命,所背承的罪债,就在这一刻履行,就在这一刻偿还──      苦与难,迫与缠,到此为止,由她来结束!      朱唇翕合,念念有词,刘寄奴的瞳色尽变,整张脸泛著一种异常的白。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破天镜剧烈震动,光焰疾速暴涨,交织成一片灿亮,刺目得不可直视。      “轰隆隆”──      伴著一记响雷,信石化作一道红芒,率先投入。      “哗啦啦”──      闪电割破黑暗,木鼇不安份的晃摇,像是感知到了召唤,蠢蠢欲动,蓄势待发,就要朝著破天镜奔去。      白苏一行难掩慌乱,可无形间似有铜墙铁壁阻隔,任凭心急如焚,竟是靠近不得。      及腰乌发随风起舞,衣衫被刮得猎猎作响,刘寄奴的模样看来诡异,点点幽蓝不仅充斥在双眸,它们钻入了毛细管,融入了血液,在皮肤之下如水流奔窜。      而她的表情半是愉快半是悲切,半是期待半是释然,冷漠中透著一股别样热度,却是神圣不可侵犯。      许是感应到了什麽,她的目光忽的一动。      模模糊糊的两道影,一前一後,由远及近。      熟悉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刘寄奴一眨眼,再一眨眼,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你还是来了。”      春暖花开,冰霜消融,她柔柔的,由衷的笑了。      天地变色,娑罗自不能於原地按捺。      既然奉命看守,赶赴便非孤身。苍木形神憔悴,步履蹒跚,发生了什麽尚未摸清,先已惊呆住。      “你呀……”      刘寄奴软软的嗔道,埋怨口吻,似在不满对方的姗姗来迟。      “你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遇到了我。”      又是吃吃一笑,带了点得意,带了点幸灾乐祸,还有几许同情,几分感慨。      “和你无关的嘛,莫名其妙被牵连,怎麽不是倒霉呢?”      “你是倒霉,我却是庆幸。幸好,幸好遇到了你。”      苍木犹在呆滞,呆得是彻底,但刘寄奴并不介意。      “本来,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的,可现在……”      欲言又止,她是苦恼。      该说什麽呢?      “对不起”?“谢谢”?      还是“再见”?“保重”?      千言万语,怎样概括?怎麽表达?      一股脑儿的涌上了喉头,该先说哪一句?要如何诉得清?      “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还能遇到你。如果能再相遇……再一次相遇,我只是我,简简单单的,没有复杂……”      含羞带怯的抿了抿嘴,她鼓足勇气接了下去──      “那麽……我想……我愿意……愿意试一试……”      因为一段过去,她早把心门封闭。      感情二字,只可远望。不敢碰触,避之不及,她如同惊弓之鸟,十足胆小畏惧。      荒芜死寂的田地,如何再焕发生机?扭曲的人生,唯绝望伴随,她已非正常,哪还有资格奢求其他?      她是残缺的。可他是珍惜。      默默守护,悉心关怀,他的笨拙,他的宽容,他的真挚,他的无私……源於他,因为他,温暖她,感动她,或许──      或许有朝一日走出阴影,或许终有一天修复创伤……      如果,能再相遇。      仅仅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      她愿意,愿意试著勇敢。      爱情的单纯美好,每一次悸动,每一幸福点滴……她愿意试试看。踏出一步,跨出那第一步。      双颊红晕晕,眸儿微微弯,小女儿姿态,娇羞腼腆,初次展现,是如此甜蜜。      苍木兴许听懂,兴许并未。只是干裂的嘴唇开始疯狂的抖索,布满血丝的双眼一下子湿润。      视线交触,目光胶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她定定的注视,恋恋不舍,哀伤萦绕。      他狠狠的一颤,当头遭了一记重刺,疼得无以复加。缚绑在身,行动不甚自如,他奔跑的步伐狼狈踉跄,嘴里试图发声,无奈只能逸出嘶嘶嘶的沙哑闷喊。      酸涩涨满胸怀。她明白的,那些没有说出的、无法说出的。      他的心声,他的心意,自始至终,她全明了。      不忍再看,不愿再看,她在心底作最後的告别,猛得闭上双眸,坚定并且决绝。      任暗蓝之芒侵占了四肢百骸,穿透了发肤,顷刻将她完整包裹。托著她卷著她,引领著她腾升浮起。      三七花的光华已被悉数吸入,她紧随其後,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蓝色火球,朝著破天镜直直冲去。      ──“奴儿!”      ──“墨儿!”      ──“姐姐!”      高低不一的急呼,同时响起。       “王!”      娑罗拦住杗肖的脚步。      “城主!”      莫荼挡住廖岚的身势。      称的是王,唤的是城主,意在阻止,更是一种提醒。      统治者的背後是一方土地,一界子民。      权利代表了责任。行事不可任意,每个决定都需顾虑。得到什麽,失去什麽,牺牲什麽……能否舍弃?能否抛下?      飞沙走石。      地动山摇。      天色暗如极夜。      在遥远的前方,风儿呼啸凶猛,集成了漩涡。      漩涡酝集的地方,一条斜长的线拉延伸展,隐隐现出,自滚滚云层探下,把天与地连接──   通天之路,已具雏形。      鱼与熊掌,孰轻孰重?      杗肖一滞,廖岚一顿,白苏亦是一下迟疑。      犹豫不过一秒,就在这瞬间,始终未吭声的苍木突然发力,闷头冲出。      即便姿态跌撞,双腿跨迈却是又快又稳。一脚重踏,接著一个高高跃起,他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紧跟著刘寄奴,投入了那片盛亮。      暂停键被按下,所有的声息一刹停止。      寂静,可怕的寂静。空中忽明忽暗,频频疾闪。      ──砰!      爆破之音惊天动地,几可刺穿耳膜。      破天镜散放的光芒在飞速消敛,当最後一分晕黄散尽,一面小巧的铜镜从高空“啪”的坠落。      斑驳黯淡,普通无奇,只是镜面上多了数道裂痕。      乌云,闪电,响雷,所有的异象,包括刚成形的天路,统统消失不见。      丝缕日光透下,驱走了昏黑。风吹和煦,送来阵阵青草清香。      苍木的举动,谁也未料。这突如其来的一举,令进行仪式硬生生的刹住。城外空地,一幅静止画面,一时间,谁也未有反应。      这……      结束了?      破天镜还在。      那个黑发素衣,那个纤弱倔强的女子……      破天镜还在……      她呢?      她呢??      “信物已失,魂镜已毁,尔等还不速速散去!”      一道厉喝响於天际。      从天而降一名白衣男子。乌发披肩,面容清俊,眸若寒星,傲然威严。      “贪念无边,欲壑难填,若非尔等一味相逼,她又怎会择赴绝路,意求解脱?!”      男子脸上未有起伏,但他的目光凛冽,语调森冷,字里行间还挟带著一股浓浓的怒气。      一挥袖,破天镜晃晃悠悠的离了地,一路飘升,被其稳稳收入掌内。      执著手中镜,摩挲,端详。男子似怔非怔,表情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下一刻抬眸,他的眼神一变,满含肃煞。      “天怀悲悯,今日事,暂罢不咎。”      “三界之内,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倘若他日再生逆心,必将严惩不贷!”      浑厚有力的警令犹在回荡,白衣男子所在的位置已是空空如也。      不论是杗肖还是廖岚,白苏或是莫荼,谁也没意图追赶,谁也没动弹一下。      管他来无影去无踪,管他是何方神圣又说了些什麽,他们并无所谓。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了。      野心勃勃,交战角逐,还未来得及分高下,还未来得及论胜负,宏图未展,壮志未酬,什麽都未来得及……就已迎来潦草的结束。      败。      未战先败。一败涂地。      究竟是未逢时机?还是所谓的定数在作祟?      计划不及变化,费尽心思,千算万算,到头来竟成了可笑。      信物失,魂镜毁,卷土重来,再无可能。      自然有著不甘,自然有著不平,只是胸腔闷堵为何?心口揪痛又为何?      是为错失机会而懊恼?      是为野望不达而愤恨?      抑或是……为那一抹飘然逝去的纤姿,离是毅然决然,别是毫无留恋。      失去後才懂珍惜。      旦到悟时,已是晚了。      懊恼也晚,後悔也晚,自责也晚。      迟了,无用了,无处挽回,无法挽回。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今日是能预知,那麽当初会不会有著另一番景象?      还是一圈兜绕,仍离不开企图算计?      绕兜一圈,仍抑不住强取豪夺?      重蹈覆辙罢了。      “姐姐……”      “姐姐!!……”      白苏泪湿双颊,声嘶力竭的呼喊,诉著无尽凄哀。      廖岚莫荼神情黯然,杗肖盯著远方不知名的一点,腰背挺得笔直,表情却是迷茫。      因著迷茫,竟显仓皇,怅然若失混杂著隐约痛楚,红眸一转深浓,仿佛要流出血来。      天空湛蓝,白云朵朵。      这一个早晨,与平时没什麽两样。      平都城内,昨夜才经狂欢,到了这会儿终是悉悉索索,各家各户各自忙。      树木郁郁葱葱,鸟儿唧唧喳喳。      平都城外,唯独少了一道素色身影。      如露水蒸发,不留痕迹。      又如最初突然降落到这个世界,来是孑然,去无预兆。      好似什麽都未发生过。      好似本不曾存在过。                  (完) 作家的话: 在这里说一声“抱歉”。 最後也就那麽几章,一路拖拖沓沓,拖到今时才完成……真的很抱歉! 其实越临近结尾就越纠结。一边纠结著怎样收尾,一边又开始不舍,再加上生活工作琐碎也很多,码字本来也就龟速,於是磨啊蹭啊的这麽一直拖到了现在……(55555) 心里有非常多的感谢。 我自知,《寄奴》是沈闷了些,枯燥乏味了些,即便如此,我依然得到了许多支持和鼓励。 投票、买v、追文、留言……谢谢你们的陪伴,谢谢你们的支持。谢谢你们的宽容,谢谢你们的不嫌弃。谢谢你们抱持著耐心,看完《寄奴》这个故事。 《寄奴》写在《墨九》之後,构思却早在《墨九》之前。 当初是野心勃勃,想说写一奇幻大文,架构啊设定啊都得往大处去~ 结局也是想好了:刘寄奴被救活,但是能力都没了,变回了普通人,算是重生了。苍木也被救活了,她就和苍木一起生活在异世,永远的留了下来。几百几千年後,四界之外又多了一界──人界,就是她和苍木的後代。不是说女娲造人嘛?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都不许笑啊!) 以上这些本来打算附加在文末的,但考虑来考虑去,最後还是决定不要了~ 早时的构思必定有许多欠缺和不足,但它代表了一个时段,那一时段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没作改动,还是依照原本的思路写,嗯……也算是一种纪念吧。 接下来,番外很快奉上。後续啊细节啊,没交代的就都在番外里交代了。 还有《墨九》的番外,新的一篇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码,也快码完了。等完成就会迅速上传的~ 新文在酝酿中。这一次想试试看写现代文。 对於现代文,真的接触极少极少极少……看过的现代文一只手能数得出来啊!…… 也不知道会写成什麽样子,会不会乱七八糟不伦不类……就希望届时各位多多包涵了~希望还能得到各位的支持与鼓励~ 那麽,最後, 再一次感谢~ 瞳TONG 2013.6.17 番外一 不是结局的结局   这是一间木屋。      那是一片竹林。      两天前,我在木屋里醒来。      醒来的时候脑袋晕沈,浑身酸痛,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除了自己的名字,别的,我一概想不起来了。      木屋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吃的、穿的、用的,日常必需品一应俱全。兜兜走走看了一圈,莫名让我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屋外种植著竹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竹林外是什麽?穿过竹林会看见什麽样的风景?      好奇归好奇,我却并没想过要一探究竟。      直觉告诉我:乖乖待著,别四处乱走,因为这里,是安全的。      两天了。      最初的无措、慌张,已经逐渐淡去。可茫然与疑惑从未离开,它们合成了一座大山,沈甸甸的压在心头。      倒底是怎麽回事?      为什麽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家人呢?朋友呢?      ……没有吗?都没有吗??      已经两天了。      关於自己,关於过去,关於经历,大事小事,所有的点点滴滴……就算再怎麽拼命回想,再怎麽努力试图去拼凑……脑子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什麽时候?什麽时候才能恢复记忆?什麽时候才能想起一切?      这个地方,未带给我全然陌生,但隐隐约约,心底有一个模糊声音在说:我并不属於这里。      如果不属於这里……又该属於哪里?      谁能告诉我?      谁能给我答案??         一夜翻来覆去,折腾到天亮才睡著。      睡醒已快黄昏。下床穿衣,准备去到外面吹吹风清醒清醒。      一拉开门,发现门前地上多了一堆东西:果子,生肉,还有几条犹在扑腾的鱼。      愣了几秒,我猛的冲出。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噗通,噗通,噗通……比打雷还响,比鼓点还急。      谁?      谁来过了?      是谁?是谁??      我沿著竹林奔跑,一遍遍的来回搜寻,可惜,一无所获。      ……还是晚了一步吗?      都怪我起得太晚,睡得太死!好不容易来个人,结果就这麽错过了……      会是、会是我认识的人吗??      无论是否认识,打声招呼总可以的吧……      怎麽就走了呢?……光留了堆东西,干嘛一声不吭的走了呢?……      我有懊恼,沮丧,失望,遗憾,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期待。      不急,不急,一定还有机会的。      今天没碰著,不要紧。      明天,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我相信,一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的。      由於过度兴奋,又是一晚辗转难眠。      睡不著就索性起来。睁大了眼睛,竖直了耳朵,时刻准备著,等待那可能会有的二度造访。      天,渐渐的亮了。      我的耐心守候没有白费,隔著木门传来细微轻响,寂静之中,分外明显。      我迫不及待的扑去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蹲在门口,一团灰扑扑的影。可能是被我吓到了,灰影抖了一抖再晃了一晃,接著一屁股跌坐在地。      “等等!别走!”      生怕把他吓跑了,我脱口而出。      他还真的不动了。怀里的食物滚了一地,他僵硬的坐著,呆呆的朝著我看。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一头凌乱的短发,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大眼,粗矿阳刚。      一丝异样倏地浮上胸间,可我没空去理会。      “你……呃,你没事吧?”      我轻声问。      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惊恐。      怎麽?难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才想著,男人终是回了神。他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一边拉著衣服一边结结巴巴的说:“没、我没事!”      不站不知道,一站吓一跳,他好高!不是一般的高!      手长脚长,肩宽膀粗,又高又壮,就跟堵墙似的。这样的体型极具震慑效果,也很有压迫感。即便与他并不相识,我却没来由的觉得,他不会伤害我。      “昨天……那些吃的,是你送来的吧?既然来了,怎麽不敲门呢?”      对於我的不解问询,他愣住。      “我……”      抓完头发挠鼻子,挠完鼻子摸耳朵,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我是怕、怕吓著你……”      啥……啥?      我眨眨眼,从上到下对他认真打量。      吓著我?      嗯。嗯嗯。确实有这可能。      他倒挺有自知之明的嘛。我不禁莞尔,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      我一笑,他尴尬局促,“唰”的红了脸。金棕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清澈澄净,明亮又柔和。      四目相对,忽然,有模糊画面在脑海掠过,快得根本捉不住,随之而来的是头痛欲裂,我狠狠蹙眉,闷哼一声。      “怎麽了阿奴??”      ……咦?      “你说什麽?”抬眼就见他脸色大变,可他嘴里说的我并未听清。      “哦……我看你好似不适……你……可有要紧?”      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像是心虚,又像在掩饰什麽。      我狐疑的盯著他,瞧来瞧去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暂且作罢。      “刚才有点头疼,现在没什麽了。”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莫名其妙,怪异非常。      他一听,似松了一口气:“真的无碍麽?”      迟迟疑疑投来视线,探究端详,很快就仓促移开。他的神色叫我疑惑,同时,又令我隐隐有著感动。      方才一瞬,刚毅脸庞写满了紧张与关切,他的反应自然真实,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假。      “真的没事。我叫刘寄奴,你呢?”我友好的冲他笑笑。      他不是坏人。默默送来了食物,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给予关心,一副傻里傻气笨拙的样子,他怎麽会是坏人?      “我……苍木,我叫苍木。”他手足无措的,才淡去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      哎,一个大男人怎麽比女人还容易害羞?忸忸怩怩和人高马大……哎哎,实在是不搭调呀~      “苍木吗?嗯,苍木,很高兴认识你。还有,昨天谢谢你了。”      道谢不能忘,这是礼貌。      “不用不用!我也、我也很高兴……”      他傻傻的一咧嘴,回我一笑。      金棕色的眼睛折射出熠熠光芒,像有无数道阳光倾洒了进去。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深深浓浓,真挚由衷,徐徐动荡,涟漪般圈圈扩散。我被这样的眸光笼罩,全身泛起点点暖意。      苍木。      苍木。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咀嚼,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细微悸动。      “要不要进来坐坐?对了,你吃饭了没?我还没呢,不如一起吧?”      我热情的邀请,他搔了搔脑袋,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哦好、好啊,那麻烦你了。”      於是,不由得笑弯了眼,满心的愉快明朗。      余光瞄到一颗滚在远处的果子,我迈著轻快的步子跑过去,蹲下捡起。      直起身,回眸一望。      高大挺拔的男子手捧食物,站在门口。他的嘴角高扬,他的双眸璀亮,他正注视著我,柔情流淌,已然满溢。      原地等待,仿佛早就在那儿,本就在那儿。坚定不移的姿态,一如既往。执著不改,直到天荒地老。      我的脑中又冒出残影片段,这一次,依然是一闪即逝,这一次,依然伴著古怪的头疼,但这一次,仅是针扎一下。      会好的,是不是?      瞧,已经在变好了。今天前,我还是独自一人,到现在,我已不是孤单。      这是一种预兆。      乌云过後,便是晴天。      我有预感,不需多久,也许很快,我的记忆就能恢复,我会想起所有的一切。      信心与希望,在胸腔激荡,将阴霾驱散。      会的,会的,会变的越来越好,一定会的。      见我发愣,男子的眼里略添忧色,大步向我走来。      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果子,旋身迎上。 作家的话: 竹林木屋,还有印象不? 没错了,那是勾陈的地盘~ 他把破天镜捡了回去,奴奴和熊仔都被他救了~ 至於怎麽救的。。。额,反正他是神仙嘛,总有办法的~ 那麽,奴儿会不会恢复记忆类? 其实我个人认为,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既然重生了,就重新来过~彻底挥别苦命的过去~ 今天更完,下次准备更小九子。 (幽幽飘走)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www.bookben.cn】